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論
余嘗考晉王叔和集仲景傷寒書 , 未嘗不廢書而三嘆也 。 嗟夫 , 猶賴叔和為仲景之功臣 , 使無叔和之集 , 則傷寒書同於卒病論之不傳矣 , 何能知有六經證治乎 ? 即條辯尚論 , 亦無從而下手也 。 究二子所編 , 各有未當 , 余竊不揣 , 復取仲景原文 , 重分其例 , 取尚論及各家之注 , 參以已見 , 成纘論矣 。 第殘逸已多 , 證治不備 , 擬蒐集諸家之論以補之 。 雖其間互有發明 , 然未免多歧之惑 , 是不得不博採往哲之言以綴輯之 。 惜乎歷代名賢 , 遞相祖述 , 未能一一標明 , 姑從證類次第 , 讀者毋以辭害義可也 。 謹敘六經傳變 , 合病並病 , 標本治法 , 及正傷寒 、 兩感 、 三陰中寒 、 冬溫 、 寒疫 、 傷風 、 溫病 、 風溫 、 時行 、 大頭 、 溫疫 、 溫瘧 、 溫毒 、 陽毒 、 陰毒 、 熱病 、 中暑 、 濕溫 、 中濕 、 風濕 、 濕熱 、 痙病 、 內傷 、 虛煩 、 腳氣 、 霍亂 、 內癰 、 赤膈 、 黃耳 、 夾食夾痰 、 夾水 、 夾血 、 夾氣 、 夾陰 、 冒雨 、 溺水 、 重身 、 產後等四十證既以審證死證 、 逐一辨論如下 。
如六經證 , 人悉知為足經 , 不知有手經證間出也 。 傷寒初受病時 , 頭項痛 , 腰脊強 , 惡寒 , 足太陽也 ; 發熱面赤 , 惡風 , 手太陽也 ; 目疼鼻乾 , 不得臥 , 足陽明也 ; 蒸熱而渴 , 手陽明也 ; 胸脅滿痛 , 口苦 , 足少陽也 , 耳聾及痛 , 寒熱往來 , 手少陽也 ; 腹滿自利而吐 , 足太陰也 ; 口乾津不到咽 , 手太陰也 ; 脈沉細 , 口燥渴 , 足少陰也 ; 舌乾不得臥 , 手少陰也 ; 耳聾囊縮不知人 , 足厥陰也 ; 煩滿厥逆 , 手厥陰也 。 傷寒以冬月寒水主令 , 故受病必先巨陽 , 若夫非時暴寒 , 亦必隨時傷犯 , 與夫時行疫癘 , 隨其歲氣而犯虛經 。 治疫雖以六氣為主 , 總不離陽明濕土 , 至於伏氣發溫 , 必先少陽證見 , 熱病多兼包絡三焦 , 皆熱邪自內達外 , 其治法可領悟矣 。
按 《 靈樞 》 十二經脈 , 轉註如環 , 豈有六經傳變 , 只傳足經 , 不傳手經之理 ! 如太陽傳陽明 , 謂循經傳 , 太陽傳少陽 , 謂越經傳 , 太陽傳太陰 , 謂誤下傳 , 太陽傳少陰 , 謂表裡傳 , 太陽傳厥陰 , 謂首尾傳 。 因此經本虛 , 邪即傳之 , 本無定例也 , 故傷寒有六經之傳變 , 無臟腑之傳次也 。 所以在太陽經有犯本者 , 有即入陽明之腑者 , 有傳至陽明之經而自經入腑者 , 有傳至少陽之經而入陽明之腑者 。 是以仲景有太陽陽明 , 正陽陽明 , 少陽陽明之別也 。 入腑則邪有定著 , 不復傳次也 , 非但入腑不傳 , 即太陽之犯本 , 少陽之入腑 , 俱不復傳矣 。 是知三陽有傳變 、 有併合 , 三陰有傳經直入而無併合也 。 即有三陰經轉出三陽或傳入腑 , 皆是邪氣向衰 , 正氣得復之候 。 並無厥陰復傳太陽之理 。 此昔人所未明言也 。 而傳足不傳手之說 , 尤屬非理 。 王安道曰 : 傷寒不傳手經 , 此開卷之首疑 , 而諸家紛紛竟無定論 。 竊意只傳足經者 , 蓋以邪氣在經 , 未入臟腑而言 。 若入臟腑 , 則不可謂之獨在足經矣 。 何以言之 ? 夫手太陽者小腸也 , 手陽明者大腸也 , 邪氣入胃 , 致有燥屎 , 大承氣湯下之 。 小腸上接胃 , 下接大腸 , 燥屎由大腸而出 , 二經得無與乎 ? 手少陽者三焦也 , 邪在一身 , 三焦獨能安乎 ? 手太陰者肺也 , 肺為清肅之臟 , 主氣升降 , 假如咳嗽氣逆 , 肺能保其清肅乎 ? 手少陰者心也 , 手厥陰者心包也 , 表裡熱極 , 神狂志亂 , 豈有君相二火 , 反泰然清靜者哉 ? 東垣 《 此事難知 》 曰 : 傷寒傳至五六日間 , 漸變神昏不語 , 或睡中獨語一二句 , 目赤唇焦 , 舌乾不飲水 , 稀粥與之則咽 , 不與則不思 。 六脈細數而不洪大 , 心下不痞 , 腹中不滿 , 大小便如常 , 或傳至十日以來 , 形貌如醉人狀 , 虛見神昏 , 不得已用承氣下之 , 誤矣 。 不知此熱邪傳手少陰心經也 , 導赤瀉心湯主之 。 與食則咽者 , 邪不在胃也 , 不與則不思 , 以其神昏也 , 既不在胃 , 誤與承氣下之必死 。 今傷寒溫熱傳變 , 多有此證 , 不可不察也 。
至於合病並病 , 亦須明辨 。 昔趙嗣真極意洗髮不過曰合病者 , 二陽經或三陽經 , 同受病 , 病之不傳者也 。 並病者 , 一陽經先受病 , 又過一經 , 病之傳者也 , 以病之不傳者概合病 , 雖為定論 , 但未明言合病多由盡時過溫 , 少陰不藏 , 溫氣乘虛先入於裡 , 然後更感寒氣 , 閉鬱於外 , 寒熱錯雜 , 遂至合病 , 其邪內攻 , 必自下利 , 不下利即上嘔 , 邪勢之充斥奔迫 , 從可識矣 。 其黃芩湯雖主太陽少陽合病 , 白虎湯雖主三陽合病 , 而實溫病熱病主方 , 慎不可以此誤治傷寒合病 , 設誤用之 , 必難救藥也 。 其傷寒合病 , 仲景自有桂枝加葛根湯 , 葛根加半夏湯 , 葛根湯 , 麻黃湯等治法 , 觀仲景諸例 , 自可見矣 。
並病者 , 先一陽經病未罷 , 又加一經證見 , 兩經聯貫為一也 。 嗣真云 : 太陽陽明並病 , 若並而未盡 , 是傳未過 , 尚有表證 , 若並之已盡 , 是為傳過 , 當下之 。 按此雖曰並病 , 而實傳經也 。 或言本二經病 , 一經證先盡 , 歸併於一經者 , 為並病 , 此說似是而尤誤也 。 按仲景二陽並病 , 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 , 汗先出不徹 , 因轉屬陽明一條 , 此則太陽陽明並病也 。 至於二陽並病 , 太陽證罷 , 但發潮熱一條 , 雖曰二陽並病 , 又云太陽證罷 , 獨見陽明腑證 , 所以用大承氣湯 , 專治腑實 , 而不復用並病例藥也 。 考仲景書合癘並病證 , 或止言太陽 , 或止言陽明少陽者甚多 , 如太陽病桂枝證 , 醫反下之 , 利遂不止 , 脈促者表未解也 , 喘而汗出者 , 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 , 此非太陽陽明並病例藥乎 ?
又如標本治例 , 全要活法 , 所謂一病之標本者 , 如太陽中風桂枝證 , 先惡寒為本 , 後發熱為標 , 其陽明熱病白虎證 , 口燥心煩為本 , 背微惡寒為標 , 此治本不治標也 。 又兩病之標本 , 如伏氣發溫 , 復感客邪證 , 伏氣為本 , 客邪為標 , 治以涼膈必加蔥豉 。 其內傷發熱 , 兼冒虛風證 , 內傷為本 , 虛風為標 , 治宜補中入羌防 , 此治本兼治標也 。 又傳經之標本 , 本太陽病 , 初得病時發其汗 , 汗先出不徹 , 因轉屬陽明 , 此太陽為本 , 陽明為標 , 治以葛根仍用麻黃 , 此治標必從本也 。 又一經之標本 , 如太陽病頭痛發熱自汗 , 桂枝證為本病 , 後六七日不解 , 而煩渴飲水 , 邪入膀胱之本 , 五苓證為標病 , 此隨證治本治標也 。 又一身之標本 , 如病人身大熱 , 反欲得近衣 , 以其人陽氣素虛 , 寒邪外鬱於表 , 熱在皮膚為標 , 寒在骨髓為本 , 宜小建中加黃耆 , 病人身大寒 , 反不欲近衣 , 以其人蓄熱素盛 , 寒鬱熱邪於內 , 寒在皮膚為標 , 熱在骨髓為本 , 宜桂枝湯加黃芩 , 此寒熱互見 。 標本合治 , 不必如活人書先後治例也 。 又寒熱之標本者 , 如病人脈微而澀 , 夏月盛熱 , 欲著覆衣 , 冬月盛寒欲裸其身 , 盛熱欲著覆衣者 , 陽微則惡寒也 , 宜附子理中加黃連 ; 盛寒欲裸其身者 , 陰弱則發熱也 , 宜竹葉石膏加附子 , 此不從標本 , 從乎中治 。 仲景所謂醫病是也 。 又先後之標本者 , 傷寒醫下之 , 續得下利清穀不止 , 身疼痛 , 急當救里 , 後身疼痛 , 清便自調 , 急當救表 。 先受寒身疼痛為本病 , 後誤下之 , 續得下利清穀為標病 , 先四逆救里治標 , 後桂枝救表治本也 。 標本之法 , 略舉數條為例 , 詳仲景證治諸法 , 余可類推 。
夫仲景治法不同 , 非極力精研 , 不能悟其間奧也 。 原夫傷寒之邪 , 其始也 , 必先太陽寒水之經 , 所以惡寒發熱 , 此為表之外證 , 故宜發汗開腠理而通其熱則愈 。 或有汗之而不愈者 , 必有所夾而致 。 或夾痰 , 或夾食 , 或挾水氣 , 或夾內傷 , 須辨脈證用藥 。 然必先撤外邪 , 稍兼清理痰氣 , 而後專理他證 。 若內外並治 , 邪必內入 , 所謂汗之不得其宜 , 而入三陽之本也 , 古云 : 發表未除 , 不可攻裡 , 上盛未除 , 不可攻下 , 真不易之定例也 。
傷寒三陽證宜汗 , 失汗必致傳經 , 汗之不得其宜 , 或入三陽之本 , 或傳三陰之經 , 若入三陽之本 , 此為表之裡證 , 當隨證分利和解 , 若入陽明之腑 , 必大便燥結潮熱 , 手足濈然自汗 , 腹滿煩渴 , 當俟結定 , 方可攻裡 , 所謂下不厭遲也 。 若裡實燥渴 , 飲水過多 , 或下旁流之水者急下之 。 若傳三陰之經 , 必自下利 , 腹滿嗌乾 , 燥渴厥逆 , 舌卷囊縮 , 詳緩急下之 , 此雖曰三陰 , 實陽證也 。
大抵傷寒身熱者為熱在表 , 引飲小便黃赤為熱在裡 , 身熱引飲小便黃赤為表裡俱有熱 , 身涼不渴 , 小便清白 , 為表裡俱無熱 。 又曰身拘急 , 表熱惡寒脈浮緊 , 為邪熱在表 ; 引飲譫妄 , 腹滿實痛 , 發熱便秘脈沉緊 , 為邪熱在裡 ; 胸脅痞滿 , 或嘔吐 , 往來寒熱 , 脈在肌肉 , 為邪熱在半表半裡 , 自利脈沉細 , 但熱而無頭痛 , 或燥渴多喜溫飲 , 自覺足寒 , 為少陰本虛而挾陽邪 , 雖是陽證而實夾陰 , 與陽虛自中陰寒不同 。 亦有陽證誤用寒藥而變為虛寒者 , 又有汗下太過 , 致陽虛而惡寒者 , 皆始本陽邪 , 末傳寒中之證 , 並宜加溫經藥 , 不可拘於傷寒皆為熱邪 , 禁用溫補之說 。 然究其根源 , 從陽經來者 , 溫經藥中 , 又不得不兼制陽藥 , 若峻用辛熱 , 則真陰立槁也 。 觀真武湯中用芍藥茯苓 , 其義可見 。
王安道云 : 傷寒傳變不常 , 或有循經而傳者 , 或有越經而傳者 , 或有傳二三經而止者 , 或有隻在一經者 , 或有傳至三陽而止者 , 或有傳盡六經不罷者 , 有從陽經傳變而為熱證者 , 有直中陰經而成寒證者 。 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而成真陰證者 , 有始寒終熱者 , 有始熱終寒者 , 全在脈與證別之 。 詳三陽之邪 , 則一於熱耳 。 至三陰經證之或寒或熱者何也 ? 夫仲景書本非全文 , 既遭叔和播亂之厄 , 成無己止隨文註釋 , 竟不明言何由為熱 , 何由為寒之故 , 此非不欲言也 , 蓋止知傷寒皆是傳經 , 故疑於六經所傳俱為熱證 , 而熱無變寒之理 , 遂不敢別白耳 。 以寒為本臟之寒歟 , 安得當熱邪傳裡之時 , 反獨見寒而不見熱者 ? 且所用之藥 , 能不助傳經之熱乎 ? 以寒為外寒歟 ! 則在三陽已成熱矣 。 豈有傳至三陰而反為寒哉 ? 成氏能潛心乎此 , 則必悟其所以然矣 !
夫三陽之病 , 其寒邪之在太陽也 , 寒鬱其陽 , 陽不暢而成熱 , 陽雖人身之正氣 , 既鬱則為邪矣 , 用麻黃髮表以逐其寒 , 則腠理通而鬱熱泄 , 故汗出而愈 。 苟或不汗不解 , 其熱不得外泄 , 則必入里 , 故傳陽明 , 傳少陽 , 而或入腑也 。 夫三陰之病 , 或寒或熱者何哉 ? 蓋寒邪之傷人也 , 或有太陽經鬱熱 , 然後以次而傳至陰經者 , 或有太陽不傳陽明少陽 , 而便傳三陰經者 , 或有寒邪不從陽經而始 , 直傷陰經者 , 或有雖從太陽而始 , 不作鬱熱即入少陰 , 而獨見少陰證者 , 或有始自太陽 , 即入少陰而太陽不能無傷者 , 或有直傷陰經 , 而寒變為熱 , 及始寒終熱者 , 其鬱熱傳陰則為熱證 , 其直傷陰經 , 及從太陽即入少陰 , 則為寒證 , 其太陽不能無傷 , 則為脈沉而發熱證 , 其始寒而終熱者 , 則陰邪傳出陽分 , 為先寒後發熱證 , 此三陰之病所以或寒或熱也 。 邪氣暴卒 , 本無定情 , 而傳變不常耳 。 若夫裡寒外熱之證 , 乃是寒邪入客於內 , 迫陽於外 , 或是虛陽之氣假作外熱之狀耳 , 非真熱邪所為也 。 觀仲景裡寒外熱之證 , 但以溫藥治里 , 而不治外熱 , 則知所治之意矣 。 所以仲景治太陽經虛 , 汗之不愈 , 即用四逆湯溫之 , 如太陽病發熱頭痛 , 脈反沉 , 若不差 , 身體疼痛 , 當救其里 , 宜四逆湯是也 。 更有少陰表證宜汗者 , 如少陰病 , 始得之 , 反發熱脈沉者 , 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 , 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 , 以二三日無里證 , 故微發汗也 。 趙嗣真云 : 太陽證之溫經 , 少陰證之發汗 , 皆證類之變 , 故長沙各言反者 , 以太陽發熱頭痛 , 脈當浮 , 今反沉 ; 少陰脈沉 , 法當無熱 , 今反發熱也 , 以其無頭痛 , 故為少陰 , 以其有頭痛 , 故為太陽 , 太陽脈當浮 , 今不能浮者 , 以裡虛久寒 , 正氣衰微所致 。 又身疼痛 , 故宜救里 , 使正氣內強 , 迫邪出外 , 而乾薑生附亦能出汗也 。 少陰脈沉無頭痛 , 當不發熱 , 今反發熱 , 知寒邪在表 , 鬱閉而為熱 , 故用麻黃 、 細辛以發表邪之熱 , 附子以溫少陰之經 , 熟附配麻黃 , 發中有補 , 生附配乾薑 , 補中有發也 。 至第二證 , 言得之二三日 , 病氣尚淺 , 比之前證稍輕 , 又無里證變見 , 故宜微發汗 , 所以去細辛加甘草 , 是汗劑之輕者也 , 活人書卻去 「 無證 」 二字 , 改作 「 常見少陰熱陽證 」 者 , 如經云 : 心中煩不得臥 , 或咽瘡不出者 , 或咳而嘔渴 , 或口燥咽乾 , 或腹脹 , 不大便是也 , 夫豈麻黃附子甘草湯所可治耶 !
復有三陰轉屬胃腑宜下者 , 如傷寒脈浮而緩 , 手足自溫是為系在太陰 , 太陰者身當發黃 , 若小便自利者 , 不能發黃 , 至七八日大便硬者 , 為陽明也 。 又少陰病六七日 , 腹脹不大便者 , 急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厥陰下利譫語有燥屎者 , 小承氣湯下之是也 。 更有三陰轉出肌表宜汗者 , 如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 , 宜桂枝湯 , 少陰中風 , 陽微陰浮者 , 為欲愈厥陰病 , 下利後身疼痛 , 清便自調者 , 急當救表 , 宜桂枝湯 , 厥陰病 , 嘔而發熱者 , 小柴胡湯 , 又有少陰變鬱熱回陽者 , 如少陰病 , 惡寒而踡 , 時時自煩 , 欲去衣被者可治 , 凡此皆陰盡復陽也 。 至於汗下誤施 , 變害不測 , 東垣云 : 太陽始病 , 當以汗解 , 若當汗不汗 , 則濕熱著表而發黃 , 發汗太過 , 經虛風襲而成痙 , 不當汗而汗 , 迫血妄行而成衄 , 大便不可妄動 , 動早為犯禁 ; 當汗誤下 , 則引邪入里 , 而為痞結懊憹協熱利 ; 當下誤汗 , 則為亡陽厥竭譫語 ; 小便不可輕利 , 利之為犯本 。 若渴而自汗多 , 雖小便不利 , 為陽明經熱 , 不可誤用五苓 , 蓋五苓為太陽里證下藥 , 其功在於驅胃中濕熱 , 而救津液 , 故仲景又有小便數 , 大便硬 , 不更衣十日無所苦 , 渴者宜五苓散之例 。 一以自汗多而渴 , 為津液耗散 , 故禁利水傷津藥 , 一以小便數而渴 , 為濕熱內盛 , 故宜驅熱利水藥 , 此當利不當利之別也 。
又按活人書云 : 傷寒陽明證宜下 , 少陰證宜溫 。 夫陽明之經證 , 身熱 , 目疼 , 鼻乾 , 頭痛 , 可宜下乎 ? 少陰之傳經熱邪 , 可宜溫乎 ? 況溫病熱病之少陰 , 尤不可溫也 , 自奉議此說行 , 後世蒙害者不少矣 。
又兩感證 , 先救里以四逆湯 , 後救表以桂枝湯 , 長沙本云先後發表攻裡 , 未嘗言救里也 , 今以攻為救 , 豈不相背 ? 若用四逆湯 , 是以火濟火 , 而腹滿 , 譫語 , 囊縮等證 , 何由而除 ? 兩感雖為死證 , 亦不當如是處治也 。
至於直中三陰寒證 , 仲景在太陰則曰臟寒 , 以太陰居中 , 邪不能入 , 必因冷物受傷也 , 在少陰不曰中寒 , 即曰少陰病者 , 以少陰本寒水臟 , 若陰寒中臟必死 , 今受病者少陰經耳 , 故處方皆用溫經 。 在厥陰乃曰中風 , 以風喜傷肝也 。
凡六經中俱有中風傷寒之辨 , 如太陽脈浮有汗為中風 , 浮緊無汗為傷寒 , 陽明善飢為中風 , 不能食為傷寒 , 少陽耳聾脅滿為中風 , 口苦咽乾為傷寒 , 若三陰風寒無變異形證 , 但以四肢煩疼為中風 , 手足寒厥為中寒耳 。
凡傳經少陰熱證 , 在本經失治 , 或治之未當 , 則復傳厥陰 , 熱深厥亦深 , 而咽痛者為喉痹 , 嘔者轉為吐癰膿 , 下利者轉為便膿血 , 甚者發熱厥逆躁不得臥 , 仍是腎氣先絕而死矣 。
凡虛寒壞證 , 多少陰 、 厥陰 , 然少陰最忌發熱 , 發熱則恐腎中真陽飛越 , 厥陰最喜發熱 , 發熱則陰盡復陽 , 但少陰發熱必大發躁悶亂不安 , 誠為危候 。 若利止厥回 , 脈見陽微陰浮 , 又為欲愈之徵也 。 厥陰發熱 , 則厥逆止而漸溫 , 腹脹少緩而囊縱 , 吐利止而思食 , 方為陰盡復陽 , 若見煩熱 , 消渴 , 脈數 , 又為真陰灼爍之象矣 。
又有少陰中風證 , 按盛起東云 : 凡初起但覺畏寒 , 飢不能食 , 欲吐不吐 , 腹濡滿 , 大便秘 , 小便頻數及多 , 脈來弦細浮弱 , 按之無根 , 此為少陰本虛自中之風 , 慎不可以其腹滿不大便而誤下之 , 下之必不可救也 。 蓋寒則自利腹痛 , 風則腹滿不大便而按之不堅 , 寒則小便清利 , 風則小便頻數 , 寒則身冷厥逆 , 風則自覺煩熱而手足煩疼 , 寒則嘔逆不食 , 風則欲吐不吐 , 飢不能食 , 稍食則脹滿不禁 , 寒則脈來沉細 , 風則脈來浮弱 , 以風本陽邪上逆 , 與寒證陰邪下泄不同 , 即如中風之合病則嘔 , 傷寒之合病則利是也 。
《 傷寒外編 》 云 : 病在三陰皆有下利腹痛厥逆躁渴 , 但屬於陽者 , 必先發熱頭痛 , 漸至唇乾舌燥 , 煩渴喜冷飲 , 面色光彩 , 語言清亮 , 手足溫暖 , 爪甲紅潤 , 身輕易於轉側 , 呼吸出於自然 , 小便或赤或澀 , 脈來浮洪數大 , 此陽證也 。 至四五日後 , 傳進三陰血分 , 變出四肢厥冷乍溫 , 或燥結或下利 , 躁渴潮熱 , 自汗譫妄 , 揚手擲足 , 氣息喘急 , 小腹痛不可按 , 舌上苔厚而黃黑 , 甚則芒刺燥裂 , 脈沉而滑 , 皆三陽傳變之熱證 , 其或身寒逆冷 , 神氣昏昏 , 脈來沉實附骨 , 乃火極似水 , 緣陽邪失於汗下所致 。 雖身冷而不欲近衣 , 雖神昏而氣色光潤 , 雖腹痛必脹滿而喘急不可按揉 , 下利旁流清水 , 小便黃赤 , 大便或秘或黑 , 厥逆亦不過肘膝 , 厥過即發熱 , 厥深熱亦深也 。 此為陽極似陰 , 不可誤認為寒而溫之 。
若發於陽者 , 始病不發熱 , 無頭痛 , 便自利 , 厥逆腹痛 , 口不渴 , 身體沉重 , 難以轉側 , 嘔吐瀉利 , 惡寒踡臥 , 戰慄吐沫 , 手足指冷厥逆 , 爪甲青黑 , 面如刀刮 , 顏色黯慘而不光 , 舌上雖黑而無苔 , 脈來沉遲細小 , 皆三陰自中之寒證 , 其或面赤戴陽 , 身有微熱 , 咽乾煩躁 , 脈來數疾無倫 , 乃水極似火 , 因虛冷內盛 , 逼其浮陽發外也 。 又如始本陽證 , 誤服涼藥 , 攻熱太速 , 其人腎氣本虛 , 胃氣素弱 , 遂變陰寒 , 雖發熱面赤 , 欲引衣自覆 , 而手足必寒 , 或燥渴欲飲水而不能咽 , 或嘔噦而咳逆 , 或咽痛而鄭聲 , 時躁悶亂 , 欲坐臥泥水中 , 稍袒露即畏寒莫禁 , 腹痛可按可揉而不硬滿 , 下利清穀白沫及淡黃水 , 小便清白 , 厥逆過肘膝而不復熱 , 舌上略有黑苔 , 與灰色苔 , 苔雖老必極薄無津 , 而不燥裂 , 無芒刺 , 脈多沉細 , 或浮大數疾 , 按之必虛軟無力 , 不鼓擊於指下者 , 此為陰極似陽 , 不可誤認熱證而下之 , 此證急溫 , 尚且十難救一 , 下之百不一生矣 。
喻嘉言云 : 凡傷寒初起發熱 , 煎熬津液 , 鼻乾口渴便秘 , 漸至發厥 , 不問知其為熱也 。 若陽證忽變陰厥 , 從古至今無一也 , 蓋陰厥得之一起便直中陰經 , 唇青面白 , 遍身冷汗 , 便利不渴 , 身踡多睡 , 醒則人事了了 , 與傷寒傳經之熱邪 , 轉入轉深 , 人事昏惑者 , 萬萬不同 。 如先犯房勞 , 而後傷寒 , 世醫無不為陰證 , 往往投以四逆等湯 , 促其暴亡 , 而諉之於陰極莫救 , 總由傳派不清耳 。 蓋房勞而病外感者 , 其勢不過比常較重 , 以陰虛陽往乘之 , 非陰盛無陽之比 。 汗下藥中 , 不過稍加甘溫 , 照顧元氣耳 。 且仲景明言厥多熱少則病進 , 熱多厥少則病退 , 厥愈而熱過久者 , 必便膿血發癰 , 厥應下而反汗之 , 必口傷爛赤 , 先厥後熱 , 利必自復止 , 見厥得利 , 利止反汗出咽痛者 , 其喉為痹 。 厥而能食 , 恐為除中 , 厥止思食 , 邪退欲愈 。 凡此之類 , 皆熱深厥深之 , 原旨未論及於厥陰也 。 至於陽分之病而妄汗吐下 , 致汗多亡陽 , 吐利煩躁 , 四肢逆冷 , 皆因用藥差誤所致 , 非以四逆真武等湯挽之 , 則陽不能回 , 亦原不為陰證立方也 。 蓋傷寒發熱發渴 , 定然陰分先虧 , 以其誤治 , 陽分比陰分更虧 , 不得已從權用辛熱先救其陽 , 與純陰無陽陰盛隔陽之證 , 相去天淵 。 不知治陰證以救陽為主 , 治傷寒以救陰為主 , 傷寒縱有陽虛當治 , 必看其人血肉充盛 , 陰分可受陽藥者 , 方可回陽 , 若面色黧黑 , 身如枯柴 , 一團邪火內燔者 , 則陰已先盡 , 何陽可回 , 而敢助陽劫陰乎 ? 證治方云若證未辨陰陽 , 且與四順丸試之(即理中倍甘草) , 可見從前未透此關 , 縱有深心 , 無可奈何耳 。 至於元氣大虧 , 陰盛格陽之證 , 庸醫往往反認陽證 , 遽施下藥 , 殺人多矣 。 今精工治傷寒 , 漫不辨其名證 , 一見發熱 , 其初概用表藥 , 不論虛實 , 不分經絡 , 雜用三陽經藥 , 表之不愈 , 五六日間 , 稍見胸腹滿悶 , 便以承氣下之 , 汗下不效 , 別無措手 , 委之天命 , 總由未得傷寒真訣耳 。
傷寒者 , 冬時嚴寒 , 感冒殺厲之氣而病也 。 交霜降節後 , 春分節前 , 病發熱頭痛者 , 皆謂之正傷寒 , 始風寒之在太陽經 , 必惡寒發熱 , 頭項痛 , 腰脊強 , 脈浮而緊 , 無汗不能食為傷寒 , 麻黃湯 ; 若尺中遲弱者 , 為衛氣不充 , 當用黃耆建中為主 ; 若陽虛不能作汗 , 或面色戴陽 , 足冷夾陰者 , 再造散 ; 脈浮而緩自汗能食者 , 為中風 , 桂枝湯 ; 脈浮緊而數 , 身疼不汗出 , 發熱煩躁為風寒兩傷 , 大青龍湯 ; 若脈浮緩自汗 , 身不疼 , 但重 , 乍有輕時 , 無少陰證 , 或乾嘔 , 或咳 , 或渴 , 或利 , 或噎 , 或小便利 , 少腹滿 , 或喘 , 為心下有水氣 , 小青龍湯 ; 太陽經表邪不已 , 或犯膀胱之本 , 或入陽明之腑 , 或傳陽明之經 , 所謂犯本者 , 如太陽經發汗不解 , 誤用利水藥 , 熱結膀胱 , 小便難 , 煩渴引飲者 , 五苓散 ; 若自汗多者 , 屬陽明 , 則又禁用五苓 , 恐重竭其津液也 。 如狂喜忘為畜血 , 桃核承氣 、 代抵當先選用 。 火迫劫汗 , 亡陽驚狂 , 起臥不安者 , 此火逆犯本也 , 救逆湯 ; 如脈浮數而嘔吐者 , 必傳陽明經 , 其證身熱目疼鼻乾不得臥 , 頭痛自汗而脈長 , 桂枝加葛根湯 ; 有食必作脹悶 , 更加橘半枳樸 , 若自利者葛根湯 , 嘔加半夏 , 稍遲必入陽明之腑 , 其證日晡潮熱 , 手足漐漐自汗而脈滑 , 此屬胃實 , 俟其結定 , 用承氣輩攻之 , 如陽明不入腑 , 邪氣在經未罷 , 必傳少陽 , 其證頭疼目眩 , 耳聾口苦 , 脈弦脅痛 , 寒熱往來 , 小柴胡湯 , 蓋少陽居表裡之半 , 外有太陽之惡寒 , 內有胃腑之惡熱 , 故往來寒熱 , 少陽與厥陰為表裡 , 少陽主邪欲入 , 而寒熱交爭 , 厥陰主邪欲出 , 故厥逆反復也 , 少陽寒熱往來 , 六七日至十餘日大便不行 , 腋下汗出 , 方可用大柴胡微利之 , 緣膽無出入 , 瀉土所以瀉木也 , 如八九日腋下無汗 , 為膽未實 , 誤用承氣下之 , 必犯少陽之本 , 則胸滿驚煩 , 小便不利 , 譫語 , 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 , 柴胡龍骨牡蠣湯 , 至傳三陰 , 太陰則腹滿嗌乾 , 下利而脈沉細者 , 小建中和之 。 因誤下陽邪內陷得而腹痛者 , 桂枝加芍藥 。 痛甚加大黃 , 此關乎平昔元氣盛衰 , 及有無宿滯之分也 。 熱傳少陰 , 必口燥舌乾而渴 , 脈沉下利 , 邪熱奔迫故也 。 若手足微逆者 , 四逆散 , 若下利清水 , 心下硬痛而譫語者 , 大承氣湯 。 又有元氣素虛 , 或汗下過劇陽氣傷而成虛寒證者 , 不可執認傳經而禁絕溫補也 。 熱傳厥陰 , 則有下奪外解之分 , 若手足厥寒 , 脈細欲絕 , 或下利脈大而腸嗚者 , 並用當歸四逆湯 , 若誤下而脈沉厥逆自利 , 煩滿囊縮 , 小承氣湯 , 若脈浮緩而囊不縮 , 雖厥逆 , 下利必自愈 。 乃陰盡復陽 , 風從木化也 。 可與小劑桂枝湯 , 助其作汗而解 , 此六經證治大略耳 。 其他誤治變證 , 詳纘論六經諸篇 , 及細證例中 。 此不復贅 。
傷寒汗後熱不退 , 仍頭項強痛而勢稍減者 , 更宜汗之 , 若反劇 , 煩擾者 , 必有夾食夾痰 , 或有宿病之故 , 當推其源而治之 , 大凡汗後熱不退 , 作危證斷之 , 若汗後熱愈甚脈躁疾 , 名陰陽交者 , 死 。 傷寒五六日 , 里證具而下之 , 下後熱不退 , 胸中堅滿不消 , 或腹中疼痛不止 , 脈尚數實者 , 此為下未盡 , 或下後一二日 , 更煩熱喘滿者 , 並可用小承氣湯復下之 。 若大下後身熱不退 , 心中結痛 , 懊憹頭汗 , 梔子豉湯湧吐之 。 凡傷寒六日 , 傳六經為一候 , 七日當解 , 若不解再傳 , 至十三日 , 謂之過經不解 , 二十餘日不解 , 謂之再過經不解 , 宜詳虛實輕重 , 或和解 , 或下奪之 , 若脈尺寸陷者大危 , 若過經不解 , 脈虛數 , 人弱發熱 , 口乾舌燥者 , 此為虛證 , 不可下 , 以參胡三白 , 或小柴胡增損主之 。 至於愈後餘熱 , 伏留臟腑經脈之間 , 致變他病不一 , 如邪火伏於脾 , 則變中滿不食 , 伏於胃 , 移熱於脾 , 則變休息痢 , 伏於心 , 移熱於小腸 , 則變淋血溺痛 , 痛甚則小便不通 , 多不可治 , 伏於肝 , 則變囊癰陰腫 , 伏於肺 , 則變肺癰吐腥 , 伏於腎 , 則變羸瘦怯弱 , 伏於脾腎之間 , 則變癱臥不起 , 久而成痿 , 伏於肝脾之分 , 邪正交攻 , 則變痎瘧 。 至若太陽少陽失汗 , 則毒結腮頰之間 , 謂之發頤 , 陽明少陽失下 , 則邪結於臟腑之內 , 多成癰腫 , 凡此皆傷寒大病後餘邪為患也 。
若兩感於寒者 , 一日太陽與少陰俱病 , 則頭痛口乾 , 煩滿而渴 , 易老用大羌活湯主之 , 此專在表也 。 二日陽明與太陰俱病 , 則腹滿身熱 , 不欲食 , 譫語 , 黃連解毒湯主之 , 此意在和也 。 三日少陽與厥陰俱病 , 則耳聾囊縮而厥 , 雙解散主之 , 此重在裡也 。 至水漿不下 , 不知人事者 , 六日死 , 若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 , 則榮衛不行 , 臟腑不通而死矣 , 則知一臟一腑受病 , 尤可治也 。 按兩感皆是熱邪亢極之證 , 朱氏妄言前三日真為病寒 , 以四逆湯急溫里 , 後以桂枝湯急解表 , 而方書又有用麻黃附子細辛湯之說 , 殊不知傳經者皆屬陽證 , 陰證本無熱邪 , 安得有傳變之理 。 即傷寒之病 , 兩感者亦少 , 惟溫病熱病居多 , 以溫熱咸從少陰發出太陽 , 即是兩感之證 , 所以守真特立涼膈 、 雙解 、 白虎 、 承氣等湯 , 以兩解溫熱病表裡之熱毒也 。 非特溫熱病之有兩感也 。 凡下元虛人染患疫癘 , 多有三日斃者 , 蓋疫癘之勢 , 較傷寒更劇 , 所以死在三日也 , 傷寒例所言六日死者 , 是言傷寒之兩感 。《 素問 》 所言三日死者 , 是言熱病疫病之兩感也 , 非特溫熱疫癘之有兩感也 。 即如冬溫之發於太陽少陰 , 故始咽痛而後自利 , 豈非兩感之證乎 ?
