上集卷之十二

各名家治虛損法
吳澄曰 : 虛損之證 , 極難治之候也 , 先聖立法於前 , 諸賢補遺於後 , 皆各有主見 , 以昭來學者 , 分為各冊 。 其各有宗派 , 立論不朽 , 以成一家之書者 , 匯為一冊 , 合而觀之 , 可為虛損之大成 。
精神氣血論
楊士瀛曰 : 老莊有言 , 精太用則竭 , 神太勞則憊 , 借是可以論病矣 。 夫人所以根本此性命者 , 氣血也 。 若男若女 , 氣血均有 , 獨不能保而有之 , 終日役役 , 神倦力疲 , 飢飽越常 , 喜怒失節 , 形寒飲冷 , 縱欲恣情 , 遂使五臟氣血俱虛 , 此五勞之所從始也 , 六極七傷類焉 。 故心家虛 , 則便濁汗多 ; 肝家虛 , 則筋攣目眩 ; 腎家虛 , 則腰痛泄精 ; 肺家虛 , 則咳嗽烘熱 ; 脾胃虛 , 則嘔吐不食 , 日就羸黃 , 或乃胃熱消穀 , 飲食雖多 , 亦不生肌肉 , 而轉加瘦悴矣 。 前此其間 , 大抵心下引脅俱疼 , 蓋滯血不消 , 新血無以養之也 。 治法大要 : 潮熱者 , 不可過用寒涼 ; 秘結者 , 不可驟與疏泄 ; 咳嗽者 , 不可施發散 ; 咯血者 , 不可錯認以為熱 , 但以滋養榮血為上 , 調平臟氣次之 。 某病某藥 , 又於養血調氣之中而增益也 。 其或骨間有熱 , 以至四肢緩弱不舉 , 此則骨痿 , 欲斯疾之瘳也 , 艱哉 ! 雖然當歸 、 地黃 、 黃耆 、 芍藥 , 固養血之上藥也 , 亦當以益胃消痰輩佐之 。 蓋人以穀氣為本 , 所謂精氣血氣 , 由穀氣而生 。 古人以五味 、 五穀 、 五藥養其病者 , 不無先後於其間也 。 當歸 、 地黃戀膈引痰 , 黃耆 、 芍藥多則傷胃 , 是可膠柱調瑟 , 而劑量輕重之不審乎 ? 抑余聞諸虛不足皆成勞倦 , 此可療不可惡之疾也 , 其視傳疰一種 , 實霄壤焉 。 傳疰者 , 挾邪精鬼怪之氣而作也 。 經曰 : 人有逢年月之厄 , 感鬼物之精 , 無處不惡 , 沉默而不能的知所苦 , 積歲漸至委頓 , 既往復傳疰於旁人 。 須用通神明 、 去惡氣等劑療之 。 或者刳麝刳犀 , 驅伐邪惡 , 飛丹煉石 , 引納清和 , 蓋為屍疰設也 。
氣血論
楊士瀛曰 : 勞倦之疾 , 百脈空虛 , 非滋潤黏膩之物以養之 , 不能實也 。 古方用鹿角膠 、 牛乳 、 飴糖 、 酥酪 、 煎蜜 、 人參 、 杏仁 、 當歸 、 熟地黃之類 , 正此意也 。 或者妄施伏火金石 , 附子燥熱等輩 , 以致氣血乾涸 , 心腎不交 。 故火炎於上 , 為痰嗽 , 為咯血 , 為口乾 , 為五心熱 ; 水走於下 , 為腳弱 , 為遺精 , 為赤白濁 , 為小便滑數 , 誤矣哉 ! 虛勞之脈 , 大抵多弦 , 或浮大或數 , 皆虛勞之候也 。 大者易治 , 血氣未定 , 可斂而正也 。 弦者難治 , 血氣已耗 , 未易調補之 。 若帶雙弦 , 則為賊邪侵脾 , 此尤難治 。 加數脈則殆矣 。
附 : 灸勞法
膏肓二穴 , 可以回生 。 或肚臍相對取背脊骨對正 , 灸亦有驗 。 艾炷亦不可多 。
虛勞癆瘵論
滑伯仁曰 : 勞患人者 , 有病機之不同 , 有形狀之不一 , 肌膚羸瘦 , 骨熱如蒸 , 服藥無效 , 針灸無功 , 何也 ? 夫勞者虛勞也 , 是因體虛之人 , 房勞過損 , 酒怒多端 , 氣虛血耗 , 諸疾蜂生 , 致使陰陽失守 , 寒熱自生 。 陽虛曰生寒 , 陰虛曰發熱 , 久虛久熱變為骨蒸 , 久則成勞 , 久勞成疰 。 疰者住也 , 有二十四種之名 , 有三十六種之類 , 有九十九種之形 , 種種不同 , 症症各異 。 內有勞疰 、 屍疰 、 鬼疰 、 食疰 、 蟲疰 、 毒疰 , 此六者為傳屍之癆患 , 滅門絕戶 , 醫難治之 。 又云 : 所因少壯之時 , 醉飽迷房 , 勞傷心腎 。 蓋心主血 , 腎主精 , 精竭血衰 , 失於調護 , 而無滋化之源 , 致有融融之熱 , 咳咳之痰 , 陰虛盜汗 , 夜夢鬼交 , 遺精困倦 , 腰背痠疼 , 咯痰咯血 , 頰紅喉痛 , 飲食減少 , 骨肉枯羸 , 是為不治 。 故曰患此疾者 , 有氣虛 , 有血虛 。 氣虛者易治 , 血虛者難調故也 。 又云 : 治虛勞 , 世用寒涼之藥治熱證 , 熱之愈熱 ; 用熱藥治寒證 , 寒之愈寒 , 何也 ? 蓋東垣有云 : 用苦寒之劑 , 妄治勞傷之熱 , 大寒則愈虛其中 , 大熱則愈怯其內 , 治療無端 , 致傷脾胃 。 殊不知甘能緩火 , 勞者溫之 。 保全者當求微病之初 , 莫治已病之後 。 察氣血之虧盈 , 審病原之要道 , 補益溫平 , 無不效驗 。
