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舌緩急砭藥不同解二十一
咽與喉 , 會厭與舌 , 此四者 , 同在一門 , 而其用各異 。 喉以候氣 , 故喉氣通於天 ; 咽以咽物 , 故嚥氣通於地 ; 會厭與喉 , 上下以司開合 , 食下則吸而掩 , 氣上則呼而出 , 是以舌抵上齶 , 則會厭能閉其咽矣 。 四者相交為用 , 闕一則飲食廢而死矣 ! 此四者 , 乃氣與食出入之門戶最急之處 。 故 《 難經 》 言 「 七衝門 」。 而會厭之下為吸門 , 及其為病也 , 一言可了 。 一言者何 ? 曰火 。《 內經 》 曰 : 一陰一陽結 , 謂之喉痹 。 王太僕注云 : 一陰者 , 手少陰君火 , 心主之脈氣也 ; 手少陽相火 , 三焦之脈氣也 。 二火皆主脈 , 並絡於喉 。 氣熱則內結 , 結甚則腫脹 , 腫脹甚則痹 , 痹甚而不通則死矣 !
夫足少陰 , 循喉嚨 , 挾舌本 , 少陰上挾咽 。 此二者 , 誠是也 。 至於足陽明 , 下人迎 , 循喉嚨 ; 足太陰 , 挾咽連舌本 ; 手太陽 , 循咽下膈 ; 足厥陰 , 循喉嚨之後 。 此數經皆言咽喉 , 獨少陽不言咽喉 。 而 《 內經 》 言 「 一陰一陽 , 謂之喉痹 。」 何也 ? 蓋人讀十二經 , 多不讀 《 靈樞經 》 中經別第十一篇 , 具載十二經之正 。 其文云 : 足少陽之正 , 繞脾入毛際 , 合於厥陰 , 別者入季脅間 , 循胸裡屬膽 , 散之 , 上肝貫心 , 以上挾咽 , 出頤頜 , 散於面 , 系目系 , 合少陽於外眥也 , 又手心主之正 , 別下淵腋三寸 , 入胸中 , 別屬三焦 , 出循喉嚨 , 出耳後 , 合少陽完骨之下 , 是手少陽三焦之氣 , 與手心主少陰之氣相合 , 而行於喉嚨也 。 推十二經 , 惟足太陽別項下 , 其餘皆湊於喉嚨 。 然 《 內經 》 何為獨言一陰一陽結為喉痹 ? 蓋君相二火獨勝 , 則熱結正絡 , 故痛且速也 。
余謂一言可了者 , 火是也 。 故十二經中 , 言嗌乾嗌痛 , 咽腫頷腫 , 舌本強 , 皆君火為之也 。 唯喉痹急速 , 相火之所為也 。 夫君火者 , 猶人火也 ; 相火者 , 猶龍火也 。 人火焚木其勢緩 , 龍火焚木其勢速 。《 內經 》 之言喉痹 , 則咽與舌在其間耳 。 以其病同是火 , 故不分也 。 後之醫者 , 各詳其狀 , 強立八名 , 曰單乳蛾 、 雙乳蛾 、 單閉喉 、 子舌脹 、 木舌脹 、 纏喉風 、 走馬喉閉 。 熱氣上行 , 結薄於喉之兩旁 , 近外腫作 , 以其形似 , 是謂乳蛾 。 一為單 , 二為雙也 。 其比乳蛾差小者 , 名閉喉 。 熱結於舌下 , 復生一小舌子 , 名曰子舌脹 。 熱結於舌中 , 舌為之腫 , 名曰木舌脹 。 木者 , 強而不柔和也 。 熱結於咽 , 項腫繞於外 , 且麻且癢 , 腫而大者 , 名曰纏喉風 。 喉痹暴發暴死者 , 名走馬喉痹 。 此八種之名雖詳 , 若不歸之火 , 則相去遠矣 。
其微者可以咸軟之 , 而大者以辛散之 。 今之醫者 , 皆有其藥也 , 如薄荷 、 烏頭 、 殭蠶 、 白礬 、 朴硝 、 銅綠之類也 。 至於走馬喉痹 , 何待此乎 ? 其生死人 , 反掌之間耳 ! 其最不誤人者 , 無如砭針出血 , 血出則病已 。《 易 》 曰 : 血去惕出 , 良以此夫 。 昔余以治一婦人木舌脹 , 其舌滿口 , 諸藥不愈 , 余以䤵針小而銳者砭之 , 五 、 七度 , 腫減 , 三日方平 。 計所出血 , 幾至盈斗 。 又治一男子纏喉風腫 , 表裡皆作 , 藥不能下 , 余以涼藥灌於鼻中 , 下十餘行 , 外以拔毒散敷之 , 陽起石燒赤 , 與伏龍肝各等分細末 , 每日以新水掃百遍 , 三日熱始退 , 腫始消 。 又嘗治一貴婦喉痹 , 蓋龍火也 , 雖用涼藥而不可使冷服 , 為龍火宜以火逐之 。 人火者 , 烹飪之火是也 。 乃使曝於烈日之中 , 登於高堂之上 , 令侍婢攜火爐 , 坐藥銚於上 , 使藥常極熱 , 不至大沸 , 通口時時呷之 , 百餘次 , 龍火自散 。 此法以熱行寒 , 不為熱病扞格故也 。 大抵治喉痹 , 用針出血 , 最為上策 。 但人畏針 , 委曲旁求 , 瞬息喪命 。 凡用針而有針創者 , 宜搗生薑一塊 , 調以熱白湯 , 時時呷之 , 則創口易合 。《 銅人 》 中亦有灸法 , 然痛微者可用 , 病速者 , 恐遲則殺人 。 故治喉痹之火 , 與救火同 , 不容少待 。《 內經 》: 火鬱發之 。 發 , 謂發汗 。 然喉咽中 , 豈能發汗 。 故出血者 , 乃發汗之一端也 。 後之君子 , 毋執小方 , 而曰吾藥不動臟腑 , 又妙於出血 , 若幸遇小疾而獲功 , 不幸遇大病而死矣 ! 毋遺後悔可矣 !
五積六聚治同郁斷二十二
先賢說五積六聚甚明 , 惟治法獨隱 。 其言五積曰 : 肝之積 , 名曰肥氣 , 在左脅下 , 如覆杯 , 有頭足 , 久不已 , 令人發咳逆㾬瘧 , 連歲不已者是也 ; 心之積 , 名曰伏梁 , 起於臍 , 大如臂 , 上至心下 , 久不已 , 令人病煩心 ; 脾之積 , 名曰痞氣 , 在胃脘 , 大如覆盤 , 久不已 , 令人四肢不收 , 發黃疸 , 飲食不為肌膚 , 俗呼為食勞黃也 ; 肺之積 , 名曰息賁 , 在右脅下 , 大如覆杯 , 久不愈 , 令人灑淅寒熱 , 喘嗽 , 發肺癰 ; 腎之積 , 名曰賁豚 , 發於少腹 , 上至心下 , 若豚狀 , 或上或下無時 , 久不已 , 令人喘逆 , 骨痿 , 少氣 。 此五積之狀 , 前賢言之 , 豈不分明 。 遍訪醫門 , 人人能道 。
及問治法 , 不過三稜 、 廣朮 、 乾漆 、 硇砂 、 陳皮 、 礞石 、 巴豆之類 。 復有不明標本者 , 又從而補之 。 豈有病積之人 , 大邪不出 , 而可以補之乎 。 至於世之磨積取積之藥 , 余初學醫時 , 亦曾用之 , 知其不效 , 遂為改轍 。 因考 《 內經 》, 驟然大悟 。《 內經 》 曰 : 木鬱則達之 , 火鬱發之 , 土鬱奪之 , 金鬱泄之 , 水鬱折之 。 王太僕曰 : 達謂吐 , 發謂汗 , 奪謂下 , 泄為利小便 , 折謂折其沖逆 。
此五者 , 五運為司天所制 , 故立此五法 , 與五積若不相似然 。 蓋五積者 , 因受勝己之邪 , 而傳於己之所勝 , 適當旺時 , 拒而不受 , 復還於勝己者 , 勝己者不肯受 , 因留結為積 , 故肝之積 。 得於季夏戊巳日 ; 心之積 , 得於秋庚辛日 ; 脾之積 , 得於冬壬癸日 ; 肺之積 , 得於春甲乙日 ; 腎之積 , 得於夏丙丁日 。 此皆抑鬱不伸而受其邪也 。 豈待司天克運 , 然後為之郁哉 ? 且積之成也 , 或因暴怒 、 喜 、 悲 、 思 、 恐之氣 , 或傷酸 、 苦 、 甘 、 辛 、 咸之食 , 或停溫 、 涼 、 熱 、 寒之飲 , 或受風 、 暑 、 燥 、 寒 、 火 、 濕之邪 。 其初甚微 , 可呼吸按導方寸大而去之 。 不幸而遇庸醫 , 強補而留之 , 留而不去 , 遂成五積 。
夫肥氣者 , 不獨氣有餘也 , 其中亦有血矣 。 蓋肝藏血故也 。 伏梁者 , 火之郁也 , 以熱藥散之則益甚 , 以火灸之 , 則彌聚 。 況伏梁證有二 , 名同而實異 , 不可不詳焉 。 其一伏梁 , 上下左右皆有根 , 在腸胃之外 , 有大膿血 , 此伏梁義同肚癰 ; 其一伏梁 , 身體髀股胻皆腫 , 環臍而痛 , 是為風根 , 不可動 , 動則為水溺澀之病 。 此二者 ,《 內經 》 雖言不可動 , 止謂不可大下 , 非謂全不可下 , 恐病去而有害痞氣者 。 舉世皆言寒則痞 ,《 內經 》 以為濕則痞 。 雖因飲冷而得 , 其陽氣為濕所蓄 , 以熱攻之則不散 , 以寒攻之 , 則濕去而寒退矣 。
息賁者 , 喘息憤而上行也 。 此舊說也 。 余以謂賁者 , 賁門也 。 手太陰之筋 , 結胸裡而貫賁 , 入賁 , 下抵季脅 , 其病支轉筋 , 痛甚則成息賁 。 手心主結於臂 , 其病胸痛息賁 。 又云 : 肺下則居賁迫 , 肝善脅下痛 , 肝高則上支賁 , 兩脅悗為息賁 。 若是言之 , 是積氣於賁而不散 。