若陽氣素虛之人 , 始病無發熱頭痛 , 便惡寒踡臥 , 腹與少腹痛 , 自利厥逆脈沉者 , 為直中陰經寒證 , 太陰但有內寒而無外寒 。 病則胸膈滿 , 手足寒 , 臍上痛 , 下利清穀而不渴 , 必因內傷冷物所致 , 宜理中湯 , 甚則加附子 , 下利不止 , 宜四逆湯 。 少陰有寒有風 , 寒則四肢厥冷吐利而渴 , 渴不能飲 , 惡寒踡臥 , 身體疼 , 當臍下少腹痛 , 此腎臟真陽不足所致 , 宜四逆湯 , 口中和背惡寒者 , 附子湯 , 發熱脈沉 , 麻黃附子細辛湯 。 風則但覺胃寒而不厥冷 , 自言腹滿而按之則濡 , 大便秘 , 小便頻 , 欲吐不吐 , 臥而欲起 , 恍惚多驚 , 心懸若飢 , 稍食則痞脹不寧 , 舌上灰黑 , 或淡紫帶青 , 脈來弦細浮弱 , 以風性上行 , 故其證頗似太陰 , 而實少陰中風之證 , 最難辨別 , 宜桂枝湯加乾薑 。 下虛甚者 , 面赤戴陽 , 急用桂枝人參湯加蔥白生附 , 陰結不大便 , 脹滿不能食者 , 四逆湯下金液丹 , 誤用寬脹藥必轉劇 , 若攻下必死 。 厥陰但有中風而無中寒 。 若其人胃氣素常虛寒者 , 則乾嘔吐涎沫頭痛 , 吳茱萸湯加桂枝 , 若腎氣素虛者 , 則厥冷自利少腹痛 , 四逆湯加肉桂 。 凡陰證多有陰極似陽 , 煩躁面赤 , 脈數疾無倫 , 躁過必畏寒 , 渴不能飲 , 此不獨真陽下虛 , 而陰氣亦虛 , 不能內守 , 致虛陽擾亂而上泛外亡也 。 急宜通脈四逆 、 白通加豬膽汁及益元湯治之 。 蓋陰盛於裡則躁煩 , 下虛則虛陽上泛 , 故面戴陽而煩渴 , 內無熱 , 故渴不能飲 ; 陽虛陰亢 , 故身熱脈大而疾 , 但無力耳 。 陰證惡寒厥逆 , 為陰經受寒 , 雖陽氣微 , 不至於劇 , 故止宜溫經 , 若陰極似陽者 , 為陽氣衰微 , 不能制其浮火 , 宜兼溫補 , 冬則白通通脈四逆輩 , 夏則大順漿水冷香等 。 然總不離辛熱也 。
若交一陽後 , 天令大寒 , 有卒然倒僕 , 昏不知人 , 手足逆冷 , 或口吐白沫 , 嘔逆清水 , 唇青面黑 , 口鼻氣息微冷者為中寒 。 按丹溪曰中寒者倉卒受寒 , 其病即發而暴 。 蓋中寒之人 , 乘其腠理疏豁 , 一身受邪 , 難分經絡 , 無熱可散 , 溫補自解 , 此胃氣大虛 , 不急治 , 去生甚遠 。
戴元禮曰 : 中寒是身受肅殺之氣 , 口食瓜果冰水冷物 , 病者脈必沉細手足冷 , 息微身踡 , 雖身熱 , 亦不渴 , 倦言語 。 此言夏月中寒 , 大順冷香或附子理中浸冷服 。 若脈數 , 飲水 , 煩躁動搖者 , 皆是熱證 , 寒熱之異 , 若水火也 , 不可得而同治 , 誤則殺人 。 若在冬月中寒 , 法當溫散 , 輕則附子理中 , 甚則白通通脈 , 劇則霹靂火焰 , 庶可挽回 , 緩則不救 。
中寒之色必青 , 唇口青 , 身冷脈脫 , 為入臟 , 即死 , 身和汗自出 , 為入腑 , 即愈 。 經曰 : 血氣並走於上 , 則為大厥暴死 , 中寒脈散者死 , 尺脈遲滯沉細 , 寒在下焦 。
經云 : 陰盛生內寒 , 因厥氣上逆 , 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 , 不瀉則溫氣去 , 寒獨留 , 留則血凝 , 血凝則脈不通 , 其脈盛大以澀 , 故中寒 。 夫經既言陰盛生內寒矣 , 又言故中寒者 , 豈非內寒先生 , 外寒後中之耶 , 經既言血凝則脈不通矣 。 又言其脈盛大以澀者 , 豈非以外寒中 , 故脈盛大 , 血脈閉 , 故脈澀耶 ? 此中並有大疑 。 請先明之 : 一者人身衛外之陽最固 , 今不由三陽而直中少陰 , 蓋厥氣上逆 , 積於胸中則胃寒 , 胃寒則口食寒物 , 鼻吸寒氣 , 皆得入胃 , 腎者胃之關也 , 外寒斬關直入少陰腎臟 , 故曰中寒也 。 此內經所隱而未言者也 ; 一者其脈盛大以澀 , 雖曰中寒 , 尚非卒病 , 卒病中寒 , 其脈必微 , 在傷寒證惟少陰有微脈 , 他經則無 。 其太陽膀胱為少陰之腑 。 才見脈微惡寒 , 仲景早從少陰施治 , 而用附子乾薑矣 。 蓋脈微惡寒 , 正陽微所致 。 腎中既已陰盛陽微 , 寒從內生 。 復加外寒斬關直入 , 或沒其陽於內 , 或逼其陽於外 , 其人頃刻云亡 。 故仲景以為卒病也 。
寒中少陰 , 行其嚴令 , 埋沒微陽 , 肌膚凍裂 , 無汗如喪神守 , 急用白通湯為主治 。 蓋姜附追復元陽 , 加蔥白以散寒 。 加豬膽汁引入陰分 。 然恐藥力不勝 , 更以蔥熨臍中 , 並灸氣海關元數十壯 , 取脈漸來 , 手足溫為效 。 必外內協攻乃足破其堅凝 。 少緩須臾 , 必無及矣 。
若其人真陽素擾 , 腠理素疏 , 陰盛於內 , 必逼其陽亡於外 , 魄汗淋漓 , 脊項強硬 。 用姜附豬膽汁 , 即不可用蔥及熨灼 , 恐助其散 , 令氣隨汗脫 , 而陽無由內返也 。
用姜附以勝陰復陽 , 使既散之陽急復 , 不知此義者 , 加增藥味 , 反牽制其雄入之勢 。 必致迂緩無功也 。 其次前藥中 , 即首加當歸肉桂 , 兼理其榮 , 以寒邪中入 , 先傷榮血故也 。
其次前藥中更加人參甘草 , 兼調其氣 , 不爾 , 恐姜附之猛 , 直將犯上無等矣 。
用前藥二三劑後 , 覺其清陽在躬 , 運動頗輕更加黃耆 、 白朮 、 五味 、 白芍 , 陰陽平補 , 不可歇手 。
用群隊之藥 , 以培陰護陽 , 其人即素有熱痰 , 陽出早已從陰而變寒 , 至此無形之陰寒雖散 , 而有形之寒痰阻塞竅隧者 , 無由遽轉為熱 , 姜附固可四施 , 其牛黃 、 竹瀝一切寒涼 , 斷不可用 , 若因其素有痰熱 , 妄投寒劑 , 則陰復用事 , 陽即擾亂 , 必墮前功也 。
用平補後 , 嗣後總有頑痰留積經絡 , 但宜甘寒助氣開通 , 不宜辛辣助熱壅塞 , 蓋辛辣始先不得已而用其毒 , 陽既安堵 , 即宜休養其陰 , 切勿喜功生事 , 轉生他患也 。
至於冬時反有非節之暖 , 此屬春時陽氣發於冬時 , 未至而至 , 即為冬時不正之氣 , 人感之而病者 , 名曰冬溫 。 冬溫雖發於冬時 , 治法與傷寒大異 。 蓋溫則氣泄 , 寒則會收 , 二氣本相反也 。 其證必心煩嘔逆 , 咽痛 , 身熱頭疼 , 或咳嗽自汗 , 或頭重面腫 , 但始先咽痛後必下利 , 陽脈浮滑 , 陰脈濡弱 , 與風溫不異但時令不同 , 治之不得不為少異也 。 按羅謙甫云 : 冬溫一證 , 雖關不正之氣 , 而實正氣虛 , 故邪得以入於少陰 , 其經上循喉 , 下入腹 , 故咽必痛 , 或下利也 。 治之宜用陽旦湯加桔梗 、 葳蕤 , 或問冬溫何以竟入少陰 , 而前所治方 , 亦非少陰之藥 , 其故何也 ? 石頑曰 : 大凡四時各有正令 , 冬月當寒而反不寒 , 則少陰之氣不藏 , 而不正之氣得以入傷其經 , 原非腎臟受病 , 故但以桂枝湯中加黃芩一味 , 專主驅散風熱 , 不須更用他藥 , 此仲景陽旦湯所由立也 。 若有寒食停結 , 或誤用寒涼藥 , 食則寒邪外郁 , 溫邪中結 , 冷食內伏 , 更加入乾薑一味 , 以溫散其中 , 兼黃芩以涼解其外 , 此仲景之陰旦又所必需 。 若咽痛甚者 , 則合甘草湯 , 咳者合桔梗湯 , 下利合茯苓甘草湯 , 或陽旦加葛根茯苓 , 不應則溫熱之氣並於陽明而蘊熱也 , 葛根黃芩黃連湯 。 若先受冬溫 , 更加嚴寒外遏 , 則外證雖惡熱煩躁 , 而仍畏寒欲近衣者 , 陽旦湯加麻黃石膏以發之 , 有冬溫誤認傷寒 , 而與辛溫表藥 , 熱邪益甚 。 而胸腹滿悶 , 醫者不察 , 見其脹悶而屢用下藥 , 大下後仍發熱無休止時 , 脈反數者 , 此陰血傷故也 , 朝用獨參湯暮進六味丸 , 此陰陽俱虛 , 氣血俱弱 。 故熱不得止息 , 所以用六味必兼獨參湯 , 以資陽生陰長之功 。 若服後熱勢漸解 , 飲食漸進 。 神氣漸清 , 脈息漸和者 , 方可收功 , 今世遇冬溫之證 , 鮮能辨識 , 概以傷寒法 , 混治 , 致變斑黃喉痹唾利膿血等證者 , 皆由誤治所致也 。 若誤用辛溫發汗 , 而發斑成溫毒者 , 當用犀角升麻甘草等分煎服 , 或升麻葛根湯加犀角黑參 , 甚則犀角黑參湯之類選用 。 然冬溫為病 , 亦自不一 , 當隨所見證治之 , 凡冬溫溫毒 , 大便泄瀉而譫語 , 脈虛小手足冷者 , 皆不治也 。
若春夏秋三時 , 感冒非時暴寒 , 謂之寒疫 , 亦曰感冒 。 夾食則曰停食感冒 , 雖非時行疫氣 , 以非其時而有其氣 , 故謂之寒疫 , 而實非疫也 。 其證發熱惡寒 , 頭疼骨節痛 , 無汗 , 或嘔逆噁心 , 其脈人迎多浮緊 , 亦有弦數者 , 夾食則氣口緊盛 , 亦有滑數者 。 若夾寒食則澀滯 , 夾風痰則浮滑而疾也 。 然又有人迎沉小 , 絕不似外感者 , 見停食感冒之脈 。 有人迎極短小 , 氣口極弦細 , 其人自言傷食受寒 , 服發散兼消導之藥一二劑 , 脈反浮大 , 則知未服藥時脈沉小 , 皆為寒食鬱滯故也 。 大抵治非時感冒 , 止宜辛平解散 , 如參蘇飲 , 芎蘇散 , 香蘇散 , 神術湯 , 皆可選用 。 有食正氣散按證加減 , 如見太陽羌活 、 防風 , 陽明葛根 、 蔥白 , 少陽柴胡 、 半夏 。 若天氣未熱 , 病勢頗盛 , 不妨從權稍加桂枝佐羌活輩汗之 。 蓋冬溫之與寒疫 , 俱是非時邪氣 , 用藥亦不可拘於常候 , 猶冬溫之用辛涼 , 寒疫之用辛溫也 , 宜矣 。 即如溫病熱病而見脈緊暴寒 , 黃芩白虎湯中未嘗不稍加桂枝五七分也 。 此證不必拘傷寒六經例治 , 大率春分已後則少陽風木主令 , 況春時之寒 , 必兼之以料峭之風 , 風傷少陽 , 少陽在內 , 則太陽 、 陽明在外 , 病則三經俱受 , 所以古人治寒疫之方 , 咸不分三陽而治 , 但見某經證多 , 則加用某經之藥為權衡耳 。 若治之不得其宜 , 後變壞病 , 則與傷寒無異也 。 蓋非時暴寒 , 雖從時令傷犯 , 然寒則大都不越太陽 , 以寒氣而犯寒水之經從其類也 。 即如夏月暑寒之證 , 多有頭痛骨節疼惡寒者 , 此非太陽之證歟 !
若夫天時寒暖 , 偶因脫露 , 謂之傷風 , 其證必咳嗽 , 自汗 , 清涕 , 甚者亦發熱頭痛 , 但治有時月之殊 。 春月風喜傷肝 , 人迎脈多緩而帶弦 , 必自汗惡風 , 宜芎蘇散加減 。 夏月肌肉本疏 , 多傷陽明 , 病則肌肉因閉 , 氣口多見弦長而反無汗 , 宜葛根蔥白湯加減 , 兼暑 , 消暑十全散 。 秋月微涼 , 先郁皮毛 , 手太陰受邪 , 人迎脈多平 , 而氣口脈多細澀 , 不可拘人迎以候外邪也 , 宜金沸草散加減 。 冬月則傷太陽 , 必自汗脈浮緩 , 宜桂枝湯 。 咳甚而喘有水氣 , 宜小青龍湯 , 蓋陽邪多從背受 , 由背俞而入於肺 , 故必咳嗽生痰也 , 然傷風與傷熱證類相似 , 傷風則人迎浮大 , 咳嗽自汗 , 鼻流清涕 , 痰必從喉中嗽出 , 發散則愈 。 傷熱則氣口軟大 , 咳嗽自汗 , 但鼻乾痰結 , 咽齶腫痛 , 痰從上齶咯出為異 , 不可發散 , 宜辛涼清肺為主 , 葳蕤湯去麻黃 、 川芎加前胡 、 薄荷 。 傷風而復傷熱 , 必加躁煩 , 宜葳蕤湯倍羌活 、 石膏 。 有酒客濕熱素盛 , 痰飲結聚中外 , 最易傷風 , 素問謂之漏風 , 其證身熱解惰 , 汗出如浴 , 惡風少氣 , 治以澤術麋御湯 , 以三指撮為後飯 。 今治此證 , 以澤瀉 、 生術各五錢 , 黃耆三錢 , 葛根 、 防己 、 羌活 、 麻黃根各一錢 , 熱服取汗最效 。 又方以桂枝湯加黃耆 、 麻黃根 、 防風 、 半夏 、 厚朴 , 每遇發時煎服一二劑 , 後用黃耆 、 白朮 、 防風 、 澤瀉 、 茯苓之屬調理 , 肥盛多濕熱者 , 導痰湯加羌防最當 。 又有接內時偶感微風 , 藏於腎經 , 則內風與外風相召 , 極易傷風 , 素問謂之內風 , 其證面膚龐腫 , 不能正偃 , 正偃則咳 , 宜小青龍去麻黃加杏仁 , 甚則加附子先去客邪 , 次用真武湯治本 , 然後更以腎氣丸調理 , 又有素虛勞人更感風寒 , 裡急腹痛 , 悸衄失精 , 煩熱口燥者 , 桂枝湯加龍骨牡蠣主之 。
至春分節後 , 天令溫暖 , 有人壯熱為病者 , 乃溫病也 。 經云 : 冬傷於寒 , 發為溫病 。 又云 : 太陽病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為溫病 。 言冬時伏氣隨時溫熱發出 , 但所發之因不同 , 有感非時暴寒而發者 , 有飢飽勞役而發者 , 有房室作力而發者 , 所感之客邪既殊 , 發出之經絡亦異 。 所謂溫病之脈 , 行在諸經 , 不知何經之動也 , 當隨其經證而治之 。 凡溫病之發 , 必大渴 , 煩擾 , 脅滿口苦 , 不惡寒反惡熱 , 脈氣口反盛於人迎 , 明系伏邪自內達表 , 必先少陽經始 。 若因客寒而發者 , 宜小柴胡隨所見經證加減 , 無客邪者 , 黃芩湯主之 。 然溫病亦多傳變併合 , 未有不及少陽者 , 如太陽少陽合病黃芩湯 , 少陽陽明合病承氣湯 , 三陽合病大柴胡湯 , 或雙解散加減 , 凡三陽表證 , 煩熱口渴 , 俱宜黃芩湯之類 , 據此合病證治 , 則傳變並病可例推矣 。 大抵治溫病 、 熱病 , 無正發汗之理 , 蓋其邪自內達外 , 無表證明矣 。 若果證顯非時暴寒 , 惡寒頭痛而脈浮緊者 , 亦不可純用表藥 , 宜梔子豉湯 , 或益元散加薄荷 、 蔥豉 , 重則涼膈散去硝黃加蔥豉 , 探吐取汗最妙 。 蓋此怫鬱之熱 , 乘春溫之氣而發 , 雖有非時暴寒 , 止宜辛平之劑發散 。 若頭痛如破者 , 為暴感風寒勢盛 , 先宜葛根蔥白湯撤其暴邪 , 然後用治溫病本藥 。 若額與眉稜俱痛 , 選奇湯 。 脈弦而兩額角旁痛 , 寒熱口苦 , 小柴胡去參半加栝蔞根 。 若表證不解 , 邪復入腑者 , 雙解散 。 若汗下不解 , 脈轉洪大數盛 , 表裡皆實 , 譫妄狂越 , 此熱在三焦也 , 三黃石膏湯 。 凡溫病下後 , 熱不退 , 下證尚在 , 再三下之 , 以熱退為度 。 若熱不止而脈澀咽痛 , 胸滿多汗者 , 此熱傷血分也 , 葶藶苦酒湯探吐之 。 雖熱退 , 尚未全愈者 , 隨證調之 。 凡下之前後 , 或大汗將出 , 或大汗已出 , 或下後餘熱不止 , 而反大汗淋漓 , 此實熱雖去 , 而餘邪未盡 , 再與小劑黃芩湯或解毒湯調之 。 若下後渴雖減 , 而飢欲得食者 , 此伏邪初散 , 陰火乘虛擾亂也 。 凡溫熱下後多此 , 慎勿便與粥飲 , 得食必復 。 若汗下後一切煩渴引飲 , 須以水細細飲之 , 渴未止者頻頻時與 , 不可過多 , 以成留飲不散也 。 設若不與飲之 , 則燥熱轉甚 , 危而死矣 。
世所謂交陽者 , 非陰寒交熱以為陽熱也 , 乃怫熱畜之於里 , 而鬱極乃發 , 則交傳出於表之陽分 , 是謂交陽而後作汗也 。 或怫鬱過極 , 而不能交出於表者 , 是鬱極不發 , 否極不泰 , 即正氣衰殘 , 陰氣先絕 , 陽氣後竭而死矣 。 大欲汗而脈忽沉伏者 , 陽氣併入於坐故也 。 交陽而躁亂昏冒者 , 裡熱鬱極 , 故氣亂則神昏而躁擾也 。 凡欲作汗 , 無問病之微甚 , 或已經新下者 , 或下證未全者 , 咸以涼膈散調之 , 甚者宜黃連解毒湯 。 或下後二三日 , 或未經下 , 腹滿煩渴 , 脈沉實而有下證者 , 三一承氣湯下之 , 勢劇者 , 合黃連解毒湯 。 或已戰不快 , 或戰後汗出不快 , 或微戰數次 , 經大戰而汗不出者 , 乃並之不甚 , 戰而病不去也 , 通宜三一承氣湯 , 或更合黃連解毒湯下之 , 以散怫熱而開鬱結也 。 所以戰汗時 , 頻與熱薑湯助其開發最佳 , 免致戰不快而無汗之患 , 大法曰 : 脈浮不可下 , 溫熱病已有里證脈沉 , 後二三日脈反漸浮 , 汗不能出者 , 三一承氣湯微下之 。 凡此諸可下證 , 或得利而汗便出者 , 或服藥而怫鬱頓開 , 先汗出而後利者 , 或利性但隨汗泄 , 則氣和而愈 。 竟不利者 , 亦有戰不快交不過而死者 , 或不戰而汗出者 , 或但戰無汗而愈者 , 或不戰無汗而愈者 , 世俗未知 , 直以惡寒戰慄為陽虛陰勝 , 因而誤治者多矣 。 凡溫病發於三陰 , 脈微足冷者多難治 。《 內經 》 所謂 「 病溫虛甚 」 是也 。 凡溫病大熱脈反細小 , 手足逆者死證也 。 凡溫熱病初起大熱目昏 , 譫語熱甚 , 脈小足冷 , 五六日而脈反躁急 , 嘔吐昏沉 , 舌本焦黑 , 或失血躁熱脈大 , 或痙搐昏亂 , 或脈促結代沉小者 , 皆死 。 溫病熱病 , 大熱不得汗者死 , 得汗後而反熱 , 其脈躁盛者 , 亦死也 。 凡溫病 、 熱病 , 不當汗而誤汗之 , 狂言不能食 , 其脈躁盛者 , 皆不可治也 。
凡溫病之熱 , 咸從內而發於表 , 所以最忌辛溫發汗 , 發汗多致不救也 。 故仲景云 : 太陽病發熱而渴者為溫病 , 若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名曰風溫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多眠睡 , 鼻息必鼾 , 語言難出 , 若被下者 , 小便不利 , 直視失溲 , 若被火者 , 微發黃色 , 劇則如驚癇 , 時瘛瘲 , 若以火熏之 , 一逆尚引日 , 再逆促命期 , 此溫病誤汗 , 而為風溫也 。 又傷寒例云 : 陽脈浮滑 , 陰脈濡弱 , 更遇於風變為風溫 。 此溫病更遇於風之風溫也 。 以少陰伏邪方將發出 , 太陽客邪又從外襲 , 表邪新入 , 里邪初出 , 故其脈輕則浮滑 , 重則濡弱 , 即上文陰陽俱浮之互辭 。 言伏於少陰之邪熱 , 悉從風木之令而發出於肌表 , 故其證一一盡顯太陽 、 少陰二經 。 又嘗見冬溫一證 , 每多誤汗而成溫毒發斑者 , 亦有誤施汗下而變咽喉不利唾膿血者 , 蓋冬溫亦屬太陽少陰證 , 緣誤治而並傷厥陰之經也 。 按風溫一證 , 仲景但言誤治之失 , 並不論及治法者 , 以其既經誤治 , 即欲挽回 , 末由也已 。 喻嘉言嘗謂 「 風溫多死於三日 」 者 , 謂其即是兩感而更加變重耳 。 不但溫病之不可以傷寒寒疫法治也 , 即冬溫亦不可以傷寒例施也 。 因其發在冬時 , 故誤治尤多 。 所以仲景厥陰例中有麻黃升麻湯一條 , 正以治冬溫之誤治而變咽喉不利 , 唾膿血者 , 即此而推 , 可用麻黃升麻湯去麻黃 、 升麻 、 乾薑 、 白朮 , 而借治溫病誤發其汗之風溫也 。 並可悟黃芩湯加桂枝 、 石膏治溫病更遇於風之風溫也 。
再按風溫一證 , 仲景絕無方藥 , 而活人書治法頗多 , 其所主之主 , 皆是治先傷熱而復感風 , 或已傷風而更受熱之證 , 近世亦曰風溫 。 較伏氣所發者 , 雖死生輕重懸殊 , 而究治之理則一 。 以風痰結聚於肺 , 故汗下兩難 , 汗之則譫語 , 煩熱不得臥 , 善驚 , 目亂無精 , 多汗身重 , 下之則小便難 , 大便利不止 。 尤不可用溫針 , 溫針則耳聾難言 。 止宜辛涼解熱兼疏風利痰 , 然雖禁發汗 , 又不得不兼用表藥 , 但禁溫覆迫汗耳 。 若發熱頭眩 , 咽喉干痛 , 舌強痞滿者 , 用葳蕤湯 , 無大熱而渴 , 用栝蔞根湯 , 熱不解 , 用敗毒散 , 寒熱而渴 , 小柴胡加葳蕤 、 桔梗 , 惡寒發熱 , 本方去參加栝蔞 、 石膏 , 渴者去半夏加栝蔞根 。 舉世皆以風熱咽痛唾痰聲嗢者為風溫 , 雖治法不遠 , 殊失風溫本旨矣 。《 尚論 》 以春月時令本溫 , 且值風木用事 , 風溫二字 , 不得分之為兩 , 凡病溫者 , 悉為風溫 , 是又矯揉太過矣 。
夫春夏溫熱之邪 , 能傳染者 , 即時行疫癘也 。 吳又可曰 : 瘟疫之邪 , 皆從口鼻而入 , 不在經絡 , 舍於伏脊之內 , 去表不遠 , 附近於胃 , 乃表裡之分界 , 是即 《《 內經 》 瘧論 》 所謂 「 橫連募原 」 是也 。 凡人體氣充滿 , 邪不易入 , 適逢虧欠 , 因而乘之 , 感之淺者 , 待有所觸而發 ; 感之深者 , 中而即病也 。 其始先陽氣鬱伏 , 凜凜惡寒 , 甚則四肢厥逆 , 既而陽氣鬱發 , 中外皆熱 , 發即昏昏不爽 , 壯熱自汗 , 此邪伏於募原 , 即使汗之 , 熱不能解 , 必俟伏邪外發 , 表氣潛行於內 , 精氣自內達表 , 此時表裡相通 , 大汗淋漓 , 邪從外解 , 此名戰汗 , 當即脈靜身涼而愈 。 若伏邪未盡必復發熱 , 至伏邪已發 , 方有變證 , 其證或從外解 , 或從內陷 , 更有表裡先後不同 : 有先表而後里者 , 有先里而後表者 , 有但表而不里者 , 有但里而不表者 , 有表而再表者 , 有里而再里者 , 有表勝於里者 , 有里勝於表者 , 有表裡分傳者 , 此為九傳 。 從外解者 , 或發斑 , 或戰汗狂汗自汗盜汗 , 從內陷者 , 胸膈痞悶 , 腹痛燥結 , 熱結旁流 , 協熱下利 , 或嘔吐噁心 , 譫語舌苔 , 當因證用治 。 疫脈不浮不沉而數 , 晝夜發熱日晡益甚 , 頭疼身痛 , 宜用達原飲以透達募原之邪氣 , 若見少陽 、 陽明 、 太陽 , 隨經加柴胡 、 葛根 、 羌活為引 , 以提其邪出陽分也 。 然證有輕重不等 , 藥之多寡隨宜 。 務在活法 , 感之輕者 , 舌上白苔亦薄 , 熱亦不甚 , 脈亦不數 , 其不傳裡 , 一二劑自解 。 稍重者必從汗解 。 如不能汗 , 邪氣盤錯於募原也 , 只以本方主之 。 感之重者 , 舌上苔如積粉 , 服藥後不從外解而從內陷 , 舌根先黃 , 漸至中央 , 此邪漸入胃也 , 前方加大黃下之 , 若脈長而洪數 , 大汗多渴 , 此邪氣適離募原 , 欲表未表 , 白虎湯證也 。 如舌上純黃色 , 兼見里證 , 此邪已入胃 , 乃承氣湯證也 , 有二三日即離募原者 , 有半月十日不傳者 , 有初得之四五日而淹淹懾懾 , 五六日後陡然勢張者 , 元氣勝者 , 毒易傳化 , 元氣薄者 , 邪不易化 , 即不易傳 , 如他病久虧 , 適逢時疫 , 能感不能化 , 安望其傳 ? 不傳則邪不去 , 淹纏日久 , 愈沉愈伏 , 設誤認虛證而進參耆 , 愈壅愈固 , 不死不休也 。
疫邪為病 , 有從汗解者 , 有無汗竟傳入胃者 , 有自汗淋漓 , 熱渴反甚 , 終得戰汗方解者 , 有胃氣壅鬱 , 必從下乃得戰汗而解者 , 有汗解里未和 , 越三五日復發者 , 有發黃因下而斑出者 , 有竟從發斑而愈者 , 有里證急雖有斑 , 非下不愈者 , 此雖傳變不常亦為常也 , 又有局外之變 , 男子適逢接內 , 或向來下元空虛 , 邪熱乘虛陷於下焦 , 氣遂不舒 , 以致小便秘塞 , 小腹脹滿 , 至夜發熱 , 與導赤五苓不效 , 得大承氣一服 , 小便如注而愈 。 女子經水適來適斷 , 失血崩帶 , 及心痛疝氣痰火喘急 , 凡此皆非常變 , 蓋因疫而發舊病 , 但治其疫而舊病自已 。 然大勞 、 大欲 、 大病 、 久病後 , 此為四損 , 以正氣先虧 , 邪氣自陷 , 多不可救也 。
瘟疫發熱一二日 , 舌上白苔如積粉 , 早服達原飲一劑 , 午後舌變黃色 , 隨現胸膈滿痛 , 大渴煩躁 , 此邪毒傳裡也 。 前方加大黃下之 , 煩渴少減 , 熱去六七 , 午後復加煩躁發熱 , 通舌變黑生刺 , 鼻如煙煤 , 此邪毒混合三焦 , 復瘀到胃 , 急投大承氣 。 傍晚大下 , 至夜半熱退 , 次早苔刺如失 , 此一日之間而有三變 , 數日之法 , 一日行之 。 因其毒盛 , 傳變亦速 , 用藥不得不緊 , 設用緩劑 , 必死無救 , 嘗見瘟疫二三日即死者 , 皆此類也 。
瘟疫初起 , 脈雖數未至洪大 , 其邪尚盤結於募原 , 宜達原飲 , 誤用白虎 , 既無破結之能 , 但求清熱 , 是揚湯止沸耳 。 若邪已入胃 , 非承氣不愈誤用白虎 , 既無逐邪之能 , 徒伐胃氣 , 反抑邪毒 , 致脈不行 , 因而細小 , 又認陽證陰脈 , 益不敢下 , 湯藥雜進 , 愈投愈危 , 當此急投承氣庶可救也 。
邪伏於募原表裡之間 , 至其傳變或出表 , 或入里 , 或表裡雙傳 , 醫見有表復有里 , 乃引經論 「 先解其表 , 乃攻其里 」, 此大謬也 , 嘗見大劑麻黃一毫無汗 , 轉加煩躁者何耶 ? 蓋發汗之理 , 自內以達表 , 今裡氣結滯 , 陽氣不得敷布於外 , 即四肢未免厥逆 , 又安能氣液蒸蒸以達表 ? 譬之水注閉其後竅 , 則前竅不得涓滴 , 與發汗之義同 。 凡見表裡分傳之證 , 宜承氣湯先通其里 , 裡氣一通 , 不待發散 , 多有自汗而解 。 里證下後 , 脈浮而微數 , 身微熱 , 神思不爽 , 此邪熱浮於肌表 , 里無壅滯也 。 雖無汗宜白虎湯 , 邪從汗解 。 若大下後 , 或數下後 , 脈空浮而數 , 按之豁然如無 , 宜白虎加人參湯 , 覆蓋即汗解 , 下後脈數而浮 , 原當汗解 , 遷延五六日脈證不改 , 仍不得汗者 , 以其反覆數下 , 致周身血液枯涸 , 故不得汗 , 白虎加人參湯 , 以助周身之血液 , 鼓舞元氣 , 開發腠理 , 即得汗解也 。 里證脈沉而數當下之 , 下後脈浮當得汗解 , 今不得汗 , 後二三日脈復沉者 , 募原餘邪復瘀到胃也 。 更宜下之 。 更下後而脈再浮者 , 仍當汗解 , 宜白虎湯 。 里證下後 , 熱退身涼 , 越四五日 , 復發熱者 , 此非關飲食勞復 , 乃募原尚有餘邪隱匿 , 因而發熱 。 此必然之理 , 不知者每每歸咎於病人 , 誤也 , 宜再下之則愈 。 但當少與 , 慎勿過劑 , 以邪氣微也 。 應下失下 , 口燥舌乾而渴 , 身反熱減 , 四肢微厥欲得近火擁被 , 此陽氣伏也 。 既下厥回去火減被 , 脈大而數 , 舌上生津 , 不思水飲 , 此里邪去而鬱陽暴伸也 。 瘟疫下後二三日或一二日 , 舌上覆生苔刺 , 邪未盡也 , 再下之 。 苔雖未去 , 已無芒刺而軟 , 然渴熱未除 , 更下之 , 熱渴減芒刺脫 , 日後更復熱 , 又生苔刺 , 更宜下之 。 凡下不以數計 , 有是證即投是藥 , 醫人見理不透 , 經歷未到 , 中道生疑 , 往往遇此證 , 反致耽擱 。 但其中有間一日一下者 , 有應連下二三日或三四日者 , 有下二日間一日者 , 其緩急之間 , 有應用小柴胡湯去參 、 半加栝蔞根 、 知母者 , 有應用犀角地黃湯者 , 至投承氣 , 某日應多與 , 某日應少與 , 此非可以言傳也 。 但數下之證 , 百人中之一二人而已 。 瘟疫愈後 , 脈證俱平 , 大便二三旬不行 , 時時作嘔 , 此為下格之證 , 蓋下不通 , 必返於上 , 宜調胃承氣熱服 , 宿垢頓下 , 嘔吐立止 , 慎勿驟補 。 少與參耆 , 下焦復閉 , 嘔吐仍作也 。
凡客邪貴乎早治 , 勿拘於下不厭遲之說 , 若應下之證 , 見其無結糞 , 以為下之早 , 而引初硬後溏為例 , 此誤也 。 不知承氣本為逐邪 , 非專為結糞而設 , 必俟結定 , 血液為熱所搏 , 變證迭起 , 是猶養虎遺患也 。 況有平素多濕熱人 , 溏糞失下 , 但蒸作極臭如敗醬藕泥 , 臨死不結者 。 假如經枯血燥之人 , 或老人血液衰少 , 多生燥結 , 在經所謂不更衣十日無所苦 , 有何妨害 , 是知燥結不致損人 , 毒邪之為殞命也 。 假令滯下初起 , 質實而頻數窘急者 , 與大黃下之 , 此豈謂結糞而然哉 ?