胃氣元氣不足論
劉忠厚曰 : 虛損之證 , 其源雖多 , 莫不因胃氣 、 元氣不足 , 致氣虛血虛 , 陰陽俱虛 。 或房勞精竭 , 營衛弱而臟腑氣痿 , 不能輸養為疲極 , 甚至變為癆瘵之疾 。 但世俗處治 , 昧此病機原委 , 例用香燥或金石之劑 , 往往誤人 。 惟有宋 · 錢仲陽 , 建五臟虛方 , 迥出前人之論 。 我丹溪先生髮揮 《 局方 》 之失 , 示用補端緒言 。 東垣所謂飲食勞倦 , 內傷元氣 , 則胃脘之陽不能升舉 , 並心肺之氣陷入於中焦 , 而用補中益氣治之 , 此實前人之所無也 。 然天不足於西北 , 地不滿於東南 , 天陽而地陰 。 西北之人陽氣易降 , 東南之人陰氣易升 , 苟不知此徒取其法 , 則於氣之降者 , 固可以獲效 , 而於氣之升者 , 亦從而用之 , 吾恐反增其病矣 , 意此不可恃為通行之法云 。 人之虛者 , 多是陰不足 , 邵子謂天地自相依附 , 天依形 , 地附氣 , 其形也有涯 , 其氣也無涯 。 人之形質 , 有涯者也 。 天癸絕後 , 則形衰矣 。 苟不益陰以內守 , 則陽亦無得以發揚為健運之能 , 是天失所依也 , 而為飄散飛蕩 , 如喪家之狗耳 。 既飄散則地愈失所附也 , 形氣不相依附則死矣 。 人其補養殘衰傷朽之質 , 又何云哉 ? 斯論虛衰 , 與東垣製法 , 雖證不同 , 實本乎 《 內經 》「 陰精所奉 , 其人壽 ; 陽精所降 , 其人夭 」 之旨 。 蓋謂人之壽夭 , 比之經論南北二方 , 亦自微甚不等 。 升陽之例 , 當為活法 ; 滋陰之劑 , 義亦是焉 , 必求的在之虛 , 合病機而行其法 。 如此與世俗不明造化之理概用溫補者 , 天地懸隔 。 故於諸書補劑而不詳錄 , 學者審是 , 則思過半矣 。
調補心腎論
戴元禮曰 : 五勞皆因不量才力勉強云為 , 憂思過度 , 嗜欲無節 , 或病失調將 , 積久成勞 。 其症頭旋眼暈 , 身疼腳弱 , 心怯氣短 , 自汗盜汗 , 或發寒熱 , 或五心常熱 , 或往來潮熱 , 或骨蒸作熱 , 夜多惡夢 , 晝少精神 , 耳內蟬鳴 , 口中無味 , 飲食減少 , 此皆勞傷之症也 。 五臟雖皆有勞 , 心腎為多 。 心主血 , 腎主精 , 精竭血燥 , 則勞生焉 。 治勞之法 , 當以調心補腎為先 , 不當用峻烈之劑 , 惟當溫養滋補 , 以久取效 。 天雄 、 附子之類 , 投之適足以發其虛陽 , 緣內無精血 , 不足當此猛劑 。 然不可因有熱 , 純用甜冷之藥 , 以傷其胃氣 。 獨用熱藥者 , 猶釜中無水而進火也 ; 過用冷藥者 , 猶釜下無火而添水也 , 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 宜十全大補湯 , 或雙和散 , 或養榮湯 、 七珍散 、 樂令建中湯 , 皆可選用 , 間進雙補丸 。
虛勞病證總論
王宇泰曰 :《 素問 》 但言虛 , 而無癆瘵之名 , 然其因則固屢言之矣 。 凡外感六淫 , 內傷七情 , 其邪輾轉 , 乘於五臟 , 遂至大骨枯槁 , 大肉陷下 , 各見所合衰憊之症 , 真臟脈見 , 則有死期 。 又如二陽之病 , 則傳為風消息賁 ; 三陽之病 , 傳為索澤癉成 , 為消中 。 大腸移熱於胃 , 胃移熱於膽 , 則皆善食而瘦 。 嘗先貴後賤 , 病從內生 , 名曰脫營 。 嘗富後貧 , 名曰失精 。 暴樂暴喜 , 始樂後苦 , 皆傷精氣 。 精氣竭絕 , 形體毀阻 。 離絕菀結 , 喜怒憂恐 , 五臟空虛 , 血氣難守 。《 靈樞 》 曰 : 怵惕思慮則傷神 , 神傷則恐懼自失 , 破䐃脫肉 , 毛瘁色夭 , 死於冬 。 又諸熱病在膚肉脈筋骨之間者 , 各客於所合之本臟 , 不得客於所不勝 。 及考醫和視晉平公之疾曰 : 是近女室 , 晦女陽也 , 而晦時淫則生內熱 , 或蠱之疾 , 非鬼非食 , 疾不可為也 。 至漢 · 張仲景 《 金匱要略 》 明立虛勞門 , 於是巢元方撰 《 諸病源候論 》, 遂有虛勞 、 有蒸病 、 有注病 , 皆由此而推之者也 。 虛勞者 , 五勞 、 六極 、 七傷是也 。 五勞者 , 志勞 、 思勞 、 心勞 、 憂勞 、 瘦勞 。 六極者 , 氣極 、 血極 、 筋極 、 骨極 、 肌極 、 精極 。 七傷者 , 曰陰寒 , 曰陰痿 , 曰裡急 , 曰精速 , 曰精少 , 陰下濕 , 曰精滑 , 曰小便苦數 , 臨事不舉 。 又曰 : 大飽傷脾 , 大怒氣逆傷肝 , 強力舉重 , 久坐濕地傷腎 , 形寒飲冷傷肺 , 憂愁思慮傷心 , 風雨寒暑傷形 , 大恐懼不節傷志 。 蒸有五 : 骨蒸 、 脈蒸 、 皮蒸 、 肉蒸 、 內蒸 。 又有二十三蒸 , 胞 、 玉房 、 腦 、 髓 、 骨 、 血 、 脈 、 肝 、 心 、 脾 、 肺 、 腎 、 膀胱 、 膽 、 胃 、 三焦 、 小腸 、 肉 、 膚 、 皮 、 氣各有一蒸 。 其狀遍身發熱 , 多因熱病愈後 , 食牛肉 , 或飲酒 , 或房欲而成注者 。 注之為言住也 , 邪氣居人身 , 生既連滯停住 , 死又注易旁人也 , 即所謂傳屍 。
