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範
徐氏 《 醫統 》 云 : 古醫十四科 , 中有脾胃科 , 而今亡之矣 。《 道藏經 》 中頗有是說 。 宋元以來 , 止用十三科 。 考醫政 , 其一為風科 , 次傷寒科 , 次大方脈科 , 次婦人胎產科 , 次針灸科 , 次咽喉口齒科 , 次瘡瘍科 , (即今外科 。 )次正骨科 , 次金鏃科 , 次養生科 , (即今修養家導引按摩咽納是也 。 )次祝由科 。 (經曰 : 移精變氣者可祝由而已 。 即今符咒禳禱道教是也 。 )國朝亦惟取十三科而已 , 其脾胃一科 , 終莫之續 。《 類經 》 云 : 醫術十三科 , 曰大方脈 , 曰婦人 , 曰傷寒 , 曰瘡瘍 , 曰針灸 , 曰眼 , 曰口齒 , 曰咽喉 , 曰接骨 , 曰金鏃 , 曰按摩 , 曰祝由 。 今按摩 、 祝由失其傳 。 二說微不同 。 而太醫院所設十三科 , 則與 《 類經 》 之說同 , 詳見 《 明史 》。 余按 : 近有專業耳科者 , 是又在諸科之外矣 。
錢塘名醫金潤寰瑬珂 , 治極難險症 , 從容處之 。 常云 : 古之名醫者 , 曰和 、 曰緩 , 倉遽奚為耶 ? 此語可為俗醫針砭 。
五世之醫 , 北齊有徐之才 , 元有危亦林 , 國朝有陳治 。 (華亭人 。 )三世之醫 , 宋張杲 、 陳自明 、 倪維德 、 陸士龍為最著 。 近代亦多世其業者 , 青浦北簳山何自元 , 至今已二十四世矣 。 張子和云 : 古人以醫為師 , 故醫之道行 。 今以醫譬奴 , 故醫之道廢 。 有志之士 , 恥而不學 , 病者亦不擇精粗 , 一概待之 。 常見官醫迎送長吏 , 馬前唱喏 , 真可羞也 。 由是博古通今者少 , 而師傳遂絕 。 籲 ! 醫官馬前唱喏 , 乃以為可羞乎 ! 今之官趨承上司 , 可羞之端 , 更有甚於此者 , 而況於醫乎 ? 山陰陳載庵為其邑令治病獲瘳 , 將薦之上司 , 使為醫官於郡中 , 力辭 ; 將著之勳籍 , 使棄醫而為官 , 又力辭 。 此真過人遠矣 。
醫人每享高齡 , 約略數之 , 如魏 · 華佗年百餘 , 吳普九十餘 , 晉 · 葛洪八十一 , 北劑 · 徐之才八十 , 北周 · 姚僧垣八十五 , 許智莊八十 , 唐 · 孫思邈百餘 , 甄權百三 , 孟詵九十三 , 宋 · 錢乙八十二 , 金 · 李慶嗣八十餘 , 成無己九十餘 , 元 · 朱震亨七十八 , 明 · 戴元禮八十二 , 汪機七十七 , 張介賓七十八 , 近代徐靈胎大椿七十九 , 葉天士桂八十 。 蓋既精醫學 , 必能探性命之旨 , 審頤養之宜 , 而克葆天年也 。