此 《 靈樞 》 說五臟處 , 言此賁自是多 , 故予發之 。 賁豚者 , 賁與奔同 。《 銅人 》 言或因讀書得之 , 未必皆然也 。 腎主骨 , 此積最深難療 , 大忌吐湧 , 以其在下 , 止宜下之 。 故予嘗以獨聖散吐肥氣 , 揃以木架 , 必燠室中吐兼汗也 。 肝之積 , 便言風也 , 吐出數升 , 後必有血一 、 二滴 , 勿疑 , 病當然也 。 續以磨積之藥調之 。 嘗治伏梁 , 先以茶調散吐之兼汗 , 以禹功 、 導水奪之 , 繼之以降火之藥調之 。 又嘗治痞氣 , 萬舉萬全 , 先以瓜蒂散 , 吐其酸苦黃膠腥腐之物三 、 二升 , 次以導水 、 禹功 , 下二 、 三十行 , 末以五苓淡劑等藥調之 。 又嘗治息賁 , 用瓜蒂散 , 不計四時 , 置之燠室中 , 更以火一爐 , 以助其汗 , 吐 、 汗二法齊行 。 此病不可逗留 , 久則傷人 。 又嘗治賁豚 , 以導水通經 , 三日一下之 , 一月十下 , 前後百行 , 次用治血化氣磨積之藥調之 。 此積雖不傷人 , 亦與人偕老 。
若六聚之物 , 在腑屬陽而無形 , 亦無定法 。 故此而行之 , 何難之有 ? 或言余之治積太峻 。 予曰 : 不然 。 積之在臟 , 如陳莖之在江河 。 且積之在臟 , 中間多著脂膜曲折之處 , 區臼之中 ; 陳莖之在江河 , 不在中流 , 多在汀灣洄薄之地 。 遇江河之溢 , 一漂而去 。 積之在臟 , 理亦如之 。 故予先以丸藥驅逐新受之食 , 使無梗塞 。 其碎著之積 , 已離而未下 。 次以散藥滿胃而下 。 橫江之筏 , 一壅而盡 。 設未盡者 , 以藥調之 。 惟堅積不可用此法 , 宜以漸除 。《 內經 》 曰 : 堅者削之 。 今人言塊癖是也 。 因述九積圖 , 附於篇末 , 以俟來哲 , 知余用心獨苦久矣 , 而世無知者 。 食積 , 酸心腹滿 , 大黃 、 牽牛之類 , 甚者礞石 、 巴豆 。
酒積 , 目黃口乾 , 葛根 、 麥蘖之類 , 甚者甘遂 、 牽牛 。
氣積 , 噫氣痞塞 , 木香 、 檳榔之類 , 甚者枳殼 、 牽牛 。
涎積 , 咽如拽鋸 , 硃砂 、 膩粉之類 , 甚者瓜蒂 、 甘遂 。
痰積 , 涕唾稠黏 , 半夏 、 南星之類 , 甚者瓜蒂 、 藜蘆 。
癖積 , 兩脅刺痛 , 三稜 、 廣朮之類 , 甚者甘遂 、 蠍梢 。
水積 , 足脛脹滿 , 郁李 、 商陸之類 , 甚者甘遂 、 芫花 。
血積 , 打撲肭瘀 , 產後不月 , 桃仁 、 地榆之類 , 甚者虻蟲 、 水蛭 。
肉積 , ⿸疒贅瘤核癘 , 膩粉 、 白丁香 , 砭刺出血 , 甚者硇砂 、 信石 。 九積皆以氣為主 , 各據所屬之狀而對治之 。 今人總此諸藥 , 併為一方 , 曰 : 可治諸積 , 大謬也 ! 吾無此病 , 焉用此藥 ? 吾無彼病 , 焉用彼藥 ? 十羊九牧 , 何所適從 ? 非徒無益 , 而又害之 。
斥十膈五噎浪分支派疏二十三
病派之分 , 自巢氏始也 。 病失其本 , 亦自巢氏始也 。 何者 ? 老子曰 : 少則得 , 多則惑 。 且俗謂噎食一證 , 在 《 內經 》 苦無多語 , 惟曰 : 三陽結 , 謂之膈 。 三陽者 , 謂大腸 、 小腸 、 膀胱也 。 結 , 謂結熱也 。 小腸熱結則血脈燥 ; 大腸熱結則後不圊 ; 膀胱熱結則津液涸 。 三陽既結則前後閉塞 。 下既不通 , 必反上行 , 此所以噎食不下 , 縱下而復出也 。
謂胃為水穀之海 , 日受其新 , 以易其陳 , 一日一便 , 乃常度也 。 今病噎者 , 三日 、 五日 , 或五 、 七日不便 , 是乖其度也 , 亦明矣 。 豈非三陽俱結於下 , 廣腸枯涸 , 所食之物 , 為咽所拒 。 縱入太倉 , 還出咽嗌 。 此陽火不下 , 推而上行也 。 故經曰 : 少陽所至為嘔湧 , 溢食不下 , 此理豈不曉然 ? 又 《 氣厥論 》 云 : 肝移寒於心為狂膈中陽氣與寒相搏 , 故膈食而中不通 , 此膈陽與寒為之也 , 非獨專於寒也 。《 六節臟象 》 又云 : 人迎四盛以上為格陽 。 王太僕云 : 陽盛之極 , 故膈拒而食不得入 。《 正理論 》 曰 : 格則吐逆 。 故膈亦當為格 。
後世強分為五噎 , 謂氣 、 憂 、 食 、 思 、 勞也 。 後又分為十膈五噎 。 其派既多 , 其惑滋甚 。 人之溢食 , 初未必遽然也 。 初 , 或傷酒食 , 或胃熱欲吐 。 或胃風欲吐 , 醫氏不察本原 , 火里燒姜 , 湯中煮桂 , 丁香未已 , 豆蔻繼之 , 蓽茇未已 , 胡椒繼之 。 雖曰和胃 , 胃本不寒 ; 雖曰補胃 , 胃本不虛 。 設如傷飲止可逐飲 ; 設如傷食 , 止可逐食 。 豈可言虛 , 便將熱補 ?《 素問 》 無者 , 於法猶非 。 素熱之人 , 三陽必結 , 三陽既結 , 食必上潮 。 醫氏猶云 : 胃寒不納 。 燔針鑽肉 , 炷艾灼肌 , 苦楚萬千 。 三陽熱結 , 分明一句 , 到了難從 。 不過抽薪最為緊要 , 揚湯止沸 , 愈急愈增 。 歲月彌深 , 為醫所誤 。 人言可下 , 退陽養陰 。 張眼吐舌 , 恐傷元氣 。 止在沖和 , 閉塞不通 , 經無來路 , 腸宜通暢 , 是以鳴腸 。 腸既不通 , 遂成噎病 。
世傳五噎寬中散 , 有姜有桂 ; 十膈散 , 有附有烏 。 今予既斥其方 , 信乎與否 , 以聽後賢 。 或云 : 憂恚氣結 , 亦可下乎 ? 余曰 : 憂恚磐礴 , 便同火鬱 , 太倉公見此皆下 。 法廢以來 , 千年不復 。 今代劉河間治膈氣噎食 , 用承氣三湯 , 獨超近代 。 今用藥者 , 不明主使 , 如病風狂嘻嘻 , 不及觀其效 , 猶昧本原 , 既懶問咨 , 妄興非毀 。 今予不恤 , 姑示後人 。 用藥之時 , 更詳輕重 。 假如閉久 , 慎勿陡攻 , 縱得攻開 , 必慮後患 , 宜先潤養 , 小著湯丸 , 累累加之 , 關扃自透 。 其或咽噎 , 上阻涎痰 , 輕用苦酸 , 微微湧出 , 因而治下 , 藥勢易行 。 設或不行 , 蜜鹽下導 , 始終勾引 , 兩藥相通 , 結散陽消 , 飲食自下 。 莫將巴豆 , 耗卻天真 , 液燥津枯 , 留毒不去 。 人言此病 , 曾下奪之 , 從下奪來 , 轉虛轉痞 。 此為巴豆 , 非大黃牽牛之過 。 箕城一酒官 , 病嘔吐 , 逾年不愈 , 皆以胃寒治之 , 丁香 、 半夏 、 青陳 、 姜附 , 種種燥熱 , 燒錐燎艾 , 莫知其數 。 或少愈 , 或復劇 , 且十年 , 大便澀燥 , 小便赤黃 。 命予視之 。 予曰 : 諸痿喘嘔 , 皆屬於上 。 王太僕云 : 上 , 謂上焦也 。 火氣炎上之氣 , 謂皆熱甚而為嘔 。 以四生丸下三十行 , 燥糞腸垢 , 何啻數升 ? 其人昏困一 、 二日 , 頻以冰水呷之 , 漸投涼乳酪 、 芝麻飲 , 時時咽之 。 數日外 , 大啜飲食 , 精神氣血如昔 。 繼生三子 , 至五旬而卒 。
飲當去水溫補轉劇論二十四
留飲 , 止證也 , 不過蓄水而已 。 王氏脈經中 , 派之為四 : 痰飲 、 懸飲 、 支飲 、 溢飲 。《 千金方 》 又派之為五飲 , 皆觀病之形狀而定名也 。 今予皆不論 , 此論飲之所得 。 其來有五 : 有憤鬱而得之者 , 有困乏而得之者 , 有思慮而得之者 , 有痛飲而得之者 , 有熱時傷冷而得之者 。 飲證雖多 , 無出於此 。
夫憤鬱而不得伸 , 則肝氣乘脾 , 脾氣不化 , 故為留飲 。 肝主慮 , 久慮而不決 , 則飲氣不行 。 脾主思 , 久思而不已 , 則脾結 , 故亦為留飲 。 人因勞役遠來 , 乘困飲水 , 脾胃力衰 , 因而嗜臥 , 不能布散於脈 , 亦為留飲 。 人飲酒過多 , 腸胃已滿 , 又復增之 , 脬經不及滲泄 , 久久如斯 , 亦為留飲 。 因隆暑津液焦涸 , 喜飲寒水 , 本欲止渴 , 乘快過多 , 逸而不動 , 亦為留飲 。 人若病飲者 , 豈能出此五者之外乎 ?