虛損論
吳茭山曰 : 虛損者形精不足 , 或勞役傷寒 , 或久瘧產難 , 病後不能衛生 , 逆於陰陽 , 施瀉過度 , 遂成五勞 、 六極之病 。 悉致目視無光 , 腦枯髓減 , 精神困憊 , 盜汗自汗 。 男則遺精白濁 , 女則崩漏帶下 。 陽火愈剛 , 陰血消鑠 , 所以潮熱往來 , 失血咳嗽等症作矣 。 古方雖有補形溫氣之殊 , 令人不分峻溫之道 。 經云 : 形不足溫之以氣 , 精不足補之以味 。 故溫之以氣者 , 脈沉無力 , 體冷沉冷 , 以附子 、 鹿茸諸香燥熱為君 , 薑 、 桂辛溫為佐 , 此為峻治霸道也 。 脈微氣短 , 以參 、 耆 、 苓 、 術甘溫為君 , 甘草 、 歸 、 芍甘辛酸苦為佐 , 此為溫氣王道也 。 形弱血虛 , 腰膝無力 , 脈澀而微 , 則當補之以味 , 以鹿角膠 、 肉蓯蓉甘溫為君 , 牛膝 、 杜仲 、 黃精甘苦為佐 , 此為峻治霸道也 。 潮熱往來 , 脈弦而弱 , 以地黃 、 當歸 、 門冬 、 五味甘辛為君 , 芎 、 朮 、 知母 、 黃柏辛苦為佐 , 此為緩治王道也 。 其間形削氣喘 , 趺腫溏泄 , 面紅發喘 , 古今為不治之病也 。 今人不察血虛氣盛之由 , 妄施燥熱之劑 , 殊不知寒極傷氣 , 熱極傷形 , 結成歲後之憂 。 因樂目前之效 , 良可悲哉 !
氣血汗熱分治
又曰 : 病後氣血兩虛 , 遂成勞怯 。 潮熱往來 , 盜汗自汗 , 或無汗燥熱 。 世俗便以柴胡 、 地骨皮治 , 往往不效 , 其病愈劇 。 故男子血虛有汗潮熱者 , 以人參養營湯 ; 氣虛有汗潮熱者 , 以補中益氣湯 ; 血虛無汗潮熱者 , 以茯苓補心湯 ; 氣虛無汗潮熱者 , 以人參清肌散 。 女子血虛有汗潮熱者 , 以八物湯 ; 氣虛有汗潮熱者 , 以人參柴胡湯 ; 血虛無汗潮熱者 , 以茯苓補心湯 ; 氣虛無汗潮熱者 , 以逍遙散 。 其咳嗽咯血者 , 以人參五味子散 。 骨蒸者 , 以五蒸湯 、 清骨散 。 已上皆治勞熱之聖藥也 。
勞極傳屍論
虞天民曰 :《 內經 》 云 : 陰虛生內熱 。 又曰 : 陰氣者靜則神藏 , 躁者消亡 , 飲食自倍 , 脾胃乃傷 。 又曰 ; 有所勞倦 , 形氣衰少 , 穀氣不盛 , 上焦不行 , 下脘不通 , 而胃氣熱 , 熱氣熏胸中 , 故內熱 。 是故欲養陰而延生者 , 心神宜恬靜而毋躁 , 飲食宜適中而無過傷 , 風寒暑濕之謹避 , 行立坐臥之有常 , 何勞怯之有哉 ? 今也 , 嗜欲無節 , 起居不時 , 七情六慾之火時動乎中 , 飲食勞倦之過屢傷乎體 , 漸而至於腎水枯竭 , 陰火上炎 , 而發蒸蒸之燥熱 , 或寒熱進退 , 似瘧非瘧 , 古方名曰蒸病 。 或二十四種 , 或三十六種 , 名雖不同 , 證亦少異 。 大抵不過咳嗽發熱 , 咯血吐痰 , 白濁白淫 , 遺精盜汗 , 或心神恍惚 , 夢與鬼交 。 婦人則月閉不通 , 日漸虧漸羸 , 成勞極之候 。 夫病此者 , 始多求免姑息 , 日久則發熱不休 , 形體瘦甚 , 真元已脫 , 然後求醫治療 , 雖倉扁復生 , 莫能救其萬一 , 良可嘆哉 ! 雖然一人不足憐也 , 況其侍奉親密之人 , 或同氣連枝之屬 , 薰陶日久 , 受其惡氣 , 多遭傳染 , 名曰傳屍 , 又曰喪屍 , 曰飛屍 , 曰遁屍 , 曰⿰歹厭殜 , 曰屍疰 , 曰鬼疰 , 蓋表其傳注酷虐而神妙莫能以測之也 。 雖然未有不由體氣虛弱 , 勞傷心腎而得之者 , 初起本一人之不謹 , 而後傳注數十百人 , 甚而至於滅族滅門者 , 誠有之矣 。 然此病最為可惡 , 其熱毒鬱積之久 , 則生異物惡蟲 , 食人臟腑精華 , 變生諸般奇狀 , 誠可驚駭 。 是以勞傷於肝膽者 , 則為毛蟲 , 如刺蝟 、 瓦蛆之屬 , 食人筋膜 ; 勞傷於小腸者 , 則為羽蟲 , 如燈蛾 、 蚊蟲 、 禽鳥之形 , 食人血脈 ; 勞傷於脾胃者 , 則為倮蟲 , 如嬰孩 、 蚯蚓之類 , 食人肌肉 ; 勞傷於肺與大腸者 , 則為介蟲 , 如龜 、 鱉 、 蝦 、 蟹之類 , 食人膚膏 ; 勞傷於腎與膀胱者 , 則為鱗蟲 , 如魚 、 龍 、 鯪 、 鯉之類 , 食人骨髓 , 或挾相火之勢 。 亦有有蟲之酷者 , 鴟梟之類 , 為狀不一 , 不可勝紀 。 凡人覺有此症 , 便宜早治 , 緩則不及事 。 治之之法 , 一則殺其蟲 , 以絕其根本 ; 一則補其虛 , 以復其真元 。 分經用藥 , 各有調理 , 務宜庖丁解牛 , 動中肯綮 , 無有不安者也 。 若病勢已極 , 元氣已脫 , 雖以古法取蟲滋補 , 患者無一得生 , 但亦可絕後人之傳注耳 。