葉天士治金某患嘔吐者數年 , 用泄肝安胃藥年餘幾殆 。 徐靈胎診之 , 謂是蓄飲 , 為制一方 , 病立已 。 (見 《 徐批臨證指南 》。 )薛生白治蔡輔宜夏日自外歸 , 一蹶不起 , 氣息奄然 , 口目皆閉 , 六脈俱沉 。 少妾泣於傍 , 親朋議後事 , 謂是痰厥 , 不必書方 , 且以獨參湯灌 。 眾相顧莫敢決 。 有符姓者 , 常熟人 , 設醫肆於楓橋 , 因邀之入視 。 符曰 : 中暑也 , 參不可用 , 當服清散之劑 。 眾以二論相反 , 又相顧莫敢決 , 其塾師馮在田曰 : 吾聞六一散能祛暑邪 , 盍先試之 ? 皆以為然 。 即以葦管灌之 , 果漸蘇 。 符又投以解暑之劑 , 病即霍然 。 (見徐晦堂 《 聽雨軒雜記 》。 )夫葉 、 薛為一代良醫 , 猶不免有失 , 況其他乎 ? 知醫之不可為矣 。 然如符姓 , 素無名望 , 而能治良醫誤治之疾 , 則醫固不可為而可為也 。
震澤吳曉鉦茂才(劍森) , 言乾隆間 , 吳門大疫 , 郡設醫局以濟貧者 , 諸名醫日一造也 。 有更夫某者 , 身面浮腫 , 遍體作黃白色 , 詣局求治 。 薛生白先至 , 診其脈 , 揮之去 , 曰 : 水腫已劇 , 不治 。 病者出 , 而葉天士至 , 從肩輿中遙視之 , 曰 : 爾非更夫耶 ? 此爇驅蚊帶受毒所致 , 二劑可已 。 遂處方與之 。 薛為之失色 , 因有掃葉莊 、 踏雪齋之舉 。 二人以盛名相軋 , 蓋由於此 。 其說得之吳中醫者顧某 , 顧得之其師 , 其師蓋目擊云 。 徐靈胎 《 名醫不可為論 》, 謂名醫聲價甚高 , 輕證不即延治 , 必病勢危篤 , 醫皆束手 , 然後求之 。 於是望之甚切 , 責之甚重 , 若真能操人生死之權者 。 如知病之必死 , 示以死期而辭去 , 猶可免責 。 若猶有一線生機 , 用輕劑以塞責 , 致病人萬無生理 , 則於心不安 ; 用重劑以背城一戰 , 萬一有變 , 則謗議蜂起 , 前人誤治之責 , 盡歸一人 。 故名醫之治病 , 較之常醫倍難 。 此蓋現身說法 , 猶為真名醫言也 。 若獲虛名之時醫 , 既無實學 , 又切貪心 , 凡來求診 , 無不診視 。 其以重幣招致者 , 臨證猶或詳慎 , 鄰近里閭之間 , 尋常酬應 , 惟求迅速了事 , 漫不經心 , 余昔一弟一子 , 皆為名醫誤藥而卒 。 (弟以灝中秋節玩月眠遲 , 次日惡寒發熱 , 誤謂冒寒 , 用桂枝 、 葛根 、 防風等味 , 致內陷神昏 , 不知實伏暑證也 。 子寶章內風證 , 誤謂外風 , 而用全蠍 、 牛黃等味致變 。 )由於匆匆診視 , 不暇細審病情也 。 是以為名醫者 , 當自揣每日可診幾人 , 限以定數 。 苟逾此數 , 令就他醫 。 庶幾可從容診疾 , 盡心用藥 , 不至誤人性命 。
《 揚州府志 》 謂鄭重光之醫 , 克紹吳普 、 許叔微之脈 , 其不在滑壽下 。《 江都縣誌 》 以入 「 篤行傳 」,《 儀徵續志 》 雖入 「 方技 」, 而但以泛辭譽之 。 太史公為扁鵲司馬季主作傳 , 必詳述其技 , 蓋人以技傳 , 不詳其技 , 不如錄其人也 。 其論最合著述之要 。 近代文人為醫家作傳 , 往往以虛辭稱揚 , 不能歷敘其治驗 , 即敘治驗而不詳方案 , 皆未知紀述之體裁也 。
王葑亭先生友亮 , 作葉天士小傳 , 謂年十二至十八 , 凡更十七師 。 聞某人善治某證 , 即往執弟子禮甚恭 , 既得其術輒棄去 , 故能集眾美以成名 。 善哉 ! 轉益多師是我師 , 藝之精不亦宜乎 ?