疫邪傳裡 , 遺熱下焦 , 小便不利 , 邪無輸泄 , 經氣鬱滯 , 其傳為疸 , 身目如金 , 宜茵陳蒿湯 。 若用茵陳五苓 , 不惟不能退黃 , 小便亦難得利 , 此乃胃家移熱 , 是以大黃為專功也 。
瘟疫邪在胸膈 , 滿悶心煩喜嘔 , 腹不滿 , 欲吐不吐 , 欲飲不飲 , 欲食不食 , 此邪熱與痰飲結聚胸中也 , 宜瓜蒂散吐之 。
邪留血分 , 裡氣壅閉 , 非下之則斑不出 , 斑出為毒邪外解 , 下後斑漸發 , 更不可大下 。 設有下證 , 宜少與承氣緩緩下之 , 若大下則中氣不振 , 斑毒內陷則危 , 宜用白芍 、 當歸以和血 , 升麻 、 柴胡 、 白芷以托邪 , 大劑穿山甲末以透毒 , 名托裡舉斑湯 。 如下後斑出 , 復大下 , 斑毒隱伏 , 反見循衣撮空 , 脈微者 , 前方加人參一錢 , 得補發不出者死 。 凡發斑有汗出不徹而熱不退者 , 宜白虎湯 。 斑出不透而熱不退者 , 宜舉斑湯 , 有斑汗並行而並不透者 , 二湯合用 。
凡時疫日久失下 , 自利純臭水 , 晝夜十數行 , 口燥唇乾舌裂 , 此熱結旁流也 , 急與大承氣一服 , 去其宿垢頓止 。
凡失下以致循衣撮空 , 肉惕振戰 , 目不了了 , 邪熱愈盛 , 元神將脫 , 補之則邪毒愈甚 , 攻之則幾微欲絕 , 不得已用陶氏黃龍湯治之 。 此證不下必死 , 故用此法 , 庶幾回生於萬一也 。 得下後用生脈散加地黃 、 當歸 、 白芍 、 知母 、 陳皮 、 甘草調之 。
如方食肉而適病 , 致停積在胃 , 用大承氣湯連下 , 惟是臭水稀糞 , 其病不退 , 必加人參一錢在內 , 雖月餘所積之物 , 一服便下 。
凡疫病有首尾能食者 , 此邪不傳胃 , 切勿絕其飲食 , 但不宜過食耳 。 有愈後十數日 , 微渴微熱 , 不思飲食 , 此微邪在胃 , 正氣衰竭 , 若強與之 , 即為食復 。
凡舌苔自白而漸變黃 , 邪在募原故白 , 在胃則黃 , 苔老變沉香色 。 白者不可下 , 黃者宜下 , 黑者急下 。 下後苔不脫 , 舌刺舌裂 , 舌短 、 舌硬 、 舌卷 , 皆當下 。 白砂苔 、 黑硬苔俱下 , 惟白潤滑澤者 , 邪尚在募原也 。 如別有下證 , 宜達原飲加大黃 。 若大汗脈洪長而渴 , 未可下 , 宜白虎湯 。 汗更出 , 目赤咽乾 , 氣噴如火 , 小便赤黃 , 涓涓作痛 , 揚手擲足 , 脈沉而數 , 皆為裡熱之極 , 下之無疑 。 潮熱譫語 , 善太息 , 此胃實也 。 心下滿 , 心下高起如塊 , 心下脹痛 , 腹脹滿痛 , 按之愈甚 , 皆下 。 頭脹痛下之立止 。 若初起未可下 , 小便秘 , 大便不通 , 氣結不舒 , 大便行 , 小便立解 。 有血液枯竭者 , 無表裡證 , 為虛燥 , 宜導法 。
凡陽證似陰者 , 瘟疫與溫病 、 熱病 、 傷寒通有 , 其陰證似陽者 , 惟傷寒有之 , 在瘟疫必無此證也 。 陽證似陰為外寒內熱 , 故小便赤澀 , 陰證似陽為上熱下寒 , 故小便清白 。 但以小便赤白為據 , 萬不一失 。
夫疫病四時皆有 , 但盛與不盛耳 。 盛行之際 , 沿門闔戶 , 病皆一般者 , 謂之時行大疫 , 人皆知之 。 不盛之時 , 人偶感之 , 不過發熱頭痛 , 與尋常感冒相似 , 即有傳染 , 不過左右服役之人 , 又烏能知其為疫也 。 病人無處追求 , 每每妄訴病原 , 醫家不善審察 , 未免隨情錯認 , 誤引東垣勞倦傷脾為例 。 壅邪轉熱 , 多致危殆 。
喻嘉言曰 : 四時不正之氣 , 感之因而致病 , 初不為疫也 , 因病致死 , 病氣屍氣 , 混合不正之氣 , 以故雞瘟死雞 , 豬瘟死豬 , 牛馬瘟死牛馬 , 推之於人 , 何獨不然 ? 所以饑饉兵凶之際 , 疫病盛行 , 大率春夏之交為甚 。 蓋溫暑濕熱之氣 , 交互結蒸 , 人在其中 , 無隙可避 , 病者當之 , 魄汗淋漓 , 一人病氣 , 足充一室 , 況於連床並榻 , 沿門闔境 , 共釀之氣 , 蓋以出戶屍蟲 , 載道腐墐 , 燔柴掩席 , 委巷投涯 , 種種惡穢 , 上混蒼天清淨之氣 , 下敗水土物產之氣 , 人受之者 , 親上親下 , 各從其類 , 有必然之勢 。 如世俗所稱大頭瘟者 , 頭面腮頤腫如瓜瓠者是也 ; 所稱捻頸瘟者 , 喉痹失音 , 頸大腹脹如蛤蟆者是也 ; 所稱瓜瓤瘟者 , 胸高脅起 , 嘔汁如血者是也 ; 所稱楊梅瘟者 , 遍身紫塊 , 忽然發如微瘡者是也 ; 所稱疙瘩瘟者 , 發塊如瘤 , 遍身流走 , 旦發夕死者是也 ; 所稱絞腸瘟者 , 腸鳴乾嘔 , 水泄不通者是也 ; 所稱軟腳瘟者 , 便清泄白 , 足腫難移 , 即濕溫遍行者是也 。 小兒痧痘尤多 。 已上疫證 , 不明證治 , 咸委劫運 , 良可傷悼 。 然而盛夏濕溫之證 , 即藏疫癘在內 。 一人受之 , 則為濕溫 , 一方傳遍 , 則為疫癘 , 所以疫癘之發 , 每每盛於春夏者 , 以其熱暑濕三氣交蒸故也 。 蓋春主厥陰肝木 , 秋主陽明燥金 , 冬主太陽寒水 , 各行其政 , 惟春分以後至秋分以前 , 少陽相火 , 少陰君火 , 太陰濕土 , 三氣合行其事 , 天本熱也 , 而益以日之暑 , 日本烈也 , 而載以地之濕 , 三氣交動 , 時分時合 , 其分也 , 以風動於中 , 勝濕解蒸 , 不覺其苦 , 其合也 。 天之熱氣下 , 地之濕氣上 , 人在是氣之中 , 無隙可避 , 故病之繁而且苛者 , 莫如夏月為最 。 以無形之熱蒸動有形之濕即無病之人感之 , 尚未免於為患 , 況素有濕熱 , 或下元虛人 , 安得不患濕溫之證乎 ? 是以濕溫之證 , 最忌發汗 , 發汗則濕熱混合為一 , 而中氣盡傷 , 多成死證 。 惟宜分解先扶中氣 , 使中氣徐領其表其里 , 而上下盡消 , 故多愈也 。 至於疫證 , 則邪正混合 , 邪極勝 , 正極衰 , 轉眼立斃 。 苦寒傷胃 , 溫補助邪 , 如人中黃丸之類 , 始為合法也 。 夫傷寒之邪 , 先行身之背 , 次行身之前 , 後行身之側 , 由外廓而入 , 瘟疫之邪 , 則直行中道 , 流布三焦 , 上焦為清陽 , 故清邪從之上入 , 下焦為濁陰 , 故濁邪從之下入 , 中焦為陰陽交界 , 凡清濁之邪必從此區分 。 甚者三焦相混 , 上行極而下 , 下行極而上 , 傷寒邪中外廓 , 故一表即散 。 疫邪行在中道 , 故表之不散 , 傷寒邪入胃腑 , 則腹滿便堅 , 故可攻下 , 疫邪布在中焦 , 散漫不收 , 下之復合 , 此與治傷寒表裡諸法有何涉哉 ? 或問春夏蒸氣成疫 , 豈冬溫獨非疫耶 ? 蓋冬月過溫 , 腎氣不藏 , 感而成病 , 正與不藏精之春溫無異 。 計此時有春無冬 , 三氣即得交蒸成疫 , 然遇朔風驟發 , 則蒸氣化為烏有矣 。 是以東南冬月患正傷寒者少 , 患冬溫及痘瘡者最多 。 西北則秋 、 冬 、 春皆患傷寒 , 殊無瘟疫痘瘡之患 。 此何以故 ? 西北土地高燥 , 即春夏氣難上升 , 何況秋冬之凝固 ? 東南土地卑濕 , 為霧露之區 , 蛇龍之窟 , 其濕熱之氣 , 得風播之 , 尚有可耐 , 旦暮無風 , 水中之魚 , 衣中之蝨 , 且為飛揚 , 況於人乎 ? 蒸氣中原雜諸穢 , 益以病氣屍氣 , 無分老少 , 觸之即同一病狀矣 。 此時朔風 , 了不可得 , 故其氣轉積轉暴 , 雖有薰風 , 但能送熱 , 不能解涼 。 盛世所謂解慍阜財者 。 在兵荒反有注邪布穢之事矣 。
按吳又可所論 , 皆是尋常所有疫癘 , 喻嘉言所言 , 乃天地不正之大疫 , 不可彼此膠執也 。 夫瘟疫證類多端 , 豈可一律而論 , 若傷於氣則頭項腫脹 , 傷於血則肢體疙瘩 , 傷於胃則嘔汁如血 , 傷於腸則水泄不通 , 至入臟則不知人 , 不待救藥則斃矣 。 大法以證為則 , 無以脈診 , 其傷之輕者 , 二三日尚能行動 , 至四五日後忽然大熱 , 慎勿誤認傷寒 , 而與表藥發汗 , 不惟不解 , 其熱轉甚而危殆矣 。 其初病惡寒發熱頭痛 , 宜敗毒散 。 躁熱不得汗 , 通解散 。 頭痛如破 , 十神湯 。 兼瘴癘腳膝疼軟 , 獨活散 。 此皆為表證多者立方也 。 若一病便壯熱無寒 , 多汗神昏 , 嘔逆痞滿等證 , 又當從涼膈 、 雙解 、 三黃石膏 、 黃連解毒兩解表裡法治之 。 古人以普濟消毒飲治大頭瘟 , 荊防敗毒散治捻頭瘟 , 生犀飲治瓜瓤瘟 , 清熱解毒湯下人中黃丸 , 並刺塊出血治楊梅瘟 , 三稜針刺入委中三分出血 , 及服人中黃散 , 治疙瘩瘟 , 蒼朮白虎湯 , 治軟腳瘟 , 雙解散探吐 , 治絞腸瘟 , 此皆昔人已驗之方 , 足補仲景之未逮也 。
凡時疫流行之際 , 小兒亦多傳染 , 傷寒例所謂小兒女子益以滋甚 , 以小兒筋骨柔脆 , 一染時疫 , 即驚搐發痙 , 誤作驚治必死 , 治稍遲延亦死 。 其治與大人彷彿 , 但幼科專於痘疹驚疳 , 而傷寒甚略 , 但知其不思飲食 , 不知其疫邪傳胃 , 但知其嘔渴瀉泄 , 不知其協熱下利 , 凡此何暇致思其為疫證乎 ?
疫癘中一種大頭天行病 , 雖略見前 , 然不細陳 , 難於治療 。 此證乃濕熱在高巔之上 , 所以必多汗氣蒸 , 初覺憎寒壯熱 , 體重頭面腫甚 , 目不能開 , 上喘 , 咽喉不利 , 舌乾口燥 , 宜普濟消毒飲 , 不速治十死八九 。 東垣云 : 身半已上天之氣也 , 邪熱客於三陽之間 , 上攻頭面為腫 , 切不可用降藥 。 陽明之邪首大腫 。 少陽之邪出於耳前後 , 甚至兩目不開 , 面部赤腫 , 以普濟消毒飲少少不住服 , 治法不宜太速 , 速則過其病所 , 上熱未除 , 中寒復生 , 必傷人命 , 宜用緩藥 , 徐徐少與為妙 。 額上面部 , HF焮赤而腫 , 或壯熱氣喘 , 口乾舌燥 , 或咽喉腫痛不利 , 其脈數大者 , 此屬陽明 。 本方加石膏 , 若內實熱甚者 , 加酒大黃下之 。 若發於耳之上下前後 , 並額角旁紅腫者 , 此屬少陽也 。 或寒熱往來 , 口苦咽乾 , 胸脅滿悶 , 本方加柴胡栝蔞根 , 脈實便秘者 , 加酒大黃利之 。 若發於頭腦項下 , 並耳後赤腫者 , 此屬太陽也 , 荊防敗毒散 , 熱甚去參加芩連 。 若三陽經俱受邪 , 併發於頭面耳鼻者 , 亦宜普濟消毒飲 。 大抵此證 , 以辛涼輕清之劑 , 散其上盛之濕熱則愈 。 節庵以普濟消毒飲除去人參 、 升麻 、 白芷 、 黑參 、 馬勃 、 殭蠶 、 藍根 , 而加入川芎 , 羌活 、 防風 、 荊芥 、 射干 、 薑汁 、 竹瀝 , 名芩連消毒飲 。 藥雖稍異 , 而功效不殊 。 其用大黃 , 必須酒洗 , 如鳥在高巔 , 惟射以取之也 。
又四時疫癘 , 天行大頭 , 並宜用人中黃散 , 輕者只用芩連甘草煎成頻服 , 不效加鼠黏子芒硝微利之 , 不必大劑攻毒也 。
蛤蟆瘟則兩頤頰下腫 , 小柴胡去參半加羌 、 防 、 荊 、 薄 、 桔梗 、 馬勃煎服 。 荊防敗毒散亦可 。 夏暑濕熱氣蒸 , 亦多發此 , 宜消暑十全散加荊防馬勃 , 一二劑可愈 。
至於溫疫一證 , 乃溫病將發之時 , 或既發之後 , 更感時行疫氣 。 其證渾身壯熱 , 昏昏不爽 , 遍相傳染 , 盛於春夏之間 , 以春時天令不正 , 則地之濁氣鬱蒸 , 發動冬時伏氣 , 其氣最毒 。 人在是氣之中 , 莫之知也 。 正氣虛者 , 感而受之 , 以正氣本虛 , 故陽脈濡弱 , 而邪傷血脈 , 則陰脈弦緊也 。 以其伏邪內動 , 相召外疫 , 正被邪侵 , 怫鬱煩擾 , 行運失常 , 壯熱作矣 , 表證見焉 。 及熱鬱腠理 , 不得外泄 , 侵入於裡 , 里證見焉 。 設使正氣內充 , 邪氣何由而入 ? 其感受之因 , 異於傷寒 , 異於溫熱 , 異於非時感受寒疫 , 其治大約以驅熱為主 , 表藥間用 , 下藥必用 , 人中黃是君藥 。 昔人概用清熱解毒湯下人中黃丸 , 統治諸疫皆效 。 其所用人參者 , 知其本氣不足 , 防邪入里 , 所謂補瀉兼施也 。 溫疫證多作渴 , 宜用小柴胡去半夏加石膏 、 知母 。 若躁熱不識人 , 輕則涼膈 , 重則雙解 。 如大便泄瀉者 , 黃連解毒湯 。 若表裡俱熱 , 亦涼膈雙解 。 嘔血者 , 生犀飲 , 便實加大黃 , 便滑用黃土 。 虛加鹽水炒參 , 內外熱極毒盛 , 三黃石膏 。 外熱甚用麻黃 , 內熱加大黃 , 余如時行治法 。 大率溫疫脈來盛而有力者 , 發於陽也 , 尚可施治 , 脈來沉細少力者 , 陽病見陰脈也 。 皆不可救 。
若溫病七八日 , 或十餘日 , 前熱未除 , 重感於寒 , 忽然寒熱交作 , 變為溫瘧 , 後世方書 , 以為壞證 , 過經不解 , 寒熱不除 , 而變溫瘧 , 殊不知此本春時溫病之變證 , 非冬月傷寒之變證也 。 按傷寒例云 , 脈陰陽俱盛 , 重感於寒 , 變為溫瘧 , 其證胸脅滿 , 煩渴而嘔 。 微惡寒者 , 治以小柴胡去參半加栝蔞根石膏 , 無寒但熱 , 其脈如平 , 骨節煩疼時嘔者 , 用白虎湯加桂枝 , 慎不可用辛溫發散 , 以助其虐也 。 至於 《 內經 》 所言先熱後寒之溫瘧 , 乃得之冬中於風 , 寒氣藏於骨髓之中 , 至春陽氣大發 , 邪氣不能自出 , 因遇大暑 , 腦髓爍 , 肌肉消 , 腠理發泄 , 或有所用力 , 邪氣與汗共出 。 此病藏於腎 , 其氣先從內出之於外也 。 如是者陰虛而陽盛 , 陽盛則熱矣 。 衰則氣復反入 , 入則陽虛 , 陽虛則寒矣 。 故先熱而後寒 , 名曰溫瘧 。 夫先熱後寒者 , 以先前伏邪 , 乘春時陽氣 , 而發出於陽明 , 故熱 , 已後因本身之真陰內爍 , 則邪復反於少陰 , 故寒 。 治宜人參白虎湯 。 或有客邪 , 則加桂枝 , 更以金匱腎氣丸去附子倍桂枝作湯 , 渴則飲之 。 蓋從腎出外而大熱 , 則其內先已如焚 , 水中火發 , 雖非陰火 , 亦可畏也 。 故先用白虎退熱 , 俟其瘧勢外衰 , 復返於腎 , 而陰精與之相持 , 乃為寒 。 設不知壯水之主以急救其陰 , 數十發後 , 則陰精竭矣 。 此則伏邪自發之溫瘧 , 與溫病後重感於寒所變之溫瘧 , 似異而實同 。 然皆不越少陰 , 並詳辨此 , 以破二經異同之惑 。
若冬時溫暖 , 人感乖戾之氣 , 至春始發 , 更遇天道過於驟熱 , 遂變溫毒 。 傷寒例云 : 陽脈洪數 , 陰脈實大 , 更感溫熱 , 變為溫毒 , 溫毒為病最重也 。 伏毒與時熱交併 , 表裡俱熱 , 故其脈浮沉俱盛 , 亦有冬溫誤用辛熱 , 或熱毒不得外解而陷入於裡 , 里有是證也 , 其證心下煩悶 , 嘔逆咳嗽 , 甚則面赤 , 身體俱赤 , 狂亂躁渴 , 咽喉腫痛 , 狂言下利而發斑 , 最為危候 。 治宜大解熱毒為主 , 若斑如錦紋 , 身熱煩躁 , 而無燥結者 , 黃連解毒湯 , 若躁悶狂妄而無汗者 , 三黃石膏湯 。 自汗煩渴而發斑為胃熱 , 人參化斑湯(即人參白虎湯) 。 煩熱錯語不得眠 , 白虎合黃連解毒湯 。 斑不透 , 犀角大青湯 , 斑透熱不止 , 本方去升麻 、 黃芩加人參 、 生地 、 柴胡 , 發斑熱毒勢甚 , 咽痛心煩狂言悶亂 , 犀角黑參湯 。 雖大便不通 , 勿用下藥 , 惟宜犀角地黃湯 , 凡斑色紫者為危候 , 黃連解毒合犀角地黃 , 若斑色紫黑而平下坑爛 , 脈虛小自利者不治 。 其失於汗下 , 及溫熱時行夾食陰斑 , 詳後發斑本例 。
有陽熱亢極而成陽毒者 , 金匱云 : 陽毒之為病 , 面赤斑如錦紋 , 咽喉痛 , 唾膿血 , 五日可治 , 七日不可治 , 升麻鱉甲湯主之 。 虛熱勢盛 , 毒不能化者 , 活人陽毒升麻湯 。 有一二日間便成陽毒者 , 有誤用辛熱發汗 , 或吐下未當 , 邪熱內陷變成陽毒者 , 其證壯熱頭項痛 , 躁悶不安 , 或狂言罵詈 , 妄言妄見 , 或口唾膿血 , 面生錦紋 , 或舌卷焦黑 , 鼻如煙煤 , 或咽喉腫痛 , 下利黃赤 , 六脈洪大而數 , 人參白虎湯 。 咽喉痛者 , 犀角 、 黑參 、 升麻 、 甘草等分煎服 。 若熱毒大盛 , 時狂時昏 , 口噤咬牙 , 藥不得下者 , 先用水一盆 , 用絹裹指 , 蘸水漬牙關 , 候牙關放寬 , 狂亂稍定 , 方與服藥 , 三黃石膏湯加減 。 脈洪大 , 黃連解毒湯 。 慎不可以其熱盛而誤下之 。 蓋此證之熱 , 散漫於外 , 故以攻下為首禁也 。 夏月熱甚 , 狂躁悶亂不安 , 脈洪數者 , 用新汲水 , 或黃連水漬青布四五尺 , 作數摺略絞 , 搭病人胸前 , 熱即易之 , 須臾得睡效 , 睡即去之 。
有陰熱亢極而成陰毒者 , 金匱云 : 陰毒之為病 , 面目青 , 身痛如被杖 , 咽喉痛 , 五日可治 , 七日不可治 , 升麻鱉甲湯去雄黃蜀椒主之 。 活人用原方加桂枝 , 名陰毒甘草湯 。 復有陰寒極甚而成陰毒者 , 自是兩種 , 不可混也 。 夫陰寒極甚 , 反大熱躁渴 , 四肢厥逆 , 脈沉細而疾 , 或尺部短而寸口大 , 額上手背冷汗不止 , 或先因房事而後著寒 , 或內傷生冷 , 而犯房室 , 內既伏陰 , 復加外寒 , 積寒伏於下 , 微陽消於上 , 遂成陰盛格陽 , 陽氣上脫之候 。 五六日後 , 胸前手足發出淡紅小斑為陰毒 , 雖盛夏禁用涼藥 。 宜附子理中湯 , 甚則身重眼睛疼 , 額上冷汗 , 嘔噦呃逆 , 或爪甲青 , 或腹絞痛 , 或面赤足冷 , 厥逆躁渴 , 身發青黑斑 , 口鼻灰色 , 舌黑而卷 , 莖與囊皆縮 , 六脈沉細而遲 , 或伏而不出 , 或疾至七八至已上不可數者 , 急用蔥餅於臍上熨之 , 隨用附子散 , 或人參三白湯合四逆湯主之 。 熨之手足不和暖者不治 。
劉守真云 : 世欲所言陰毒 , 皆陽熱亢極 , 蓄熱深於內 , 身表有似陰寒 , 此特指仲景升麻鱉甲湯去雄黃蜀椒陰熱亢極之證 。 若後世所謂陰寒極甚之陰毒 , 必用回陽退陰之藥 , 內溫正氣 , 逼邪出外 , 庶或可愈若服涼藥 , 則渴轉甚 , 躁轉急 , 必致虛陽暴脫而死也 。
王安道曰 : 陰陽二毒 , 與陰陽二證迥異 , 考仲景書 , 雖有陰毒之名 , 然其所敘之證 , 不過面目青 , 身痛如被杖 , 咽喉痛而已 , 並不言陰寒極甚之證 , 況其所治之方 , 不過升麻 、 甘草 、 當歸 、 鱉甲而已 , 並不用大溫大熱之藥 。 是仲景所謂陰毒 , 非陰寒之病 , 乃是感天地之惡毒異氣 , 入於陰經 , 故曰陰毒 , 後人遂以陰寒極甚之證 , 參入仲景證中 , 卻用附子散等溫藥以治 , 竅謂陰寒極甚之證 。 或內傷冷物 , 或暴中陰寒 , 或過服寒藥所變 , 內外俱冷 , 固可名為陰毒 , 然終非仲景所言惡毒異氣所中之謂也 。
趙以德曰 : 按古方書謂陽毒者 , 陽氣獨盛 , 陰氣暴衰 , 內外皆陽 , 故成陽毒 ; 謂陰毒者 , 陰氣獨盛 , 陽氣暴衰 , 內外皆陰 , 幫成陰毒 。 二者或傷寒初得 , 便為是證 , 或服藥後變而成之 , 陽毒盡治以寒涼 , 陰毒盡治以溫藥 , 藥劑如冰炭之異 , 何乃仲景以一方治之乎 。 其曰陰毒去雄黃蜀椒 , 則反去其溫熱者矣 。 豈非熱皆熱毒傷於陰陽二經乎 。 在陽經絡 , 則面赤斑如錦紋 , 唾膿血 , 在陰經絡 , 則面青身如被杖 , 此皆陰陽水火動靜之本象也 。 其曰七日不可治者 , 陰陽之津氣血液皆消滅矣 。 傷寒七日猶得再經 , 而此加之以毒 , 至七日不惟消滅其陰 , 且火極亦自滅矣 。