夫水者 , 陰物也 。 但積水則生濕 , 停酒則生燥 , 久則成痰 。 在左脅者 , 同肥氣 ; 在右脅者 , 同息賁 ; 上入肺則多嗽 ; 下入大腸則為瀉 ; 入腎則為湧水 , 濯濯如囊漿 。 上下無所之 , 故在太陽則為支飲 , 皆由氣逆而得之 。 故濕在上者 , 目黃面浮 ; 在下者 , 股膝腫厥 ; 在中者 , 支滿痞隔痰逆 。 在陽不去者 , 久則化氣 ; 在陰不去者 , 久則成形 。
今之用方者 , 例言飲為寒積 , 皆用溫熱之劑 , 以補之燥之 。 夫寒飲在中 , 反以熱藥從上投之 , 為寒所拒 。 水濕未除 , 反增心火 ; 火既不降 , 水反下注 ; 其上焦枯 , 其下寒慄 。《 內經 》 曰 : 出入廢則神機化滅 , 升降息則氣立孤危 。 渠不信夫 ? 況乎留飲下無補法 , 氣方隔塞 , 補則轉增 。 豈知 《 內經 》 所謂 「 留者攻之 」? 何後人不師古之甚也 ! 且以白朮 、 參 、 苓 , 飲者服之 , 尚加閉塞 , 況燔針艾火 , 其痞可知 。 前人處五飲丸三十餘味 , 其間有礬石 、 巴豆 、 附子 、 烏頭 , 雖是下攻 , 終同燥熱 , 雖亦有寒藥相參 , 力孤無援 。
故今代劉河間依仲景十棗湯 , 制三花神佑丸 , 而加大黃 、 牽牛 。 新得之疾 , 下三 、 五十丸 , 氣流飲去 。 昔有病此者 , 數十年不愈 。 予診之 , 左手脈三部 , 皆微而小 , 右手脈三部 , 皆滑而大 。 微小為寒 , 滑大為燥 。 余以瓜蒂散 , 湧其寒痰數升 , 汗出如沃 ; 次以導水 、 禹功 , 去腸胃中燥垢亦數升 , 其人半愈 ; 然後以淡劑流其餘蘊 , 以降火之劑開其胃口 , 不逾月而痊 。 夫黃連 、 黃柏 , 可以清上燥濕 ; 黃耆 、 茯苓 , 可以補下滲濕 。 二者可以收後 , 不可以先驅 。 復未盡者 , 可以苦葶藶 、 杏仁 、 桑白皮 、 椒目逐水之藥 , 伏水皆去矣 。
夫治病有先後 , 不可亂投 。 邪未去時 , 慎不可補也 。 大邪新去 , 恐反增其氣 , 轉甚於未治之時也 。 昔河內有人病飲 , 醫者斷為脾濕 , 以木香 、 牽牛二味散之 , 下十餘行 , 因紿病人 ; 復變散為丸 , 又下十餘行 ; 復變丸為散 , 又十餘行 。 病者大困 , 睡幾晝夜 。 既覺 , 腸胃寬潤 , 惟思粥 , 食少許 , 日漸愈 。 雖同斷為濕 , 但補瀉不同 , 其差至此 。
《 內經 》 曰 : 歲土太過 , 雨濕流行 , 腎水受邪 , 甚則飲發中滿 。 太陽司天 , 濕氣變物 , 水飲內蓄 , 中滿不食 。 注云 : 此年太陰在泉 , 濕監於地 , 病之原始 , 地氣生焉 。 少陰司天 , 濕土為四之氣 , 民病鼽衄飲發 。 又 , 土鬱之發 , 民病飲發注下 , 跗腫身重 。 又 , 太陰所至 , 為積飲痞隔 。 又 , 太陰所至 , 蓄滿 。 又 , 太陰之勝 , 與太陰之復 , 皆云飲發於中 。 以此考之 , 土主濕化 , 不主寒 ; 水主寒化 , 不主濕 。 天多黅雨 , 地有積潦 , 皆以為水 。 在 《 內經 》 屬土 , 冰霜凝沍 , 風氣淒凜 , 此水之化也 。 故曰 : 丑未太陰濕土 , 辰戌太陽寒水 。 二化本自不同 , 其病亦異 。 夫濕土太過 , 則飲發於中 。 今人以為脾土不足 , 則軒岐千古之書 , 可從乎 ? 不可從乎 ?
嗽分六氣毋拘以寒述二十五
嗽與咳 , 一證也 。 後人或以嗽為陽 , 咳為陰 , 亦無考據 。 且 《 內經 · 咳論 》 一篇 , 純說嗽也 , 其中無咳字 。 由是言之 , 咳即嗽也 , 嗽即咳也 。《 陰陽應象大論 》 云 : 秋傷於濕 , 冬生咳嗽 , 又 《 五臟生成篇 》 云 : 咳嗽上氣 。 又 《 診要經終 》 云 : 春刺秋分 , 環為咳嗽 。 又 《 示從容篇 》 云 : 咳嗽煩冤者 , 腎氣之逆也 。《 素問 》 惟以四處連言咳嗽 , 其餘篇中 , 止言咳 , 不言嗽 。 乃知咳嗽一證也 。 或言嗽為別一證 , 如 《 傷寒 》 書中說咳逆 , 即咽中作梯磴之聲者是也 。 此一說 , 非 《 內經 》 止以嗽為咳 。《 生氣通天論 》 云 : 秋傷於濕 , 上逆而咳 。《 應象大論 》 文義同 , 而無嗽字 , 乃知咳即是嗽明矣 ! 余所以苦論此者 。 孔子曰 : 必也正名乎 ?
嗽之為病 , 自古歸之肺 , 此言固不易也 。《 素問 》 言 : 肺病 , 喘咳逆 。 又曰 : 咳嗽上氣 , 厥在胸中 , 過在手太陰陽明 。《 靈樞 》 十二經 , 惟太陰肺經云 : 肺脹滿 , 膨膨而喘咳 , 他經則不言 。《 素問 · 咳論 》, 雖言五臟六腑皆有咳 , 要之止以肺為主 。《 素問 》 言 : 皮毛者 , 肺之合也 。 皮毛先受邪氣 。 注云 : 邪為寒氣 。《 經 》 又曰 : 邪氣以從其合也 。 其寒飲食入胃 , 從脾脈上至於肺則肺寒 , 肺寒則內外合邪 , 因而客之 , 則為肺咳 。
後人見是言 , 斷嗽為寒 , 更不參較他篇 。 豈知六氣皆能嗽人 ? 若謂咳止為寒邪 , 何以 「 歲火太過 , 炎暑流行 , 金肺受邪 , 民病咳嗽 」? 歲木不及 , 心氣晚治 , 上勝肺金 , 咳而鼽 。 從革之紀 , 金不及也 , 其病嚏咳 。 堅成之紀 , 金太過也 , 上徵與正商同 , 其病咳 。 少陽司天 , 火氣下臨 , 肺金上從 , 咳 、 嚏 、 衄 。 少陽司天 , 火淫所勝 , 咳 、 唾血 、 煩心 。 少陽司天 , 主勝則胸滿咳 。 少陽司天之氣 , 熱鬱於上 , 咳逆 、 嘔吐 。 三之氣 , 炎暑至 , 民病咳 、 嘔 。 終之氣 , 陽氣不藏而咳 。 少陽之復 , 枯燥煩熱 , 驚瘈咳衄 , 甚則咳逆而血泄 。 少陰司天 , 熱氣生於上 , 清氣生於下 , 寒熱凌犯而生於中 , 民病咳 、 喘 。 三之氣 , 天政布 , 大火行 , 餘火內格 , 腫於上咳喘 , 甚則血溢 。 少陰司天 , 客勝則鼽嚏 , 甚則咳喘 。 少陰之復 , 燠熱內作 , 氣動於左 , 上行於右 , 咳 , 皮膚痛 , 則入肺 , 咳而鼻淵 。 若此之類 , 皆生於火與熱也 。 豈可專於寒乎 ?
謂咳止於熱與火耶 ? 厥陰司天 , 客勝則耳鳴掉眩 , 甚則咳 。 若此之類 , 乃生於風 。 豈可專於熱與火也 ?