《 紹興府志 》 載山陰金太常蘭之祖輅 , 精保嬰術 , 終身不計財利 , 不避寒暑 , 不先富後貧 。 越俗醫家多出入肩輿 , 輅年八十餘 , 猶步行 , 曰 : 吾欲使貧家子稍受半襁惠耳 。 又山陰孫燮和 , 志切救世 , 專精岐黃 , 就醫者不論貧富 , 詳審精密 , 檢閱方書 , 幾廢食寢 。 此皆可以為醫者法也 。
醫非博物 , 不能治疑難之症 , 略舉二事以證之 。 粵東呂某女 , 為後母尹氏所忌 , 佯愛之 , 親為濯衣 , 潛以樟木磨如粉 , 入米漿糊女衣褲 , 女服之瘙癢不止 , 全身浮突 , 酷類麻風 。 延醫療治 , 經年不瘳 。 問名者絕踵不至 , 將送入瘋林 。 呂不忍 , 復請名醫程某治之 。 程察脈辨色 , 見其面無濁痕 , 手搔肌膚不輟 , 曰 : 此必衣服有毒所致 。 令取其衣滌之 , 漿澄水底 , 色黃黑而味烈 。 程曰 : 樟屑舂粉 , 壞人肌肉所致 , 此必為浣衣者所藥 , 非瘋也 。 棄其衣勿服 , 病自可已 。 如其言果然 。 呂詢得其情 , 遂出尹氏 。 (事見 《 東莞歐蘇靄樓剩覽 》。 )余戚王氏女 , 遍體紅瘰 , 痛癢不已 , 飲食為減 。 延醫視之 , 以為瘡也 , 治數旬不愈 , 後延名醫張夢廬治之 , 審視再四 , 曰 : 此必為壁蝨所咬 , 毋庸醫也 。 歸閱帳枕等 , 檢棄壁蝨無數 , 果得瘳 。
醫鑑
臨海洪虞鄰 《 南沙文集 》 曰 : 余家有經紀人 , 勞苦嘔血數升 , 延醫視之 , 用川連 、 人參 、 大黃 。 余詰之曰 : 既補矣 , 又瀉之 , 何也 ? 答曰 : 古方所制者 , 因穢血未淨 , 故瀉之 。 余曰 : 是速之死也 。 亟命勿藥 , 老米粥 、 厚滋味 , 令寢食數日 , 不一旬而強健如故 。 蓋勞苦之人 , 未嘗享有飲食之美 , 數晨夕之安 , 得此勝於良藥多矣 , 其愈也固宜 。 又有輿夫素無疾 , 忽腰痛肚飽不食 , 醫進以大補藥 , 其夜腰痛益甚 , 腹大氣喘且死 。 翌日醫復視之曰 : 此中鬼箭也 , 藥物無所施 , 亟宜禳遣 。 余嘆曰 : 奈何嫁罪於鬼哉 ! 是中寒傷食者 , 飲以祛寒化食兩大劑 , 第三日其人抬轎如故 。 書之以告世之誤信庸醫者 。 余謂誤信庸醫 , 由於不諳方書 , 不能不求援於醫耳 。 所可恨者 , 為醫而不深究醫理 , 強作解人 , 以致誤事而不自知也 。
吳郡某醫 , 得許叔微 《 傷寒九十論 》, 奉為秘本 。 見其屢用麻黃湯 , 適治一女子熱病無汗 , 謂是足太陽表證 , 投以麻黃服之 , 汗出不止而殞 。 蓋南人少真傷寒 , 凡熱病無汗 , 以紫蘇 、 蔥白 、 豆豉 、 薄荷等治之足矣 , 豈可泥古法乎 ?
朱子暮年腳氣發作 , 俞夢達薦醫士張修之診視云 : 須略攻治 , 去其壅滯 , 方得氣脈流通 。 先生初難之 , 張執甚力 , 遂用其藥 。 初制黃耆 、 粟殼等 , 服之小效 , 遂用巴豆 、 三稜 、 莪朮等藥 , 覺氣快足輕 , 向時遇食多不下膈之病皆去 , 繼而大腑又秘結 , 再服溫白丸數粒 , 臟腑通而泄瀉不止矣 , 黃芽 、 歲丹作大劑投之 , 皆不效 , 遂至大故 。 蔡九峰 《 夢葬記 》 詳載之 。 觀此知高年人治病 , 慎不可用攻藥也 。
祥符縣醫生胡某 , 操技精良 , 當道皆慕名延致 。 都督某之女 , 與人私 , 偶感寒疾 , 招胡診之 。 故謂此孕脈也 。 某曰 : 先生之言信乎 ? 故曰 : 非識之真 , 不敢妄言也 。 某乃呼女出 , 以刀剖其腹 , 視之信然 。 故大駭暈僕 , 良久始蘇 , 歸病數月即卒 。 胡之藝工矣 ! 惜乎其不知顧忌也 。 (先祖秋畦公宰密縣時諗知此事 , 先生祖母顧太孺人恆為以湉言之 。 )
近世醫者 , 能讀 《 內經 》 鮮矣 , 更有妄引經語 , 致成笑端者 。 如治不得寐 , 引 「 半夏秫米湯 , 覆杯則臥 」, 云是厭勝之法 , 令病者服藥後覆盞几上 , 謂可安臥 。 治腳疔 , 引 「 膏粱之變 , 足生大疔 」, 以為確徵 。 不知足者 , 能也 , 非專指足而言 。 又有治癉瘧證 , 以 「 陰氣先傷 , 陽氣獨發 」, 為 《 已任編 》 之言 , 蓋未讀 《 內經 》、《 金匱 》, 第見 《 已任編 》 有是語耳 。 疏陋若此 , 乃皆出於懸壺而知名者也 。
醫貴專門 。 歙吳章侯太守端甫攢花 《 易簡良方 》 中 「 勸行醫說 , 言之甚為切至 , 特錄之 。 古法行醫 , 各有專科 。 近見懸壺之輩 , 往往明日出道 , 今日從師 , 牌書內 、 外兩師傳授 , 甚至兼治痧痘咽喉 。 探其根底 , 一無擅長 , 不過取門數之多 , 以博錢財 。 抑知賦質有限 , 何能兼善 ? 病者不知 , 恆被貽誤 。 曾見有人患風痧 , 醫視為漆咬而誤用清藥 。 又有患火焰疔者 , 醫視為熱瘡而誤用發散諸品 , 幾致不治 。 此皆不專門故也 , 可不慎哉 ?