虛損真陰虧敗論
汪石山曰 : 虛損者 , 元氣真陰虧敗之謂也 。 原其所由 , 蓋因飲食起居 , 情欲勞役失宜 , 而真元走泄所致 。 是以經云 : 飲食飽甚 , 汗出於胃 ; 驚而奪精 , 汗出於心 ; 房色勞役 , 汗出於腎 ; 走疾恐懼 , 汗出於肝 ; 持重遠行 , 汗出於脾 。 此皆汗出走泄真元也 。 又云 : 勞則氣耗 , 久視傷血 , 久臥傷氣 , 久坐傷肉 , 久立傷骨 , 久行傷筋 。 與夫情欲飛越 , 此皆火動消鑠真陰也 。 虛損之證 , 由此基焉 , 但中有陰陽二者之別 。 蓋陽者氣也 , 衛於外 ; 陰者血也 , 營於內 。 若攝養失宜 , 以致元氣虧敗 , 則不能禦寒 , 而惡寒之症作矣 。 經云 : 陽虛生外寒 。 寒邪則損陽 , 肺為氣之本 , 是以其病發於肺起 , 漸下而終於腎 。 故 《 難經 》 云 : 一損損於肺 。 皮聚而毛落 ; 二損損於心 , 血脈虛少 , 不能營於臟腑 ; 三損損於脾 , 肌肉消鑠 , 飲食不為肌膚 ; 四損損於肝 , 筋脈不能自收持 ; 五損損於腎 , 骨痿不能起於床而終焉 。 若情欲過度 , 以致真陰虧敗 , 陽失其配 , 亢而為火 , 則煩躁之症作矣 。 經云 : 陰虛生內熱 。 熱邪則損陰 , 腎為陰之根 , 是以其病發於腎起 , 漸上而終於肺 , 故 《 難經 》 云 : 一損損於腎 , 骨痿不能起於床 ; 二損損於肝 , 筋緩不能自收持 ; 三損損於胃 , 飲食不能消克 ; 四損損於心 , 血脈不能榮養臟腑 ; 五損損於肺 , 皮聚而毛落終焉 。 治療之法 , 損其肺者 , 益其氣 ; 損其心者 , 益其血 ; 損其脾者 , 調其飲食 , 適其寒溫 ; 損其肝者 , 緩其中 ; 損其腎者 , 益其精 。 學者宜各致意 , 毋執一以夭人無年 。 大抵此證陰虛者多 , 蓋人稟天地陰陽之氣以生 , 形肖天地 , 陽常有餘 , 陰常不足 。 況勞動雖是傷氣 , 殊不知諸動皆屬於火 , 火甚則陰愈消 , 學者不可不識 。 觀其病久多成勞怯 , 咳嗽發熱 , 陰虛火動可見 , 宜詳辨之 。
虛損陰虛咳嗽治法
沈朗仲曰 : 陰虛多火 , 偶感客邪 , 其蒸熱咳嗽 , 雖異平時 , 然察其脈 , 不能便顯浮緊之象 , 但較平時 , 必然稍旺 。 慎忽輕用疏風散表 , 以風藥性皆上升 , 嗽喘咸非所宜 。 亦不可妄與清肺止嗽 , 轉傷胃氣 , 為害不淺 。 蓋陰虛火旺 , 元氣損傷 , 雖有客邪 , 切忌升發散表 。 誤用風藥 , 則風乘火勢 , 火助風威 , 以煽動陰邪 , 輕則虛陽擾亂不寧 , 重則氣隨汗脫而斃 。 蓋邪氣方張 , 如日之東昇 , 雖有合劑 , 遏之愈逆 , 不獲已而用藥 , 只宜小劑蔥白 、 香豉以解散之 。 若陰虛原不太盛 , 小建中 、 黃耆建中亦無妨礙 。 誤用保肺藥 , 則咳嗽益甚 , 即於建中稍加萎蕤 、 細辛以搜散之 , 俟其勢衰脈虛 , 確遵趙以德甘寒杜風清熱之例 , 庶無差誤 。 如六味合生脈 , 去山萸肉 , 倍地黃 、 人參 , 加萎蕤 , 大劑作湯 , 晨夕兼進 , 合標本而為施治 。 服後咳嗽稍減 , 蒸熱未除 , 此虛陽不能斂制也 。 如牛膝 、 鱉甲以滋下元 , 分先後而為處裁 。 然鱉甲非九肋者 , 必不能應手也 。
心腎寒熱虛實論
江應宿曰 : 勞怯乃精竭血虛 , 火盛無水之證 , 脈多弦數 , 潮熱 , 咳嗽咯血 。 若肉脫脈細數者不治 。 經云 : 心本熱 , 虛則寒 ; 腎本寒 , 虛則熱 。 又曰 : 心虛則熱 , 腎虛則寒 。 當分別陰陽虛實 。 心腎虛而寒者 , 是氣血正虛 。 以其稟賦中和之人 , 暴傷以致耗散真氣 , 故必近於寒 , 宜溫補以復元氣 。 心腎虛而熱者 , 是氣血之偏也 。 以其天稟性熱 , 血少之人 , 貪酒好色 , 腎水不升 , 心火不降 , 火與元氣不兩立 , 一勝則一負 , 故致於熱也 。 苟非滋陰養血 , 涼肝補腎 , 則陽愈亢而成勞極偏虛之證矣 , 或有挾外感邪熱 , 致鑠陰血枯涸者 , 故不可用參 、 耆甘溫之藥 。 若產後血虛 , 乃勞心用力失血 , 飲食失調 , 暴傷血虛之證 , 非血虛本病 , 亦正虛之類也 , 又兼溫補其氣 。 陽虛者挾寒之證 , 陰虛挾熱之證 , 內傷者暴損元氣 , 虛損者累傷氣血 , 積損成癆 , 病已極矣 , 雖良工鮮能善其後矣 。