謂咳專於風耶 ? 太陰司天 , 濕淫所勝 , 咳唾則有血 , 太陰之復 , 濕變乃舉 , 飲發於中 , 咳喘有聲 。 若此之類 , 乃生於濕 。 豈可專於風也 ?
謂咳止於濕耶 ? 金鬱之發 , 民病咳逆 , 心脅痛 , 歲金太過 , 燥氣流行 , 肝木受邪 , 民病咳喘逆 , 逆甚而嘔血 。 陽明司天 , 金火合德 , 民病咳嗌塞 。 陽明司天 , 燥淫所勝 , 咳 , 腹中鳴 。 陽明司天 , 清復內余 , 則咳 、 衄 、 嗌塞 , 心膈中熱 。 咳不止而目血出者死 。 陽明之勝 , 清發於中 , 溢塞而咳 。 陽明之復 , 清氣大舉 , 咳噦煩心 。 若此之類 , 皆生於燥 , 豈可專於濕也 ?
謂咳止於燥耶 ? 太陽司天 , 客氣勝則胸中不利 , 出清涕 , 感寒則咳 。 若此之類 , 乃生於寒 。 豈可專於燥也 ?
又肺風之狀 , 多汗惡風 , 色皏然白 , 時咳短氣 , 晝日則瘥 , 夜幕則甚 , 亦風咳也 。 勞風 , 咳出青黃涕 , 其狀如膿 , 大如彈丸 , 亦風咳也 。 有所亡失 , 所求不得 , 則發肺鳴 , 鳴則肺熱葉焦 , 亦熱咳也 。 陽明厥逆 , 喘咳身熱 , 亦熱咳也 。 一陽發病 , 少氣善咳 , 亦火咳也 。 喘咳者 , 水氣並於陽明 , 亦濕咳也 。 風水不能正偃則咳 , 亦濕咳也 。 腎氣腹大脛腫 , 喘咳身重 , 亦濕咳也 。 脾痹者 , 四肢懈墮 , 發咳嘔汁 , 上為大寒 , 亦寒咳也 。 咳之六氣 , 固然可以辨其六者之狀 。
風乘肺者 , 日夜無度 , 汗出頭痛 , 涎痰不利 , 非風咳之云乎 ?
熱乘肺者 , 急喘而嗽 , 面赤潮熱 , 手足寒 , 乳子亦多有之 , 非暑咳之云乎 ?
火乘肺者 , 咳喘上壅 , 涕唾出血 , 甚者七竅血溢 , 非火咳之云乎 ?
燥乘肺者 , 氣壅不利 , 百節內痛 , 頭面汗出 , 寒熱往來 , 皮膚乾枯 , 細瘡燥癢 , 大便秘澀 , 涕唾稠黏 , 非燥咳之云乎 ?
寒乘肺者 , 或因形寒飲冷 , 冬月坐臥濕地 , 或冒冷風寒 , 秋冬水中感之 , 嗽急而喘 , 非寒咳之云乎 ?
其法治也 , 風之嗽 , 治以通聖散加半夏 、 大人參半夏丸 , 甚者汗之 ; 暑之嗽 , 治以白虎湯 、 洗心散 、 涼膈散 , 加蜜一匙為呷之 ; 火之嗽 , 治以黃連解毒湯 、 洗心散 、 三黃丸 , 甚者加以鹹寒大下之 ; 濕之嗽 , 治以五苓散 、 桂苓甘露散及白朮丸 , 甚者以三花神佑丸下之 ; 燥之嗽 , 治以木香葶藶散 、 大黃黃連阿膠丸 , 甚者以鹹寒大下之 ; 寒之嗽 , 治以寧神散 、 寧肺散 , 有寒痰在上者 , 以瓜蒂散越之 。 此法雖已幾於萬全 , 然老幼強弱 , 虛實肥瘦不同 , 臨時審定權衡可也 。 病有變態 , 而吾之方 , 亦與之俱變 , 然則枯礬 、 乾薑 、 烏梅 、 罌粟殼 , 其誤人也 , 不為少矣 ! 嗚呼 ! 有人自幼咳嗽 , 至老不愈而亦不死者 , 余平生見此等無限 。 或小年咳嗽 , 不計男女 , 不數月而殞者 , 亦無限矣 ! 夫寧神 、 寧肺散 , 此等之人 , 豈有不曾服者哉 ? 其不愈而死者 , 以其非寒嗽故也 。 彼執款冬花 、 佛耳草 , 至死不移者 , 雖與之割席而坐可也 。 曹魏時 , 軍吏李成 , 苦咳嗽 , 晝夜不寐 , 時吐膿血 , 華佗以謂 「 咳之所吐 , 非從肺來 」, 以苦劑二錢匕 , 吐膿血二升余而瘥 。 若此之嗽 , 人不可不知也 。
九氣感疾更相為治衍二十六
天以氣而燾 , 地以氣而持 。 萬物盈乎天地之間 , 咸以氣而生 。 及其病也 , 莫不以氣而得 。 且風之氣 , 和平而璺啟 ; 熱之氣 , 暄而舒榮 ; 火之氣 , 炎暑而出行 , 濕之氣 , 埃溽而貟盈 , 燥之氣 , 清勁而悽愴 ; 寒之氣 , 寒霧而歸藏 。 此六氣時化 , 司化之常也 。
及其變 , 風之氣 , 飄怒而反大涼 ; 熱之氣 , 大暄而反寒 ; 火之氣 , 飄風燔燎而反霜凝 ; 濕之氣 , 雷霆驟注而反烈風 ; 燥之氣 , 散落而反濕 ; 寒之氣 , 寒雪霜雹而反白埃 。 此六氣之變也 。 故天久寒則治之以暑 ; 天久涼則治之以暄 ; 天久晦則治之以明 ; 天久晴則治之以雨 。 夫天地之氣 , 常則安 , 變則病 。 而況人稟天地之氣 , 五運迭侵於其外 , 七情交戰於其中 。 是以聖人嗇氣 , 如持至寶 ; 庸人役物 , 而反傷大和 。 此軒岐所以論諸痛 , 皆因於氣 , 百病皆生於氣 。 遂有九氣不同之說 。
氣 , 本一也 , 因所觸而為九 。 所謂九者 , 怒 、 喜 、 悲 、 恐 、 寒 、 暑 、 驚 、 思 、 勞也 。 其言曰 : 怒則氣逆 , 甚則嘔血及飧泄 , 故氣逆上矣 。 王太僕曰 : 怒則陽氣逆上 , 而肝木乘脾 , 故甚則嘔血及飧泄也 。 喜則氣和志達 , 榮衛通利 , 故氣緩矣 。 悲則心系急 , 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 , 榮衛不散 , 熱氣在中 , 故氣消矣 。 恐則精卻 , 卻則上焦閉 , 閉則氣還 , 還則下焦脹 , 故氣不行矣 。 王太僕云 : 恐則陽精卻上而不下流 , 下焦陰氣 , 亦還回而不散 , 故聚而脹也 。 然上焦固禁 , 下焦氣還 , 故氣不行也 。
《 新校正 》 云 : 不行當作下行 。 寒則腠理閉 , 氣不行 , 故氣收矣 。 王太僕云 : 身寒則衛氣沉 , 故皮膚文理 , 及滲泄之處 , 皆閉密而氣不流行 , 衛氣收斂於中而不散也 。 炅則腠理開 , 榮衛通 , 汗大出 , 故氣泄矣 。 王太僕云 : 人在陽則舒 , 在陰則慘 。 故熱則膚腠開發 , 榮衛大通 , 津液外滲 , 汗大泄 。 驚則心無所依 , 神無所歸 , 慮無所定 , 故氣亂矣 。 勞則喘息汗出 , 內外皆越 , 故氣耗矣 。 王太僕云 : 疲勞役則氣奔速 , 故喘息 。 氣奔速 , 則陽外發 , 故汗出 。 內外皆逾越於常紀 , 故氣耗損也 。 思則心有所存 , 神有所歸 , 正氣留而不行 , 故氣結矣 。 王太僕云 : 繫心不散 , 故氣亦停留 。 此 《 素問 》 之論九氣 , 其變甚詳 , 其理甚明 。