然春夏之交 , 多有傷風寒疫時行 , 與溫病 、 風溫 、 溫疫 、 溫瘧 、 溫毒 、 陽毒 、 陰毒 , 交錯難辨 。 蓋傷風則發熱頭痛 , 鼻塞聲重 , 咳嚏惡風自汗 。 寒疫則憎寒壯熱 , 頭痛骨節煩疼 , 雖發熱渴 , 時行則里巷之中 , 病俱相類 , 溫病則煩熱口燥而渴 , 氣口脈盛 。 若稍見人迎浮緊 , 即有重感風寒矣 。 病溫復感風邪 , 而見自汗灼熱 , 咳嚏聲嘶者 , 風溫也 。 先前溫熱未除 , 復感時行瘟氣 , 即昏昏壯熱 , 遍相傳染者 , 溫疫也 。 溫病日久 , 更感於寒 , 寒熱如瘧者 , 溫瘧也 。 溫病更感溫熱 , 熱毒熾盛 , 而發斑者 , 溫毒也 。 發斑熱越狂走者 , 陽毒也 。 發斑而身如被杖厥冷者 , 陰毒也 。 已上數證 , 多發於二三氣中 , 一一按證定名 , 庶無誤治之失 。 若交夏至後 , 炎暑司令 , 相火用事 , 人有發熱身疼 , 不惡寒 , 但惡熱而大渴者 , 為熱病 。 傷寒例云 : 凡傷寒而成溫熱者先夏至日為溫病 , 後夏至日為熱病 。 蓋久伏之邪 , 隨時氣之暑熱而鬱發也 。 以邪非外來 , 故但惡熱而不惡寒 , 熱自內發 , 故口燥渴而引飲多 。 其邪既郁為熱 , 不宜辛溫發汗 , 不得復言為寒 。 仲景仍以傷寒目之者 , 謂其初受病時 , 皆寒氣鬱伏所致耳 。 世言仲景無溫熱治法 , 詳太陽 、 陽明篇中 , 多治溫熱 , 不然黃芩湯 、 白虎湯方 , 何由而立也 ? 惜乎殘缺未備 , 且混入傷寒六經例中 , 設若不審 , 誤以白虎治傷寒 , 立見其害 , 白虎為金神 , 夏熱見之而退 , 非盛暑熱病內外熱極者不可用 。 氣虛人用之 , 往往成結胸 , 甚至不救 。 其性大寒傷肺 , 非傷寒藥也 。 故有立夏以前 , 處暑以後 , 不可妄用白虎之戒 。 夫傷寒之不可用黃芩 、 白虎 , 猶溫熱之不可用桂枝 、 麻黃 、 大小青龍也 。 即治溫熱 , 亦須無非時暴寒者力可 , 但溫熱病 , 亦有先見表證而後見里證者 , 蓋怫鬱自內達外 , 熱鬱腠理之時 , 若不用辛涼解散 , 則邪不得外泄 , 遂還里而成可攻之證 。 非如傷寒從表而始也 。 或有不悟此理 , 乃於春夏溫病熱病 , 而求浮緊之脈 , 不亦疏乎 ? 夫溫病熱病之脈 , 或見浮緊者 , 乃重感不正之暴寒 , 寒邪束於外 , 熱邪結於內 , 故其脈外則繃急 , 內則洪盛也 。 又或不識脈形 , 但見弦脈 , 便呼為緊而妄治之 。 蓋脈之盛而有力者 , 每每兼弦 , 豈可錯認為緊 , 而斷以為寒乎 ? 夫溫病熱病之脈 , 多在肌肉之分 , 而不甚浮 , 且右手反盛於左手者 , 誠由怫鬱在內故也 。 其左手盛或浮者 , 必有重感風寒 , 否則非溫病 、 熱病 , 自是非時暴寒耳 。 然溫病之發 , 因暴寒者居多 , 熱病之發 , 兼暑暍者為甚 。 以伏邪乘大暑汗泄 , 從包絡三焦一齊發出三陽也 。 經云 : 三陽合病腹滿身重 , 難以轉側 , 口不仁而面垢 , 譫語遺尿 , 發汗則譫語 , 下之則額上生汗 , 手足逆冷 。 若自汗出 , 白虎湯主之 , 此雖言三陽合病 , 而實熱病兼見暍證 。 如面垢遺尿 , 非中暍乎 ? 以伏邪既乘暑熱發出在表 , 汗下俱禁 。 若始發之時 , 背微惡寒者 , 為肌表之真陽 , 不能勝邪 , 故加人參以固真氣也 。 按長沙所主白虎及白虎加人參凡八證 , 皆主熱病煩渴而里大熱 。 蓋伏氣之邪 , 自內出外 , 本非暴感風寒 , 故不宜發汗 。 又熱發於外 , 內邪不實 , 復不可下之 , 故宜此湯及竹葉 、 石膏 、 黃連解毒選用 。 若大渴煩躁 , 背惡寒脈洪 , 用白虎湯合黃連解毒 , 衄血加生地 、 丹皮 , 喘加栝蔞根 、 厚朴 , 惡熱煩悶腹滿 , 舌苔黃黑五六日不大便者 , 涼膈雙解 、 三承氣湯選用 。 如或脈兼弦緊 , 必有重感客邪表證 , 宜於大水散中加葛根 、 石膏 、 蔥白 、 香豉之類 , 其性雖寒 , 不礙發散也 。 若邪在半表半裡 , 古法用小柴胡 , 今用雙解散去麻黃加柴胡 , 其功尤捷 。 脈弱者加人參 , 遠勝小柴胡也 。 每見世人治溫熱病 , 誤下之未為大害 , 誤汗之 , 變不可言 。 此足徵其熱之自內達外矣 。 其間有誤用攻裡而致變者 , 乃春夏暴寒所感之寒疫 , 邪純在表未入於裡故也 。
凡治伏氣發溫復感客邪 , 輕者只宜小柴胡去參半加橘皮 、 栝蔞根 、 蔥白 、 香豉 , 熱病更加石膏 、 知母 。
一法溫病 、 熱病 , 凡有客邪 , 不問兼風兼寒 , 脈浮脈緊 , 惡風惡寒 , 可汗不可下者 , 通用雙解散去硝黃加蔥豉最妙 。 凡表證依法汗下不解 , 別無異證者 , 通用涼膈散以退其熱 , 無使熱盛危劇也 。 汗後餘熱未盡 , 用天水散或小柴胡加減 。 汗不解 , 下證未全者 , 白虎湯 。 汗後躁不得眠 , 微熱而渴者 , 五苓散去桂合天水 。 汗後不解 , 中外有熱 , 口乾煩渴 , 解毒涼膈天水 , 能調順陰陽 , 洗滌臟腑 , 若純是里證 , 脈盛而實 , 不惡寒但惡熱 。 煩渴引飲 , 自汗譫語 , 不大便 , 咽乾腹滿 , 可下不可汗者 , 三一承氣湯下之 。
一法不問風寒濕暑 , 或表裡證俱見 , 或內外諸邪所傷 , 有汗無汗 , 心腹滿痛 , 譫語煩躁 , 咽乾口燥 , 畜熱內盛 , 俱用調胃承氣合解毒下之 , 能瀉內外大熱 。 或熱結極深 , 而數下不利 , 不救成死證矣 。 急用大承氣湯加甘遂末一錢匙下之 。 凡里證依法下之而不解 , 或大下後 , 或二三下後 , 熱勢尚盛而不退者 , 寒涼諸藥不能退其熱 , 脈弱氣虛 , 不可更下 。 或諸濕熱內盛 , 小便赤澀 , 大便溏泄頻迸 , 少腹急痛者 , 欲作利也 , 黃連解毒湯主之 。 下之太過 , 其熱不退 , 再三下之熱愈甚 , 脈微氣虛 , 法無可生之理 , 至此下之亦死 , 不下亦死 。 但用涼膈合解毒調之 , 庶幾陽熱退除 , 陰脈漸生 , 亦有得生者 。 若表裡證俱見 , 欲汗之而里證已形 , 欲下之而表病未解 , 只宜小柴胡湯和之 。
一法不問風寒暑濕 , 用涼膈散 、 天水散合煎解之 , 或表熱多里熱少 , 天水一涼膈半 , 或裡熱多表熱少 , 涼膈一天水半 。 表熱極盛 , 里有微熱 , 身疼頭痛 , 或眩或嘔 , 不可汗下者 , 天水涼膈合煎 , 甚者用大柴胡合大承氣湯主之 。 若更不解 , 不可復用苦寒峻攻 , 但宜和平之藥 , 宜散其表 , 和解其里 , 用小柴胡 、 涼膈散 、 天水散和解之 , 或小柴胡合解毒湯 。 如服後熱未退者 , 大柴胡合解毒湯微下之 。 諸小柴胡證 , 日久不解 , 表裡熱勢更甚 , 而心下急 , 鬱郁微煩者 , 或發熱汗出不解 , 心下痞硬 , 嘔吐不利 , 或陽明病多汗 , 或少陰病下利清水 , 心下痛 , 咽乾燥渴 , 或太陰病腹滿而痛 , 俱宜調胃承氣合黃連解毒下之 。 外熱勢盛者 , 雙解散為當 。 守真制雙解散 , 以攻熱病內外之熱邪 , 使表裡齊解 , 甚為得法 。 然間有不解者 , 猶未盡善也 。 子和演為吐法 , 即用前藥煎一大碗 , 令飲其半 , 以探引出風痰 , 次服一半 , 使衣被覆蓋 , 必大汗出而解 。 世人只知桂枝麻黃髮汗 , 不知涼藥亦能發汗也 。 熱病用熱藥 , 汗不出者 , 反益病 , 涼藥發之百無一損 , 益元散加薄荷 , 便能發汗 。 更加蔥豉尤捷 。 承氣用薑棗煎 , 借辛甘發散之意 。 守真雙解散 , 子和演為吐法 , 豈非涼藥亦能發汗乎 ? 若誤用傷寒藥 , 致發斑黃者 , 當從下後斑黃例治之 。 夏月誤用辛溫 , 及重複發汗 , 變證百出 , 往往發斑 , 譫語衄血喘滿 , 昏迷悶亂 , 諸證並見 , 皆熱極所致 。 則用藥不離黃連解毒湯加減 。 如汗下太過 , 脈微惡寒者 , 壞證也 , 又當從芍藥甘草湯調補其陰 , 中間稍加薑棗和之 , 慎不可輕用溫補也 。 倘不經汗下 , 而脈虛小手足厥者 , 必死也 。
大抵溫病 、 熱病 , 皆是熱鬱之氣 , 故多發於三陽 , 若發於三陰者必難治 。 其脈若沉細 , 或微弱 , 或虛大無力 , 為脈不應病必死 。 然發於三陰者 , 必有所因 , 或因冷食傷脾 , 或因欲事傷腎 , 皆正氣先傷 , 熱毒乘虛而發 。 設用甘溫調補 , 寧不助邪轉熾 , 若行苦寒峻攻 , 真元立致消亡 。 雖長沙河間復起 , 恐難為力矣 。 凡溫病熱病 , 營未交者可治 , 陰陽交者必死 。
凡溫病熱病 , 營未交者可治 , 陰陽交者必死 。 夫所謂營未交者 , 言營分熱毒之色 , 未交遍於衛分也 。 而 《 類經 》 誤釋為邪猶在衛 , 未交於營 , 其氣不深 , 意謂熱病之邪 , 亦如傷寒自表傳裡也 。 按 《 內經 · 刺熱篇 》 云 : 太陽之脈色營顴骨 , 營未交 。 曰 : 今且得汗 , 待時而已 , 與厥陰脈爭見者 , 死期不過三日 , 其熱病內連腎 , 少陽之脈色營頰前熱病也 , 營未交 。 曰 : 今且得汗 , 待時而已 。 與少陰脈爭見者死 。 舊釋殊悖 , 今特明之 。 夫太陽之脈 , 浮脈也 , 色赤色也 , 其證初起 , 如以採飾 , 止顴骨一處 , 不交他處 , 為營未交 , 熱勢尚淺 , 脈色相符 , 是猶可治 。 大凡溫病熱自內出 , 經氣先虛 , 雖發汗 , 多未得汗 , 故云 : 今且得汗 , 待時而已 。 雖有餘證未退 , 少需聽其自解 , 此真訣也 。 至於與厥陰脈爭見者 , 死期不過三日 。 言熱病大熱煩渴 , 反見陰脈陰色 , 色脈皆陰 , 故為爭見 。 爭見赤紫滯晦 , 傳經勢重 , 已為主死 , 爭見青黑克賊 , 十死不救矣 。 三日死者 , 以其熱毒復入於裡 , 三日傳盡三陰 , 陰精內竭 , 故惡毒之色 , 發見於外也 。 太陽厥陰爭見者死 。 少陽少陰爭見亦死 。 牽連腎水在內 , 以少陰為厥陰母 , 水勢垂危 , 源流並竭故也 。 所謂陰陽交者 , 言陰陽交互 , 邪勝正負 , 毒邪亢盛 , 反逼正氣為汗也 。 按 「 評熱病論 」 云 : 黃帝問曰 : 有病溫者 , 汗出徹復熱 , 而脈躁疾 , 不為汗衰 , 狂言不能食 。 病名為何 ? 岐伯對曰 : 病名陰陽交 , 交者死也 。 帝曰 : 願聞其說 。 岐伯曰 : 人所以汗出者 , 皆生於穀 , 穀生於精 , 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 , 是邪卻而精勝也 。 精勝則當能食 , 而不復和熱者 , 邪氣也 。 汗者精氣也 , 今汗出徹 , 復熱者 , 是邪勝也 , 不能食者 , 精無俾也 。 病而留者 , 其壽可立而傾也 。 且夫熱病曰 : 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 。 今脈不與汗相應 , 此不勝其病也 , 其死明矣 。 狂言者是失志 , 失志者死 。 今見三死 , 不見一生 , 雖愈必死也 。 此假論溫 。 獨創穀氣之旨 , 穀氣為精 , 精氣勝乃為汗 , 身中之至寶也 。 故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病溫皆冬不藏精之故 。 所以熱毒亢極 , 腎水傷竭 , 乃至狂言失志 , 精脫而死 , 以此故也 。 有云二陽搏 , 其病溫 , 死不治 , 不過十日死 。 二陽者 , 手足陽明也 。 雖未入陰 , 病溫至極 , 必至不治 , 稍延不過十日死 。 較三日死陰之屬 , 稍饒其期耳 。
再按 《 靈樞 · 熱病 》 云 : 熱病七日八日 , 脈微小病者 , 溲血 , 口中乾 , 一日半而死 , 脈代者一日死 。 熱病已得汗出 , 而脈尚躁喘且復熱 , 喘甚者死 。 熱病七日八日 , 脈不躁 , 躁不散數 , 後三日中有汗 , 三日不汗 , 四日死 。 熱病不知所痛 , 耳聾不能自收 , 口乾 , 陽熱甚 , 陰頗有寒者 , 熱在髓 , 死不可治 , 熱病已得汗 , 而脈尚躁盛 , 此陰脈之極也 , 死 。 其得汗而脈靜者生 。 熱病脈尚盛躁 , 而不得汗者 , 此陽脈之極也 , 死 。 脈盛躁 , 得汗靜者生 。 汗不出 , 大顴發赤 , 噦者死 。 泄而腹滿甚者死 。 目不明 , 熱不已者死 。 老人嬰兒 , 熱而腹滿者死 。 汗不出 , 嘔下血者死 。 舌本爛 , 熱不已者死 。 咳而衄 , 汗不出 , 出不至足者死 。 髓熱者死 。 熱而痙者死 。 腰折瘛瘲齒噤齘也 。
夏月暑濕交蒸 , 人多中暑 , 證與熱病相似 。 首宜以脈法辨之 。 夫熱病之脈必盛 , 中暑之脈必虛 , 蓋寒傷形而不傷氣 , 所以脈盛 , 暑傷氣而不傷形 , 所以脈虛 。 然又有弦細芤遲之脈者何也 ? 夫人暑月必多汗 , 多汗則脈虛 , 此其常也 。 守真曰 : 熱為陽中之至陽 , 以熱傷氣 , 則汗自出 , 病雖為熱 , 脈不能實 , 而反虛或弱也 。 若汗出當風閉其汗孔 , 即風與汗濕留泊肌腠 , 脈故弦細 , 或虛風不作鬱熱 , 表虛仍自汗出者 , 脈必芤遲也 。 統而言之曰虛 , 分而言之曰弦細芤遲 , 其不以浮大之脈混入虛脈之中 , 稱為暑病之脈也 。 潔古以靜而得之為中暑 , 為陽中之陰 , 為暑傷陰證 。 動而得之為中熱 , 即謂之中暍 , 為熱傷陰證 。
仲景云 : 太陽中熱者是也 。 然亦多陽明證 , 其大汗出 , 微惡寒發熱 , 小便淋瀝黃赤者 , 為太陽 , 其面赤 , 大汗煩渴 , 喘急氣粗 , 前板齒燥 , 或嘔或泄者 , 為陽明 , 乃當炎暑之令 , 而受烈日之蒸 , 即無宿病之人恆得之 , 脈必洪大 , 發熱煩渴 , 重者昏憒不省人事 , 有似熱病 , 但忽輕忽重為異耳 。 傷在太陽 , 五苓散減桂加香薷 , 陽明消暑丸 。 凡平人偶然中暍 , 身熱背惡寒 , 面垢自汗 , 大渴引飲 , 煩躁悶亂 , 痰逆噁心 , 胸膈不快 , 或吐瀉轉筋 , 小便秘澀者 , 此內外皆熱 , 即有昏憒困倦 , 指頭微寒 , 並宜五苓合益元 。 若手足搐搦者 , 暑風也 。 香薷飲加羌 、 防 。 嘔吐加藿香 、 陳皮 。 小便不利 , 加茯苓 、 豬苓 、 澤瀉 、 滑石 。 有痰加半夏 、 生薑 , 口渴不用半夏加栝蔞根 , 瀉利不止 , 加白朮 。 轉筋加木瓜 。 若腹滿身重 , 難以轉側 , 口不仁而面垢 , 譫語遺尿者 , 此熱病兼暍也 , 白虎湯 。 若農夫田野 , 習慣力役之人 , 過受燔灼 , 頭角額痛 , 發熱大渴引飲 , 脈洪汗大泄者 , 急作地漿水煎蒼朮白虎湯(即白虎湯加蒼朮) 。 老人不宜用寒者 , 竹葉石膏湯稍加熟附溫順之 。 又老年平昔陰虛多火 , 不可用溫者 , 白虎加人參竹葉為當 。 凡中暍雖勢甚 , 但一解即愈 , 不似中暑之必需補益也 。
《 內經 》 云 : 因於暑汗 , 煩則喘喝 , 靜則多言 。 此心包證也 。 然亦多兼入脾及他藏者 , 入脾則昏憒 , 入肝則眩暈 , 入肺則喘滿 , 入腎則消渴 , 乃鬱蒸之氣傷人元氣 , 惟精神虧乏之人始中之 , 脈來虛細 , 重者伏匿 , 若喘促逆冷 , 卒然昏暈 , 脈雖虛細 , 慎不可用溫補 , 此熱傷陰氣 , 故禁溫劑 , 凡溫熱藥 , 皆助陽耗陰也 。 如避暑深堂起居不時 , 而汗出煩躁 , 面垢背微惡寒 , 手足微厥 , 甚則灑然毛聳 , 以腠理開則灑然寒 , 若腠理閉則熱而悶矣 。 乃包絡之火不能勝時火 , 故反微惡寒也 。 或於陰涼處坐臥 , 表虛不任風寒 , 往往自認外感 , 求醫解表 , 若誤與表藥 , 重絕元氣 , 禍如反掌 。 惟宜清暑益氣湯 。 若果脈緊畏寒 , 有表邪者 , 消暑十全散 , 脾氣虛弱 , 汗出多而惡寒者 , 十味香薷飲 。 若暑熱之時過傷飲食 , 泄瀉嘔吐霍亂者 , 六和湯 。 伏暑霍亂 , 腹痛泄瀉身熱手足冷者 , 五苓散下來復丹 。 如脾胃虛損之人 , 上焦之氣不足 , 暑濕之氣鬱蒸 , 則四肢困倦 , 精神短少 , 兩腳痿軟 , 懶於動作言語 , 昏昏嗜臥 , 頭痛而重 , 心胸痞悶 , 骨節無力 , 氣促似喘非喘 , 其形濛濛如煙霧中 , 早晚之際 , 則發寒厥 , 日高之後 , 復發熱如火 , 乃陰陽氣血俱不足也 。 若四肢灼熱 , 為陰虛發熱 , 或四肢冰冷 , 為陽虛寒厥 , 以脾主四肢故也 。 清暑益氣湯 、 清燥湯選用 。 若自汗過多 , 風犯汗孔 , 則身體重痛 , 肢節麻瞀煩疼 。 或渴或不渴 , 或小便黃澀 , 此風鬱汗濕與暑相搏也 。 宜六一散加蔥豉 。 兼驚加神砂末 , 小便數合五苓或去桂 , 並煎服探吐 , 令汗出則愈 。 若遠行勞役 , 大熱而渴 , 則陽氣內伐 , 熱舍於腎 , 為水不勝火 , 發為骨痿 , 若黽勉觸熱勞形 , 發熱煩渴 , 口鼻氣促而喘 , 至日晡之際 , 病必稍減 , 若認作陽明中暍 , 誤用白虎 , 旬日必死 。 此脾胃大虛 , 元氣不足也 。 總之脾胃一虛 , 病證百出 , 惟補中益氣去升麻加麥冬 、 五味 、 茯苓 、 澤瀉 、 黃連 、 黃柏之類 , 補益中兼清解而漸愈 。 不似中暍之即能平復也 。
按 : 暑暍二者 , 名雖不同 , 其為天熱外傷則一 , 在素虛者自難御之 , 即平人受傷者 , 亦必因勞役飢餒 , 而勞役飢餒則虛 , 虛則邪入而病 , 不虛則天令雖熱 , 亦無由以傷之 。 則知中暑中暍固有陰陽虛實之殊 , 彼以動靜所得分之 , 何哉 ? 即其所謂靜而得之者 , 避暑深堂 , 患頭疼惡寒 , 肢體拘急等證 , 是亦感寒之類耳 。 蓋冬月脈浮緊為傷寒 , 浮緩為中風 , 夏月脈弦緊為傷風 , 弦緩為中暑 , 以表疏自汗則脈緩 , 表臻無汗則脈緊耳 。 然中暑亦有無汗而脈弦細 , 此雖中暑 , 必緣微涼所遏而然 。 其所以心煩肌膚火熱無汗 , 非暑邪也 。 身中陽氣受陰寒所遏而作也 。 其有涼亭水閣過受涼快 。 為寒所襲而病 , 脈必弦緊 , 宜消暑十全散 , 不可全用表藥 。 蓋暑月腠理易開 , 即香薷熱飲 , 便能出汗也 , 倘人迎脈弦 , 氣口脈大 , 而咳嗽 , 鼻流清涕 , 目疼 , 額與眉稜骨痛 , 選奇湯最效 。 有天暑用冷水淋浴而病者 , 金匱云 : 太陽中暍 , 身熱疼重 , 而脈微弱者 , 此以夏月傷冷水 , 水行皮中所致也 。 一物瓜蒂湯主之 。 以瓜蒂二七枚水煎頻服 , 少頃於無風處大吐 , 汗出而愈 。 虛人五苓散加蔥豉探吐之 。 若冒暑伏熱 , 引飲過多 , 及恣啖瓜果生冷 , 致脾胃受濕 , 而腹痛嘔瀉 , 水穀不分 , 脈來沉緊者 , 為內傷寒而病 , 宜大順散 。 若陽氣虛人 , 膏梁與水果雜進 , 兼恣意房幃 , 致周身陽氣不得伸越 , 而脈沉細或弦遲 , 面垢如塵 , 無汗惡寒 , 四肢厥逆拘急 , 或霍亂嘔吐者 , 冷香飲子 。 若多汗喘促 , 吐利兼作 , 脈見微細欲絕 , 或虛浮欲散 , 此為緊病 , 非漿水散不救 。 若汗出浴臥當風 , 或冷水浸澡 , 或坐臥濕地而病 , 雖當暑月 , 非暑傷人 , 皆因暑而自致之病 , 當用溫散藥治之 。 若暑熱為病 , 不過清心利小便 , 解暑毒補真氣而已 。 即有脈虛昏憒 , 手足厥冷 , 亦不得用熱藥也 。 世俗往往不明 , 概曰夏月陰氣在內 , 大順散為必用之藥 。 夫陰氣非寒氣也 。 蓋夏月陽氣發散在外 , 而陰氣在內耳 , 豈可視陰氣為寒 , 而用溫熱藥乎 ? 陰果為寒 , 何以夏日則飲水乎 ? 丹溪云 : 伏陰於內 , 陰字有虛之義 。 若作陰冷看 , 誤矣 。 火令之時 , 爍石流金 , 有何陰冷 , 孫真人令人夏月常服生脈散 , 非氣虛而何 ? 古人大順散非謂伏陰而用之 , 本治嚼冰飲冷所傷 , 若庸工概用溫藥 , 治避暑深堂 , 寒鬱其陽之證 , 恐不能解表 , 反增內煩也 。 其蒼朮白虎湯 、 黃連香薷飲 , 雖宜暑病 , 亦豈可視為通行之藥乎 ?