虛損脈證治法
慎柔師訓云 : 嘗治虛損脈和而五六至 , 但咳嗽發熱 , 無惡寒 , 咽痛 , 喉哽等症 , 以為可治 , 服保元 、 四君之類十餘劑 , 咳嗽略可 , 熱亦微退 。 至二十劑之外 , 咳嗽反盛 , 復如前而身反不能轉側 , 足漸無力 , 至不能行而踡 。 此何也 ? 諒下焦腎氣衰憊 , 無津液滋百骸 , 陽氣不能四運 , 脾肺之氣不能下輸 , 故足無力而踡 。 藥雖有效 , 病雖漸減 , 終不可治 。 若初服四君 、 保元十餘劑 , 而脈細如絲 , 其數不改 , 決不可治 。 細而不數者 , 此猶有胃氣 , 無腹痛作瀉 , 而飲食如常 , 可用保元 、 參 、 術調理 , 須二三年方愈 。 若服藥後 , 數脈漸減 , 和緩有神 , 雖曰可治 , 亦得三月見功 , 年半方可痊愈 。 又須看年力之衰壯 , 精神脾胃之強弱斷之 。 若服藥後 , 脈雖和緩 , 而腿漸無力 , 如前所述 , 且痰嗽不止 , 脈雖緩 , 治之無益 。 又或如前證 , 足雖無力 , 而熱退嗽減 , 飲食如平人 , 此脾胃強 , 猶可遷延歲月 。 又有如前證 , 六脈俱和緩 , 服前劑熱退 , 而脈漸弦 , 反作瀉下血 , 此平時火熱煎熬 , 血留經絡 , 得補藥氣血流通 , 邪不能留而下 , 下後半月十日自愈 。 下血時 , 能食者不死 ; 不能飲食 , 精神倦怠者 , 死可立待 。 吐血後 , 反驟能飲食者 , 亦不可治 。 若見腹痛 , 理中湯 ; 噁心飲食少 , 六君子湯 。 無此二證 , 用四物 、 保元服之 。 蓋下血 , 邪從下竅而出也 。 又有變作傷風 , 壯者邪從上竅而散也 , 當服補肺助脾之藥 , 亦須半月而愈 。
凡病求汗 , 不得汗者 , 不治 。 虛損六脈俱數 , 服滋陰降火之劑 , 不及四五十劑者 , 猶可治之 。 如服至百劑 , 真元消耗 , 脈洪數而無神 , 雖用補劑 , 而洪數變為細數 , 必漸痿困不起而斃矣 。 又或服寒涼未多 , 用保元 、 四君加生薑 , 一二十劑 , 求汗不出 , 而洪數之脈不退 , 亦難救治 。 或雖無汗 , 而洪數之脈漸減 , 病亦漸退 , 且能飲食 , 此為可治 。 如此之脈 , 大抵秋冬易治 , 春夏難療 。
凡虛損脈六七至 , 若逢夏火令 , 津液枯槁 , 腎水正行死絕之鄉 , 肺絕脾燥 , 無有不死者 。 若秋冬火令已退 , 金水正旺 , 脈雖數可治也 。 設病者骨立聲啞 , 喉疼寒熱 , 腹疼作瀉 , 而脈細數 , 亦屬不治 。
虛損用扶脾益肝法
張路玉曰 : 夫嗽雖言肺病 , 而實本於胃 。《 內經 》 云 : 其本在胃 , 頗關在肺 。 其義可見 。 至於平肝之說 , 關係匪輕 。 肝為升發之臟 , 主藏精血 , 精血充 , 證脈俱無由見也 。 凡虛勞裡急 , 亡血失精 , 煩熱脈弦諸症 , 良由生氣內乏 , 失其柔和 , 而見乖戾 , 邪熱有餘之象 。 是須甘溫調補 , 以扶發生之氣 。 審系陰虧 , 則壯水以制陽 , 陽虛則培土以厚載 , 使之榮茂 , 而保其真固 , 詎可復加削伐 , 而損既病之胃氣乎 ?
虛損風土不同論
張路玉曰 : 西北之人 , 恆食煤火 。 煤為水土之精英 , 得水益熾 , 作食食之 , 能助真火 。 真火過極 , 則為壯火 , 壯火散氣 。 是以西北之人 , 患中風者多 , 虛羸者少 。 即或有之 , 惟以苦寒清火為務 , 雖虛證無藉辛溫也 。 東南之人 , 惟食薪火 。 薪稟水上之慓悍 , 得水即滅 , 作食食之 , 專助龍火 。 龍火飛騰 , 則為邪火 。 是以東南之人 , 患中風者少 , 虛羸者多 。 縱有肝邪 , 最忌苦寒傷中之劑 , 雖有木鬱 , 難於升發也 。 然西北之人 , 豈無真陽虛劇 , 宜用薑 、 附者 ? 東南之人 , 豈無邪熱亢極 , 宜用芩 、 連者 ? 當知北人稟賦雖強 , 以水為事 , 真陽耗竭 , 非峻投辛溫 , 烏能扶元氣於無何有之鄉 ? 南人稟賦雖薄 , 恣情自恃 , 邪火暴逆 , 非暫用苦寒 , 何以救其真陰於將竭之頃哉 ? 庸師但知辛熱有扶陽之功 , 曷知有損陰之患 ? 苦寒有傷中之慮 , 曷知有救陰之力歟 ?
