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思人身一小天地 。 天地不外乎陰陽 , 陰陽一本於太極 , 兩在互根 , 範圍曲成 , 皆於人身備之 。 故醫雖小道 , 然五運六氣 , 上律乎天時 , 燥濕剛柔 , 下襲乎水土 , 醫之道直與造化通矣 。 師朗余族侄 , 實余同門友也 , 少習舉子業 , 延余族侄隆叔授受於南山別墅 。 余時枝棲於白雲僧舍 , 過而問業 , 殆無虛月 。 見其文新穎離奇 , 超超乎有出塵之想 , 為人亦磊落不羈 , 師嘗以㟮屼名之 。 行居長 , 諸昆季先後雲路 , 皆為吾邑名生 。 假令師朗而以功名為念 , 安知其不為諸生之冠 , 而鵬程遠大 , 或更駕仲季而上也 。 乃以國學自高 , 而一精專於醫 。 醫不離乎陰陽 , 陰陽之理 , 莫備於 《 易 》, 亦莫精於 《 易 》。 余家波涵兄以 《 易 》 學傳家 , 為諸生時 , 以 《 易 》 傳經 , 常遊於江浙之間 , 訪求名師益友 , 以研究其理 , 後就正於家敬庵先生 , 得闡其微 , 故方圓卦圖 , 先後二天之旨 , 無不洞悉 。 諸侄悉以 《 易 》 名經 , 而師朗即以是通於醫 。 棄舉子業後 , 閉戶研窮者歷有年 , 臨證體驗者歷有年 , 所活人幾未可以數計 。
余自庚戌捷後 , 寵蒙聖恩 , 授職工曹 , 典試山西 , 協理寶泉 , 欽點臺諫 。 今奉旨焚黃 , 給假八月 。 未與師朗相聚者十有餘年 , 歸即聞其名嘖嘖人口 , 及晤時 , 見其仙風道骨 , 氣足神完 , 儼然救世一位活菩薩也 。 出其所著 《 不居集 》 示余 , 余雖不知醫 , 然按其參酌先賢 , 獨標己得 , 以歷代各名家治法 , 分治內損 , 析似是而非 , 辨其外傷 , 上下二集悉以 《 易 》 道參之 , 名曰 《 不居 》。 蓋監前賢之偏而會其全 , 矯前賢之枉而歸於正 , 溫涼不必執 , 清補無容拘 , 因病施藥 , 中病乃止 。 其變動也 , 亦如六子之流行於天地 , 豈可執成見以私相揣度者哉 ? 余固向惜其以有為之才 , 不獲自展 , 今見其現在之經猷 , 反得日積德於冥冥之中 , 較之備位朝端虛言無補者已大有間 。 況是集行 , 不特可以活吾鄉 , 而可以活天下 ; 不特可以活一時 , 而並可以活萬千世 。 其設施之廣 , 其流澤之長 , 誠有如不願為良相 , 而願為良醫者 。 是樂為序 。
乾隆七年歲在壬戌日纏降婁之次
協理陝西道事山東道監察御史愚叔煒撰
吾友程刺史珊坪 , 贊府蘿裳 , 工文章 , 藏書萬卷 , 深明 《 易)理 。 得歙南吳氏 《 不居集 》 抄本 , 愛其以消息盈虛之機 , 證嗽熱痰血之疾 , 校付攻木氏 , 梓成 , 索序於余 。 余受而畢其篇曰 : 嘗讀 《 易 · 繫辭 》, 變動不居而知陰陽剛柔之道 , 變焉動焉而不常居其所 , 當隨時唯變所適 。《 易 》 象如是 , 吳氏取以明醫之義 , 其能悟變動於不居者矣 。 蓋人身之要在水火 , 心主火 , 腎主水 , 此對待之體 , 又具有流行之用 , 相生相剋 , 陰虛而陽乘之 , 陽虛而陰亦從之 , 未有陰虛則專居於火旺 , 陽虛則專居於火衰 , 使陰陽竟無所變動矣乎 ! 水火固心腎居之 , 實則各臟兼有水火 , 水虧火衰 , 則虛而損焉 。 虛損未始不關於心腎 , 而傳上傳下在脾胃 , 實不盡居於心腎 。 若無所變動 , 一概責之心腎 , 非居而不化歟 ? 間考發明虛損治法者 , 創自秦越人 , 有論無方 。 張氏仲景 , 以行陰固陽 , 立為二大法 , 是仲景不居於秦越人也 。 又有不居於仲景者 , 葛真人以十方補陰虛脈數之症 。 然感寒則損陽 , 感熱則損陰 , 此劉氏守真不居二仙一聖之法 , 能補三家之遺者也 。 河間盡善矣 , 而內外不分 , 下陷不舉 , 東垣又起而明辨之 。 丹溪乃用滋陰降火 , 以救東垣之弊 。 蓋東垣主春夏 , 丹溪主秋冬 , 亦兩相變動而不居耳 。 其實丹溪補陰中之陰 , 而真陽又虛之 , 故非不居之 。 薛氏新甫補陰中之陽以濟之 , 未能合不居之全也 。 張景岳出 , 兼諸氏之長 , 不居一家之義 , 以真陰真陽立論 , 可謂握其樞要矣 。 其間猶不慊者 , 又有外感類內傷似損非損一種 , 漢唐以來 , 絕少宣發 。 惟吳氏獨得其秘 , 詳採諸書 , 參以己意 , 以救今時之弊 , 以補前人之闕 , 集虛損之大成 , 治法始為完備 , 非居於水 、 居於火 、 居於陽虛陰虛絕少變動者可比 , 豈非有功於不居者哉 ! 程君崑玉廣為傳之 , 因嗽熱痰血之理 , 明消息盈虛之機 。 病變無常 , 不居者貴 , 知此可以言醫 , 即可以讀 《 易 》。
道光十五年歲次鶉首日在角十度
休寧萄牖徐卓序於小有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