然論九氣所感之疾則略 , 惟論嘔血及飧泄 , 余皆不言 。 惟 《 靈樞 》 論思慮 、 悲哀 、 喜樂 、 愁憂 、 盛怒 、 恐懼而言其病 。 其言曰 : 知者知養生也 , 必順四時而適寒暑 , 和喜怒而安居處 , 節陰陽而和剛柔 。 如是則辟邪不至 , 而長生久視 。 是故怵惕思慮則傷神 , 神傷則恐懼流淫而不止 。 因悲哀動中者 , 竭絕而失生 ; 喜樂者 , 神憚散而不藏 ; 愁憂者 , 氣閉塞而不行 ; 盛怒者 , 神迷惑而不治 ; 恐懼者 , 神蕩憚而不收 。 怵惕思慮而傷神 , 神傷則恐懼自失 , 破䐃脫肉 , 毛瘁色夭 , 死於冬 ; 脾憂愁而不解則傷意 , 意傷則恍亂 , 四肢不舉 , 毛瘁色夭 , 死於春 ; 肝悲哀動中則傷魂 , 魂傷則狂忘不精不正 , 當人陰縮攣筋 , 兩脅不舉 , 毛瘁色夭 , 死於秋 ; 肺喜樂無極則傷魄 , 魄傷則狂 , 狂者意不存人 , 皮革焦 , 毛瘁色夭 , 死於季夏 ; 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 , 志傷則喜忘其前言 , 腰脊不可俯仰屈伸 , 毛瘁色夭 , 死於季夏 ; 恐懼不解則傷精 , 精傷則骨痿厥 , 精時自下 。 是故五臟主藏精者也 , 不可傷 , 傷則失守而陰虛 , 虛則無氣 , 無氣則死矣 。
《 靈樞 》 論神 、 意 、 魂 、 魄 、 志 、 精所主之病 , 然無寒暑驚勞四證 。 余以是推而廣之 。 怒氣所至 , 為嘔血 , 為飧泄 , 為煎厥 , 為薄厥 , 為陽厥 , 為胸滿脅痛 ; 食則氣逆而不下 , 為喘渴煩心 , 為消癉 , 為肥氣 , 為目暴盲 , 耳暴閉 , 筋解 , 發於外為疽癰 ; 喜氣所至 , 為笑不休 , 為毛髮焦 , 為內病 , 為陽氣不收 , 甚則為狂 ; 悲氣所至 , 為陰縮 , 為筋攣 , 為肌痹 , 為脈痿 , 男為數溲血 , 女為血崩 , 為酸鼻辛頞 , 為目昏 , 為少氣不足以息 , 為泣則臂麻 ; 恐氣所至 , 為破䐃脫肉 , 為骨酸痿厥 , 為暴下綠水 , 為面熱膚急 , 為陰痿 , 為懼而脫頤 ; 驚氣所至 , 為潮涎 , 為目睘 , 為口呿 , 為癡癇 , 為不省人 , 為僵仆 , 久則為痛痹 ; 勞氣所至 , 為咽噎病 , 為喘促 , 為嗽血 , 為腰痛 、 骨痿 , 為肺鳴 , 為高骨壞 , 為陰痿 , 為唾血 , 為瞑視 , 為耳閉 , 男為少精 , 女為不月 , 衰甚則潰潰乎若環都 , 汩汩乎不可止 ; 思氣所至 , 為不眠 , 為嗜臥 , 為昏瞀 , 為中痞三焦閉塞 , 為咽嗌不利 , 為膽癉嘔苦 , 為筋痿 , 為白淫 , 為得後與氣快然如衰 , 為不嗜食 ; 寒氣所至 , 為上下所出水液澄沏清冷 , 下痢清白 , 吐痢腥穢 , 食已不飢 , 堅痞腹滿急痛 , 癥瘕頹疝 , 屈伸不便 , 厥逆禁固 , 熱氣所至 , 為喘嘔吐酸 , 暴注下迫 , 轉筋 , 小便混濁 , 腹脹大而鼓之有聲如鼓 , 瘡疽瘍疹 , 瘤氣結核 , 吐下霍亂 , 瞀郁腫脹 , 鼻窒鼽衄 , 血溢血泄淋閉 , 身熱惡寒 , 甚則瞀瘈 , 目昧不明 , 耳鳴或聾 , 躁擾狂越 , 罵詈驚駭 , 禁慄 , 如喪神守 , 氣逆衝上 , 嚏腥湧溢 , 食不下 , 跗腫疼酸 , 暴喑暴注 , 暴病暴死 。
凡此九者 ,《 內經 》 有治法 , 但以五行相勝之理治之 。 夫怒傷肝 , 肝屬木 , 怒則氣並於肝 , 而脾土受邪 ; 木太過 , 則肝亦自病 。 喜傷心 , 心屬火 , 喜則氣並於心 , 而肺金受邪 ; 火太過 , 則心亦自病 。 悲傷肺 , 肺屬金 , 悲則氣並於肺 , 而肝木受邪 ; 金太過 , 則肺亦自病 。 恐傷腎 , 腎屬水 , 恐則氣並於腎 , 而心火受邪 ; 水太過 , 則腎亦自病 。 思傷脾 , 脾屬土 , 思則氣並於脾 , 而腎水受邪 ; 土太過 , 則脾亦自病 。 寒傷形 , 形屬陰 , 寒勝熱 , 則陽受病 ; 寒太過 , 則陰亦自病 。 熱傷氣 , 氣屬陽 , 熱勝寒 , 則陰受病 ; 熱太過 , 則陽亦自病 。 凡此七者 , 更相為治 。 故悲可以治怒 , 以愴惻苦楚之言感之 ; 喜可以治悲 , 以謔浪褻狎之言娛之 ; 恐可以治喜 , 以恐懼死亡之言怖之 ; 怒可以治思 , 以汙辱欺罔之言觸之 ; 思可以治恐 , 以慮彼志此之言奪之 。 凡此五者 , 必詭詐譎怪 , 無所不至 , 然後可以動人耳目 , 易人聽視 。 若胸中無材器之人 , 亦不能用此五法也 。 熱可以治寒 , 寒在外者 , 以焠針 、 㶼熨 、 烙灸 、 湯而汗之 ; 寒在內者 , 以熱食溫劑平之 。 寒可以治熱 , 熱在外者 , 以清房 、 涼榻 、 薄衣 , 以清劑汗之 ; 熱在內者 , 以寒飲 、 寒劑平之 。 惟逸可以治勞 ,《 經 》 曰 : 勞者溫之 。 溫 , 謂溫存而養之 。 今之醫者 , 以溫為溫之藥 , 差之久矣 ! 岐伯曰 :「 以平為期 」。 亦謂休息之也 , 惟習可以治驚 。《 經 》 曰 : 驚者平之 。 平 , 謂平常也 。 夫驚以其忽然而遇之也 , 使習見習聞則不驚矣 。 此九者 ,《 內經 》 自有至理 , 庸工廢而不行 。 今代劉河間治五志 , 獨得言外之意 。 謂五志所發 , 皆從心造 。 故凡見喜 、 怒 、 悲 、 驚 、 思之證 , 皆以平心火為主 。 至於勞者傷於動 , 動便屬陽 ; 驚者駭於心 , 心便屬火 , 二者亦以平心為主 。
今之醫者 , 不達此旨 , 遂有寒涼之謗 。 群而聚譟之 , 士大夫又從而惑之 , 公議何時而定耶 ?
昔余治一書生 , 勞苦太過 , 大便結燥 , 咳逆上氣 , 時喝喝然有音 , 唾嘔鮮血 。 余以苦劑 , 解毒黃連湯加木香 、 漢防己 , 煎服 , 時時啜之 ; 復以木香檳榔丸 , 泄其逆氣 , 不月餘而痊 。
余又嘗以巫躍妓抵 , 以治人之悲結者 。 余又嘗以針下之時便雜舞 , 忽笛鼓應之 , 以治人之憂而心痛者 。 余嘗擊拍門窗 , 使其聲不絕 , 以治因驚而畏響 , 魂氣飛揚者 。 余又嘗治一婦人 , 久思而不眠 , 余假醉而不問 , 婦果呵怒 , 是夜困睡 。 又嘗以酸棗仁丸 , 治人多憂 。 以白虎湯 , 不計四時 , 調理人之暑 。 余又以無憂散 , 瀉人冬月得水中之寒痹 , 次以麻黃湯 , 數兩作一劑 , 煎之棗姜 , 熱服汗出而愈 。 如未愈者 , 以瓜蒂散湧之 , 以火助其汗 , 治寒厥亦然 。 余嘗治大暑之病 , 諸藥無效 , 余從其頭 , 數刺其痏 , 出血立愈 。 余治此數者 , 如探囊 。 然惟勞而氣耗 , 恐而氣奪者 , 為難治 。 喜者少病 , 百脈舒和故也 。 昔聞山東楊先生 , 治府主洞泄不已 。 楊初未對病人 , 與眾人談日月星辰纏度 , 及風雲雷雨之變 , 自辰至未 , 而病者聽之 , 而忘其圊 。 楊嘗曰 : 治洞泄不已之人 , 先問其所好之事 。 好棋者 , 與之棋 ; 好樂者 , 與之笙笛 , 勿輟 。 又聞莊先生者 , 治以喜樂之極而病者 。 莊切其脈 , 為之失聲 , 佯曰 : 吾取藥去 。 數日更不來 , 病者悲泣 , 辭其親友曰 : 吾不久矣 。 莊知其將愈 , 慰之 。 詰其故 , 莊引 《 素問 》 曰 : 懼勝喜 。 此二人可謂得玄關者也 。 然華元化以怒郡守而幾見殺 ; 文摯以怒齊王而竟殺之 。 千萬人中 , 僅得一兩人 , 而反招暴禍 。 若乃醫 , 本至精至微之術 , 不能自保 , 果賤技也哉 ? 悲夫 !