虛損癆瘵論
(附 : 夢遺鬼交 , 盜汗自汗 , 骨蒸潮熱)
孫對薇曰 : 癆者勞也 , 猶妄作勞以成病也 。 從病從勞 , 故名曰癆 。 勞力負重則傷血 , 而氣亦重傷 , 然精猶未傷也 。 勞力行房則傷精 , 而血氣其能獨不傷乎 ? 或勞力以負重 , 而復勞力以行房 , 更失於檢束 , 而不避風寒 。 恃其強壯 , 而縱欲麴櫱 , 則精神與血俱傷 , 而真元斫削 。 風寒麴櫱交攻 , 而虛火易熾 , 病根日深 , 病已不可拔 , 猶不知戒而肆情逞欲 , 則心 、 肝 、 肺 、 腎損矣 。 心損則精神不守 , 恍惚失志 ; 肝損則失血少睡 , 面白無色 ; 肺損則聲音低小 , 言語不續 ; 腎損則腰膝軟弱 , 小便短數 , 而虛損之證成矣 。 虛損者癆瘵之始 , 癆瘵者虛損之終 。 由勞傷而成虛損 , 由虛損而成癆瘵也 。 癆瘵之為病也 , 有咽乾喉癢 , 頻嗽而無痰者 ; 有哮喘滿急 , 氣壅而不得眠者 ; 有痰中見血 , 一咳而即出者 ; 有面常頰熱 , 忽灑淅而似寒者 ; 有胸前無火 , 而兩足冰冷者 ; 有腰疼背疼 , 而筋骸無力者 , 總屬於虛 。 至於夜夢鬼交 , 盜汗自汗 , 骨蒸潮熱 , 又孰非虛之所致耶 ? 究而言之 , 夢遺鬼交 , 虛不暇言矣 。 然何以有是夢 , 有是交 , 而又有是精耶 ? 蓋夢者心之神也 , 鬼者肝之魂也 , 精者腎之液也 。 心之火君火也 , 肝腎之火相火也 , 相從君之令者也 。 君火一動 , 相火從之 , 而夢遺鬼交之病起矣 。 盜汗自汗 , 虛不暇言矣 , 然均之為汗也 , 何為有盜與自之異耶 ? 蓋盜汗者 , 睡即出 , 醒來即收 , 如盜之偷竊 , 乘其虛隙 , 而惟恐人知 , 故有盜汗之名焉 。 而求其所屬之經 , 則由於心氣之不足 。 汗者心之液也 , 心氣不足 , 則神不守舍 , 而液無所攝 , 故睡中出汗 , 一驚覺之間 , 則心神漸定 , 故汗亦收也 。 自汗者 , 無睡無醒 , 自然濡濕 , 故有自汗之名焉 。 較而論之 , 則自汗為甚 , 何也 ? 蓋汗本於心虛 , 而其真元猶未盡虛也 。 自汗則真元耗散 , 腠理皆開 , 肺失統氣之權 , 不能固表 , 故毫竅疏豁 , 汗流不禁 , 豈不大可畏哉 ? 若汗出如膏 , 凝而不流者 , 乃真元盡泄於外 , 而生氣以絕 , 死期至矣 。 骨蒸潮熱 , 虛不暇言矣 。 然何以使熱之蒸於骨耶 ? 蓋骨之所屬者腎也 , 腎實則寒 , 腎虛則熱 。 骨熱龍火大旺 , 煎熬真陰 , 真陰既竭 , 熱無所容 , 流入於骨 , 故成骨蒸 。 骨蒸既久 , 上蒸於顴 , 顴赤而熱 , 則不救矣 。 蓋顴者骨之本也 , 骨本一枯 , 則腎經已絕 , 死期至矣 。 又有喉啞一症者 , 百無一生 ; 傳屍一症者 , 九死一活 ; 相思一症者 , 無藥可治 。 或平素有漏瘡 , 及下部忽生腫毒 , 與夫脾虛發腫泄瀉者 , 皆不治之症也 。
虛勞論三綱五常治法
張飛疇曰 : 虛勞之證 , 必先明受病之三綱 , 見症之五常 , 然後參詳脈症以辨之 。 三綱者 , 房勞傷 、 思郁傷 、 藥傷 。 五常者 , 骨蒸 、 咳嗽吐血 、 泄瀉 、 男子失精 、 女子不月 , 此皆病本之常也 。 房勞傷者 , 斫喪太過 , 而傷其先天也 。 世俗謂之陰虛 , 而實兼陰中陽氣 , 故曰先天 。 若云腎水受傷致病 , 則有質之精 , 依然後天水穀所化 , 安得謂之先天乎 ? 惟素稟虛寒 , 陽氣不振 , 恣餌金石 , 熱毒入於腎臟 , 耗真陰者 , 乃為陰虛 。 其症皆從下而上 , 由腎肝而至於脾 , 或先失血 , 或見遺精 , 次見咳嗽 、 骨蒸等症 。 真陽虧者 , 乏氣少食 , 後見泄瀉而危 。 真陰虧者 , 強中熱中 , 必發癰腫而斃 。 故治本病之陽虛 , 八味腎氣丸 、 異功 、 保元等劑 ; 兼外感者 , 黃耆建中湯 。 病本之陰虛 , 六味 、 都氣 、 補陰 、 虎潛之類 ; 兼客邪者 , 小建中加丹皮 。 先吐血者 , 為榮血受傷 , 黃耆建中加當歸 。 先遺精者 , 受封藏不固 , 桂枝加龍骨牡蠣湯 。 雖有外邪 , 無逾上法 。 但須參邪之盛衰 , 從多從少 , 以為活法可也 。
思郁傷者 , 是神氣受困 , 七情之火 , 交煎真陰 , 不久告匱 , 豈藥石之所能療哉 ? 惟早適其志為第一義 。 此病起於腎 , 關於心 , 而迫傷肝及脾 , 再交水火 , 謂之七情 。 初起骨蒸乾咳 , 繼則亡血失精 , 女子不月 , 至死而面色不衰 。 以其陰火蒸騰津液於上 , 所以肢體日削 , 神采愈鮮 , 不似房勞之精氣先傷 , 而形神枯索也 。 在初起真陰未耗時 , 急宜調治 , 如地黃丸 、 逍遙散 、 歸脾湯之類 。 若經閉不行 , 氣體尚強 , 可用玉燭散 , 疏滌其熱 ; 次以 《 金匱 》 下瘀血丸 , 歸脾湯下之 。 倒經血溢於上者 , 亦然 。 男子失血遺精 , 都氣丸加鰾膠與四烏鰂骨一藘茹丸間服 。 有外感者 , 通宜小建中湯加大劑丹皮服 。 熱不除 , 合當歸補血湯自止 。 若誤與羌 、 防 、 升 、 柴等藥 , 多致昏熱痞悶 , 變害不測 , 慎之慎之 !