又酷暑道途中 , 卒然暈僕 , 為暑風卒倒 , 此熱毒湧痰 , 壅塞心包也 。 切不可用冷 , 得冷則死 , 急以熱土熨臍中 , 仍使更溺於臍腹 , 並搗姜蒜絞汁灌之立蘇 。 若熱病因暑而發 , 治從熱病例 , 蓋伏邪必從少陰發出心包而入陽明 , 與陽明中暍不殊 , 總屬白虎證治 , 不必辨其是熱是暍也 。
若其人素有濕痹 , 復傷於暑 , 暑濕相搏 , 深入太陰 , 則發濕溫 , 以太陰主濕 , 召暑而入其中也 。 證若兩脛逆冷腹滿 , 濕得暑而彰其寒也 。 支胸頭目痛苦 , 妄言壯熱多汗 , 暑得濕而彰其熱也 。 其脈陽濡而弱 , 陰小而急 , 蓋濕傷於血 , 則必小急 。 暑傷於氣 , 則必濡弱也 。 羅謙甫云 : 濡弱見於陽部 , 濕氣搏暑也 。 小急見於陰部 , 暑氣蒸濕也 。 病在太陰陽明 , 不可發汗 , 汗之則不能言 , 耳聾不知痛處 , 身青面色變 , 名曰重暍 , 死 。 宜白虎湯加蒼朮 , 分解兩經混合之邪 。 如有寒熱 , 加桂枝 , 若濕氣勝 , 一身盡痛 , 發熱身黃 , 小便不利 , 大便反快 , 五苓散加茵陳 , 此乃熱入陰分 , 故見足冷脈弱 , 不可因其足冷脈弱 , 而誤用溫藥也 。 若內夾冷食 , 五苓散去豬苓 、 澤瀉加甘草 、 乾薑(即茯苓白朮湯)或五苓合甘草 、 乾薑亦得 。 然夏月亦有中寒厥冷宜溫者 , 必小便清白 , 知里無熱 , 方可用溫 , 若是濕溫 , 小便必赤澀而少 , 即如厥陰熱厥 , 亦有唇青脈伏 , 當用竹葉石膏湯者 , 與此不異 。 此正 《 內經 》 亢則害 , 承乃制 , 火極反兼勝已之化也 。 王肯堂云 : 昔人治濕溫 , 遍身皆潤 , 而足冷至膝下 , 腹滿不省人事 , 六脈皆小弱而急 , 問其所服之藥 , 皆陰癘藥也 , 此非受病重 , 藥能重病耳 。 遂以五苓散合白虎湯 , 十餘劑稍蘇 。 更與清燥湯調理而愈 。 凡陰病厥冷 , 兩臂皆冷 。 今脛冷臂不冷則非下厥上行 , 故知非陽微寒厥 , 而令用祛濕藥也 。
春夏濕令大行 , 人感其氣 , 則一身盡重而痛 , 脈來沉緩 , 小便不利 , 大便反快 , 此名中濕 。 以其人素有蘊濕 , 因復感濕令 , 故有是證 , 宜五苓散加減 , 淡滲為主 。 治濕之法 , 不利小便 , 非其治也 。 凡夏月之濕 , 皆為熱濕 , 非如冬月之濕為寒濕也 。
濕家身煩疼 , 可與麻黃加朮湯微汗之(即麻黃湯加白朮四兩) , 慎不可以火攻之 , 攻之必喘滿煩驚 , 小便不利也 。
濕熱內遏 , 則頭汗身黃 , 宜茵陳蒿湯合五苓散 , 然濕家非內實熱極發黃 , 不可議用下藥 , 即茵陳蒿湯中用大黃 , 不過藉以導熱利濕 , 非用下也 , 濕家但頭汗出 , 項背強 , 欲得被覆向火 , 胸滿小便不利 , 舌上如苔者 , 此丹田有熱 , 胸中有寒也 , 宜黃連湯和解之 。 若誤下寒濕則噦 , 額上汗出微喘 , 小便利者死 。 陰陽上下俱脫也 。 又下之額上汗出而喘 , 小便反秘者亦死 。 經云 : 關格不通 , 不得尿 , 頭無汗者可治 , 有汗者死 。 若額汗而小便如常 , 手足自溫者 , 陽氣雖逆 , 陰氣猶不至於暴脫 , 白朮附子湯救之 。 若下之利不止 , 雖無額汗喘逆 , 此陰氣下脫亦死也 。
濕家雖身疼痛 , 不可發汗 , 汗之則痙 , 此為陽虛脈沉細者而言也 。 前云 : 濕家身煩疼 , 可與麻黃加朮湯 , 是治暴感寒濕 , 陽氣未傷 , 脈見浮緊 , 故宜微汗以開泄之 。 若夫陽虛之人 , 衛氣先虧 , 不能固密肌腠 , 復加汗劑傷榮 , 勢必內擾肝木 , 而生虛風 , 所以垂戒不可發汗也 。 又有濕家身煩疼 , 發熱面黃 , 脈大自能飲食者 , 內藥鼻中則愈 。 以濁濕干犯清道 , 而見頭痛鼻塞 , 是不當以湯藥治其腸胃也 。 更有上盛之濕 , 下先受之之濕 , 濡瀉之濕 , 大筋軟短小筋弛長之濕 , 因氣為腫之濕 , 五痹諸濕 , 種種不同詳述 《 醫歸 》。
若先傷濕身疼 , 而後傷風者 , 謂之風濕 , 經言風濕相搏 , 一身盡痛 , 發熱而腫 , 不能轉側 , 惡風不欲去衣 , 額上微汗 , 大便難 , 小便利 , 日晡熱劇者 , 名風濕 。 此病傷於汗出當風 , 或久傷取冷所致 , 可與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溫服 。 法當微汗而解 , 不可大發汗 , 大汗則風去濕不去也 。 自汗去麻黃加桂枝 、 羌活 , 脈浮身重 , 汗出惡風 , 防己黃耆湯 , 其脈浮虛而澀 , 不嘔不渴者 , 桂枝附子湯 , 若內不渴 , 外不熱 , 小便自利者 , 為津液不足 , 白朮附子湯一服 。 覺身痹半日許再服 , 三服都盡 , 其人如冒狀 , 勿怪 , 即是朮附並走皮中逐水氣 , 不得除故耳 。 若小便不利 , 惡風不欲去衣 , 而身微腫者 , 甘草附子湯 , 風濕相搏 , 一身盡痛 , 而脈浮自汗 , 或頭重鼻塞者 , 羌活勝濕湯 , 小便不利 , 而微熱者 , 五苓散 , 或黃耆建中 、 五苓散各半帖和服 。 又中水濕之蒸氣 , 及汗出當風 , 或中霧露 , 或中山嵐瘴濕 , 與風寒合者 , 皆中於濕而合異氣也 。 宜除風濕羌活湯微汗之 。 太陽病失汗 , 或汗後不解 , 身黃髮熱者先服麻黃連軺赤小豆湯 , 後與梔子柏皮湯 , 或問中濕風濕 , 何以別之 ? 曰 : 山澤陰雨薰蒸之氣 , 冒襲之者 , 名為中濕 , 此脾與腎受濕也 。 其證一身盡痛如薰黃 , 脈來沉緩 , 治之以燥勝濕 , 兼利小便 , 若夫汗出當風 , 濕氣鬱閉於腠理 , 此膀胱與胃受濕也 。 其證惡風不欲去衣 , 肢節疼痛 , 脈來浮澀 , 治之以風勝濕 , 兼取微似汗 。 此大法也 。 羅謙甫云 : 春夏之交 , 人病如傷寒 , 汗出體重 , 肢節痛 , 難以轉側 , 小便不利 , 此名風濕 。 但多服五苓散 , 小便通利即愈 。
喻嘉言曰 : 風濕雖同傷太陽 , 而有親上親下之不同 ,《 內經 》 謂 「 風者 , 百病之長 , 其變無常者 」 是也 。 其中人也 , 風則上先受之 , 濕則下先受之 , 俱從太陽膀胱經而入 , 風傷其衛 , 濕流關節 , 風邪從陽而親上 , 濕邪從陰而親下 , 風邪無形而居外 , 濕邪有形而居內 。 上下內外之間 , 邪相搏擊 , 故顯汗出惡風 , 短氣 , 發熱頭痛 , 骨節煩疼 , 身重微腫等證 , 此固宜從汗解 , 第汗法與常法不同 , 用麻黃湯必加白朮 , 或薏苡以去其濕 , 用桂枝湯必去芍藥加白朮 , 甚者加附子 , 以溫其經 。 其取汗 , 又貴徐不貴驟 , 驟則風去濕存 , 徐則風濕俱去也 。 其有不可發汗者 , 緣風濕相搏 , 多夾陽虛 , 陽虛即不可汗 , 但可用辛熱氣壯之藥 , 扶陽逐濕而已 。 凡見短氣 , 雖為邪阻其正 , 當慮胸中陽虛 , 凡見汗出微喘 , 雖為肺氣感邪 , 當慮真陽欲脫 , 明眼辨之必早也 。 其濕流關節之痛 , 脈見沉細者 , 則非有外風與之相搏 , 只名濕痹 。 濕痹者 , 濕邪痹其身中之陽氣也 。 利其小便 , 則陽氣通行無礙 , 而關節之痹並解矣 。 設小便利己 , 而關節之痹不解 , 必其人陽氣為濕所持 , 而不得外泄 , 或但頭間有汗 , 而身中無汗 , 反欲得被蓋向火者 , 又當微汗以通其陽也 。
經曰 : 傷於濕者 , 下先受之 , 曰濕流關節 。 言地之濕中人 , 流入四肢百節也 。 又曰 : 濕上甚為熱 , 此則下受之濕 , 襲入三陽胸背頭面之間 , 從上焦之陽 , 而變為濕熱也 。 濕上甚為熱 , 其小便必不利 , 以既上之濕難於下趨 , 故云 : 治濕不利小便 , 非其治也 。 然治上甚之濕熱 , 不能發汗而利小便 , 即為第二義矣 。 若陽虛者 , 小便色白 , 不時淋滴而多汗 , 正泉竭而陽欲出亡之象 , 一切利水之藥 , 不可誤施以犯虛虛之戒 。 復有一種燥證 , 反似濕痹 , 以其證遍身煩疼 , 手足痿弱無力 , 脈來細澀而微 , 此陰血為火熱所傷 , 不能榮養百脈所致 。 慎勿誤認濕痹而與風藥 , 則火益熾而燥熱轉甚矣 。 宜甘寒滋潤之劑 , 補養陰血 , 兼連柏以堅之 , 然須視其人之形瘦色赤 , 方為燥熱 , 若肥盛者 , 則為濕熱無疑也 。
傷寒之兼濕熱者甚多 , 惜乎古所未詳 , 近亦罕講 。 丹溪雖大闡濕熱法門 , 然其所論 , 皆外淫之濕 , 而未及本身之濕熱也 。 嘗讀仲景書 , 有論寒濕者 , 有論風濕者 , 以其兼外感之邪 , 故列之太陽例中 , 其但言濕者 , 則與痙暍同列 , 當知痙暍亦不離乎濕熱也 。 及觀痞論中 , 則治本身中濕熱之方具在 , 只恨無人道破 。 以致矇昧千秋也 。 蓋傷寒誤下 , 則有痞滿之變 , 然亦有不經攻下而痞者 , 皆由其人素多痰濕 , 因外邪觸動 , 所以逆上而滿 , 故仲景特立瀉心湯諸法 , 正以祛逆上之濕熱也 。 羅廉甫云 : 瀉心湯諸方 , 取治濕熱最當 , 惟乾薑宜加斟酌 。 以熱則生火於中 , 恐反助濕熱為患 , 炮時須預熬黃連汁乘火淬之 , 此標本兼得之制也 。 又有脾濕肺燥之人 , 則陰中之火易於上升 , 上升則咽喉作痛而乾咳 , 須用貝母之潤 , 以代半夏之燥 , 煨姜之柔 , 以易乾薑之潛 , 更加薑汁竹瀝 , 以行其滯 , 此在臨證之權宜耳 。 又有胸中寒丹田熱者 , 黃連湯或小陷胸合理中 , 其在感邪之初 , 未見痞滿之時 , 可用辛涼解表 , 然必兼理痰氣為要 , 至若停食感冒 , 更兼痰濕內盛 , 則當胸逆滿 , 氣道阻礙 , 津液固結 , 三四日間 , 便見舌苔芒刺 , 喘脹悶亂者 , 不急治 , 脹悶而死 。 速與涼膈散加葶藶 、 甘遂 、 白芥子 、 薑汁 、 竹瀝下奪之 , 庶可十全二三 , 但須明確用藥 , 不可輕投 , 反招其謗也 。 在傷寒則下不厭遲 , 獨此證切勿延緩 , 稍遲則胸腹堅如鐵石 , 下無及矣 。 況濕熱內盛之人 , 即延至十日半月 , 內終不結 , 但蒸作極黏膩臭穢之物 , 縱使得下 , 百不一生也 。 蓋此證外因感冒 , 內有痰食 , 故爾不得不下 , 以圖僥倖 。 設無外內合邪 , 萬不可下也 , 下後熱退氣平 , 脈減小者 , 為易治 , 下後痞滿稍減 , 而熱不止者 , 頻與小陷胸加竹瀝 、 薑汁 , 下後熱勢彌盛 , 氣愈上逆 , 脈仍實強 , 反加躁亂者 , 為濕熱內潰 , 終難克效 。 所以此證之脈 , 最忌滑實堅強 , 堅強則胃氣已竭 , 滑實則邪氣方張 , 在老人尤為不宜 , 若得軟大柔和 , 差堪調理 , 然雖合劑 , 為效甚艱 。 矧復粗工不察 , 每以寬膈理氣消克之劑治之 , 則正氣愈耗 , 濕邪愈逆 , 有如陰霾四塞 , 六合皆昏矣 。 消克不已 , 繼以硝黃下之 , 蓋濕熱痰飲 , 隨氣升降 , 或時腸胃胸脅 , 或時經絡肌腠 , 豈攻下所能除去者乎 ? 與外感傳經熱結 , 內傷飲食之邪 , 絕然不同也 。 嘗見屢服硝黃 , 脹滿愈甚 , 喘急不通而死者 , 有攻之驟脫 , 熱去寒起 , 遂至呃噦而死者 , 更有見其肢體重痛 , 不能轉側 , 而用羌防星半風藥者 , 蓋純是外感六淫之邪 , 可以汗解 , 此兼濕熱痰飲 , 其根本在胃 , 不惟汗之無益 , 且風藥性升 , 濕邪得之 , 則乘風上湧 , 平地尚為波瀾 , 況元氣素有坎陷者乎 ? 所以愈增逆滿 , 在所必至也 。 大抵蒼黑肥盛之人 , 及酒客輩 , 素與濕熱相依為命 , 其在氣血強盛之年 , 非惟不能為患 , 反能輔助作為 , 逮至中年以後 , 正氣向衰 , 漸難駕馭其濕 , 有時搏聚於腸胃之間 , 則胸中嘗覺痞滿不快 , 或不知飢餓 , 或腹滿腸鳴 , 或行動喘促 , 有時溢出乎軀殼之外 , 則遍身脹痛 , 或胸脅腿脛煩疼 , 或手足重著攣痹 , 當此之時 , 雖無客邪 , 尚難調理 , 稍加外感 , 引動其氾濫之勢 , 則胸高喘滿 , 腹脹身疼 , 惡熱煩悶 , 嘔逆自利 , 無所不至矣 。 此非外邪勢重而然也 , 乃本身中氣與元氣渾合之邪 , 一旦乘機竊發 , 同舟皆敵國矣 。 復有素稟濕熱而挾陰虛者 , 在膏粱輩少壯時 , 每多患此 , 較之中年已後觸發者更劇 。 又與尋常濕熱迥異 。 當推河間東垣類中風例治 , 庶或近之 , 其方藥詳 《 醫歸 》 濕熱本門 , 茲不瑣述 。 蓋濕熱已是痼疾難除 , 兼之下虛 , 攻擊將何所恃 , 若更加外感 , 即倉扁復生 , 難於圖治矣 。
夏月多有感冒非時寒氣 , 傷風 , 中濕 , 風濕 , 濕熱 , 濕溫 , 與暍暑熱病 , 最要辨析 。 其傷風感寒 , 已辨如上 , 但熱病則脈盛身熱 , 不惡寒但惡熱 , 而煩渴 , 中暍則脈洪大汗出 , 喘渴引飲 , 中暑則脈虛 , 背微惡寒 , 身拘急 , 濕溫則脈濡小急 , 汗多足冷 , 濕熱則形盛喘脹 , 中濕則一身疼重而或發黃 , 風濕則關節腫痛 , 自汗惡風 , 不欲去衣 , 為異耳 。
濕家大發其汗則致痙 , 中風頭痛 , 常自汗出而嘔者 , 汗之必發痙 。 新產血虛 , 汗出傷風亦作痙 , 故仲景有瘡家雖身疼痛 , 不可發汗之戒 。 皆發汗太過 , 經虛生風所致 。 其證頸項強急 , 頭熱面赤 , 目脈赤 , 足冷脛寒 , 頭搖背反張 , 口噤咬牙 , 手足攣搐 , 通用小續命湯 , 剛痙為陽去附子 , 柔痙為陰去麻黃 。 凡太陽病 , 發熱惡寒無汗 , 小便反少 , 氣上衝胸 , 口噤不語 , 其脈浮緊 , 目開者名剛痙 , 此為中風重感於寒葛根湯主之 。 太陽證備 , 發熱不惡寒 , 身體強𠘧𠘧然 , 脈反沉遲 , 有汗目閉者名柔痙 , 此為風重感於濕 , 桂枝湯加栝蔞根二兩 。 節庵通用如聖飲加減主治 。 若汗多亡陽 , 下多亡陰 , 致筋脈失養不柔和 , 而成痙 , 無外邪可解者 , 惟宜補養氣血 , 十全大補 、 人參養榮 、 大建中湯選用 。 至於新產血虛 , 金瘡出血過多 , 皆能成痙 , 惟脈虛小可治 , 若實大者難愈也 。 仲景言剛柔二痙 , 並屬太陽 , 以太陽經行身之後 , 故頭項強急而反張也 。 痙病胸滿口噤 , 臥不著席 , 腳攣急必齘齒 。 若不大便者 , 可與大承氣湯 , 此論屬陽明矣 。 若往來寒熱 , 或左右一目牽斜 , 或左右一手搐搦 , 脈弦數者少陽痙也 。 宜小柴胡加防風 。 其曰頭低視下 , 手足牽引 , 肘膝相構 , 海藏指為陽明 , 此實三陰痙也 。 陰邪固宜攻下 , 然欲行大承氣 , 亦須察其內實 。 脈沉有力 , 乃可下之 。 又有結胸證如柔痙狀者 , 此熱在胸中 , 心下必痛 , 宜大陷胸湯大下之 , 仲景如字最妙 , 如痙而非痙 , 不可以風藥誤治也 。 凡陰證脈沉細者 , 附子散白朮附子湯選用 。 服藥後 , 汗出身和者吉 , 若脈來沉遲 , 或緊細 , 而大便自利者 , 皆死證也 。 熱病發痙 , 腰折瘛瘲 , 齒噤齘者死 。 按痙為發汗太過 , 血不榮筋之候 , 故亡血 、 新產 、 瘡家 、 虛家 , 易犯此證 , 無論陰陽剛柔脈類 , 總之正衰邪盛 , 卒難救療 , 大率痙證之屬三陰者 , 及陽證陰脈者 , 皆不可救 。 其證目正圓及戴眼者不治 。 所以仲景但論三陽治法 , 而不及三陰也 。
春深長夏之時 , 多有勞力感寒內傷之證 , 與外感證類相似 , 內傷亦發熱頭痛畏寒 , 惟門隙中賊風最惡之 。 若在大風處 , 反不惡也 。 畏寒得暖則解 , 雖寒熱間作而不齊 , 出言懶怯 , 口淡無味 , 腹中不和 , 手心大熱而手背不熱 。 兩脅俱熱 , 蓋內傷自內達表 , 先少陽也 , 若外感風寒之證 , 頭疼發熱 , 無休止時 , 寒熱齊作 , 而驟發不止 , 寒雖近火不除 , 出言重濁 , 鼻中氣粗 , 一身盡熱 。 蓋外感自表入里 , 先太陽也 。 然溫熱亦自內達表 , 先見少陽證 , 腋下熱而脅滿 , 驟然發熱如火 , 大渴煩躁引飲 , 頭面目舌俱赤 , 喘粗氣盛 , 絕不似內傷面目萎黃 , 唇舌淡白 , 短氣力怯等證也 。 內傷氣口脈虛大 , 外感人迎脈緊盛 , 溫熱則氣口脈洪盛為異耳 。 若內傷夾外感 , 則人迎緊盛 , 而氣口虛大 , 其證發熱惡寒 , 頭痛自汗 , 五心煩熱 , 遍身骨節俱疼 , 宜補中益氣加桂枝 , 無汗加羌活 。 若陽氣不得下通而足冷者 , 去升麻易葛根 , 少加熟附子羌活 。 外感多於內傷者 , 黃耆建中湯加羌防 。 若顱脹目疼 , 眉稜骨痛 , 加蔥豉微汗之 。 若兼停滯飲食 , 則人迎氣口俱緊盛而滑實 , 嘔逆膈上痛 , 治宜先撤外感 , 兼溫氣豁痰 , 然後消導 , 慎不可便用峻利之劑 。 又負重作勞之人 , 內傷飲食 , 外感風寒 , 且素多蓄血者 , 其證渾身壯熱 , 頭疼骨節痛 , 胸脅痞滿或痛 , 六脈洪盛 , 重按卻無力 , 或弦緊急強 , 嘔逆不食或泄利或便秘 , 以外感藥解表 , 則正氣愈衰 , 以溫補藥理脾 , 則助邪轉盛 , 並宜五積散加減 。 但此輩多有食積瘀傷 , 胃脘結滯者 , 慎不可用白朮 , 宜加桃仁 、 當歸等藥 。 六七日大便不行者 , 大柴胡微利之 , 若少腹痛而小便利者 , 為血蓄下焦 , 桃核承氣 、 代抵當丸選用 。 下盡黑物 , 然後調理 。
江應宿云 : 大江以南 , 溫暖之方 , 正傷寒病者 , 十無一二 , 所以傷寒屬內傷者 , 十居八九 。 故丹溪主乎溫散 , 有卒中天地之寒氣 , 有口傷生冷之寒物 , 皆以溫養兼發散之法 , 實本 《 內經 》 成敗倚伏生於動 , 動而不息則變作 , 及風雨寒暑 , 不得虛 , 邪不能獨傷人之旨也 。 蓋凡外感寒者 , 必先因動作煩勞不已 , 內傷於氣 , 然後外邪得入 , 故傷寒為病 , 兼內傷者 , 十常八九也 。
今人外感兼內傷者甚多 , 用藥全要分別 , 如外感重內傷輕 , 則治外感藥 , 宜用緩劑小劑 , 及薑棗和中 , 頻頻與服 , 庶無大動正氣 。 如外感輕內傷重 , 則用藥全以內傷為主 , 加入透表藥一二味 , 而熱服以助藥勢 , 則外感自散 , 蓋內傷之人 , 總有些微外感 , 即時發病 , 非若壯盛之人 , 必所感重而病乃發也 。 設以頭暈發熱 , 認為太陽證 , 誤發其汗 , 則內傷必轉增 , 而危殆在所必至矣 。 又或誤認傷寒 , 而絕其食 , 已虛益虛 , 往往至於不救 。 然外感之邪 , 與正氣交爭 , 必然神志昏亂 , 內傷因正氣本虛 , 必然神識清明 , 至死不亂也 。
又諸虛煩熱 , 與傷寒相似 , 一虛一實 , 不可不察 , 其虛煩發熱 , 亦惡風自汗 , 心中慍慍欲吐 , 憒憒無奈 , 但脈不浮緊 , 頭不疼身不痛 , 為異耳 。 然虛火上炎 , 亦微微頭痛 , 時時烘熱 , 但時發時止 , 與外感不同 。 蓋虛煩脈雖大而數 , 按之必虛微無力 。 當以甘溫補其中 , 補中益氣少加炒黑黃柏 , 以滋腎水 , 兼進地黃丸可也 。 大抵陰虛必生煩躁 , 故叔和有云 : 虛煩有熱不可攻 , 恐令熱去則寒起 。 此誠格言也 。 發汗吐下後 , 虛煩不得臥 。 若劇者必反覆顛倒 , 心中懊憹者 , 梔子豉湯湧吐之 。 又心中悸而煩者 , 小建中湯 , 先煩而悸者為熱 , 先悸而煩者為虛也 。 傷寒病後虛煩 , 竹葉石膏湯為聖藥 , 但不可施於嚴冬 , 若大寒之時 , 可用十味溫膽湯代之 。 誤用涼藥 , 虛煩愈甚而躁渴 , 脈愈大而虛者 , 切不可與水 , 急用五苓散加人參(名春澤湯) 。 若上盛下虛 , 煩躁自利 , 手足冷者 , 竹葉石膏湯去石膏加熟附(名既濟湯) , 過經後熱不解 , 或屢下熱不解 , 脈虛數而煩者 , 參胡三白湯 , 或小柴胡加減 。 虛煩不得眠 , 或發熱痞悶 , 脈虛而嘔者 , 參胡溫膽湯 , 汗吐下後 , 表解無熱 , 但虛煩不得眠者 , 酸棗仁湯 。 凡內傷虛煩 , 腳氣 、 痰飲 、 食積等證 , 雖有身熱頭痛 , 俱不可發汗也 。
至於腳氣為病 , 亦令人頭痛發熱 , 肢節疼痛 , 甚則嘔逆便秘 , 有似傷寒 。 但初起於腳膝熱腫 , 或屈弱不能動移為異耳 。 然有寒濕濕熱之不同 。 其兩脛焮赤而腫熱者 , 為濕熱也 。 黃白而腫冷者 , 為寒濕也 。 又有風寒濕熱之辨 , 如脈浮為風 , 緊為寒 , 濡為濕 , 數為熱 , 總之風寒為標 , 濕熱為本 ,《 靈樞 》 云 : 身半已上者 , 風中之也 , 身半以下者 , 濕中之也 。 蓋由腎水虛憊 , 風濕之氣 , 乘虛而襲 , 因有斯疾 。 然婦人亦有病腳氣者 , 必因胞絡血海虛 , 邪乘七情所致 。 以胞絡屬腎 , 故與男子腎虛同類 。 治法雖略有氣血之分 , 而大意不殊 , 但兼用開鬱藥 , 無不效也 。 昔人概以小續命加減主治 。 左關脈浮起於風 , 去麻黃 、 附子 、 人參加羌 、 獨活 ; 沉遲或緊起於寒 , 去麻黃 、 人參加薑汁 ; 脈數有力起於熱 , 去麻黃 、 附子 、 人參加黃芩 、 黃柏 、 羌 、 獨活 ; 脈沉濡弱起於濕 , 去麻黃 、 人參加草龍膽 、 木瓜 ; 腳腫加木瓜 、 檳榔 ; 大便實加大黃 ; 或東垣羌活導滯湯最妙 。 然其證始則受濕 , 復挾風寒暑熱而成 。 初起不覺 , 因他病乃發 。 不專主在一氣 , 亦不專主一經 。 然此等必屬腎虛 , 若用小續命 , 須隨證加減 , 慎勿以麻黃輕試 。 即使風能勝濕 , 亦須以羌防輩代之 , 斷不可以中風傷寒法混治 。 此證最忌溫補 , 尤不可用藥湯薰洗 , 俟病熱稍去 , 然後改用滋補腎肝之藥 , 更參 《 醫歸 》 腳氣門治之 。
至霍亂證 , 仲景與傷寒並類 , 觀其所言 , 傷寒四五日 , 至陰經上 , 轉入陰必利 , 本嘔下利者不治 。 則知霍亂不可輕治也 。 蓋傷寒吐利與霍亂不同 , 傷寒吐利為邪氣所傷 , 雖吐利而不撩亂 , 霍亂吐利 , 是飲食所傷 , 必暴煩躁擾而撩亂也 。 又有內外不和 , 加之頭痛發熱吐利 , 是霍亂兼傷寒也 , 此證雖屬脾胃 , 亦主腎肝 , 有陰陽寒熱之不同 。 凡冬月外感寒氣 , 內傷冷物 , 郁遏停滯不化 , 嘔逆泄瀉霍亂 , 脈沉細或伏者 , 屬太陰 , 理中湯 。 臍上有築築動氣者 , 去朮加桂苓 , 厥逆惡寒 , 加熟附子 ; 脈雖沉而轉筋煩躁發熱者 , 當作熱治 , 不可以其脈沉而誤認為寒也 。 大抵霍亂有一毫口渴轉筋者 , 即系熱證 , 惟四肢逆冷 , 下利清穀 , 惡寒不渴者 , 方為寒證也 。 熱多而渴者 , 五苓散 ; 寒多不渴者 , 理中湯 ; 渴不能飲 , 小便不利者 , 二湯合用 。 若吐逆下利 , 心腹卒痛者 , 為寒食內結 , 金匱大建中湯 ; 嘔逆腹痛下利 , 而頭痛發熱者 , 為風氣內搏 , 小建中湯 ; 轉筋反戾 , 為風木行痹 , 宜平胃散加木瓜 ; 憎寒壯熱 , 頭痛眩暈 , 為風痰夾攻 , 藿香正氣散 ; 嘔逆頭疼 , 發熱背惡寒 , 煩躁面垢而齒燥者 , 為風暑內搏 , 消暑十全散 ; 嘔逆腹痛泄瀉 , 或寒熱如瘧 , 為暑食相兼 , 宜十味香薷飲加減 , 或六和湯之類 ; 吐逆下利 , 煩渴引飲 , 為鬱熱留滯 , 五苓合益元散 。 夏秋之間 , 因伏暑而致霍亂 , 吐利煩躁 , 或腹痛自汗 , 六脈雖沉 , 手足雖冷 , 不可用熱藥 , 如果脈弱陽虛 , 腹痛喜得溫按 , 泄瀉不臭穢者 , 來復丹 。 又有吐瀉後熱伏於內 , 外則冰冷 , 六脈沉細欲絕 , 湯藥不下 , 或發呃逆 , 此火氣奔上而然也 。 醫不能察 , 認作陰證 , 投以溫藥 , 愈服愈吐 , 當驗其口渴 , 以涼水與之則不吐矣 。 後用香薷飲加黃連麥冬通草等藥服之 , 其脈漸出者生 。 凡冒暑之霍亂吐瀉 , 以治暑利水為主 , 避暑之霍亂吐瀉 , 以和中溫胃為主 , 不可不辨也 。 又如欲吐不吐 , 欲利不利 , 上下不通 , 腹滿痛而頭疼發熱者 , 桂枝大黃湯 。 此乾霍亂多死 。 因邪氣壅塞 , 上下痞膈也 。 宜用法先探吐之 。 蓋邪在上焦則吐 , 下焦則利 , 中焦既吐且利 , 邪氣得以泄去也 。 若干嘔霍亂 , 兼大小便不利 , 即是關格證也 。 至於舌卷陽縮入腹者不治 。 然霍亂為胃氣反逆 , 誤犯穀氣必死 , 非傷寒溫熱之比也 。
傷寒邪熱不散 , 遊溢經絡 , 出入臟腑 , 熱氣所過 , 則為癰膿 。 又厥逆脈數 , 其熱不罷者 , 此為熱氣有餘 , 必發癰膿 , 若邪熱遊於經絡 , 則發外毒 , 出入臟腑 , 則為內癰 , 急當消散為主 , 稍遲則膿成難愈矣 。 經曰 : 火克西方金 , 法當癰膿 , 其證咳而喘滿 , 咽燥不渴 , 多唾濁沫 , 時時振寒 , 熱之所過 , 血為凝滯 , 蓄結癰膿 , 吐如米粥 , 始萌可救 , 膿成則死 。 又咳逆上氣 , 時時唾濁 , 坐不得眠 , 皂莢丸主之 。 咳而胸滿 , 振寒脈數 , 咽不渴 , 時時濁唾腥臭 , 久久吐膿如米粥者 , 桔梗湯主之 。 肺癰不得臥 , 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 又肺癰胸脹滿 , 一身面目浮腫 , 鼻塞清涕出 , 不聞香臭酸辛 , 咳逆遺尿 , 喘鳴迫塞 , 先服小青龍湯一劑 , 乃進葶藶大棗瀉肺湯 , 三日一服 , 可服至三四劑 , 大抵初起 , 慎不可用保肺藥 , 得補則助邪成膿也 。 所以宋人十六味桔梗湯 , 葶藶薏苡瀉肺湯 , 皆為合劑 。 潰後膿盡 , 方可用異功生脈加歸 、 耆斂之 。 排膿用金鯉湯 , 妊婦尤宜 。 以活鯉魚一尾 , 重四五兩者 , 去腸入貝母末一錢在腹 , 白色童便一碗 , 隔水燉熟 , 去鱗骨 , 作二三次 , 並汁食之 , 七日當效 。 又肺癰初起 , 陳芥齏汁吐之屢效 。 其脈初起不宜大數 , 潰後最忌短澀 , 脈來緩滑 , 面白者生 , 急疾面赤者死 。 又脈急大忽小者死 。 痿軟如平人者死 。 忽然屈伸者死 。 真氣敗也 。 面白 , 或黑或赤者死 。 聲啞啞者死 。 性急躁求速愈者不治 。 若胃脘隱痛 , 而手不可近 , 右關沉細 , 人迎逆而盛者 , 胃脘癰也 。 馬仲化云 : 胃為水穀之海 , 其經多氣多血 , 脈見右關 , 本宜洪盛 , 而反沉細 , 則是胃氣已逆 , 故沉細如此 。 人迎者 , 胃經穴名(在結喉兩傍動脈應手) , 其脈見於左寸 , 今右關沉細 , 人迎甚盛 , 則是熱聚胃口而不行耳 。 經曰 : 熱聚於胃口而不行 , 胃脘為癰 , 胃脘屬陽明經 , 陽明氣逆則嘔 , 故膿不自咳出 , 而從嘔出 。 嘔是膿之瘀濁 , 黛蒸穀氣故嘔 。 若膿出則嘔自愈 。 夫癰之在胃脘上口者則然 , 若過乎中 , 在膈之下者 , 膿則不從嘔出 , 而從大便出矣 。 所以今世概用涼膈散治之 。 若膿血自上而吐 , 當用射干湯 , 深得其旨也 。
孫真人云 : 腸癰為病 , 小腹重 , 強按之則痛 , 小便如淋 , 時時汗出惡寒 , 身皮甲錯 , 腹皮急腫脹大 , 轉側有水聲 , 此膿已成 , 或繞臍生瘡 , 或膿從臍出 , 或從大便而下 , 皆因飲食不節所致 。 無論已成未成 , 俱用大黃牡丹湯加犀角急服之 。 小腹痛而腫滿不食 , 小便不利 , 膿壅滯也 。 用薏苡 、 牡皮 、 桃仁 、 蔞仁煎服 , 以排之 。 若膿從大便出者 , 為直腸癰 , 易治 ; 若從臍中出者 , 為盤腸癰 , 難治 。 經云 : 腸癰為病 , 不可驚 , 驚則腸斷而死 。 故患是證者 , 其坐臥轉側 , 理宜徐緩 , 時少飲薄粥 , 及保元湯 , 固其元氣為主 。《 準繩 》 云 : 凡腸癰初起 , 發熱惡寒 , 腹中㽲痛 , 人鮮能辨 , 因循不識 , 誤作脹治 , 致毒攻內臟 , 煩躁口乾 , 時時驚悸 , 陰器腐爛 , 臭敗無膿 , 每流汙水 , 不可治也 。 昔有患腸癰發熱者 , 庸醫作傷寒治之 , 絕其飲食 , 旬余而斃 。 垂斃之日 , 下膿血數升 , 方知是癰 , 欲救之已無及矣 。