三消之說當從火斷二十七
八卦之中 , 離能烜物 ; 五行之中 , 惟火能焚物 ; 六氣之中 , 惟火能消物 。 故火之為用 , 燔木則消而為炭 ; 焚土則消而為伏龍肝 ; 鍊金則消而為汁 ; 煅石則消而為灰 ; 煮水則消而為湯 ; 煎海則消而為鹽 ; 干汞則消而為粉 ; 熬錫則消而為丹 。 故澤中之潦 , 涸於炎暉 ; 鼎中之水 , 干於壯火 。 蓋五臟 , 心為君火正化 ; 腎為君火對化 ; 三焦為相火正化 ; 膽為相火對化 , 得其平 , 則烹煉飲食 , 糟粕去焉 ; 不得其平 , 則燔灼臟腑 , 而津液竭焉 。 故入水之物 , 無物不長 ; 入火之物 , 無物不消 。 夫一身之心火 , 甚於上為膈膜之消 ; 甚於中 , 則為腸胃之消 ; 甚於下 , 為膏液之消 ; 甚於外為肌肉之消 。 上甚不已 , 則消及於肺 ; 中甚而不已 , 則消及於脾 ; 下甚而不已 , 則消及於肝腎 ; 外甚而不已 , 則消及於筋骨 。 四臟皆消盡 , 則心始自焚而死矣 。 故 《 素問 》 有消癉 、 消中 、 消渴 、 風消 、 膈消 、 肺消之說 。 消之證不同 , 歸之火則一也 。
故消癉者 , 眾消之總名 ; 消中者 , 善飢之通稱 ; 消渴者 , 善飲之同謂 。 惟風消 、 膈消 、 肺消 , 此三說 , 不可不分 。 風消者 , 二陽之病 。 二陽者 , 陽明也 。 陽明者 , 胃與大腸也 。 心受之 , 則血不流 , 故女子不月 ; 脾受之則味不化 , 故男子少精 , 皆不能成隱曲之事 。 火伏於內 , 久而不已 , 為風所鼓 , 消渴腸胃 , 其狀口乾 , 雖飲水而不咽 , 此風熱格拒於賁門也 。 口者 , 病之上源 , 故病如是 。 又 《 經 》 曰 : 二陽結 , 謂之消 。 此消乃腸胃之消也 。 其善食而瘦者 , 名曰食㑊 , 此消乃肌肉之消也 。 膈消者 , 心移熱於肺 , 傳為膈消 。 王太僕云 : 心肺兩間中有斜膈膜 , 下際內連橫膈膜 。 故心移熱於肺 , 久久傳化 , 內為膈熱消渴而多飲者 , 此雖肺金受心火之邪 , 然止是膈消 , 未及於肺也 。 故飲水至鬥 , 亦不能已 。 其渴也 , 其狀多飲而數溲 , 或不數溲變為水腫者 , 皆是也 。 此消乃膈膜之消也 。 肺消者 , 心移寒於肺 , 肺主氣 ,《 經 》 曰 :「 飲食入胃 , 遊溢精氣 , 上輸於脾 , 脾之精氣 , 上歸於肺 , 通調水道 , 下輸膀胱 , 水精四布 , 五經並行 , 以為常也 。《 靈樞 》 亦曰 : 上焦如霧 , 中焦如漚 , 下焦如瀆 。 今心為陽火 , 先受陽邪 , 陽火內郁 , 火鬱內傳 , 肺金受制 , 火與寒邪 , 皆來乘肺 , 肺外為寒所搏 , 陽氣得施 , 內為火所燥 , 亢極水復 , 故皮膚索澤而闢著 , 溲溺積濕而頻並 , 上飲半升 , 下行十合 。 故曰 : 飲一溲二者 , 死 。 膈消不為寒所搏 , 陽氣得宣散於外 , 故可治 。 肺消為寒所搏 , 陽氣自潰於中 , 故不可治 。 此消乃消及於肺臟者也 。 又若脾風傳之腎 , 名曰疝瘕 。 少腹冤熱而痛 , 出白液 , 名曰蠱 。 王太僕云 : 消灼脂肉 , 如蟲之蝕 , 日漸損削 , 此消乃膏液之消也 。 故後人論三焦 , 指以為腎消 。 此猶可治 , 久則變瘈 , 不救必死 。 此消乃消及於腎臟者也 。
夫消者必渴 。 渴亦有三 : 有甘之渴 , 有石之渴 , 有火燥之渴 。 肥者令人內熱 , 甘者令人中滿 , 其氣上溢 , 轉為消渴 。《 經 》 又曰 : 味厚者發熱 。《 靈樞 》 亦曰 : 咸走血 , 多食之人渴 。 鹹入於胃中 , 其氣上走中焦 , 注於肺 , 則血氣走之 , 血與咸相得 , 則凝干而善渴 。 血脈者 , 中焦之道也 。 此皆肥甘之渴 。 夫石藥之氣悍 , 適足滋熱 , 與熱氣相遇 , 必內傷脾 , 此藥石之渴也 。 陽明司天 , 四之氣 , 嗌乾引飲 , 此心火為寒水所郁故然 ; 少陽司天 , 三之氣 , 炎暑至 , 民病渴 ; 太陽司天 , 甚則渴而欲飲 , 水行凌火 , 火氣鬱故然 。 少陰之復 , 渴而欲飲 ; 少陽之復 , 嗌絡焦槁 , 渴飲水漿 , 色變黃赤 。 又傷寒五日 , 少陰受之 , 故口燥舌乾而渴 。 腎熱病者 , 苦渴數飲 , 此皆燥熱之渴也 。 故膏粱之人 , 多肥甘之渴 、 石藥之渴 ; 藜藿奔走之人 , 多燥熱之渴 。 二者雖殊 , 其實一也 。 故火在上者 , 善渴 ; 火在中者 , 消穀善飢 ; 火在上中者 , 善渴多飲而數溲 ; 火在中下者 , 不渴而溲白液 ; 火偏上中下者 , 飲多而數溲 , 此其別也 。 後人斷消渴為腎虛 , 水不勝火則是也 。
其藥則非也 , 何哉 ? 以八味丸治渴 , 水未能生而火反助也 。 此等本不知書 , 妄引王太僕之注 「 壯火之主 , 以制陽光 。」 益火之源 , 以消陰翳 ; 但益心之陽 , 寒熱通行 , 強腎之陰 , 熱之猶可 。 豈知王太僕之意 , 以寒熱而行之也 ! 腎本惡燥 , 又益之以火 , 可乎 ? 今代劉河間自制神芎丸 , 以黃芩味苦入心 , 牽牛 、 大黃驅火氣而下 , 以滑石引入腎經 。 此方以牽牛 、 滑石為君 , 以大黃 、 黃芩為臣 , 以芎 、 連 、 薄荷為使 , 將離入坎 , 真得黃庭之秘旨也 。 而又以人參白朮湯 、 消痞丸 、 大人參散 、 碧玉雞蘇散 , 數法以調之 。 故治消渴 , 最為得體 。
昔有消渴者 , 日飲數升 , 先生以生薑自然汁一盆 , 置於密室中 , 具罌勺於其間 , 使其人入室 , 從而鎖其門 , 病人渴甚 , 不得已而飲汁盡 , 渴減 。《 內經 》「 辛以潤之 「 之旨 。《 內經 》 治渴 , 以蘭除其陳氣 , 亦辛平之劑也 。 先生之湯劑 , 雖用此一味 , 亦必有旁藥助之 。 初虞世曰 : 凡渴疾未發瘡瘍 , 便用大黃寒藥利其勢 , 使大困大虛自勝 。 如發瘡瘍 , 膿血流漓而飧 , 此真俗言也 。 故巴郡太守奏三黃丸能治消渴 。 余嘗以膈數年不愈者 , 減去朴硝 , 加黃連一斤 , 大作劑 , 以長流千里水煎五 、 七沸 , 放冷 , 日呷之數百次 , 以桂苓甘露散 、 白虎湯 、 生藕節汁 、 淡竹瀝 、 生地黃汁 , 相間服之 , 大作劑料 , 以代飲水 , 不日而痊 。 故消渴一證 , 調之而不下 , 則小潤小濡 , 固不能殺炎上之勢 ; 下之而不調 , 亦旋飲旋消 , 終不能沃膈膜之干 : 下之調之 , 而不減滋味 , 不戒嗜欲 , 不節喜怒 , 病已而復作 。 能從此三者 , 消渴亦不足憂矣 !