醫藥傷者 , 表邪發散不清 , 病留肺絡 , 而致咳嗽纏綿 。 醫者不察 , 誤認陰虛肺熱 , 而與寒涼清肺 , 降火滋陰 。 其邪從皮毛入肺而及心腎 , 從上而下 。 亦有因寒涼而傷胃 , 胃輸寒氣於肺 , 感必先咳嗽而後寒熱也 。 復有風熱 , 認作風寒 , 誤投辛散而傷少陰之經者 , 必先咳唾膿血而後泄利 。 又有汗下太過 , 失於調養而成此 , 則榮衛受傷 , 必先微寒數熱而後咳嗽 , 凡此皆能致虛 。 若於本門求治 , 百不一效 , 惟用傷寒搜滌之法 , 庶或可圖 。 但得形氣未衰 , 脈證相符 , 縱加客證 , 亦有成法 。 如邪留肺絡 , 而喘咳不休 , 脈見浮緊 、 浮數者 , 大小青龍 、 射干麻黃選用 。 咳嗽有血者 , 和劑款冬散之類 , 服二三劑而見鼻塞聲重似傷風之狀者 , 此邪從上泄也 , 即以保元 、 異功少加細辛調理氣 , 兼六味加桂枝滋其下元 。 若服二三劑不應 , 反加喘嗽脈疾 , 或腹痛聲啞者 , 難已 。 如寒涼傷胃 , 而咳嗽畏寒少食 , 氣口脈見緊細沉弦 , 大劑桂枝人參湯 。 服四五劑而見下血 , 或有積沫 , 小腹微痛 , 喜得溫按者 , 邪從下泄也 。 小劑理中湯和之 , 七日不止者 , 難治 。 風熱認用辛溫者 , 麻黃升麻湯 、 萎蕤湯 、 消風散 , 隨輕重而施 。 以上等法 , 皆是因風寒久伏 , 故與兼客邪者同治 。 惟汗下太過者 , 當助正氣 , 如十全大補湯 、 大建中 、 人參養營酌用 。 倘邪乘虛入 , 而見表證 , 新加湯 、 桂枝加附子湯 、 柴胡桂枝湯 , 諒寒熱施治可也 。
虛勞致病之因 , 不過陰陽氣血而已 。 故凡治療 , 必察陰陽 。 如骨蒸勞熱之晡發夜盛 , 善渴易飢者 , 陰虛也 。 晝日煩熱 , 至夜稍安者 , 陽虛也 。 咳嗽咽乾 , 咳甚略有兼痰者 , 陰虛也 。 咳嗽清痰 , 嗽甚則嘔水者 , 陽虛也 , 吐血絲 , 紫赤膿厚光澤 , 或有結塊星縷者 , 陰虛也 。 血色晦淡無光 , 吐久不凝 , 或雖瘀結多帶痰水者 , 陽虛也 。 泄瀉臭穢 , 身熱煩渴 , 或兼膿血者 , 陰虛也 。 瀉下純清水 , 或白沫者 , 陽虛也 。 失精夢寐不寧 , 二便引急 , 陰虛 。 陰頭寒 , 而精出不知 , 或溺後常有滑精者 , 陽虛也 。 經閉發熱 , 咳嗽 , 五心煩熱者 , 陰虛也 。 少腹引痛 , 而背微惡寒者 , 陰氣有餘 , 循經不乘陽位 , 必有乾血 。 若經雖不行 , 但少食倦怠 , 腰腹不痛者 , 陽虛也 。 陽虛則氣衰不能生血 , 經雖不通 , 必無結血 。 此病機之最要者也 , 勿以其繁而忽之 。 大都陰虛則熱 , 陽虛則寒 , 陰陽俱虛則寒熱之症錯雜而見 , 又當審其偏勝而為處方 。 設不知此 , 日以不寒不熱之劑投之 , 則偏者愈偏 , 勝者愈勝 , 永無均適之期矣 。 故智者臨病 , 務在調其所偏 , 察其所變 。 診察之際 , 其脈忽然鼓大 , 證異平時 , 便當推原飲食起居 , 以辨有無客邪之應 。 又有忽然惡寒發熱 , 脈無常候 , 乃陰陽倚伏 , 亢極反害 。 大虛之證 , 豈可認風寒而與開泄 , 不旋踵於告變矣 。 歷觀此症 , 但陽虛可服參 、 耆者 , 十全五六 ; 陰虛不服參 、 耆者 , 十難救一 。 若年在三十向外者 , 其人質干已固 , 尚可斡旋 。 如在二十上下 , 非特筋骨柔脆 , 抑且性情難制 , 雖極力圖治 , 終難見效也 。
脾腎虛損
李士材曰 : 夫人之虛 , 不屬於氣 , 即屬於血 , 五臟六腑莫能外焉 。 而獨舉脾腎者 , 水為萬物之原 , 土為萬物之母 , 二臟安和 , 一身皆治 , 百疾不生 。 夫脾居土德 , 脾安則土為金母 , 金實水源 , 且土不淩水 , 水安其位 , 故脾安而腎愈安也 。 腎兼水火 , 腎安則水不挾肝上泛而凌土濕 , 火能益土運行而化精微 , 故腎安而脾愈安也 。 孫思邈云 : 補脾不如補腎 。 許學士云 : 補腎不如補脾 。 兩先生深知臟為生人之根本 , 又知二臟有相贊之功能 , 故其說似背 , 其旨實同也 。 救腎者 , 必本於陰血 , 血主濡之 , 血屬陰主下降 , 虛則上升 , 當斂而抑 , 六味丸是也 。 救脾者 , 必本於陽氣 。 氣主煦之 , 氣為陽 , 主上升 , 虛則下陷 , 當升而舉 , 補中益氣湯是也 。 近世治癆 , 專以四物湯加黃柏 、 知母 , 不知四物皆陰 , 行秋冬之氣 , 非所以生萬物者也 , 且血藥常滯 , 非痰多食少者所宜 。 血藥常調 , 久行必致滑腸 。 黃柏 、 知母 , 其性苦寒 , 能瀉實火 , 名曰滋陰 , 其實燥而損血 ; 名曰降火 , 其實苦先入心 , 久而增氣 , 反能助火 , 至其敗胃 , 所不待言 。 丹溪有言 : 實火可瀉 , 虛火可補 。 癆證之火 , 虛乎實乎 , 瀉之可乎 ? 矯其偏者 , 輒以桂 、 附為家常茶飯 , 此惟火衰者宜之 。 若血氣燥熱之人 , 能無助火為害哉 ? 大抵虛勞之證 , 疑難不少 , 如補脾保肺 , 法當兼行 。 