赤膈者 , 胸膈赤而疼痛 , 發熱 , 頭疼體痛 , 或胸脅赤腫發疱者 , 屬少陽風熱 , 非正傷寒也 , 宜荊防敗毒去參 , 加芩 、 連 、 犀角 、 紫荊皮主之 。 若表證已退 , 大便燥結 , 涼膈散 。 若半表半裡 , 合小柴胡 , 去參加枳桔 , 又宜稜針刺腫處 , 出血以瀉其熱毒 , 則易愈矣 。
黃耳者 , 耳中策策痛 , 而耳輪黃 , 風入於腎也 。 卒然變惡寒發熱 , 疹強背直如痙狀 , 此屬太陽 , 類傷寒也 。 宜荊防敗毒去參 , 甚則小續命去附子加白附 、 蔓荊 、 殭蠶 、 天麻 , 更以苦參 , 或骨碎補 , 磨水滴耳中良 。
凡傷寒 , 寒疫 , 溫病 , 熱病 , 多有夾食 、 夾痰等證 , 若宿食傷脾 , 則氣口澀滯不調 , 傷胃則滑實流利 , 亦有遲滑及止促者 。 若宿食在上脘 , 並人迎亦滑盛 。 若宿滯已歸大腑 , 則氣口雖浮大 , 而按之必澀也 。 若脈來滑盛 , 胸滿痞悶 , 嘔逆氣粗者 , 冬宜五積散調中湯選用 , 余時芎蘇正氣為主 。 中有二陳 , 使痰食無留滯之患 。 喘滿加厚朴杏仁 , 若解表藥中 , 混用消導里藥 , 必引邪內入 , 而成結胸下利等證也 。 然又不可純用升散表藥 , 若專一升散 , 則宿食上逆 , 而成䐜脹不通矣 。 故於解表藥中兼理氣豁痰 , 使之流動 , 俟表邪解散 , 然後專力治內 , 庶無引賊破家之虞 。 所以芎蘇正氣 , 為停食感冒之的方 。 若四五日脈來滑數 , 胸前熱甚者 , 宿食發熱也 。 調中飲加減 。 若脈來沉滑 , 雖寒食內結 , 其人胃氣不虛 , 尚可溫中消散 , 若夾食而氣口反澀滯伏結 , 或始雖浮大而按之漸虛小 , 其證身熱足冷 , 或腹痛或頭痛 , 但胸膈滿悶 , 時或躁煩者 , 必其人元氣素虛 , 堅韌之物固結中宮 , 胃中陽氣不得下通 , 故但足冷而手不冷也 。 可用五積散去取 , 頭痛者陽邪上郁也 , 甘草乾薑湯加蔥豉 , 以通其陽 。 腹痛者陰氣下結也 , 枳實理中湯加熟附 , 以通其陰 , 若曾服過峻利藥 , 消導太過 , 致自利厥逆 , 痞滿不除者 , 桂枝人參湯 。 若曾誤下而熱邪內陷 , 愈加脹滿 , 壯熱不止者 , 小陷胸合枳實理中 , 若過汗傷血 , 小便秘澀 , 枳實理中加歸 、 芍 , 或真武湯中加當歸 。
《 秘旨 》 云 : 陰虛之人 , 傷寒與傷食皆雖用藥 , 若陰虛傷寒更兼傷食者 , 為不治之候 。 所以昔人從無治法 。 余嘗以小建中湯 , 用肉桂酒製生芍藥內以溫其中 , 厚朴汁制甘草內以散其滯 , 更加枳桔砂仁以行其氣 , 熱除後 , 以八味丸除去桂附減地黃 , 加沉香砂仁調理自安 。 復有中氣虛者 , 更兼感冒停食 , 則以補中益氣 , 用桂枝酒製黃耆 , 內以調其榮 , 砂仁汁制甘草 , 內以行其滯 , 枳實汁制生白朮 , 內以消其滿 , 熱服微汗為效 。 惟氣口脈大 , 而按之澀滯 , 或浮取小澀 , 而久按愈覺有力 , 大便五六日不行 , 臍下按之痛者 , 此為大腸氣鬱而脈澀 , 當用大承氣下之 。
凡傷寒挾食既久 , 痰飲固結 , 有屢用承氣湯不效者 , 黃龍湯主之 。 內有人參助胃 , 以祛宿垢也 。 溫病 , 熱病 , 時疫 , 夾食 , 無論表裡證見 , 日數多少 , 並宜涼膈散加消導藥最當 。 傷寒挾食 , 十常四五 , 或先傷食而後感寒 , 或先受寒而後傷食 , 或病勢少間 , 而強與飲食 , 重複發熱 , 甚至譫語躁狂 , 舌短目瞪 , 變證百出 , 況復醫者不察病之表裡先後 , 標本虛實 , 或當先解表 , 而反兼治其里 , 或當急治本 , 而反先治其標 , 橫行逆施 , 往往多致不救 , 可不慎歟 ! 至於食積不化 , 證類傷寒 , 外證亦發熱惡寒 , 但頭不疼痛為異 。 且氣口脈必不和 , 而惡食吞酸 , 噯氣腹滿 , 欲吐不吐 , 嘔逆痞悶 , 見此證者 , 即當以調中飲治之 。 外感勢盛者 , 調中湯主之 。
又挾痰積 , 與挾食證類相似 , 更宜審諦 。 蓋痰者津液所化 , 由風傷於肺 , 濕傷於脾 , 肺氣不清 , 脾氣凝濁而成 , 無論風寒 , 溫熱 , 內傷等證 , 必增嘔逆 , 眩暈 。 風寒挾痰 , 則令人咳嗽氣逆 ; 溫熱挾痰 , 則令人昏眩痞悶 ; 內傷挾痰 , 則令人吐逆妨食 。 但外感風痰 , 則寸口浮滑 , 發熱頭痛 , 咳嗽自汗 , 宜金沸草散及芎蘇散 ; 溫病熱病挾痰 , 則關脈滑盛 , 痞悶聲鼾 , 宜涼膈雙解 ; 內傷氣虛挾痰 , 則氣口脈滑而濡 , 咳吐涎飲 , 宜二陳湯加生術(於潛者良) 。 虛人六君子加香砂 。 蓋白朮熟則補脾膩膈 , 生則豁痰散血 , 燥濕利水 。 人多不知也 。 凡人中脘有停痰留飲 , 亦令憎寒發熱 , 惡風自汗 , 喘咳 , 胸膈滿悶 , 氣上衝咽喉不得息 , 有似傷寒 , 但身不疼項不強為異 。 若涎多者 , 亦隱隱頭痛 , 清痰亦隱隱腹痛 , 然止發不以其時 , 目睛微定 , 眼胞上下如煤炭色是也 。 其脈左手和平 , 右關濡滑 , 或寸口伏匿 , 俱宜小柴胡去參加茯苓橘皮 , 或二陳湯隨證上下加引經藥 , 要以分尋出路為主 , 至於痰迷心竅如祟者 , 與傷寒陽明發狂相似 , 但口中時吐涎沫 , 胸腹按之不痛辨之 , 宜加味導痰湯加減 。 氣上衝胸 , 脈滑而遲者 , 為痰伏膈上 , 宜瓜蒂散 。 虛人只用稀涎散探吐之 , 嘗見外感挾痰證 , 脈不甚浮 , 不宜大發其汗 , 激動其痰 , 則嘔不能食 , 宜於理氣藥中合解散之劑 , 如香蘇散 、 正氣散之類 。 氣順則痰化矣 。 痰飲證類實繁 , 姑就挾證數條 , 與傷寒有關涉者辨論 , 余不贅及 。
夫挾食挾痰 , 長沙既無治法 , 前人亦未辨論 , 無怪後世治之不得其當 。 至如夾水 , 長沙方論具備 , 何今世無一人能用之者 , 蓋此水即肺之液也 , 風寒傷人皮毛 , 肺先受之 , 肺為金 , 主生水 , 肺既受傷 , 不能行其水液至腎 , 遂停留心下 , 為咳為喘 , 及乾嘔發熱等證 , 故以小青龍發散風寒 , 並滌肺經停留之液 , 必令作汗以泄之 , 故方中用麻黃細辛 , 以開發皮腠也 。 始失其治 , 乘所不勝 , 則傳少陽之分 , 而變心下痞硬 , 引脅下痛 , 乾嘔短氣等證 , 又處十棗湯以攻逐之 。 若更失治 , 木復傳土 , 則漬入胃而成協熱利也 。 若水在少陽部分 , 不傳入胃 , 遊溢經絡 , 則臟腑不受其邪 , 大熱得以差可 , 惟腰以下重 , 足脛浮腫 , 小便不利者 , 重則牡蠣澤瀉散 , 輕則五苓散加防已主之 , 又少陰病 , 腹痛小便不利 , 四肢沉重疼痛 , 自下利者 , 此為有水氣 , 或咳或嘔者 , 真武湯主之 。 此又腎虛不能制邪水也 , 則知治水之法 , 不獨今世無人 , 在昔知者亦鮮矣 。
傷寒之夾水既多 , 而夾血證復不少 , 然夾血與蓄血不同 , 其人素有內傷跌撲 , 停經血瘕 , 及暴怒傷肝 , 皆有瘀積 。 因傷寒 , 溫疫等證 , 發動痼疾 , 謂之夾血 , 必有痛處定而不移 , 治宜察其部分 , 消息微甚用藥 。 又有跌撲打傷 , 一時不覺 , 過數日寒熱乃作 , 有似傷寒 , 脈當堅強 , 最忌細澀 , 脅痛少腹痛 , 手不可按 , 甚至昏迷不省 , 少頃復甦 , 乃瘀血上衝所致也 。 其人大便或秘或黑 , 輕則香殼散 , 重則代抵當丸 , 或桃核承氣湯加炮川山甲一錢 , 最破瘀積 。 寒熱更加柴胡 、 當歸 , 在經絡 , 當歸活血湯 , 在胃口 , 犀角地黃湯加酒大黃 。 若更兼寒食停滯中脘 , 或腹中作痛者 , 枳實理中湯 , 重則加乾漆灰二三分 , 輕則加薑汁炒黑山楂肉 , 又或脫衣鬥毆 , 兼感風寒 , 有表證者 , 必先解表邪 , 然後治血 , 如欲發汗 , 宜桂枝湯 、 芎蘇散等 。 並加歸 、 附 、 桂心 , 甚則加延胡索 、 蓬朮 , 不得行麻黃 、 青龍等湯 , 亦不得用寒涼止血之劑 。 蓋血得熱則行 , 得寒則凝 , 瘀結不散 , 必發熱如狂 , 咳喘嘔逆 , 若發汗太過 , 誤觸瘀血 , 則或嘔或泄 , 或發呃逆 , 但活血則嘔泄呃逆自止 。 然既發熱 , 則攻血藥中 , 必加乾漆炒黃連 , 非此化熱 , 則血不得散也 。 若嘔泄之血 , 其色紅紫而散者可治 , 色如敗衃 , 而凝結成塊 , 多兼血水 , 此正氣已脫 , 邪不能留也 , 又或如汙泥 , 而黏膩不斷 , 臭穢異常者 , 此津氣已敗 , 與濁腐同下也 , 至於當汗不汗 , 太陽之邪內結 , 則為蓄血與夫邪氣在經而為衄血 , 熱邪在胃而為吐血 , 及諸失血家淋家 , 與婦人經水適來適斷 , 俱不可發汗 , 發汗則動血 。 又三陰無熱 , 不可強責其汗 , 經曰 : 少陰病 , 但厥無汗 , 而強發之 , 必動其血 , 名下厥上竭 , 為難治 。 言血脫則陽氣竭於上 , 陰氣厥於下也 。 即用當歸四逆湯 , 多不可救 。
又有奮力鬥毆之人 , 脫衣露體 , 觸犯風寒 , 謂之夾氣傷寒 , 今人但知用理氣藥 , 不知兼有夾血夾食者 , 其證惡寒發熱 , 肌骨疼痛 , 胸膈脹閉 , 氣逆喘呼 , 若其脈浮緊 , 則宜輕劑發散 , 兼理氣寬胸 , 如局方香蘇散最宜 。 有食則加枳殼 、 厚朴 , 痰加半夏 、 茯苓 , 感寒嗽則加羌活 、 桔梗 , 傷熱咳則加葳蕤 、 薄荷 , 頭痛加川芎 、 白芷 。 四時不正之氣 , 加霍香 , 甚則芎蘇散主之 。 若脈弦緊 , 或有伏結 , 為積血在內 , 當用破血利氣藥 , 如香殼散之類 。 有食不妨用溫中消導 , 如調中散 、 正氣散皆可 , 若但恚怒傷氣 , 只用小柴胡去參 、 苓加橘皮 、 枳殼 , 若脅下痛為鬱怒傷肝 , 當歸活血湯 , 少腹急痛 , 為有瘀血結聚 , 桃核承氣或代抵當湯 , 又有暴怒鬱抑不得發泄 , 形厥如屍 , 不語如喑者 , 宜用沉香降氣散 。 若但鬱悶不得發泄之人 , 偶感風寒 , 或發伏氣 , 或傷暑熱 , 或兼內傷 , 俱隨證用藥 , 但略兼開鬱理氣 , 不可行破血消導也 。
復有房室不謹之後 , 感冒風寒 , 及恣意乘涼 , 觸犯風露 , 勞役傷精而病者 , 謂之夾陰 。 其證亦發熱頭痛 , 胸膈痞悶 , 若陰火上乘 , 則面赤而足脛逆冷 。 蓋陽病必頭痛 , 陰病必足冷 ,《 內經 》 所謂陽病者 , 上行極而下 , 陰病者 , 下行極而上也 。 以其虛陽發外 , 故發熱煩渴 , 而躁亂不寧 , 真陽不能下通於陰分 , 故足不能熱 , 而陽道痿縮也 。 按盛起東云 : 治熱須辨真假 , 夫真熱則發熱惡寒 , 脈數有力 , 按之更實 , 躁煩口渴 , 大便燥 , 小便赤澀 , 或利臭積 , 發言壯厲 , 不欲近衣者是也 。 親乎表者 , 宜發散 , 親乎里者 , 宜通泄 , 假熱亦發熱惡寒 , 而足必不熱 , 脈大而虛 , 按之微弱 , 身雖熾熱 , 而不躁不渴 , 或見虛狂而頃之即止 , 終不及聲高詈罵者也 。 經曰 : 寒熱有真假 , 治法有逆從 , 此之謂也 。
《 外編 》 云 : 夾陰傷寒 , 乃太陽少陰二經同時受病 , 較之純陰證倍危 。 在傷寒 , 寒疫 , 猶或可治 。 若溫病 , 熱病 , 時行疫癘 , 百不一生 。 諺云 : 傷寒偏死下虛人 , 以其外極亢熱 , 內極虛寒 , 溫經之藥 , 萬不可施 , 以故必死 。 即傷寒夾陰 , 治之不得其宜 , 終亦必亡而已 。 每見庸工治夾陰傷寒 , 用小柴胡和之 , 多致厥嘔噦呃而死者 , 以不勝黃芩之陰寒也 。 亦有見其足冷陽縮 , 用四逆湯溫之 , 多致煩躁血溢而死者 , 以不勝附子之雄悍也 。 宜小建中 、 黃耆建中加減 。
《 秘旨 》 云 : 若脈來尺中遲弱無力 , 而足冷陽縮者 , 於黃耆建中湯內 , 用生附汁制入黃耆以溫衛氣 , 肉桂酒製入芍藥以調榮血 , 不應改用參制黃耆 , 麻附細辛汁制甘草以汗之 , 若尺中弦數 , 而多虛火 , 面赤戴陽者 , 於小建中湯內 , 用人參汁制入甘草以助胃氣 , 丹皮酒製入芍藥以降陰火 , 不應加連附汁制黃耆 , 及蔥白香豉以攝之 。 若春夏感冒夾陰 , 通用黃耆建中湯加減 , 蓋陰虛之人 , 雖患表邪發熱 , 其中必夾陰象 , 所以尺脈必不能實 , 足脛必不能溫 , 用藥最為扼腕 , 較陽虛之可用溫補 , 迥乎不侔也 。 至於溫病熱病之夾陰 , 雖長沙復生 , 難於措指 。 惟暴感風寒夾陰 , 可用上法治之 。《 內經 》 云 : 脈實滿 , 手足寒頭熱 , 春秋則生 , 冬夏則死 。 可見夾陰傷寒 , 病於嚴冬 , 熱病失陰 , 發於盛夏者 , 皆真陽憊極 , 邪氣亢甚 , 多死也 。 若夫感冒夾陰 , 其人陽氣雖虛 , 春秋本無大寒傷犯 , 邪氣原輕 , 猶可治之 , 非熱病大熱手足寒之比也 。 其中暑夾陰治法詳本例中 。
至如遠行遇雨 , 則寒濕之氣 , 先從汗孔襲入背俞 , 況雨氣通於腎雖有發熱頭痛咳逆等證 , 解表藥中 , 必先通少陰之經 , 而兼開發肺氣 。 故細辛羌活在所必用 。 所以首推神術湯為主 , 又須隨時令寒暄 , 元氣盛衰加減 , 始為合劑 。 若冒雨而更加之以風 , 則風濕相搏 , 一身盡痛 , 當與除風濕羌活湯 , 或小建中去芍藥加耆朮羌防 。 濕襲陽明而發熱者 , 茶苓桂枝白朮甘草湯 , 大抵此證雖當盛暑 , 亦忌寒涼 。 若遇嚴冬 , 稍加麻附 , 飢後則加白朮 , 飽後則加橘半 , 勞役傷氣 , 而冒雨涉水 , 發熱喘咳 , 則宜補中益氣加細辛炮姜 , 若水寒之氣傷肺 , 而喘咳不止者 , 又以小青龍加減 。 陽虛者去麻黃加附子白朮為主治也 。
若夫遭風溺水 , 最忌熱酒火烘 , 惟宜溫暖覆蓋 , 原其溺水之時 , 必多驚恐 , 心腎受傷 , 雖有發熱頭痛 , 骨節疼痛等證 , 解表藥中 , 必兼通心腎 , 在冬月麻黃附子細辛湯 , 或小青龍加生附子三五分 , 蓋麻黃髮汗通心 , 附子溫經通腎 , 細辛通徹表裡之邪 , 更宜稍加苓半以開豁驚痰 。 若在夏月 , 則麻附皆所禁用 , 當以五苓散加硃砂 , 熱服一半 , 探吐取汗 , 更服一半 , 蓋驚則氣亂 , 故宜去濕利水藥中加硃砂 , 或脈浮而見表證多者 , 五苓散合小柴胡 , 各半貼和解之 , 或五苓散合羌活勝濕湯 , 各半貼微汗之 。 至於暴怒悲號 , 投河躍井 , 雖有表證當解 , 須香蘇散加撫芎 、 木香 、 烏藥理氣為要 。 跌傷加當歸 、 桃仁 、 桂枝 , 安有溺水而不驚 、 不氣 、 不受傷者 , 但當取其所勝治之 。 其有天時寒冷 , 兼挾冷食傷脾 , 與夫曾犯房室 , 而遭風覆溺 , 及冒雨涉水傷腎 , 而病身熱足冷者 , 皆當參夾陰例治 。
夫傷寒證類多端 , 且多挾見諸證 , 非刻意精別 , 用藥必致差誤 , 即如婦人傷寒 , 多兼經候胎產 , 調治更難 , 經行之時 , 雖有外感風寒 , 必和解中兼調血為主 , 如小柴胡合芎歸丹皮之類 , 否則邪傷衝任 , 而為熱入血室矣 。
又辨脈法云 : 寸口脈弦而大 , 弦則為減 , 大則為芤 , 減則為寒 , 芤則為虛 , 寒虛相搏 , 此名為革 , 婦人則半產漏下 , 男子則亡血失精 , 此條傷寒論中不出方 , 而金匱半產漏下 , 主以旋覆花湯 , 方用旋覆 、 蔥白 、 新絳三味 , 則知其意多從表邪起見 , 與男子虛勞失精之用小建中 、 黃耆建中 、 桂枝加龍骨牡蠣等方同義 。 大抵虛勞失血 , 而見弦大之脈 , 皆是外感誤治而成 , 此云脈弦而大 , 按之減小者 , 謂之芤 , 明是表邪不解 , 里血受傷之候 , 若更指下堅強 , 如按鼓皮 , 則謂之革 , 又為邪勝正衰 , 胃氣革除之候 , 而仲景毫不以虛為慮 , 仍用旋覆之解結 , 蔥白之散邪 , 新染絳帛之入膀胱而和血 , 即如後世用一味防風丸 , 治風入胞門之崩 , 與此方藥雖異 , 而理不殊也 。
妊娠傷寒 , 首宜固胎順氣 , 雖見脈緊無汗 , 切不可用麻黃 、 青龍及一切解表猛劑 。 以風藥性升 , 皆犯胎氣也 。 其脈以緩滑流利為順 , 虛澀及躁急不調為逆 , 其解肌藥 , 惟桂枝湯無礙 , 金匱云 : 婦人得平脈 , 陰脈小弱 , 其人渴不能食 , 無寒熱 , 名妊娠 , 桂枝湯主之 。 則知妊娠雖無表證 , 亦宜用此以和榮衛也 。 鄭虛庵曰 : 妊娠傷風 , 無論時月及月分多少 , 俱宜嚴氏紫蘇飲多加蔥白安胎為要 , 咳嗽多者 , 金沸草散加減 。 妊娠傷寒 , 輕者淅淅惡寒 , 翕翕發熱 , 重則頭痛身疼 , 久而傷胎 , 亦宜紫蘇飲 , 或香蘇散 , 並加蔥白香豉 。 倘至半產胎傷 , 多致不救也 。 妊娠而犯冬溫 , 溫熱 , 疫癘 , 多致傷胎 , 若冬溫則陽旦湯 , 春溫則黃芩湯 , 熱病則白虎湯 , 時行疫癘則達原飲 , 不惟善解熱毒 , 兼能護持胎氣 , 更無藉於井泥塗臍之法也 。 若實熱便秘 , 急宜涼膈散承氣湯下之 , 庶免邪熱傷胎之患 , 惟大小便如常 , 知里無熱 , 慎不可下之 , 妄下引邪內入 , 必致傷胎無疑 。 若下後熱不退 , 白虎與承氣並用 , 或前後而用 , 若誤用參 、 耆 , 壅遏毒邪 , 則胎愈不安也 。 倘見腰腹痛 , 必墮無疑 。 須預言之 , 藥無及矣 。 若其脈數疾無倫 , 喘脹嘔逆 , 腹中重墮不能轉側 , 當臍久按覺冷 , 或有瘀垢下行 , 但看舌色及爪甲青黑 , 其胎已死也 。 急宜平胃散煎成調芒硝半兩許下之 , 虛極不勝藥力者 , 加人參兩許駕馭之 , 若並唇面青黑 , 而嘔噦不止 , 口中有穢氣者 , 子母俱死 , 切勿用藥 。
新產感冒發熱 , 大為危候 , 然有產時傷力 , 或去血過多 , 或惡露不行 , 或早起勞動 , 或飲食停滯 , 及蒸乳一切發熱 , 不可誤認外感 , 妄施汗劑 , 以其氣血大虧 , 百病乘虛而入 , 即使更受風 , 亦宜調理氣血為主 , 其脈以小弱滑利為吉 , 緊實堅大為逆 , 數大散漫亦危 , 更須問惡露行與不行 , 小腹痛與不痛 , 若痛者以行氣導血為先 , 新產小腹結痛 , 炒黑山楂肉三五錢 , 炒黑砂糖兩許煎服 , 瘀血即行 , 其痛立止 。 虛人加人參 、 炙甘草 、 炮薑 、 茯苓 、 澤蘭之類 , 風寒則加桂枝二三服自效 。 若小腹不疼 , 頭痛身熱惡寒無汗 , 或喘或咳 , 宜香蘇散 , 有食小劑芎蘇參蘇 , 隨氣血取用 。 有瘀血兼行血藥 , 值時行不正之氣 , 遍身疼痛無汗 , 敗毒散或香蘇散加蔥白香豉 。 金匱云 : 產後中風 , 數日不解 , 頭痛惡寒有熱 , 心下悶乾嘔 , 汗出雖久 , 陽旦證續在者 , 可與陽旦湯 。 又曰 : 產後中風發熱 , 而面正赤 , 喘而頭痛 , 竹葉湯主之 。 又云婦人在草蓐中 , 自發露得風 , 四肢苦 , 煩熱頭痛者 , 與小柴胡湯 , 鄭虛庵云 : 凡產後傷寒 , 切不可遽用小柴胡 , 以有黃芩在內 , 易停惡血傷人也 。 產後雖犯時疫 , 宜柴胡四物湯加減(即小柴胡合四物湯) 。《 素問 》 云 : 乳子而病熱 , 脈懸小 , 手足溫則生 , 寒則死 , 此言傷寒也 ; 乳子中風熱 , 喘鳴肩息者 , 脈實大而緩則生 , 急則死 , 此言傷風也 。 通宜小建中加蔥豉 。 乳子者 , 言產後以乳哺子也 。 張介賓類入小兒門大繆 。 產後傷風 , 寒熱如瘧 , 兼腹內拘急 , 不能食 , 宜小柴胡去黃芩加當歸 、 紅花 、 丹皮 , 甚則加炮薑 、 茯苓去瘀為主 。 雖有大熱 , 不得用苦寒 , 產後虛羸寒熱 , 有似外感 , 食少腹脹 , 方書俱用增損柴胡湯 , 然不若柴胡桂枝湯去黃芩加川芎 , 和其營衛 , 庶免褥勞之患 。
婦人血風 , 因大脫血 , 而虛熱燥結 , 熱甚則風生 , 其證煩躁身熱 , 循衣摸床 , 撮空閉目 , 不省人事 , 揚手擲足 , 搖動不安 , 錯語神昏 , 脈浮而虛 , 或弦革者難治 , 宜生地黃黃連湯 。 脈實稍加酒大黃 。
產後傷寒 , 切不可過用表藥 , 多汗經虛 , 每致發痙也 。
凡胎前發熱 , 理中合四物 , 白朮地黃加柴胡 、 茯苓 。 產後發熱 , 四君子入桂枝 、 芎 、 歸 。 臨產發熱 , 逍遙散加減 。 產婦血虛 , 最易發熱 , 不可一概認為外感也 。
今之醫者治病 , 一見發熱 , 便認外感 , 不論風寒營衛 , 及裡實 , 便硬概用發散 , 鮮不誤人 。 如里發熱認作表發熱者 , 其脈浮緊無汗 , 為傷寒 , 浮緩有汗為中風 , 皆風寒外襲 , 表發熱也 。 其脈實而蒸蒸發熱 , 六七日不大便者 , 為裡實發熱 。 邪氣內傳而熱也 。
有里惡寒認作表惡寒者 , 初起不熱 , 但惡寒而體倦息微 , 脈沉遲無力 , 此寒中三陰 。 里惡寒也 。 若初起惡寒 , 而體重氣促 , 脈陰陽俱緊 , 為表惡寒 。 始雖惡寒 , 後必發熱也 。
有冬溫認作傷寒者 , 冬溫因腎氣不藏 , 不正之氣入傷太陽少陰二經 , 始病多不惡寒 , 便心煩大發熱而渴 , 必咽痛或下利 , 脈來左手弦軟 , 傷寒則風外來 , 始病必先惡寒 , 而後發熱 。 始先不渴 , 至三四日後 , 熱耗津液 , 方渴 , 脈必人迎緊盛也 。
有伏氣發溫認作感冒者 , 伏氣乃冬時伏藏之邪 , 自內達表 , 必不惡寒而發熱 , 一熱即口燥咽乾而渴 , 氣口脈洪大倍於人迎 。 感冒是暴感非時寒氣 , 始病雖發熱 , 一二日內必不作煩渴 , 人迎之脈必弦盛倍於氣口也 。
有勞力感寒認作傷寒者 , 辛苦勞役之人 , 頭疼惡寒 , 身體倦怠而痛 , 微渴自汗 , 此因內傷血氣 , 兼外感風寒 , 人迎脈必弦緊 , 氣口脈必虛弱 , 兩尺必弦數 , 所謂形作傷寒 , 其脈不弦緊而弱是也 。
有夾陰認作陰證者 。 夾陰則有頭疼發熱 , 但足不熱 , 或陽縮入腹 。 陰證則無頭痛發熱也 。
有感冒非時暴寒認作正傷寒者 。 冬月寒水主令 , 故正傷寒中風必先太陽 , 若感非時風寒 , 春多兼足少陽而寒熱 , 秋多兼手太陰而咳嗽 , 若暴寒勢甚 , 亦必傷足太陽為多 。 蓋腎本寒水之經 , 同氣相感也 。
有動陰血認作鼻衄者 , 少陰無汗而強發之 , 血隨藥動 , 或從口鼻耳目出 , 名下厥上竭 , 言陽隨血則上竭 , 陰在下而發厥也 。 若衄則太陽表邪失於汗下 , 或汗下不解邪郁經中而致也 。
有直中陰經真寒證認作傳經證者 , 陰證則先不發熱 , 四五日或六七日後反發熱者 , 陰極生熱也 。 傳經陰證 , 則先發熱 , 五六日後而變四逆厥冷 , 熱極反兼寒化也 。 亦有始本陽證 , 汗下太過而變虛寒 , 反發熱煩躁者 , 陰陽俱虛竭也 。
有獨語認作鄭聲者 , 傷寒邪熱未解 , 睡中自語名獨語 , 精神昏憒也 。 若汗下太過 , 聲出咽中 , 無力接續名鄭聲 , 正氣虛奪也 。
有少陰發熱認作太陽發熱者 , 少陰則脈沉無頭痛 , 太陽則脈浮緊而頭痛也 。
有太陽無脈便認死證者 , 傷寒六七日或十餘日 , 脈伏而不起者 , 此欲作戰汗而解也 。 如大下後 , 厥冷下利無脈 , 是驟虛脈隨氣脫也 。 與三陰厥冷無脈 , 炙之不溫 , 及服姜附脈不出 , 皆死證也 。
有血證發黃認作濕熱發黃者 , 血證則小便自利 , 傷血而不傷氣也 , 濕熱則小便不利 , 氣病而血不病也 。
有痞滿認作結胸者 , 痞為虛邪 , 必居胸脅 , 不在中也 , 雖滿而不痛 , 結胸為實邪正在胸中 , 痛不可近者 , 為大結胸 , 若按之方痛者 , 為小結胸 。
有心下硬痛下利清水而認為漏底者 , 因熱邪傳裡 , 燥屎內結 , 小腹硬痛 , 譫語惡熱 , 渴飲水漿而利 , 乃下旁流純清臭水 , 為熱結利 。 若下利清穀 , 腹痛喜按者為內寒 , 又夾食傷寒 , 因本虛不化 , 不結而自利 。 或因誤用消導及攻下 , 遂利不止者 , 欲名漏底也 。
有如狂認作發狂者 , 傷寒初起無熱 , 狂言煩躁不安 , 精來不與人相當 , 此因勢結膀胱也 。 又有當汗不汗 , 五六日後小便利大便黑 , 此蓄血如狂也 。 若陽明內實發狂 , 必妄言譫語 , 欲登高棄衣 , 此為燥結失下而致也 。
有譫語認作狂言者 , 譫語有虛有實 , 熱入胃腑 , 水涸燥結者 , 陽邪內實也 , 可下之 。 若火劫取汗譫語者 , 神明擾亂也 , 宜清之 。 多汗亡陽譫語者 , 陽神躁擾也 , 宜和之 。 下利純清水而譫語者 , 陽邪暴虐 , 有似陰寒也 , 急下之 。 若狂言不能食者 , 是失志 , 失志為腎絕 , 必死勿治 。
有女勞復認作陰陽易者 , 差後御女為女勞復 , 此虛邪為患 , 復犯虛虛之戒 , 必死 。 若不病人與病新差者 , 交而得病者 , 為陰陽易 , 此熱毒雖乘虛入犯少陰 , 猶可用祛熱藥治之 。
有合病認作並病者 , 合病則一得病便見兩經之證 , 並病則先見一經證 , 一兩日又加一經證見 。 前證不罷 , 兩經俱病也 。 若先見一經證 , 更變他經者 , 又為傳經矣 。
有暑證認作感寒者 , 暑證則熱傷心包 , 微涼外郁 , 表之陽虛 , 必背微惡寒而脈虛 , 或弦細芤遲 , 暑傷氣而不傷形也 。 若暑證而脈反弦緊惡寒者 , 此更感非時寒氣也 。 若陽明中暍 , 則煩躁口乾多汗 , 前板齒燥而脈洪大 , 當晝熱盛 , 則脈大證劇 , 至夜稍涼 , 則脈與證俱減可 , 此熱傷陽而不傷陰也 。 若壯熱煩渴引飲 , 脈來洪盛 , 氣口倍於人迎 , 晝夜診之無異者 , 此冬時伏藏之邪 , 至夏發為熱病也 。
有噦而認作乾嘔者 , 噦為胃虛 , 誤攻其熱 , 或飲冷水所致 。 其聲濁惡而長 , 乾嘔則似吐而無物出 , 胃中熱與穀氣相併 , 及水逆痰氣所致 , 非惡候也 。
有短氣認作發喘者 , 呼吸短促而反盛者為短氣 , 此失於汗下所致 , 宜分表裡汗下之 。 若氣息虛微不續為少氣 , 此汗下太過所致 , 宜生津兼和營衛 。 若裡氣逆上 , 張口抬肩者為發喘 , 此因水飲傷肺所致 , 宜疏表邪散水飲為首務 。 若夫真陽不歸 , 而衛氣逆上者 , 又當從事桂附 , 然多不能救也 。
有蚊跡認作發斑者 , 發斑多見於胸腹 , 先紅後赤 , 蚊跡多見於手足 , 先紅後黃也 。
有正陽陽明腑證認作陽明經病者 , 腑病是胃腑受病 , 則六七日不大便 , 譫語發渴而脈實 , 經病是經絡受病 , 則身熱目疼鼻乾 , 不得臥而脈長 , 溫熱發於陽明 , 則自腑達經 , 煩渴 , 自汗 , 壯熱 , 目脈赤而脈洪大 。
有溫瘧認作風瘧者 , 溫瘧則溫病熱邪未盡 , 重感於寒而成 , 發於春夏之交 , 其證多熱少寒 , 風瘧則多發於夏秋也 。
有疫痢認作漏底者 , 蓋疫痢是冬時伏氣 , 因春夏多雨 , 火邪復為濕伏 , 延至秋時 , 真陽內入其邪內不能容 , 外不得泄 , 變為下痢 , 其證大發熱而下痢煩渴 , 其脈必氣口洪盛 , 古人以敗毒散加陳倉米治之 , 誤與攻積利水必死 。 若漏底是因腎氣素虧 , 或夾冷食而見外熱裡寒之證 , 其脈必尺中微弱 , 當從夾陰例治 , 亦有熱邪傳裡而下利穢積者 , 又當從傳經熱證治之 。
有中濕認作風濕者 , 中濕則一身尺痛而重 , 脈來沉緩 , 或面黃頭痛鼻塞 , 風濕則一身盡痛而腫 , 關節不利 , 不能轉側 , 惡風不欲去衣 。 其脈浮虛而澀 。 有燥證認作濕證者 , 燥證則肌膚枯槁 , 血少不能營養百脈 , 而痿弱無力 , 濕痹則肢體浮腫 , 經隧中為濕所襲 , 而痹著不舉也 。
