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能醫 , 喜涉獵醫書 , 不為人治病 , 粗知方藥 , 案頭常置 《 醫門法律 》 及陳修園之書 。 家人偶嬰小極 , 醫或投藥不效 , 輒諷以己意 , 正其偽誤 。 醫隨吾意定方 , 輒霍然此無 。 他醫所據者 ,《 溫病條辨 》, 葉天士醫案 ; 吾所據者 ,《 傷寒 》 也 。 雖然吾於 《 傷寒 》 總不能無疑 , 陳氏循文釋義 , 謹守繩墨 , 於不可解處 , 委曲言之 , 其斡旋之跡象顯然 。 喻氏眼高於頂 , 不憚以己意改定 《 傷寒 》 章節 , 謂為武斷 , 當亦無辭 。 自來注 《 傷寒 》 者言 , 人人殊採其書為仲景原書 , 安得莫衷一是 , 可知必有錯簡偽脫之處 。 錯簡偽脫可以考證 , 不可以己意倒置也 ; 可以闕疑 , 不可以曲說穿鑿也 。 陳 、 喻兩家為晚出善本 , 而其知如此則有注轉不如無注之為善也 。 余固無意於醫 , 然苟有津梁亦不厭深入 , 特苦於無可質疑 。 時醫讀書者少 , 余恐窘之 , 亦不問也 。 而有時值戚友大病 , 臨危群醫束手之頃 , 余又繞室彷徨為喚 , 奈何不置夙聞 ? 先生有神醫之譽 , 屢起沉疴 , 震於耳者久而末由識面 。 己未之秋 , 因族孫鐵橋得聞緒論 , 心結頓開 , 又讀所纂 《 傷寒匯注 》 大旨 , 彙集諸說 , 比短較長 , 復附以論斷 , 明白曉暢 , 不事穿鑿 , 亦無纖屑武斷之處 。 余向所疑者 , 渙然若冰釋 。 余於此道鮮有閱歷 , 所涉獵者亦淺 , 何足以序 。 先生之書 , 惟以此得窺見靈蘭秘奧 , 則此書實釋迦之寶筏 , 天龍之指頭也 。
歲在庚申二月陽湖惲毓齡謹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