然脾喜溫燥 , 肺喜清潤 , 保肺則礙脾 , 補脾則礙肺 。 惟燥熱而甚 , 能食而不瀉者 , 潤肺當急 , 而補脾之藥亦不可缺也 。 倘虛羸而甚 , 食少瀉多 , 雖喘嗽不寧 , 但以補脾為急 , 而清潤之品宜戒矣 。 脾有生肺之能 , 肺無扶脾之力 , 故補脾之藥 , 尤要於保肺也 。 常見癆證之死 , 多死於泄瀉 。 泄瀉之因 , 多因於清潤 , 司命者能不為之兢兢耶 ? 又如補腎理脾 , 法當兼行 。 然方欲以甘寒補腎 , 其人食減 , 又恐不利於脾 。 方欲以辛溫快脾 , 其人陰傷 , 又恐愈耗其水 。 兩者並衡 , 而較重脾者 , 以脾土上交於心 , 下交於腎故也 。 若腎大虛而勢困篤者 , 又不可拘 。 要知滋腎之中 , 佐以砂仁 、 沉香 ; 壯脾之中 , 參以北味 、 肉桂 , 隨時活法可耳 。 又如無陽則陰無以生 , 無陰則陽無以化 , 宜不可偏也 。 然東垣曰 : 甘溫能除大熱 。 又曰 : 血脫補氣 。 又曰 : 獨陰不長 。 春夏之溫可以發育 , 秋冬之寒不能生長 。 虛者必補以人參之甘溫 , 陽生陰長之理也 。 且虛癆證受補者可治 , 不受補者不治 。 故葛可久治癆 , 神良素著 , 所垂十方 , 用參者七 。 丹溪專主滋陰 , 所述治癆方案 , 用參者亦十之七 , 不用參者 , 非其新傷 , 必其輕淺者耳 。 自好古肺熱傷肺 、 節齋服參必死之說 , 印定後人眼目 , 甘用苦寒 , 直至上嘔下瀉 , 猶不悔悟 , 良可悲已 。 幸李瀕湖 、 汪石山詳為之辨 , 而宿習難返 , 貽禍未已 。 不知肺經自有熱者 , 肺脈按之而實 , 與參誠不相宜 。 若火來乘金 , 肺脈按之而虛 , 金氣大傷 , 非參不保 。 前哲有言 , 曰土旺而金生 , 勿拘拘於保肺 。 水壯而火熄 , 毋汲汲於清心 。 可謂洞達 《 內經 》 之旨 , 深窺根本之治者也 。
養榮歸脾治虛損變方
馮兆張曰 : 正氣強旺 , 則外無感冒之虞 。 脾胃健行 , 則內無停食之患 。 七情無過 , 則神無損傷之失 。 如是百病何由而作也 ? 故百病之作 , 必由正氣之虛 。 治者求其所因以調之 , 則百病不攻而自退矣 。 蓋人之軀殼 , 猶屋之牆垣也 ; 人之腸胃 , 猶屋之內房也 ; 人之氣血 , 猶屋之家人也 。 牆垣不固 , 盜賊乘虛而入 , 自宜謹守房戶 , 廣集家人 , 則盜賊焉能為患 , 自當潛蹤遠遁矣 。 若不知所重 , 妄行驅逐 , 故用大汗以耗其表者 , 如自破其牆垣者也 ; 用迅下藥以竭其里者 , 如自毀其房戶者也 ; 用消克藥以傷其氣血者 , 如自殺其屋中家人者也 。 況有勞苦內傷中氣而不能納下焦陰火以發熱者 , 誤用發散之藥以汗之 , 則益耗其陽 , 而愈竭其陰 。 如中氣不健運 , 而不思飲食者 , 誤用克伐之藥以消之 , 則愈傷中氣 , 而益增痞悶 。 耗其陰而發熱不已者 , 再加發散寒涼 ; 中氣虛而痞悶不食者 , 再加消導克削 , 則已傷已弱之元氣 , 何當無憑無據之妄攻 ? 正微不能主宰 , 必隨藥力而變生他證 。 名治病而實做病 , 似救生而實傷生也 。 張以養榮 、 歸脾之意 , 合成一方 , 名為養榮歸脾湯 , 滋陰即所以發汗 , 導火即所以除熱 , 固正即所以祛邪 , 補心即所以養胃 , 益火即所以補土 , 清肺即所以納氣 , 降濁即所以升清 , 五臟既和 , 百骸俱健 , 自能神清思食而愈矣 。
養勞歸脾湯 生地(八錢) 棗仁(二錢) 白朮(三錢) 白芍(一錢二分) 茯神(一錢五分) 牛膝(二錢) 麥冬(二錢) 五味子(六分) 肉桂(八分) 蓮肉(二錢) 燈心(二十節)
諸病久病不愈成癆
石臨初曰 : 人之死生壽夭 , 觀察平日形神性情可知 。 觀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者 , 必得春生夏長生陽暢達之氣而生 。 生 , 申也 。 若得秋冬肅殺陰凝閉藏之氣而死 , 死 , 止也 。 第草木之死為止 , 即謂之伏氣 , 為來春生髮之基 。 人之性情最喜暢快 , 形神最宜煥發 , 如此刻刻有長春之性 , 時時有生長之情 , 不惟卻病 , 可以永年 。 若人平日無事 , 而憂思沉想 , 默默無言 , 面容黯慘 , 眉宇不舒 , 人以為老誠忠厚 , 不知胸中之殺機日甚 , 已現於形容矣 。 即坐臥歡樂之場 , 反生暴怒 ; 即處於富貴之境 , 略無喜色 。 所謂抑鬱成癆 、 多氣成癆 、 久嗽成癆 、 積熱成癆 、 久瘧成癆 、 久病日遠成癆 、 傷風不醒成癆 、 產怯成癆 、 傳染習氣成癆 、 小兒疳瘧成癆 、 疳嗽成癆 、 窮思積想成癆 、 酷飲成癆 、 過欲成癆 、 慳吝刻剝成癆 、 男女過時失配成癆 。 須知致癆之因不一說 , 不外性情之執滯 , 習染而成 。 多致不治者何也 ? 藥能療病補虛 , 不能移情易性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