蘇州曹某 , 狀修偉多髯 , 醫名著一時 , 而聲價自高 , 貧家延請每不至 。 巨室某翁有女 , 待字閨中 , 因病遣僕延曹 , 僕素憎曹 , 紿以女已出嫁 , 今孕數月矣 。 吳俗大家婦女避客 , 醫至則於床幃中出手使診 , 曹按女脈 , 漫云是孕 , 翁大駭異 。 次日 , 延醫至 , 使其子偽為女診之 , 復云是孕 。 其子褰幃啟袴視之曰 :「 我男也而有孕乎 ? 誣我猶可 , 誣我妹不可恕也 !」 叱僕毆之 , 並飲之以糞 , 跪泣求免 , 乃剃其髯 , 以粉筆塗其面 , 縱之去 。 歸家謝客 , 半載不出 , 聲望頓衰 。 太湖濱瘍醫謝某 , 技精藥良 , 而居心貪譎 , 往往乘人之急以為利 。 鄰村某農母患疽求治 , 以其貧拒之 , 疽潰遂死 。 某憤甚 。 謝有拳勇 , 數十人不能近 。 某持刀伏稻間 , 伺其出 , 突起刺其腰 , 謝以所製藥敷治將痊 , 怒某之刺已也 , 亟訴之縣 , 循例抬驗 , 縣官揭其衣 , 用力重 , 衣開皮裂 , 冒風復潰而卒 。 某按律抵罪 , 後遇赦得生 。 此二人醫術皆良 , 乃一則以傲敗名 , 一則以貪傷身 , 皆可為戒 , 故並志之 。
徐靈胎 《 慎疾芻言 》 曰 : 少時見前輩老醫 , 必審貧富而後用藥 。 尤見居心長厚 , 況是時參價猶賤於今日二十倍 , 尚如此謹慎 , 即此等存心 , 今日已不逮昔人矣 。 此言真可砭俗 , 近時所稱名醫 , 恆喜用新奇之藥 , 以炫其博 , 價值之昂不計也 。 甚至為藥肆所餌 , 凡診富人疾 , 必入貴重之品 , 俾藥肆獲利 , 此尤可鄙 。
《 揚州府志 · 辨高郵州志 》 稱袁體庵班按脈極捷 , 以為醫之切脈 , 以審慎為工 , 捷於按脈 , 乃市醫苟且之為 , 班斷不如是云云 。 籲 ! 今之醫者 , 鮮不以捷為工 , 即延醫者 , 亦皆以捷為能 , 盍深味此言 ?