況 《 靈樞 》 又說 : 心脈滑為善渴 。《 經 》 又曰 : 滑者陽氣勝 。 又言 : 五臟脈 , 心脈微小為消癉 。 又言 : 五臟脆 , 為消癉 。 又言 : 消癉之人 , 薄皮膚而目堅固以深 , 長沖直揚 , 其心剛 。 剛者多怒 , 怒則氣逆上 , 胸中蓄積 , 血氣逆留 , 臗皮充肌 , 血脈不行 , 轉而為熱 , 熱則消肌膚 , 故為消癉 。 又言 : 五臟皆柔弱者 , 善病消癉 。 夫柔弱者 , 必有剛強 , 剛強者多怒 , 柔弱者易傷也 。 余以是遂悟氣逆之人 , 非徒病消渴 。 若寒薄其外 , 亦為癰腫 、 少氣 、 狂 、 膈中 、 肺消 。 湧水者 , 熱客其臟 , 則亦為驚衄 、 膈消 、 柔痓 , 虛腸澼死 ; 客其腑 , 則為癃溺血 、 口麋 、 伏瘕 、 為沉 、 食㑊 、 辛頞鼻淵 、 衄衊瞑目 。 蓋此二十一證 , 皆在氣厥論中 。《 經 》 曰 : 諸逆衝上 , 皆屬於火 。 一言可了 , 善讀書者 , 以是求之 。
蟲𧏾之生濕熱為主訣二十八
巢氏之衍九蟲三𧏾詳矣 。 然蟲之變 , 不可勝窮 , 要之皆以濕熱為主 , 不可純歸三氣虛與食生具 。 巢氏之衍九蟲也 , 曰伏 、 蛔 、 白 、 肉 、 肺 、 胃 、 弱 、 赤 、 蟯 。 伏蟲 , 長四分 , 群蟲之主也 。 蛔蟲 , 長一尺 , 亦有長五 、 六寸 , 其發動則腹中痛 , 發作腫聚 , 往來上下 , 痛有休息 , 亦攻心痛 , 口喜吐涎 , 及吐清水 , 貫傷心則死 。 診其脈 , 腹中痛 , 其脈法當沉弱 , 今脈反洪大 , 是蛔蟲也 。 白蟲 , 長一寸 , 相生子孫轉大 , 長四 、 五尺 , 亦能殺人 。 寸白蟲色白形扁小 , 因飲白酒 , 以桑枝貫牛肉炙食之 , 並生粟所成 。 又云 : 食生魚後 , 即飲乳酪亦生 。 其發動則損人精氣 , 腰腳疼 。 此蟲長一尺 , 則令人死 。 肉蟲 , 狀如爛杏 , 令人煩滿 。 肺蟲 , 狀如蠶 , 令人咳嗽 。 胃蟲 , 狀如蝦蟆 , 令人嘔逆吐喜噦 。 弱蟲 , 狀如瓜瓣 , 又名鬲蟲 , 令人多唾 。 赤蟲 , 狀如生肉 , 動則腹鳴 。 蟯蟲 , 至微 , 形如菜蟲 , 居肚腸中 , 多則為痔 , 極則為癩 , 因人瘡處 , 以生癰 、 疽 、 癬 、 瘻 、 癘瘑疥 。 齲蟲 , 無故不為 , 人患亦不盡有 , 有亦不必盡多 , 或偏無者 。 此諸蟲依腸胃之間 , 若人臟腑氣實 , 則不為害 , 虛則侵蝕 , 隨其蟲之動 , 能變成諸疾也 。
三𧏾者 , 濕𧏾由脾胃虛為水濕所乘 , 腹內蟲動 , 侵蝕成𧏾 , 若上唇生瘡 , 是蟲蝕五臟 , 則心煩懊 。 若下唇生瘡 , 是蟲蝕下部 , 則肛門爛開 。 心𧏾者 , 因虛而動 , 攻食心 , 謂之心匿 。 疳𧏾者有五 , 曰白 、 赤 、 蟯 、 𧏾 、 黑 。 凡五疳 , 白者輕 , 赤者次 , 蟯者又次 , 𧏾者 , 又次 , 黑者最重 。 皆從腸里上食咽喉 、 齒齦 , 並生瘡 , 下至穀道傷爛 , 下利膿血 , 嘔逆 , 手足心熱 , 腰腳痛 , 嗜臥 。 秋冬可 , 春夏甚 。 巢氏之論蟲𧏾為病之狀固詳矣 。 然蟲之變此數者 , 天地之間 , 氣之所至 , 百蟲爭出 。 如厥陰所至為毛化 。 其應春 , 其蟲毛 , 其畜犬 ; 其應夏 , 其蟲羽 , 其畜馬 ; 其應長夏 , 其蟲倮 ; 其應秋 , 其蟲介 , 其畜雞 ; 其應冬 , 其蟲鱗 , 其畜彘 。 其畜犬雞 , 其蟲毛介 ; 其畜彘 , 其蟲羽鱗 ; 其畜牛犬 , 其蟲倮毛 ; 其畜雞羊 , 其蟲介羽 ; 其畜彘牛 , 其蟲鱗倮 。 其臟肝脾 , 其蟲毛介 ; 其髒心肺 , 其蟲羽鱗 ; 其臟脾腎 , 其蟲倮毛 ; 其臟肺肝 , 其蟲介羽 ; 其臟腎心 , 其蟲鱗倮 。
地氣制己勝 , 天氣制勝己 。 天制色 , 地制形 。 色者 , 青 、 黃 、 赤 、 白 、 黑 ; 形者 , 毛 、 羽 、 倮 、 介 、 鱗 。 其生也 , 胎卵濕化 ; 其成也 , 跂行飛走 。 故五氣 、 五味根於中 , 五色 、 五類形於外 , 而有一歲之中 , 互有勝復 , 故厥陰司天 , 毛蟲靜 , 羽蟲育 , 介蟲不成 , 居泉 , 毛蟲育 , 倮蟲耗 , 羽蟲不育 。 少陰司天 , 羽蟲靜 , 介蟲育 , 毛蟲不成 ; 居泉 , 羽蟲育 , 介蟲耗不育 。 太陰司天 , 倮蟲靜 , 鱗蟲育 , 羽蟲不成 ; 居泉 , 倮蟲育 , 鱗蟲不成 。 少陽司天 , 羽蟲靜 , 毛蟲育 , 倮蟲不成居泉 , 羽蟲育 , 介蟲耗 , 毛蟲不育 , 陽明司天 , 介蟲靜 , 羽蟲育 , 介蟲不成 ; 居泉 , 介蟲育 , 毛蟲耗 , 羽蟲不成 。 太陽司天 , 鱗蟲靜 , 倮蟲育 ; 居泉 , 鱗蟲耗 , 倮蟲不育 。 如風勝則倮蟲不滋 。 此之類也 , 皆五行之相剋也 。 惟濕復則鱗見於陸 , 為濕土相剋 , 水長則反增 , 水鱗雖多 , 然見於陸則反當死 , 故不同也 。 切巢氏言 , 脾胃虛而為水濕所乘者 , 非也 。 乃脾胃大甚熱為水濕多也 。 以 《 玄珠 》 考之 , 蟲得木之氣乃生 , 得雨之氣乃化 , 以知非厥陰風木之氣不生 , 非太陰濕土之氣不成 。 豈非風木主熱 , 雨澤主濕所致耶 ?
故五行之中皆有蟲 , 惟金之中其蟲寡 。 冰之中無蟲 。 且諸木有蠹 , 諸果有螟 , 諸菜有蟲 , 諸菽有蚄 , 五穀有螟螣蝥蠈 , 麥杇蛾翻 , 粟破蟲出 , 草腐而螢蚊 , 糞積而遊蠐 。 若此者 , 皆木之蟲也 。 烈火之中有鼠 , 爛灰之中有蠅 。 若此者 , 皆火之蟲也 。 土中盤蛇 , 坯中走蚓 , 穴蟻牆蠍 , 田螻崖蜴 。 若此者 , 皆土之蟲也 。 科豆㪷孕於古池 , 蛭馬躍於荒湫 , 魚滿江湖 , 蛟龍藏海 。 若此者 , 皆水中之蟲也 。
昔有冶者 , 碎一破釜 , 將入火爐 , 其䥫斷處 , 窠臼中有一蟲 , 如米中蟲 , 其色正赤 , 此釜烹飪 , 不啻千萬 , 不知何以生了不可曉 ? 亦金火之氣也 。 惟冰之中 , 未嘗見蟲焉 。 北方雖有冰鼠 , 止是食冰 , 非生於冰也 。 乃知木火屬春夏 , 濕土屬季夏 , 水從土化 , 故多蟲 ; 金從秋氣 , 水從冬氣 , 故無蟲焉 。 若以生物有被 , 曲有曲蟲 , 醬有醬蟲 , 醯有醯蟲 , 飲食停久皆有蟲 。 若以為動物不生蟲 , 如戶樞不蠹之類 。 然動勞之人亦有蠱 , 豈有不動者耶 ? 且文籍衣服 , 故不閱不衣而不蠹 。 然非經季夏陰注 , 或暴乾不待冷 , 納於笥中 , 亦不生蟲蠹也 。 或甕旁地濕 , 鼠婦來朋 , 牆下壤干 , 狗蚤居中 , 豈均生於濕耶 ? 蓋蚤雖不生於濕 , 亦有生於冬 。 熱則蟲生 , 寒則不生 , 理故然也 。
夫蟲之所居 , 必於脾胃深處 。 藥之所過 , 在於中流 。 蟲聞藥氣而避之 , 群者安得取之 ? 予之法 , 先令飢甚 , 次以檳榔 、 雷丸為引 , 予別下蟲藥 , 大下十數行 , 可以搐而空 。 㶏上張子政用此法 , 下蟲數百 , 相銜 。 長丈餘 。 若夫瘡久而蟲蛆者 , 以木香 、 檳榔散 , 敷之神良 。 別有墜蛆之藥 , 皆具方中 , 此不具陳也 。
補論二十九
予幼歲留心於醫 , 而未嘗見其達者 。 貞祐間 , 自沃來河之南 , 至頓丘而從遊張君仲傑之縣舍 , 得遇太醫張子和先生 , 誨仲傑以醫 , 而及於遊公君寶及不肖 。 猗歟大哉 , 先生之學 ! 明妙道之淵源 、 造化之根本 , 講五運之抑鬱發越 、 六氣之勝復淫郁 , 定以所制之法 , 配以所宜之方 。 準繩既陳 , 曲直自正 ; 規矩既設 , 方圓自成 。 先生之學 , 其學者之準繩規矩歟 ! 雖為人 , 天師可也 。 望而知之 , 以盡其神 ; 聞而知之 , 以盡其聖 ; 問而知之 , 以盡其工 ; 切而知之 , 以盡其巧 。 何假飲上池之水 , 而照見人五臟乎 ? 一目而無餘矣 !
至約之法 , 其治有三 ; 所用之藥 , 其品有六 ; 其治三 , 則汗下吐 ; 其品六 , 則辛 、 甘 、 酸 、 苦 、 咸 、 淡也 。 雖不云補 , 理實具焉 。 予恐人之惑於補而莫之解 , 故續補說於先生汗 、 下 、 吐三論之後 。 我輩所當聞 , 醫流所當觀 , 而人之所當共知也 。
予考諸經 , 檢諸方 , 試為天下好補者言之 。 夫人之好補 , 則有無病而補者 , 有有病而補者 。 無病而補者誰與 ? 上而縉紳之流 , 次而豪富之子 。 有金玉以榮其身 , 芻豢以悅其口 ; 寒則衣裘 , 暑則臺榭 ; 動則車馬 , 止則裀褥 ; 味則五辛 , 飲則長夜 。 醉飽之餘 , 無所用心 , 而因致力於床第 , 以欲竭其精 , 以耗散其真 , 故年半百而衰也 。 然則奈何 ? 以藥為之補矣 ! 或咨諸庸醫 , 或問諸遊客 。 庸醫以要用相求 , 故所論者輕 , 輕之則草木而已 , 草木則蓯蓉 、 牛膝 、 巴戟天 、 菟絲之類 ; 遊客以好名自高 , 故所論者重 , 重之則金石而已 , 金石則丹砂 、 起石 、 硫磺之類 。 吾不知此為補也 , 而補何臟乎 ?