有標本全不曉者 , 即如厥逆 , 若先發熱 , 至五六日傳進陰經血分 , 而厥則為陽厥 , 若始先不發熱 , 即惡寒蜷臥而厥則為陰厥 。 及諸病皆有假寒假熱 , 要以邪實壯熱為本病 , 本虛假熱為標病也 。 有雜證類傷寒者 , 諸凡雜證發熱 , 皆發於里 , 夜甚於晝 , 惟傷寒為表邪郁發於外 , 而晝夜俱熱也 。 已上諸證 , 必須詳審明確 , 方得用藥無誤 。 如未病素脾約 , 才病忽便利 , 未病先有痼疾 , 已病重添新病之類 , 若不審諦 , 寧無誤治之失耶 。
至於不治諸證 , 亦須胸次瞭然 , 臨證始能決斷 。 如傷寒病熱不退 , 脈反沉細者死 。
咳逆上氣脈散者死 。
三部緊盛 , 汗出不解者死 。 陰陽尺寸俱虛 , 熱不止者死 。
身熱喘粗 , 脈躁疾者死 。
汗後而熱不解 , 未可言死 , 脈如轉索者其日死 。
譫語微熱 , 脈浮大 , 手足溫者生 , 厥逆脈沉細者死 。
陽病見陰脈者死 。
發少陰汗 , 連厥陰血者 , 厥竭而死 。
發左右動氣 , 汗者死 。
大發風濕汗者死 。
發陰陽毒 , 過六七日死 。
誤汗言亂目眩者死 。
濕家額上汗出微喘 , 小便利而下利不止者死 。
關格不得尿 , 頭汗者死 。
不尿腹滿加噦者死 。
大發濕家汗成痙者死 。
發少陽汗譫語者死 。
亡陽譫語脈短者死 。
直視譫語喘滿者死 。
下利者亦死 。
吐下不解 , 循衣摸床 , 微喘直視 , 脈澀者死 。
內傷瘀積 , 蓄血如狂 , 下如汙泥者死 。
少陽證誤下 , 身黃胸脅石硬者死 。
陽明病心下硬滿 , 攻之利遂不止者死 。
發濕溫汗 , 為重暍者死 。
兩感傷寒得死 。
汗出熱不解而脈躁疾 , 為陰陽交者死 。
陰陽易熱極躁亂 , 脈急疾無倫者死 。
夾陰傷寒 , 身熱足冷 , 下虛邪盛不可溫者死 。
溫熱時行大發熱 , 手足下體寒陽縮 , 脈沉小虛散者死 。
溫病遍身紫赤者死 。
結胸證悉具 , 煩躁者死 。 結胸脈浮大者 , 下之死 。
狂言不能食者死 。
發厥肌冷而躁 , 無時得安者死 。
如結胸狀 , 舌上苔滑為臟結者死 。
脅下素有痞 , 連在臍旁 , 痛引少腹 , 入陰筋者死 。
黑斑如果實黶者死 。
舌卷囊縮者死 。
少陰病下利脈弦長 , 名曰負者死 。
目亂無神氣者死 。
少陰病 , 吐利 , 煩躁四逆者死 。
惡寒身蜷而利 , 手足厥冷者死 。
脈不至 , 不煩而躁者死 。
下利止而頭眩 , 時時自冒者死 。
下利厥逆無脈 , 服湯脈暴出者死 。
脈不出者亦死 。
發熱下利厥逆 , 躁不得臥 , 厥不止者死 。
汗出不止者亦死 。
下利厥冷 , 煩躁無脈 , 灸之不溫 , 反微喘厥不還者死 。
下利脈反實者死 。
厥利本不能食 , 今反能食 , 為除中者死 。
傷寒七八日大發熱 , 汗出如貫珠 , 為氣衰者死 。
爪甲青為陽衰者死 。
循衣摸床 , 為神亂者死 。
四肢振動 , 唇吻反青 , 為肝絕者死 。
體如煙薰 , 直視搖頭 , 為心絕者死 。
環口黧黑 , 冷汗發黃 , 為脾絕者死 。
汗出如油 , 聲如鼻鼾 , 為肺絕者死 。
卵縮遺尿 , 狂言目瞑 , 為腎絕者死 。
喘而不休 , 為邪勝者死 。
水漿不下 , 為胃絕者死 。
形體不仁 , 為營衛不行者死 。
乍靜乍亂 , 為命絕者死 。
已上死證 , 不可輕投湯劑 。 若邪熱甚者 , 靜候氣衰 , 或有可生之理 , 正氣衰者惟與漿飲 , 庶幾元神將復 。 經曰 : 漿粥入胃 , 泄注止 , 則虛者活 ; 身汗得利後 , 則實者活 。 此其候也 。 要知傷寒證類百出 , 貴在治法先後不誤 , 則長沙復起 , 不過如是 。 余於暇日 , 集諸家之要 , 添以所歷辨論頗晰 , 臨證庶無歧謬 , 非敢云補長沙未逮 , 聊以抒芻蕘之一得耳 。
脈法
世言傷寒脈類 , 莫不宗節庵浮中沉三法 , 而長沙一脈 , 寢置久矣 。 夫浮中沉之說 , 固為捷訣 , 然不能偏廢經論之綱領也 。 傷寒脈法 , 首言大浮數動滑為陽 , 沉澀弱弦微為陰 。 六經例又言尺寸俱弦者 , 少陽受病也 。 夫弦脈既曰屬陰 , 而又為少陽者何也 ? 仲景意以弦脈為陰者 , 兼見眾脈而言也 。 沉澀者陰也 , 兼以弱弦微之類 , 安得不為陰乎 ? 六經例以尺寸俱弦者 , 指單見一脈而言 , 豈得不為陽乎 ? 以弦脈分陰陽二用之理 , 其義微矣 。 按脈訣以弦脈為陽 , 動脈為陰 , 仲景乃以動為陽脈 , 蓋浮大者陽也 , 兼之以動數滑之類 , 安得不為陽乎 ? 又曰 : 陽動則汗出 , 陰動則發熱 。 言浮而動者為陽 , 沉而動者為陰 , 故仲景之脈 , 不可與雜證同語也 。 且夫沉者陰也 , 而又有屬陽者 。 若沉而澀 , 沉而遲 , 沉而細小之類 , 皆為陰也 。 如沉而滑 , 沉而數 , 沉而實大之類 , 皆為陽也 。 浮者陽也 , 而又有虛寒者 。 浮而滑 , 浮而數 , 浮而緊盛之類 , 皆為陽也 。 若浮而遲 , 浮而虛浮而微弱之類 , 皆虛寒陰證也 。 夫浮而陽者 , 宜發汗 , 浮而虛者 , 宜溫補 。 沉而實者 , 宜攻下 。 沉而陰者 , 宜溫經 。 惟弦脈則隨浮沉以定陰陽 。 以少陽主半表半裡 , 故宜和解 , 是以節庵主浮中沉三法 , 即是此意 。 蓋傷寒之邪 , 自表達里 , 始雖太陽 , 必先皮膚肌肉 , 次入筋骨腸胃 , 若溫病熱病之邪 , 久伏少陰經中 , 從少陽發出肌表 , 在表之時 , 不以涼解 , 則邪復入里 , 而歸腸胃 , 為實熱也 。 此傷寒溫熱脈法之迥異 , 說見總論中 , 不暇更述 , 姑以浮中沉三法論之 。
如尺寸俱浮為太陽 , 浮緊而澀為寒邪在表 , 浮緊不澀為表邪方盛 , 浮緊而數為熱欲傳裡 , 若浮而長為傳並陽明 , 或合病 , 浮而弦為傳並少陽 , 要以脈中有力為有神 , 可用汗解 。 浮而緩者為中風 , 宜解肌 , 浮而無力為陽虛 , 便當溫補 , 不可發汗 。 若浮而尺中弱澀遲細 , 足脛逆冷 , 皆內虛夾陰 , 豈可汗乎 ? 若三陰經證 , 始先脈沉 , 後變微浮者 , 為陰盡復陽 , 欲愈之兆 。 若春夏病發熱頭痛 , 而見浮緊浮緩之脈 , 不大作渴者 , 謂之寒疫 , 若脈雖浮緊 , 而始病便見大渴 , 腹中脹滿不和者 , 此即伏氣內發 , 而加客邪外襲也 。 亦有時氣不正 , 邪傷氣分脈浮者 , 此即時行之類也 。
中脈者陽明少陽二經脈也 。 尺寸俱長為陽明 , 長而有力為實熱 , 當解肌 ; 長而浮者尚兼太陽 , 宜發汗 ; 長而數者為熱盛 , 雖系表證 , 不可用辛溫發汗 , 止宜辛涼輕劑以解肌 ; 若長而實大有力 , 大便秘結為胃實 , 可下之 。 溫病熱病及時行疫癘 , 始發多有此脈 , 切不可發汗 , 乃黃芩白虎之證也 。 尺寸俱弦者少陽也 。 弦數為熱邪傳裡之候 , 弦而有力為邪實 , 如大便秘結不行 , 宜大柴胡微利之 ; 弦而浮兼太陽證 , 尚宜發汗 ; 若弦而遲 , 弦而小 , 弦而微弱 , 皆內虛有寒 , 宜溫之 。 溫病熱病及時行 , 脈弦脅痛 , 俱宜小柴胡去參半加枳橘 , 弦盛有力 , 加石膏知母 , 弦小無力 , 仍用人參 , 有嘔方可用半夏 , 即生薑亦當慎用也 。 然弦脈近乎緊脈 , 冬得之為傷寒 , 夏得之為傷風 , 以夏月風閉汗孔 , 當汗出而反無汗 , 是以脈弦有似乎緊也 。 又傷寒寸口緊盛 , 而尺脈弦細浮數 , 此為腎氣素虛 , 慎不可用麻黃髮汗 , 宜小建中和之 。 大抵弦脈雖居表裡之半 , 然表多於里 , 只宜和解 , 不可攻下利小便也 。
凡沉脈俱屬三陰 , 而有陰陽寒熱之別 。 尺寸俱沉細者為太陰 , 俱沉為少陰 , 俱沉弦為厥陰 , 若沉而滑 , 沉而疾 , 沉而實 , 皆以有力為實熱 , 為傳經熱邪 , 為陽證 , 分緩急攻下之 。 若沉而微 , 沉而細 , 沉而弱 , 但以無力為虛寒 , 為直中陰經 , 或為壞證 , 洋微甚溫理之 , 或始本太陽病 , 發熱頭痛 , 而脈反沉者 , 此雖曰太陽 , 而實見少陰之脈 , 故用四逆湯溫之 。 若夫春夏溫病熱病 , 而見脈沉小 , 微弱 , 短澀者 , 此伏熱之毒 , 滯於少陰 , 不能發出陽分 , 所以身大熱而足不熱者皆不救也 。 惟脈沉實而見陽明腑實證者 , 急用承氣下之 , 不可拘於陽病陰脈例也 。 若時行疫癘而見沉脈 , 為毒邪內伏 , 設無下證 , 必無生理 , 大抵沉脈最為關要 , 以決陰陽寒熱用藥 , 生死在於纖毫 , 得不仔細謹察乎 ?
夫脈沉細微緩 , 初起無頭痛 , 不發熱 , 便四肢厥冷 , 腹痛嘔吐 , 泄瀉蜷臥沉默不渴 , 人皆識為陰證矣 。 至於脈浮而大 , 但按之無力 , 發熱而戴陽 , 渴欲漱水而不能咽 , 煩躁時欲坐臥泥水中 , 此為陰盛格陽 , 虛陽上膈之候 , 人皆不識 , 認作陽證 , 誤投寒藥即死 。 殊不知陰證 , 不分發熱不發熱 , 脈之浮沉大小 , 但指下無力 , 重按全無者 , 便是伏陰 , 急與姜附溫經回陽之藥 , 雖有發熱頭痛 , 表證雜出 , 只宜五積散一服 , 通解表裡之寒 , 切忌發泄 。 誤與發汗 , 則脈必緊數而發熱 , 誤用涼藥 , 則脈轉緊盛而躁渴 , 愈急也 。 又有內外有熱 , 其脈沉伏 , 不數不洪 , 但指下沉澀而小急 , 此為伏熱 , 不可誤認虛寒 , 以溫熱治之 , 是益其熱也 。 大法遲澀微弱可溫 , 浮盛洪緊可汗 , 沉細滑實可下 , 虛細勿吐 , 遲弱勿下 , 滑實勿汗 , 沉實勿溫 , 貴在辨脈施治 , 可謂上工矣 。
至於結促代伏 , 皆為傷寒死生關捩 , 併為詳識 。 夫脈來緩 , 時一止復來 , 謂之結 , 此陰盛脈 , 必有寒伏於中 , 故傷寒脈結 , 足冷腹中痛 , 宜大建中湯 。 又脈來數 , 時一止復來謂之促 , 此陽盛脈 , 必有熱結於裡 , 傷寒溫熱發斑發喘 , 皆有是脈 。 大抵皆宜內奪 , 清理之後 , 其促漸退則生 , 轉加則死 。 又脈來無力 , 動而中止 , 不能自還曰代 , 雜病見之必死 。 傷寒有寒邪水飲停蓄 , 而正氣內虛 , 邪伏不解 , 故有脈結代心動悸者 , 主以灸甘草湯 , 至於伏脈 , 則有汗下溫解之殊 , 但初起頭痛發熱 , 或一手無脈 , 或兩手俱伏者 , 庸工便謂陽證見陰脈之死候 。 殊不知此因寒邪不得發越 , 急用麻黃湯汗之 。 若初起發熱頭痛方除 , 已後厥逆無脈者 , 陽厥也 , 小承氣湯主之 。 若初起不發熱無頭痛 , 便厥冷吐利無脈者 , 直中陰寒也 , 四逆湯溫之 。 若初起陽證 , 至六七日或十餘日 , 但服表汗藥而未曾攻下 , 別無刑剋證候 , 昏冒不知人事 , 六脈俱伏 , 此欲作戰汗而解也 。 當與熱薑湯助其作汗 , 慎勿用藥 , 若誤與湯劑 , 反致變害也 。
察色
望而知之謂之神 , 見其色而知其病也 。 故傷寒家尤以察色為首務 , 察其色澤 , 問其困苦 , 辨其聲音 , 更合之以脈類 , 無遁情矣 。 夫肝青象木 , 脾土色黃 , 赤屬心火 , 肺白腎黑 , 皆見於面 , 青主肝臟風寒 , 青而黑者多寒痛 , 青而白者多虛風也 。 陰寒極甚 , 面與唇口青黑 , 甚則舌卷陽縮 , 及夾陰傷寒 , 少腹痛而面青 , 俱宜急溫者也 。 若夫厥陰熱厥 , 亦有唇面爪甲青紫而脈伏者 , 然細察之 , 其脈必附骨有力也 。 面赤多熱而有表裡虛害之殊 , 然亦有陰極似陽者 , 太陽證頭痛發熱 , 喘而面赤者 , 為表證 , 若面色緣緣正赤 , 為陽氣怫鬱在表 , 汗出不徹故也 。 又熱病煩渴 , 面赤 , 脈洪大 , 表裡俱熱也 , 陽明腑實潮熱汗多 , 面赤不大便者 , 里證也 。 少陰病下利清穀 , 裡寒外熱 , 為陰盛格陽 , 夾陰傷寒 , 發熱頭痛 , 面赤足冷 , 脈沉細或浮數無力 , 按之欲散 , 為虛陽上浮 , 壞病汗下過多 , 元氣耗散 , 微陽失守 , 皆面赤戴陽 , 並宜溫補下元 , 不可誤用寒藥 。 若午後面赤為陰火 , 不可作傷寒治 , 兩顴赤色如妝 , 為陰火亢極 , 雖愈必死也 。 面黃主濕 , 黃而明者為濕熱 , 黃而暗者為寒濕 , 黃而帶赤白者為欲愈 , 黃白不榮 , 而多蟹爪紡者為蟲積 , 黃而澤者 , 為內傷蓄血 , 黃黑而槁者 , 為食積 , 黃而青黑者 , 脾胃衰極 , 為木勝土而水無制也 。 白主氣虛 , 白而無神者 , 傷寒大病後 , 發汗過多 , 或脫血所致 。 黑主腎衰 , 傷寒顏帶黑青 , 為陰寒之色 。 若久病焦黑者 , 又為腎熱也 。 凡耳目口鼻黑氣枯夭者難愈 。 神庭黑氣如指者 , 陰晦之色見於陽之正位 , 卒死兆也 。 面慘不光傷寒也 , 面光不慘傷風也 , 面如錦紋陽毒也 , 面垢如油 , 喘促多汗 , 足陽明中暍也 , 面垢生塵 , 灑然毛聳 , 手少陰中暑也 。 大率面帶黃者 , 為脾土正色 , 病雖劇而可治 , 若青黑赤白異常 , 而無黃色相參者 , 皆非吉兆也 。
凡察病者目 , 以開目欲嚮明者為陽 , 閉目不欲嚮明者為陰 。 目疼屬陽明表證 , 目赤為經絡熱盛 , 目瞑漱水鼻燥 , 為陽邪上盛 , 欲解必衄 , 目黃而頭汗 , 將欲發黃 , 目不了了 , 為陽明腑實 。 若睛不和者 , 少陰熱也 , 目眩為痰因火運 , 眼胞微腫為有水 , 目下灰色為寒飲 , 目白睛黃欲發疸也 。 目直視不能眴 , 或白睛黃 , 此誤發汗將欲衄也 。 目無精光者 , 為腎氣素虛 , 目正圓者痙不治 , 凡目暗 , 目瞪 , 目陷 , 目反直視 , 戴眼反折 , 皆不治 。 下後目閉為陰血受傷 , 目反上瞪為陰氣上逆 。
凡察病者鼻 , 若鼻頭色青 , 腹中冷痛者死 , 蓋厥陰肝木之青色 , 挾腎水之寒威 , 上徵於鼻 , 下徵於腹 , 是為暴病 , 頃之亡陽而卒死也 。 其謂鼻頭色微黑者有水氣 , 黑雖為腎陰之色 , 微黑且無腹痛 , 但主水氣而非暴病也 。 若黃黑光亮而少腹脅痛 , 或善忘如狂 , 又為蓄血也 , 謂色黃者 , 胸上有寒穀氣不化而有痰積也 。 謂色白者亡血 , 設微赤非時者死 。 白者肺之色 , 肺主上焦以行營衛 , 營不充則鼻色白 , 故知亡血也 。 微赤為火色 , 若非火令之時 , 加於白色之上 , 是火來剋金 , 故死 。 黑為勞 , 為房勞 , 以火發於腎水之中 , 故不赤而反黑 , 其黑必枯燥 , 不似水氣之黑而光澤 , 瘀血之黑黃光亮也 。 赤為風者 , 由熱生風 , 風為陽邪故也 。 黃者便難 , 以中焦熱燥 , 腸胃不潤 , 是以便難 。 然必枯而不澤 , 若黃而鮮明者 , 有留飲 , 留飲以津液不行 , 滯其穀氣 , 化熱而致黃也 。 又鼻孔乾燥而脈浮數者 , 將欲衄 , 鼻鼾語言難出者 , 為風溫 , 鼻鳴乾嘔者 , 為傷風 , 鼻痛為肺脾二經有風火 , 鼻柱散闊為肺氣虛而有濕 。 鼻瘦枯黑為脾勞火旺無津 , 鼻上汗出如珠 , 為心脾痛極 , 鼻孔煽張為肺風 , 鼻如煙煤為陽毒 。
凡察病者唇 , 以焦赤為脾燥熱 , 赤腫為胃濕熱 , 青黑為陰寒 。 唇寒面青 , 頭痛發熱 , 為少陽陽明之邪熱傳太陰厥陰 。 唇口上下有瘡為狐惑 。 唇上燥裂為熱在肌肉 。 鮮紅為陰虛火旺 。 淡白為氣虛 。 淡而四繞起白暈為驟亡血 。 唇齒焦黑為燥屎沖膈 , 雖急下之 , 多不可救 。 若唇吻反青 , 環口黧黑 , 張口如魚 , 出氣不復 , 唇口動顫不止 , 及人中反者 , 皆死證也 。
凡察病者口 , 以口苦為少陽膽熱 , 木從火化也 。 口甘為脾土濕熱 , 而津液上乘 , 稼穡作甘也 。 口淡為胃中虛熱 , 胃為一身之主 , 淡為五味之本也 。 口作酸為肝熱乘脾 , 曲直作酸也 。 口作咸為腎衰虛熱上乘 。 口中常覺血腥為肺氣傷 , 口不和者不知味 , 為內傷津液 。 口不仁者不和澤 , 為外感客邪 。 口燥咽乾為熱傳少陰證 。 煩渴欲飲水 , 小便不利 , 為太陽犯本 , 水入即吐為水逆 , 渴欲飲水 , 壯熱自汗 , 為陽明腑熱 。 漱水不欲咽 , 而目瞑鼻燥為蓄血 。 漱水不欲咽 , 而目赤厥寒為陰躁 。 口傷爛赤為陽厥 , 口難言為血少 。 口噤咬牙瘛瘲 , 為發痙也 。
凡察病者耳 , 以耳聾胸脅痛 , 寒熱口苦 , 為足少陽證 , 耳鳴及痛 , 手少陽厥陰火也 。 若耳輪乾枯而黑者 , 為腎敗也 。 若耳中策策痛 , 而耳輪黃者 , 為黃耳類傷寒也 。 又重發汗 , 又手冒心而耳聾者 , 陽虛也 。 與少陽經之耳聾迥別 。
凡察舌上苔色 , 另具辨舌論中 , 其有舌本強硬為痰 , 舌短囊不縮為宿食 。 舌脹大滿口為龍火燔灼 。 此最為急候 , 即宜砭之 。 舌深赤帶紫者為裡熱 , 舌色淡白為裡寒 , 舌枯萎者為心氣耗絕也 。
凡察病者身 , 以輕易轉側而熱者為陽 , 若肢體骨節疼痛為表證 。 以沉重難移動而寒者為陰 。 若腹痛自利厥逆 , 宜溫經 。 然中濕亦主身重痛 , 濕痹則身痛關節不利 。 風濕則身痛而腫 , 骨節煩疼掣痛 , 不得屈伸 , 汗出惡風而不欲去衣 。 若少腹硬痛 , 小便不利為溺澀 , 小便利者為蓄血 。 腹痛自下衝上者 , 火也 。 從上轉下趨少腹者 , 寒也 。 氣從少腹上衝者 , 陰火也 。 從左脅上衝者 , 肝火也 。 大抵足寒而厥者 , 陽虛也 。 厥而發熱者 , 熱厥也 。 臂多青脈者 , 脫血也 。 背熱 , 手背熱者 , 外感也 。 腹熱 , 手心熱者 , 內傷也 。 背微惡寒者 , 陽微不能勝陰也 。 渾身惡寒 , 傷寒也 。 自汗身重 , 鼻鼾多睡 , 風溫也 。 肉瞤筋惕 , 汗下虛也 。 手足瘛瘲 , 虛而有風也 。 額上及手足冷汗 , 陰毒也 。 身目俱黃 , 疸病也 。 身如蟲行 , 表虛也 。 若頭傾視深 , 循衣撮空 , 冷汗發黃 , 形體不仁 , 乍靜乍亂 , 皆不治也 。
凡察病者足 , 以初起手足俱冷者為陰寒 , 宜四逆姜附溫之 。 初起但足冷而手不冷 , 身體發熱 , 頭或痛或不痛 , 便是夾陰 , 須用五積再造選用 , 不可用發汗攻下之劑 , 亦不可用小柴胡 , 以中有黃芩苦寒故也 。 若是內傷陽氣虛人 , 須從東垣補中益氣去升麻柴胡 , 加炮薑 、 半夏 、 桂枝 , 溫中為務 。 又夏暑病濕溫人 , 必足冷手溫 , 多汗妄言 , 宜蒼朮白虎合五苓散 , 不可誤認夾陰 , 而用五積四逆 , 反助熱益病也 。 亦有兩手逆冷 , 而兩足熱厥如火者 , 此陰氣衰於下 , 陽氣衰於上 , 陰陽否隔之兆也 。 若初起於腳膝軟弱 , 或足脛赤熱腫痛 , 當從腳氣治之 。
凡察病者聲 , 以清朗如平日者吉 。 聲重鼻塞者 , 傷風也 。 聲如甕中出者 , 中濕也 。 言遲者 , 風也 。 言驟者 , 火也 。 聲喑不出而咳者 , 水寒傷肺也 。 聲啞如破而咳者 , 客寒裡熱也 。 驟然聲諳 , 而咽痛如刺 , 不腫不赤 , 不發熱 , 二便清利者 , 陰寒也 。 驟然聲諳 , 而赤腫脹閉 , 或發熱便秘者 , 龍火也 。 喘逆煩亂譫語者 , 邪氣實也 。 鄭聲者 , 精氣奪也 。 少氣不足以息者 , 氣虛也 。 語言遲緩而懶怯者 , 內傷也 。 病人語聲寂然喜驚呼者 , 骨節間病 , 此病在厥陰 , 陰主靜故也 。 語言喑喑然不徹者 , 心膈間病 , 此病在太陰 , 肺主氣故也 。 其聲啾啾然細而長者 , 頭中此病在巨陽 , 巨陽與少陰為表裡 。 腎在聲為呻 , 其聲起自下焦故也 。 已上諸證 , 雖非盡屬外感 , 然傷寒家悉宜辨晰 , 庶無謬治之失 , 診病首宜識之 。
辨舌
舌苔之名 , 始於長沙 , 以其邪氣結里 , 若有所懷 , 故謂之苔 。 傷寒之邪在表 , 則苔不生 , 邪熱傳裡 , 則苔漸生 , 自白而黃 , 黃而黑 , 黑甚則燥裂矣 。 要以滑潤而白者為表邪 , 灰黑濕潤無苔為陰寒 , 灰黑薄滑為夾冷食 , 皆不可用寒涼攻下之劑 。 然中暑夾血 , 多有中心黑潤者 , 又不可拘於上說也 。 若黃黑灰色而乾燥紋裂者 , 為熱極 , 萬無虛寒夾血之理 。 惟屢經汗下 , 舌雖干而有微薄苔 , 卻無燥裂芒刺 , 此為津液耗亡 , 不可誤認實熱而攻之 , 攻之必致不救也 。 金鏡三十六治法 , 舉世宗之 , 又觀舌心法一百三十七圖 , 條分縷析 , 辨證最詳 。 其間論紅為瘟熱 , 紫為酒毒 , 微醬色為夾食 , 藍為肝臟純色 , 迥出前人未備 , 所嫌捨本逐末 , 未免繁紊 , 使人無提綱挈領處 , 故余括其捷要 , 分條辨論於下 。
如白苔者 , 邪傷氣分 , 肺主氣而色白 , 又主皮毛 。 故凡白苔 , 猶帶表證 , 仲景以為胸中有寒 , 只宜和解 , 禁用攻下 , 攻下必致結痞 , 變證不測 。 若溫病熱病 , 一發便壯熱昏憒躁渴 , 舌正赤而有白滑苔 , 即當用白虎湯汗之 。 時疫初起 , 舌上白苔如積粉者 , 達原飲解之 。 若傷寒邪入胃腑 , 則白苔中黃 , 邪傳少陰 , 則白中變黑 。 若純色為一經證 , 邊與中間兩色 , 俱傳經證 。 若從根至尖直分兩足者 , 是合病與夾陰舌也 。 合病則白中兼兩路黃 , 夾陰則白中兼兩路黑潤及灰色也 。 從根至尖 , 橫分兩三截苔色者 , 是並病舌也 。 故尖白根黃 , 尖白根黑 , 及半邊苔滑者 , 雖證類不同 , 皆屬半表半裡 , 白苔多而滑 , 黃黑苔少者 , 表證多也 。 尚宜和解 , 黃黑苔多而白苔少 , 或生芒刺黑點乾燥者 , 里證多也 。 必下無疑 。 雖中心黃黑而滑潤 , 邊白者 , 此為表證未盡 , 傷寒則大柴胡兩解之 , 溫熱時疫則涼膈散或白虎合承氣攻下之 。 又傷寒壞病 , 雖白而厚 , 甚燥裂者 , 此為邪耗津液 , 宜小柴胡稍加芒硝微利之 。 純白滑苔 , 為胃虛寒飲結聚膈上之候 , 每於十三四日 , 過經致變 , 不可泛視也 。 一種白厚苔 , 如煮熟色 , 到底不變者 , 必里挾寒物 , 留滯不散 , 致脈伏不出 , 乃心脾氣絕 , 肺氣受傷也 , 慎不可下 , 宜枳實理中湯 。 熱甚合小陷胸主之 。 至於能食自利 , 而白苔滑者 , 為臟結 , 難治也 。 黃連湯連理湯備急丸選用 , 間有得生者 。
黃苔者陽明腑實也 。 黃濕而滑者 , 為熱未盛 , 結尚未定 , 不可便攻 。 攻之必初硬後溏也 。 冬時宜確守此例 , 俟結定乃攻 , 不得已 , 大柴胡微利之 。 若在夏月 , 一見黃苔 , 便宜攻下 , 以夏月伏陰在內 , 多有下證最急而苔不燥者 , 不可泥也 。 若黃而燥者 , 為熱已盛 , 峻下無疑 。 黃而生芒刺黑點者 , 為熱勢極 。 黃而瓣裂者 , 為胃液干 , 下證尤急也 。 諸黃苔皆屬胃熱 , 分緩急輕重下之 , 有種根黃而硬 , 尖白而中不甚干 , 亦不滑 , 短縮不能伸出 , 譫妄煩亂者 , 此痰挾宿食佔據中宮也 , 大承氣加生薑半夏主之 。 有舌色青紫 , 而苔卻黃厚 , 甚則紋裂 , 但覺口燥 , 舌仍不幹者 , 此陰證夾食也 。 脈或沉細而伏 , 或虛大而澀 , 按其心下或臍旁 , 硬痛而時失氣者 。 急宜大承氣 , 另煎生附子佐大黃下之 。 若脈虛大者 , 黃龍湯下之 , 熱極煩躁者 , 更加生地麥冬 。 夏月尤宜 。 若冬時陰證夾食 , 而舌上苔黃不燥者 , 宜用附子理中合小承氣下之 。 大抵舌有積苔 , 雖見陰象 , 亦是虛中有實 , 急當攻下無疑 。 但下法與尋常不同耳 。 又中宮有痰飲水血者 , 舌多不燥 , 不可因其不燥而延緩時日致誤也 。 凡溫病熱病 , 稍見黃白苔 , 無論燥潤 , 即宜涼膈雙解 , 時行疫癘 , 稍見白苔 , 即宜白虎達原 。 若見黃黑 , 無論乾 濕, 大承 、 調胃 , 急奪無疑 。
黑苔者少陰腎色也 。 若五六日後 , 熱傳少陰 , 水乘火位 , 亢極之火 , 不為水衰 , 反兼水化 , 如火過炭黑是也 。 始因表證失汗 , 致邪入里而傳少陰 , 下之則愈 。 然有屢下熱不減苔不退者 , 此必宿食留滯於中宮也 。 宜黃龍湯加炮姜川連 。 有誤用汗下太過 , 津液枯竭而苔燥黑者 , 此為壞病 , 須量人虛實為治 。 虛者其苔必薄而潤 , 生脈散合附子理中 , 實者其苔必厚而干 , 生脈散合黃連解毒 。 一則陰虛陽亢 , 一則陽虛陰亢 , 不可不審 。 熱勢盛劇 , 則黑苔上生芒刺 , 及燥裂分隔瓣者 , 須用青布蘸薄荷湯拭潤 , 更以薑片刮去芒刺 , 撅起隔瓣 , 看刺下瓣底 , 色紅者可治 , 急下之 , 若俱黑者不治 。 又黑苔腐爛者 , 為心腎俱絕 。 舌黑而捲縮者 , 肝絕 , 皆不可治 。 舌黑及灰或黃 , 而發疱生蟲腐爛 , 雖為濕熱 , 亦屬肝傷 , 俱為危候 。 又中間一路潤黑燥苔 , 兩邊或黃或白者 , 兩感舌也 。 邊黃則調胃承氣 , 邊白則大柴胡下之 。 若中間一路黑滑薄苔 , 兩邊白滑 , 此表裡俱虛 , 胃中雖有留結 , 急宜附子湯溫之 。 凡黑苔多凶 , 黑而乾燥 , 或芒刺瓣裂 , 皆為實熱 , 急宜下奪 。 黑薄濕潤 , 或兼白滑者 , 皆為陰寒 , 急當溫經也 。 一種中黑而枯 , 或略有微刺 , 色雖黑而無積苔 , 舌形枯瘦而不甚赤 , 其證煩渴耳聾 , 身熱不止 , 大便五六日或十餘日不行 , 腹不硬滿 , 按之不痛 , 神識不昏 , 晝夜不得睡 , 稍睡或呢喃一二句 , 或帶笑或嘆息 , 此為津枯血燥之候 , 急宜灸甘草湯或生料六味丸換生地 , 合生脈散加桂滋其化源 , 庶或可生 , 誤與承氣必死 , 誤與四逆亦死 。 凡舌苔或半黃半黑 , 或半黃半白 , 或中燥邊滑 , 或尖干根潤 , 皆為傳並之邪 , 寒熱不和之候 。 大抵尖黑稍輕 , 根黑至重 , 黃黑宜大承氣 , 兼白者宜涼膈散 , 分緩急下之 。 若全黑為死現舌 , 不治 。 夏月熱病 , 時火邪火 , 內外燔灼 , 苔黑易生 , 猶可攻治 , 冬月傷寒 , 舌苔全黑 , 決難救也 。 然中暑誤認外感而加溫覆 , 多致中黑邊極紅而潤 , 脈必虛大 , 急用白虎湯清之 。 虛者加人參竹葉 , 如更誤認陰寒 , 而與熱藥 , 必致煩躁不救也 。 夏月中暑 , 多有黑舌 。 黑而中乾者 , 白虎湯無疑 。 黑而滑潤 , 或邊白者 , 必夾寒食 , 古法用大順散 , 然不若理中合小陷胸最當 。 若直中少陰真寒 , 始病不發熱 , 舌心便黑色 , 非由白黃變化 , 其舌雖黑而滑 , 舌亦瘦小 , 此真臟寒 , 必厥冷自利 , 嘔吐脈沉遲 , 四逆附子輩急溫之 , 稍緩則不可救 。
灰黑舌者 , 足三陰互病 , 如以青黃和入黑中 , 則為灰色也 。 然有傳經直中之殊 , 蓋傳經熱邪 , 始自白苔而黃 , 黃而灰黑 , 或生芒刺黑點 , 紋裂乾燥 , 不拘在根在尖 , 俱宜攻下泄熱 。 有淡灰色中起深黑重暈者 , 乃溫病熱毒 , 急用涼膈雙解治之 。 熱毒內傳一次 , 見暈一重 , 傳二三次 , 見二三重也 。 若見三重者 , 不治 。 若直中三陰 , 始病無躁熱 , 便見灰色 , 舌潤無苔 , 更不變別色者 , 此必內夾寒食 , 及冷痰水飲 。 或蓄血如狂等證 , 當隨證治之 。 又有感冒夾食 , 屢經汗下消導 , 二便已通 , 而舌上灰黑未退 , 或濕潤 , 或雖不濕 , 亦不幹燥者 , 不可因其濕而誤認為寒 , 妄投姜附 , 亦不可因其不潤 , 而誤與硝黃 , 此因汗下過傷津液 , 虛火上炎所致 , 其脈必虛微少力 , 治宜救陰為急 。 雖無心悸脈代 , 當用炙甘草湯主之 。 內有生地 、 阿膠 、 麻仁 、 麥冬之甘潤 , 可以滋陰潤燥 。 蓋陽邪亢盛 , 則用硝黃以救陰 , 陰血枯涸 , 則宜生地以滋陰 , 可不辨乎 ?