南方有割螳螂子之術 , 小兒蒙其害 。 (徐靈胎 《 蘭臺軌範 》 詳辨之 , 謂即妒乳法 , 用青黛一錢 , 元明粉三錢 , 硼砂一錢 , 薄荷五分 , 冰片一分 , 同研細擦口內兩頤 , 一日四五次 。 )北方有割𤺏之術 , 婦人蒙其害 , 兼及小兒 。 (吳鞠通 《 溫病條辨雜說 》 辨之謂 : 𤺏字 , 考之字書並無是字 , 焉有是病 ? )此皆庸俗偽造其名 , 而劣婦秘傳其技 , 藉以欺世圖利者 , 明識之人 , 慎勿為其所惑 。
吾人不能遍拯斯民疾苦 , 宜廣傳良方 , 庶幾稍盡利劑之心 。 每見得一秘方 , 深自隱匿 , 甚至藉以圖利 , 挾索重貲 , 殊甚鄙惡 。 唐白華秘發背方 , 遂遭虎厄 。 歙蔣紫垣秘解砒毒方 , 竟獲冥譴 。 可以為鑑 。
烏程鈕羹梅福厚 , 由中書歷官郎中 , 在都門十餘年 , 聲望翕然 。 咸豐八年三月 , 偶患風溫 , 惡寒自足而起 , 漸及四肢 , 身熱脈浮 , 舌苔白 。 醫謂是風寒 , 用柴胡 、 葛根 、 防風 、 蒼耳子等藥 , 遂至神昏躁厥 , 苔黃便結 , 更醫用石膏 、 大黃等藥 , 病益危篤 。 (醫皆都門有名者 , 而悖謬乃若此 。 )更醫又用理陰煎 , 復脈湯等 , 卒不能救而歿 , 年僅五十有六 。 羹梅為余舅氏 , 周愚堂先生之婿 , 好學敦品 , 氣度雍容 , 咸謂可享上壽而躋顯秩 , 乃為庸醫所戕 , 亦可惜矣 ! 余見風溫 、 濕溫等證 , 凡用風藥升提 , 伏熱陷入心胞 , 無不神昏厥逆而斃 , 當此即用清營湯 、 至寶丹 、 紫雪丹等 、 湔滌中宮 , 猶可挽回於萬一 。 使認為陽明經腑症 , 一誤再誤 , 則生路絕矣 。
作事宜從容詳慎 , 為醫尤慎 。 不特審病當然 , 即立方亦不可欲速貽誤 。 杭州某醫治熱病 , 用犀角七分 , 誤書七錢 , 服藥後胸痛氣促而殞 。 病家將控之官 , 重賄乃已 。 某醫治暑症用六一散又用滑石 , 服之不效 , 大為病家所詬 。 此皆由疏忽致咎也 。
治癰疽之法 , 不可輕用刀 , 破膿針疾之法 , 必先精究穴道 , 一或不慎 , 適以傷人 。 過事有可以為鑑者 。 杭城有善者 , 設局延醫以拯貧人 , 外科李某與焉 。 農夫某腳生癰 , 李開刀傷其大筋 , 遂成廢人 , 農夫家眾毆李幾斃 。 吾里有走方醫人治某哮病 , 以針貫胸 , 傷其心 ; 立時殞命 , 醫即日遁去 。
烏程周岷帆學士學源 , 才藻華美 , 咸豐九年 , 大考一等第二 , 由編修擢侍講學士 , 旋丁外艱 , 回籍十一年 , 避亂苕南 , 臀生瘤有年矣 。 因坐臥不便 , 就菱湖瘍醫費某治之 。 費謂可用藥攻去 , 予以三品一條槍 , 大痛數日 , 患處潰爛翻花 , 復投以五虎散 , 藥用蜈蚣 、 蜣榔 、 全蠍等味 , 服後體疲神憒遽卒 , 年僅四旬 。 往歲余館湖城 , 及寓京邸 , 恆與岷帆談藝論時 , 昕夕忘倦 , 今聞其逝也 , 深恨庸醫之毒烈 , 無異寇盜 , 特書於此 , 以志恫焉 。 (是年余避難柳絲 , 有鄰女陳桂姐手生癰毒 , 亦為費某開刀傷筋 , 痛甚不能收口 , 就余醫治得痊 。 大抵近世瘍醫 , 皆從 《 外科正宗 》 治法 , 專用霸功 , 誤人甚多 , 學者當以為戒 。 )
慎疾
王叔和 《 傷寒論 · 序例 》 云 : 凡人有疾 , 不時即治 , 隱忍冀瘥 , 以成痼疾 。 小兒女子 , 益以滋甚 , 時氣不和 , 便當早言 , 尋其邪由 , 及在腠理 , 以時治之 , 罕有不愈者 。 患人忍之 , 數日乃說 , 邪氣入臟 , 則難可制 。 徐靈胎 《 醫學源流論 》 云 : 凡人少有不適 , 必當即時調治 , 斷不可忽為小病 , 以致漸深 , 更不可勉強支持 , 使病更增 , 以貽無窮之害 。