以為補心耶 ? 而心為丁火 , 其經則手少陰 , 熱則瘡瘍之類生矣 !
以為補肝耶 ? 肝為乙木 , 其經則足厥陰 , 熱則掉眩之類生矣 !
脾為己土 , 而經則足太陰 , 以熱補之 , 則病腫滿 。
肺為辛金 , 而經則手太陰 , 以熱補之 , 則病憤郁 。
心不可補 , 肝不可補 , 脾不可補 , 肺不可補 , 莫非為補腎乎 ? 人皆知腎為癸水 , 而不知經則子午君火焉 。 補腎之火 , 火得熱而益熾 ; 補腎之水 , 水得熱而益涸 。 既熾其火 , 又涸其水 , 上接於心之丁火 , 火獨用事 , 肝不得以制脾土 , 肺金不得以制肝木 。 五臟之極 , 傳而之六腑 ; 六腑之極 , 遍而之三焦 , 則百病交起 , 萬疾俱生 。 小不足言 , 大則可懼 。 不疽則中 , 不中則暴喑而死矣 。 以為無病而補之者所得也 。
且如有病而補之者誰歟 ? 上而仕宦豪富之家 , 微而農商市庶之輩 。 嘔而補 , 吐而補 , 泄而補 , 痢而補 , 瘧而補 , 咳而補 , 勞而補 , 產而補 。 嘔吐則和胃丸 、 丁沉煎 ; 瀉痢 , 豆蔻丸 、 御米殼散 ; 咳不五味 , 則寧神散 , 勞 , 不桂附 , 則山藥 ; 產 , 不烏金 , 則黑神 , 吾不知此為補 , 果何意耶 ? 殊不知嘔得熱而愈酸 , 吐得熱而愈暴 , 泄得熱而清濁不分 , 痢得熱而休息繼至 , 瘧得熱而進不能退 , 咳得熱而濕不能除 , 勞得熱而火益煩 , 產得熱而血愈崩 。 蓋如是而死者八 、 九 , 生者一 、 二 。 死者枉 , 生者幸 。 幸而一生 , 憔悴之態 , 人之所不堪也 , 視其寒 , 用熱以補之矣 。 若言其補則前所補者 , 此病何如 ?
予請為言補之法 。 大抵有餘者損之 , 不足者補之 , 是則補之義也 。 陽有餘而陰不足 , 則當損陽而補陰 ; 陰有餘而陽不足 , 則當損陰而補陽 。 熱則芒硝 、 大黃 , 損陽而補陰也 ; 寒則乾薑 、 附子 , 損陰而補陽也 。 豈可以熱藥而云補乎哉 ? 而寒藥亦有補之義也 。《 經 》 曰 :「 因其盛而減之 , 因其衰而彰之 。」 此之謂也 。 或曰 : 形不足者 , 溫之以氣 ; 精不足者 , 補之以味 。 執此溫補二字 , 便為溫補之法 , 惟用溫補之藥 。 且溫補二字 , 特為形精不足而設 , 豈為病不病而設哉 ? 雖曰溫之 , 止言其氣 ; 雖曰補之 , 止言其味 。 曷嘗言熱藥哉 ? 至於天之邪氣 , 感則害人 , 五臟實而不滿 , 可下而已 ; 水穀之寒熱 , 感則害人 , 六腑滿而不實 , 可吐而已 ; 地之濕氣 , 感則害人 , 皮肉筋脈 , 邪從外入 , 可汗而已 。 然發表不遠熱 , 而無補之意 。
人之所稟 , 有強有弱 。 強而病 , 病而愈 , 愈而後必能復其舊矣 ; 弱而病 , 病而愈 , 愈而後不必復其舊矣 。 是以有保養之說 。 然有是說 , 熱藥亦安所用哉 ? 慎言語 , 節飲食是矣 。 以日用飲食言之 , 則黍稷禾麥之餘 , 食粳者有幾 ? 雞豚牛羊之餘 , 食血者有幾 ? 桃杏李梅之餘 , 食梨者有幾 ? 蔥韭薤蒜之餘 , 食葵者有幾 ? 其助則薑桂椒蒔 , 其和則鹽油醯醬 , 常而粥羹 , 別而焦炒 , 異而燒炙 , 甚則以五辣生鮓 。 而薦酒之餚 , 以姜醋羹羊 , 而按酒之病 , 大而富貴 , 比此尤甚 , 小而市庶 , 亦得以享 , 此吾不知何者為寒 ? 何物為冷 ? 而以熱藥為補哉 ? 日用飲食之間 , 已為太過矣 ! 嘗聞人之所欲者生 , 所惡者死 , 今反忘其寒之生 , 甘於熱之死 , 則何如 ? 由其不明 《 素問 》 造化之理 ,《 本草 》 藥性之源 , 一切委之於庸醫之手 。 醫者曰 : 寒涼之藥 , 雖可去疾 , 奈何腑臟不可使之久冷 , 脾胃不可使之久寒 , 保養則固可溫補之是宜 。 斯言方脫諸口 , 已深信於心矣 。 如金石之不可變 , 山嶽之不可移 , 以至於殺身而心無少悔 。 嗚呼 ! 醫者之罪 , 固不容誅 ; 而用之者 , 亦當分受其責也 。 病者之不誨 , 不足怪也 。 而家家若是 , 何難見而難察耶 ? 人惟不學故耳 !
亦有達者之論 , 以 《 素問 》 為規矩準繩 , 以 《 本草 》 為斤斧法則矣 。 其藥則寒涼 , 其劑則兩 , 其丸則百 。 人之聞者 , 如享美饌 , 而見蛆蠅 , 惟恐去之不亟也 , 何哉 ? 而所見者丘垤 , 及見談泰山則必駭 , 不取唾而遠則幸矣 , 尚敢冀其言之能從乎 ? 茲正之所以難立 , 而邪之所以易行也 。 吾實憂之 。 且天下之不知 , 過不在天下而已 。 在醫流尚不知 , 何責於天下哉 ? 噫 ! 春秋之法 , 責賢不責愚 。 所謂我輩者 , 猶且棄道學之本源而拘言語之末節 , 以文章自富 , 以談辨自強 , 坐而昂昂 , 立而行行 , 闊其步 , 翼其手 , 自以為高人而出塵表 , 以天下聰明莫己若也 , 一旦疾之臨身 , 矒然無所知 。 茫若摶風之不可得 , 迷若捕影之不可獲 。 至於不得已 , 則聽庸醫之裁判 。 疾之愈則以為得人 , 不愈則以為疾之既極 , 無可奈何 , 委之於命而甘於泉下矣 ! 嗚呼 ! 實與愚夫殆不相遠 , 此吾所以言之喋喋也 。 然而未敢必其聽之何如耳 ! 雖然 , 吾之說 , 非止欲我輩共知 , 欲醫流共知 , 欲天下共知也 。 我輩共知 , 醫流共知 , 天下共知 , 愜吾之意 , 滿吾所望矣 !
水解三十
余昔訪靈臺間太史 , 見銅壺之漏水焉 。 太史召司水者曰 : 此水已三環周 , 水滑則漏迅 , 漏迅則刻差 , 當易新水 。 余劃然而悟曰 : 天下之水 , 用之滅火則同 , 濡槁則同 。 至於性從地變 , 質與物遷 , 未嘗罔焉 。 故蜀江濯錦則鮮 , 濟源烹楮則㵿 。 南陽之潭漸於菊 , 其人多壽 ; 遼東之澗通於參 , 其人多發 。 晉之山產礬石 , 泉可愈痘 ; 戎之麓伏硫磺 , 湯可浴癘 。 揚子宜荈 , 淮菜宜醪 。 滄滷能鹽 , 阿井能膠 。 澡垢以汙 , 茂田以苦 。 癭消於藻帶之波 , 痰破於半夏之洳 。 冰水咽而霍亂息 , 流水飲而癃閉通 。 雪水洗目而赤退 , 鹹水濯肌而瘡干 。 菜之以為齏 , 鐵之以為漿 , 曲之以為酒 , 柏之以為醋 。 千派萬種 , 言不容盡 。
至於井之水 , 一也 , 尚數名焉 , 況其他者乎 ? 及酌而傾曰 「 倒流 」, 出甃未放曰 「 無根 」; 無時初出曰 「 新汲 」, 將旦首汲曰 「 井華 」。 夫一井之水 , 而功用不同 , 豈烹煮之間 , 將行藥勢 , 獨不擇夫水哉 ? 昔有患小溲閉者 , 眾工不能瘥 , 予易之長川之急流 , 取前藥而沸之 , 一飲立溲 。 元疇聞之曰 : 精乎哉 , 論也 ! 近讀 《 靈樞經 》, 有半夏湯治不瞑 , 以流水千里外者八升 , 揚之萬遍 , 取其清五升 , 炊以葦薪火 , 正與此論合 。 乃知子和之與醫 , 觸一事一物 , 皆成治法 。 如張長史草書妙天下 , 得之公孫劍器 , 用心亦勞矣 。 後之用水者 , 當以子和之言為制 。 余於是乎作水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