紅色者 , 心之正色也 。 若紅極為溫熱之毒 , 蘊於心胃 , 及瘟疫熱毒內盛也 。 若濕者 , 不可便下 , 解毒湯或白虎湯 。 紅中有白苔者 , 更感非時之寒也 , 桂枝白虎湯 。 紅中夾兩路灰色苔者 , 溫熱而夾寒食也 , 涼膈散加消導藥一二味 。 紅中有黑苔者 , 熱毒入少陰也 , 大承氣合白虎湯 。 紅極有黃黑芒刺者 , 熱毒入腑也 , 調胃承氣湯 。 紅極有紫黑斑 , 及遍身發斑者 , 陽毒入心也 , 人參白虎湯加犀角 、 黃連 。 紅極而紋裂者 , 燥熱入肝也 , 大承氣加柴胡 、 白芍 , 甚則加芩 、 連 。 坑爛者濕熱入脾也 , 小承氣加芩 、 連 、 半夏 。 白疱者 , 火氣燔灼也 , 三黃石膏去麻黃 。 紫瘡者 , 火氣鬱伏也 , 解毒湯 。 紅星者 , 心包火炎也 , 涼膈散 。 一種柔嫩如新生 , 望之似潤 , 而燥涸殆甚者 , 為亡行汗下津液竭也 , 多不治 , 急宜生脈散合人參三白湯主之 。 舌痿不能動者 , 肝絕 , 舌忽瘦而長 , 心絕 , 並不治 。
紫色者酒後傷寒也 。 世俗庸愚 , 往往受寒 , 不服湯藥 , 用薑蔥酒發汗 , 汗未當而酒毒藏於心包 , 多有此證 。 若純紫 , 或中間略帶白苔而潤者 , 宜葛根湯加石膏 。 若紫中有紅斑 , 或紫而干黃 , 紫而短縮 , 俱宜涼膈散下之 。 若全紫而干 , 如煮熟肝者 , 死肝色也 , 其證必厥冷 , 脈必沉滑 , 此陽極似陰也 。 急用當歸四逆湯加酒大黃下之 。 然多不救 。 大抵深紫而赤者 , 是陽熱酒毒 , 宜用苦寒解毒 。 若淡紫而帶青滑者 , 是直中腎肝陰證 , 急宜吳茱萸湯 、 四逆湯溫之 。 然亦有中心生薄青紫苔 , 或略帶灰黑而不燥不濕 , 下證復急者 , 此熱邪傷於血分也 , 犀角地黃湯加酒大黃微利之 。
黴醬色苔舌者 , 乃夾食傷寒也 。 食填太陰 , 郁遏不得發越 , 久之盦而成醬色也 。 其證腹滿時痛者 , 桂枝湯加枳樸橘半 , 痛甚加大黃 。 因冷食不消 , 加炮姜厚朴 , 甚則調胃承氣加炮姜下之 , 如胃氣絕脈結代 , 唇吊齒燥下利者死 。
藍苔舌者 , 肝贓純色也 。 傷寒日久 , 屢經汗下 , 失於調理 , 致胃氣傷極 , 心火無氣 , 脾土無依 , 則肺金不生 , 肝木無制 , 侮於脾土 , 故苔色如靛 , 或兼身生藍斑 , 乃心脾肺三臟氣絕於內也 , 必死 。 如微藍色而不甚深 , 或略見藍紋者 , 為木受金傷 , 臟氣未絕 , 脈不沉澀而微弦者可治 。 小柴胡湯加炮薑 、 肉桂主之 。 舌之證類雖繁 , 不外八種苔色 , 撮其大要 , 亦辨證之一助也 。
宜禁
傷寒表證宜汗 , 里證宜下 , 半里宜和 , 膈熱宜湧 , 陰寒宜溫 , 此大法也 。 然其人真氣素虛 , 或有宿食者 , 更宜斟酌 。 陶尚文云 : 陽病宜汗宜下 , 真氣衰 , 汗之亡陽 , 下之多脫 ; 陰病宜溫宜補 , 真氣衰 , 則客熱便生 。 苟非宿諳 , 不無妄治之失 , 因錄宜禁諸法如下 。
宜汗太陽脈浮緊盛 。
人迎盛於氣口 。
諸脈浮緊而數 。
頭疼體痛 。
腰痛背強 。
項背強骨節痛 。
身體拘急 。
嗇嗇惡寒 , 翕翕發熱 。
煩熱不止 。
煩躁喘嗽 。
傷寒無汗 。
中風自汗 。
服發汗藥 , 解半日許復煩 。
衄血點滴不成流 , 熱不解 , 並宜發汗 。 又有脈沉可汗者 , 為身有熱也 。 設身不熱 , 豈敢汗乎 ?
禁汗脈虛無陽 。
尺中脈遲 。
諸脈沉細微弱 。
吐血下血 , 及衄血如流 。
口燥舌乾 。
口苦咽乾 , 閉塞及痛 。
風濕 。
風溫 。
濕溫 。
中暑及暍 。
當臍上下左右動氣 。
心下悸動 。
瘡家 。
淋家 。
小便淋瀝 。
大便瀉利 。
溫毒發斑 。
內傷勞倦 。
亡陽漏風 。
少陽寒熱往來 。
經水斷續崩漏 。
熱入血室 。
新產血虛 。
房勞陰虛 。
陽事痿縮 。
夾陰陰虛 。
足脛逆冷 。
太陽犯本 , 渴而小便不利 。
膀胱虛寒 , 咳而小便利 。 俱在禁汗例 。
諸禁汗者 , 非直禁絕表藥也 , 但禁麻黃青龍等峻劑耳 。 如小建中黃耆建中 , 在所必用 , 以意加減可也 。
汗後熱不止 , 必有所因 。 或因冷食不化 , 或因汗後強飲粥湯 , 或汗後更冒虛風 , 或動起不寧 , 或勞心惱怒 , 皆足以致熱也 。
凡服麻黃重劑不得汗 , 後必嘔血或衄 , 亦有下如豚肝而死者 , 以營血受傷故也 。 宜吐病在膈上 。
胸中懊憹痞悶 。
喉中有痰聲 。
三四日邪在胸中 , 脈大胸滿多痰 。
氣上衝咽喉 。
手足厥冷 , 脈乍結 , 痰氣在胸中 , 心煩滿而欲食不能食 。
胸中鬱郁微煩而痛 , 欲使人按之 , 反有痰涎 。
下利日十餘行 , 脈反遲而微滑 。 或乍緊 , 或乍結 , 或寸口沉伏 , 或浮滑 , 為宿痰 , 並宜瓜蒂散 。
傷寒頭痛久不愈 , 令人喪明 , 胸膈有宿痰也 , 瓜蒂散吐之 。
寒實結胸宜白散 。
類中風痰涎壅盛 , 宜稀涎散 。
食厥脈滑 , 或上部有脈 , 下部無脈而厥逆 , 胸中兀兀欲吐 , 而按之痛 , 及乾霍亂心腹刺痛欲死 , 並宜姜鹽湯探吐之 。
發汗吐下後 , 虛煩不得眠 , 並宜梔於豉湯 。
病在膈上 , 為里之表證 , 故用吐法取汗 。 寒月宜置火於暖室 , 不透風處吐之 。
禁吐脈微無陽 。
寸口細弱 。
舊有微溏 。
病在少陽 , 耳聾目赤胸脅痛 。
少陰厥陰病乾嘔 。
元氣虛羸 。
氣血兩虛 。
房勞陰虛 。
勞倦內傷 。
吐血衄血 。
胎產崩漏 。
經水斷續 , 俱在禁吐例 。
南人不可輕用湧吐 , 一吐尚可勝之 , 二吐便致昏困而厥 , 北方質實之人 , 三吐不昏也 。
吐後有頓快者 , 有徐快者 , 或反閟悶者 , 吐未盡也 , 或反熱者 , 不可下也 。 大抵三日後 , 無不快矣 。
宜和寒熱往來脈弦數 。
未下胸中脹滿 。
心煩喜嘔 。
耳聾脅痛 。
舌白苔滑 。
頭兩角痛 。
口苦咽乾 。
頭目眩暈 。
頭汗盜汗 。
默默不欲飲食 。
熱入血室 。 少陽半表半裡諸證 , 並宜和之 。
禁和太陽表證未除 。
陽明裡證已具 。 熱傳三陰腹滿 。
寒中三陰自利 。
夾食夾陰 , 面戴陽足脛冷 。 過汗經虛耳聾 , 尺中虛遲緊細 , 俱在禁和例 。
宜下傷寒五六日 , 發熱頭痛方除 , 蒸蒸發熱 , 脈沉實 , 滑數有力 , 大便不通 。
六七日熱蒸陽明 , 頭痛發熱不大便 。
口噤咬牙 。
日晡潮熱腹痛 , 喘急硬滿 。
能食不大便 。
潮熱譫語發狂 。
煩躁時悶亂 。
服小承氣轉矢氣 。
燥屎逆攻 , 胸下硬痛 。
下利脈數或遲滑 , 有宿食 。
下利三部脈皆平 , 心下硬痛 。
潮熱自汗 , 譫語燥渴 , 不大便 。
潮熱手足腋下汗出 。
汗下後微煩 , 小便數大便難 。
大便燥結 , 則氣口脈洪大 , 按之反澀 。
小腹硬滿 , 而痛不可按 。
小便自利 , 大便黑有瘀血 。
小便不利 , 大便乍難乍易 , 微喘滿而不得臥 。
揚手擲足 , 揭去衣被 。
內實燥滿而發黃 。
少陰病 , 口燥舌乾而渴 , 邪熱內消腎水者 , 急下之 。 自利純清水 , 心下硬滿 , 不大便者 , 急下之 。
腹脹硬滿 , 繞臍硬痛 , 不大便者 , 急下之 。
陽明病 , 汗多熱甚 , 恐胃汁干 , 急下之 。
腹滿硬痛 , 為土實 , 急下之 。
大抵一切下證 , 要以舌乾口燥 , 大便不通 , 再以手按臍腹 , 胸脅硬滿而痛 , 手不可近者 , 急下之 。
然又有脈浮可下者 , 大便難也 。 設大便不難 , 豈敢下乎 ?
禁下脈浮表證未解 。
尺中遲弱而足冷 。
六脈大而無力 , 或虛細 , 或乍大乍小 。
發熱頭痛未除 。
惡寒惡風 。
頭背項強 , 腰痛拘急 。
手足腋下無汗 。
嘔吐未除 。
咽中閉塞 。
腹中時滿時減 。
腹脹可按可揉 。
當臍上下左右動氣 。
少陽寒熱嘔吐 。
陽明面合赤色 。
不轉矢氣 。
矢氣不臭 。
內傷勞力 。
陰虛勞倦 。
經水斷續 。
胎前崩漏 。
大便硬而小便清 。
小便頻數而少 。
挾陰面赤戴陽 。
挾食胸中煩滿 , 屢服消克 , 而脈沉 , 手足微厥 。
心下痞滿 。
虛煩欲吐不吐 。
畏寒不能食 , 俱在禁下例 。
凡禁下者 , 慎不可用承氣等藥 , 即有下證 , 惟宜導法選用 。
若陰結 , 宜四逆湯入人乳膽汁下金液丹 。
下後不解 , 一日半日復熱 , 或下未盡 , 或下後熱邪不除 , 或下後復結 , 或因飲食起居 , 或更冒虛風 , 當詳審以治 。
服下藥不行者 , 藥力不當病勢也 , 更宜大劑下之 。 若誤用承氣不得下 , 後必愈脹 , 以里無熱結 , 徒傷胃氣 , 濕熱痰飲愈逆也 。 以濕熱例治之 。
有屢用承氣不行 , 改用溫理脾胃藥即行者 。
有下出稀糞 , 色淡不黃不臭者 , 急溫之 。 下出純清水者死 。 下出溏糞者防變 。 溫熱時疫 , 不在此例 。 下如汙泥者死 。 下出衃血及血水者死 。 下出鮮血者危 , 下瘀血如膠黏漆黑 , 臭惡難近者死 。 下之不尺 , 驟用補截 , 復發熱譫語妄亂 , 脈躁不寧 , 或忽大忽小者 , 皆不治 。
宜溫初起不發熱 , 無頭痛 , 便惡寒 , 脈沉嗜臥 。
少陰病 , 膈上有寒飲 , 乾嘔不吐 。
嘔吐不止 。
乾嘔吐涎沫 。
腹痛泄瀉嘔逆 。
戰慄蜷臥 。
面如刀刮 。
四肢逆冷 。
夾陰中寒 , 唇面爪甲青 。
胃虛咳逆 。
下利清穀不止 。
陽縮入腹 。
囊縮舌潤 。
厥冷過肘膝 。
小便清利 。
自利不渴 。
口中和 , 背惡寒 。
畏寒身疼骨節痛 , 皆直中陰經寒證 。
又裡寒外熱 , 身反不惡寒 , 而面戴陽 , 脈虛大無力 , 或數疾無倫 , 為陰盛格陽 。
煩躁欲坐臥泥水中 。
自利咽乾欲飲水而不能咽 , 皆假熱之證也 。
又初起本陽證 , 汗下太過 , 亡陽脫泄 , 或誤服寒藥 , 後變惡寒厥逆 , 虛汗泄瀉 , 脈或沉細 , 或伏絕 , 或虛大 , 為壞病 。
小便或利或不利 , 而色不黃赤 。
筋惕肉瞤 。
亡陽汗不止而惡寒 , 並宜從溫補例治 。
禁溫本傷寒陽證 , 六七日傳變入里 , 後變脈沉數 , 煩躁不得臥寐 。
自利腹痛 , 而時痛時止 , 按之結硬 。
咽痛心煩 。
小便短數赤澀 。
大便實 。
泄利下重 。
下利譫語 , 厥逆不過肘膝 , 厥過即復熱 。 喜冷飲 。
面深赤煩躁 , 便秘譫語 , 欲揭衣被 , 揚手擲足 , 皆屬傳經熱證 , 俱在禁溫例 。
凡服溫經回陽藥後 , 其人微煩而渴 , 脈來微數而不實堅 , 身體安和靜臥者 , 少與生脈散 , 或清粥飲 , 其渴自止 。 慎勿誤與涼藥 , 復助陰寒也 。 若假寒證 , 誤投姜附而大煩躁 , 熱渴不寧者 , 急與苦寒瀉熱無疑 。
足太陽膀胱經禁下 。 若下之太早 , 則變證百出 。 足陽明胃腑禁發汗 , 禁利小便 , 犯之重損津液 , 脈必代結 。 足少陽膽經禁汗 , 禁下 , 禁利小便 。 汗則犯太陽 , 下則犯陽明 , 利小便則使生髮之氣陷入陰中 。 太陽一禁 , 陽明二禁 , 少陽三禁 , 此定禁也 。 至三陰經 , 則無定禁 , 但非胃實 , 乃禁下耳 。
藥禁者 , 津液內亡作渴 , 禁用五苓淡滲 。 汗多禁利小便 。 小便多禁發汗 。 咽痛禁發汗 。 利小便大便反利 , 禁梔子 。 大便秘澀 , 禁用燥藥 , 吐多不得復吐 。 吐而上氣壅滯 , 大便不通 , 只可宣散上氣 , 禁例大便 。 脈弦禁服平胃而虛虛 ; 脈緩禁服建中而實實 。
劫法
凡看傷寒 , 先觀兩目赤 , 為陽毒 , 黃為疸 , 次看口舌有無苔狀 , 再以三指平按心胸脅下小腹 。 蓋心胸以候結胸痞滿 , 宿食胃傷 , 先曾誤下致痛而硬滿 , 正中者 , 為結胸 。 濡大稍偏者 , 為痞 , 未經下 , 滿痛為宿食 , 攻後深按隱痛為胃傷 。 脅下以候熱邪寒水蓄血 。 熱而痛者 , 為少陽之邪 , 寒多而嗽 , 為水飲停蓄 , 按之痛而不硬 , 其人善忘者 , 為蓄血 。 小腹以候燥結瘀血 , 按之繞臍硬痛為燥結 , 雖痛而軟 , 小便利者 , 為蓄血也 。
凡始病微惡寒發熱 , 坐臥不安 , 胸煩欲嘔 , 善飢脈弱 , 陰陽未明者 , 慎勿輕用表藥 。 先與甘草乾薑湯加蔥豉一劑 , 後顯陽證用表藥 , 顯陰證用溫藥 。 若陰證或夾陰 , 誤用升散解表 , 必致陽縮入腹而死 。
凡結胸痞滿 , 及心脅鞭痛 , 用生薑搗爛去汁 , 炒微干 , 乘熱包熨患處 。
凡結胸手不可按 , 大小便秘 , 屢下不通 , 急用灸法 。 以巴豆仁十粒研爛 , 入黃連末白麵研勻 , 作餅填實臍中 , 用艾炷灸七壯 , 覺腹不鳴轉大便利為效 。
凡結胸手足厥逆者 , 用蔥白十莖生薑一兩 , 同搗作餅 , 烘熱置臍中 , 帛掩熨之 。 待氣入覺響 , 即與枳實理中湯加附子 。
凡結胸證 , 不拘早晚 , 用黃毛雛雞一隻 , 同生姜四兩搗爛 , 帛包烘熱熨結硬處 , 半日許 , 覺胸中熱乃止 , 更以熱手向下揉之 。
凡痞滿不拘寒熱虛實遲早 , 便用熨法 , 以橘葉生薑蔥頭 , 共搗爛 , 加麩皮半升 , 用紗絹包 , 烘熱熨痞滿處 , 至半日許 , 覺胸膈躁熱即止 , 更以熱手順下揉之 。
凡傷寒發狂難制 , 以醋沃火炭 , 令氣衝其鼻中即定 , 不定者 , 此神亂無主 , 雖下必死 。 若狂定 , 然後察其陽狂陰躁用藥 。
凡傷寒衄血不止 , 用生藕汁 , 或茅根汁盞許服之 , 童便亦可 。 服後微覺寒顫 , 即止 , 慎勿用冷水裛額 , 及濕紙搭天庭鼻柱 , 使瘀積經絡不散 , 致成痼疾也 。
凡直中陰寒無脈 , 或吐瀉脫元無脈 , 先將薑汁酒釀半盞熱服 , 其脈漸來者可治 。 服後一時許 , 仍無脈 , 或暴出數疾無倫者 , 不治 , 若痛甚脈伏者 , 不在此例 。
凡陰寒陰毒 , 四肢厥冷 , 爪甲唇青 , 六脈欲絕 , 不知人事 , 藥不得入者 , 將蔥白搗餅 , 用麝香 、 半夏 、 皂莢末一字 , 填入臍中 , 熨之 , 或用生薑切片貼上 , 艾火灸之 , 並灸關元氣海數十壯 , 脈漸出 , 微汗可治 , 否則死 。
凡中寒卒倒 , 不得以火烘之 , 中暑卒倒不得冷水灌漬 。 若痰厥昏迷卒倒者 , 用牙皂末捻紙燒煙沖鼻中 , 有嚏可治 , 並用稀涎散水調探吐 , 俟醒用藥 。
凡溫熱病 , 燥渴不得汗 , 欲飲冷水者 , 下咽即得大汗而解 。 若傷寒感冒 , 強與之水 , 必變咳嘔噦悸自利等證也 。
凡乾霍亂 , 不得吐者 , 用鹽兩許 , 置刀頭 , 炭火燒紅 , 淬水一升攪服 , 探吐之 , 若誤與粥飲即死 。
凡腹痛 , 未辨陰陽痰食臭毒 , 先用姜鹽湯調生香附末三錢溫服 , 俟勢稍定 , 然後憑脈證用藥 , 慎勿誤與鹽水 、 椒水 , 致變嘔噦下利水腫等證 , 甚至不救 。
凡傷寒服藥轉吐出不納者 , 先將生薑汁少許 , 徐徐呷下 , 然後緩緩進藥 , 即不吐也 。
凡胸腹絞痛 , 嘔吐涎沫 , 而時緩時甚 , 面乍赤乍白 , 脈忽大忽小 , 甚則厥逆脈亂 , 此食滯中宮 , 蛔上入膈也 。 急用椒紅烏梅肉為散 , 以安其蛔 , 後隨蛔厥治之 。
凡破傷風及傷濕傷火 , 皆發熱頭痛 , 證類傷寒 , 甚則牙關緊急不開 , 藥不得入者 , 用蜈蚣一條 , 焙乾為末 , 擦牙吐涎立蘇 。 然後驗證用藥 。
凡大便不通 , 尺脈無力 , 胃弱津枯者宜用導法 。 詳辨 《 纘論 · 陽明下篇 》 導法下 。 老人枯燥閉結 , 不在此例 。
凡小便不通 , 先以麝香半夏填臍中 , 以蔥白田螺合搗成餅 , 封臍上 , 布縛 , 良久即通 。
又法用食鹽一字入臍 , 加蔥餅於上 , 熨之即通 。 凡虛人津枯 , 及胞疸小便不通者 , 禁用上法 , 誤用之 , 後必愈閉也 。
凡呃逆不解 , 用硫黃 、 乳香酒煎嗅法 , 及搗生薑查拌艾炒熨期門 , 及灸期門左穴 , 皆取溫散肝氣也 。 若二便不通者 , 禁用此法 。
凡妊娠溫熱病及時疫 , 用青黛伏龍肝為末 , 和井底泥調塗臍至關元 , 干再易之 、 然不若用大承氣急下 , 奪其裡熱 , 庶免傷胎之患 。
凡傷寒服承氣等下藥 , 以熱薑湯催令速行 , 外用鹽炒麩皮升許 , 乘熱包熨 , 則大便易通 。 若服之下咽即行而不結者 , 為元氣衰弱 , 防有下脫之虞 。 服之經日不行 , 為濕熱痰飲固結 , 急用薑湯催之 。 若服久不行 , 則胃中津液敗壞 , 下之不止 , 必發呃逆而死 。 不下則脹滿而死也 。 若陰證腹痛自利 , 用吳茱萸炒熨良 。
凡傷寒下後熱退 , 不可用參耆驟補 , 以餘邪得補 , 必復熾盛 , 即使虛人 , 亦須俟正奮再復行 , 然後補之 。
凡內傷誤服外感藥 , 脈轉緊盛者 , 補中益氣調之 , 誤服寒涼藥 , 脈緊疾者 , 理中湯溫之 。
凡用附子熱藥 , 必須冷服 。 蓋陰極於下 , 陽浮於上 , 以冷折其上之虛陽 , 以熱治其下之沉寒也 。
凡中附子毒 , 一身面目俱赤狂熱失血者 , 犀角黃連甘草煎湯 , 入生萊菔汁服之則解 。
服麻黃汗出不止者 , 溫粉撲之 。 方用龍骨牡蠣煅過 。 同防風藁本為末 , 和炒糯米粉 , 絹包撲之 , 其汗即止 。 溫熱病誤汗不止 , 將病人發披水盆中 , 用熟石膏 、 黃連末 、 生粳米粉撲之 。
服瓜蒂吐不止者 , 一味麝香湯解之 。
服大黃利不止者 , 虛人用人參 、 乾薑 、 陳皮 、 甘草 、 烏梅 、 陳倉米煎服 , 或但用陳米 、 烏梅 、 黃土亦效 。 若過服承氣 , 吐利不止 , 如結胸狀 , 諸藥投下未安者 , 按法加益智仁末一錢匙 , 用前湯半劑調服 , 則吐利同效 。
服桃核承氣代抵當湯 , 瘀血未盡 , 腹痛不止 , 炒黑山楂 、 炒焦黑糖 , 同伏龍肝煎服 , 久蓄之瘀 , 一時不能即盡 , 桃核承氣加桂附 , 溫以散之 。 虛人以桃核承氣加人參補而逐之 , 外用芒硝炒熱熨之 。 若所下血如凝衃 , 多兼血水 , 或如汙泥 , 神昏語亂者不治 。 色紅紫者屬熱 , 色晦暗者屬寒 , 色鮮淡者屬虛 。 當臨證治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