余在臺州時 , 同官王愚庵先生年五旬余 , 患時感症 , 堅守不服藥為中醫之戒 , 遷延數日 , 邪熱內閉神昏 , 家人延醫診治 , 無及而卒 。 又余戚秀水王氏子 , 年方幼稚 , 偶患身熱咳嗽 , 父母不以為意 , 任其冒風嬉戲 , 飲食無忌 , 越日疹發不透 , 胸悶氣喘 , 變症畢現 , 醫言熱邪為風寒所遏 , 服藥不效而卒 。 此皆不即調治所致也 。
真空寺僧能治鄺子元心疾 , 令獨處一室 , 掃空萬緣 , 靜坐月餘 , 諸病如失 。 海鹽寺僧能療一切勞傷虛損吐血乾勞之症 , 此僧不知 《 神農本草 》、《 黃帝內經 》, 惟善於起居得宜 , 飲食消息 , 患者住彼寺中 , 三月半年 , 十愈八九 。 觀此知保身卻病之方 , 莫要於怡養性真 , 慎調飲食 , 不得僅乞靈於藥餌也 。
北方人所眠火坑 , 南方人用之 , 體質陰虛者 , 多深入火氣 , 每致生疾 。 吾邑張侯舫孝廉維 , 留寓京師 , 久臥火炕 , 遂患咳嗽 。 醫者誤謂肺虛 , 投以五味子 、 五倍子等藥 , 竟至殞命 。 張貧而好學 , 品復端謹 , 中年不祿 , 士林惜之 。
凡從高墜下而暈絕者 , 慎勿移動 , 俟其血氣復定而救之 , 有得生者 。 若張惶扶掖以擾亂之 , 百無一生 。 余戚沈氏之女 , 年甫十歲 , 從樓墮地暈死 , 急延醫視之曰 : 幸未移動 , 尚可望生 , 否則殆矣 。 乃以藥灌之 , 移時漸蘇而安 。 治跌損者 , 人尿煮熱洗之灌之良 。
讀 《 續名醫類案 》, 而知移動之禁 , 非獨墜跌者宜然也 , 備錄之 。 張子和治叟年六十餘 , 病熱厥頭痛 , 以其用湧藥時已一月間矣 , 加之以火 , 其人先利 , 年高身困 , 出門見日而僕不知人 , 家人驚惶欲揉撲之 , 張曰 : 火不可擾 。 與西瓜涼水蜜雪 , 少頃而蘇 。 蓋病人年高湧泄 , 則脈易亂 , 身體內有炎火 , 外有太陽 , 是以跌僕 , 若更擾之 , 便不救矣 。 汪石山治人卒厥暴死不知人 , 先因微寒發熱 , 面色薑黃 , 六脈沉弦而細 , 知為中風久郁所致 , 令一人緊抱 , 以口接其氣 , 徐以熱薑湯灌之 , 禁止喧鬧 , 移動則氣不返矣 。 有頃果蘇 , 溫養半月而安 。 不特此症為然 , 凡中風 、 中氣 、 中寒 、 暴厥 , 俱不得妄動以斷其氣 。《 內經 》 明言氣復返則生 , 若不諳而擾亂 , 其氣不得復 , 以致夭枉者多矣 。 魏玉璜曰 : 遇卒暴病 , 病家醫士皆宜知此 。 蓋暴病多火 , 擾之則正氣散而死也 。 余女年十八 , 忽暴厥 , 家人不知此 , 群集喧鬨 , 又扶挾而徙之他所 , 致蘇復絕 , 救無及矣 。 今錄張 、 汪二案 , 五內猶摧傷也 。
保生
蘇子瞻曰 : 傷生之事非一 , 而好色者必死 。 旨哉斯言 ! 士大夫祿位既隆 , 更思快心悅志 , 往往暱近房幃 , 講求方術 , 不知適以自促其生 。 偶見 《 野獲編 》 所記云 : 大司馬譚二華綸 , 受房術於陶仲文 , 時尚為庶僚 , 行之而驗 。 又以授張江陵 , 尋致通顯 。 譚行之二十年 , 一夕御妓女而敗 , 時年甫逾六十 , 自揣不起 。 囑江陵慎之 , 張用譚術不已 , 日以枯瘠 , 亦不及下壽而終 。 夫譚 、 張皆一代偉人 , 而猶縱欲殞身 , 可見色之易溺人也 。 自非脫然於情欲之私 , 而兼之卓守之堅 , 烏能不為所害哉 !
凡人於情欲 , 最難割斷 。 觀宋 《 李莊簡集 》 中 , 客有見饋溫劑云可壯元陽 , 因感而作詩 , 竊嘆其淡泊之懷 , 堅定之守 , 為不可及也 。 詩云 : 世人服暖藥 , 皆云壯元陽 。 元陽本無虧 , 藥石徒損傷 。 人生百歲期 , 南北隨炎涼 。 君看田野間 , 父老多康強 。 茅檐弄兒孫 , 春隴驅牛羊 。 何曾識丹劑 , 但喜秫黍香 。 伊餘十年謫 , 日聞貴人亡 。 金丹不離口 , 丱妙常在傍 。 真元日滲漏 , 滓穢留空腸 。 四大忽分離 , 一物不得將 。 歌喉變哀音 , 舞衣換縗裳 。 爐殘箭鏃砂 , 篋余鹿角霜 。 拙哉此愚夫 , 取藥殊未央 。 我有出世法 , 亦如不死方 。 禦寒須布帛 , 欲飽資稻粱 。 床頭酒一壺 , 膝上琴一張 。 興來或揮手 , 客至亦舉觴 。 滌硯臨清池 , 抄書傍明窗 。 日用但如斯 , 便覺日月長 。 參苓性和平 , 扶衰固難忘 。 恃藥恣聲色 , 如人蓄豺狼 。 此理甚明白 , 吾言豈荒唐 。 書為座右銘 , 聊以砭世盲 。 讀此可以見所養之純 , 宜其久居瘴鄉而神明不衰 , 克躋上壽也 。 士大夫能如公之守身 , 有不康強逢吉者乎 ? 公又與蕭德超書云 : 張全真在會稽搜求妙麗 , 丹砂茸附 , 如啖魚肉 , 徒恣嗜欲耳 。 自謂享榮貴 , 得便宜 , 今為一藂枯骨 , 有甚便宜 ? 到這裡 , 便世尊諸大菩薩出來 , 也救不得 , 豈不哀哉 ! 此可為溺情燕私者當頭棒喝 。 養生家有行房禁忌日期 , 人每以為迂而忽之 , 不知世間常有壯年得病暴亡 , 未始不由於此 。 至於合婚吉期 , 往往不避分至節氣 , 少年恣欲 , 隱乖陰陽之和 , 病根或因之而伏 , 不可不留意也 。
採戰之術 , 乃邪說也 。 孫真人 《 千金方 · 房中補益篇 》 詳房中之術 , 且謂能御十二女而不施瀉者 , 令人不老 , 有美色 , 若御九十三女而自固者 , 年萬歲 。 此等論說 , 疑是後人偽託 。 夫見色必動心 , 況交合之際 , 火隨欲煽 , 雖不施瀉 , 真精必因之而耗 , 安能延年 ? 又治陽不起壯陽道方 , 用原蠶蛾 、 蛇床子 、 附子等味 , 以此示人 , 必將假熱藥以縱欲 , 而貽害無窮 。 曾謂濟物攝生如真人 , 而忍出此乎 ? 男子破身遲 , 則精力強固 。 凡育子者 , 最防其知識早開 , 天真損耗 , 每至損身 。 當童蒙就傳之時 , 尤宜審擇儔侶 , 勿令比匪致傷 。 余族侄某 , 成童時至親戚讀書 , 同塾六人 , 有沈氏子年最長 , 導諸童以淫褻事 。 數年後 , 諸童病瘵死者三人 , 侄亦一病幾殆 。 又如俊僕韶婢 , 皆不宜使之相親 。 長洲陳公子甫婚而咯血 , 其母慮溺於燕婉 , 命居書室 , 一老奴一稚僮侍寢 , 老奴嗜酒 , 夜即酣睡 , 公子遂與僮私 , 病轉增劇 , 比其母知之 , 則已沉痼 , 竟致不起 。 此所謂但知其一 , 不知其二 , 可不鑑諸 ? (沈氏子余曾見之 , 屢應童子試不售 , 四十餘歲潦倒以卒 , 殆薄行之報 。 )
人至中年 , 每求延壽之術 。 有謂當絕欲者 , 有謂當服食補劑者 。 余謂修短有命 , 原不可以強求 , 如必欲盡人事 , 則絕欲戒思慮 , 二者並重 , 而絕欲尤為切要 。 至於服食補劑 , 當審氣體之宜 , 慎辨藥物 , 不可信成方而或失之偏 , 轉受其害也 。
盧子繇 《 傷寒論疏鈔金錍 》 云 : 人不見風 , 龍不見石 , 魚不見水 , 鬼不見地 , 猶干祿者之不見害也 。 余為續之曰 : 人不見風 , 龍不見石 , 魚不見水 , 鬼不見地 , 猶好色者之不見病也 。 蓋人能不為財色所溺 , 則於保生之道 , 思過半矣 。
行房忍精不泄 , 阻於中途 , 每致成疾 。 如內而淋濁 , 外而便毒等症 , 病者不自知其由 , 醫者鮮能察其故 , 用藥失宜 , 因而殞命者多矣 , 可不慎歟 ?
《 史記 · 太倉公傳 》 載其診疾二十有四 , 得之內者有七 , 而死不治者有四 。 其一因於飲酒且內 , 其一因於盛怒接內 , 其一因於得之內而復為勞力事 。 養生者識此 , 當知所戒矣 。
嚥氣不得法 , 反足為害 。 惟咽津較易 , 亦甚有益 。 每日於閒暇時正坐閉目 , 以舌遍擾口中三十六次 , 津既盈滿 , 分作三次嚥下 , (咽時喉中須嘓嘓作聲) , 以意送至丹田 。 此法行之久久 , 大可卻病延年 。 余表兄周荔園(土煜) , 中年便血 , 誤服熱藥 , 遂成痼疾 , 身羸足痿 , 十載不痊 , 後乃屏棄方藥 , 專行此法 , 一年之後 , 諸恙悉愈 , 身體亦強健如初 。
杭州郎二松十三歲患瘵垂危 , 聞某庵有道士功行甚高 , 往求治之 , 道士教以行八段錦法 , 謂能療疾 , 並可延年 , 遵而行之 , 三月後 , 病去若失 。
張景岳稱其父壽峰公 , 每於五更嚥氣 , 因作噯以提之使吐 , 每月行吐法一二次 , 閱四十餘年 , 愈老愈健 , 壽至八旬以外 。 愈惺齋非之 , 以為陽明胃脈下行為順 , 若吐則上逆 , 頻吐理當損壽 , 何反益壽 ? 殊未敢信 。 此說良是 。 夫古人汗吐下三法 , 皆治實證 , 若屬虛證 , 均非所宜 。 張壽峰以吐而得壽 , 必體質強健 , 或素有痰飲 , 乃藉吐以推蕩積垢 , 他人不得輕易效之 。
慎藥
乩方之風 , 於今尤甚 。 神仙豈為人治病 , 大率皆靈鬼耳 , 故有驗有不驗 。 余所目擊者 , 都門章子雅患寒熱 , 乩方用人參 、 黃耆 , 痰塞而殞 。 蕭山李儀軒老年足痿 , 乩方用附子 、 熟地 、 羌活 、 細辛等味 , 失血而亡 。 彼惑於是者 , 效則謂仙之靈 , 不效則謂其人當死 , 乃假手於仙以斃之也 。 噫 ! 是尚可與言乎 ?
藥以養生 , 亦以傷生 , 服食者最宜慎之 。 秀水汪子黃孝廉同年(燾) , 工詩善書 , 兼諳醫術 。 道光乙未 , 余與同寓都城庫堆衚衕 , 求其治病者踵相接 。 丙申正月 , 汪忽患身熱汗出 , 自以為陽明熱邪 , 宜用石膏 , 服一劑 , 熱即內陷 ; 膚冷泄瀉神昏 , 三日遽卒 。 醫家謂本桂枝湯證 , 不當以石膏遏表邪也 。 嵊縣吳孚軒明經鵬飛 , 司鐸太平 , 壬寅六月科試 , 天氣大熱 , 身弱事冗 , 感邪遂深 。 至秋仲疾作 , 初起惡寒發熱 , 病勢未甚 , 紹臺習俗 , 病者皆飲薑湯 , 而不知感寒則宜 , 受暑則忌也 , 服二盞 , 暑邪愈熾 , 遂致不救 。 又有不辨藥品而致誤者 , 歸安陳龍光業外科 , 偶因齒痛 , 命媳煎石膏湯服之 , 誤用白砒 , 下咽腹即痛 , 俄而大劇 , 詢知其誤 , 急飲糞清吐之 , 委頓數日始安 , 猶幸砒湯僅飲半盞 , 以其味有異而舍之 , 否則殆矣 。 吾邑陳莊李氏子 , 夏月霍亂 , 延醫定方 , 有製半夏二錢 , 適藥肆入少 , 而購藥者眾 , 有新作夥者 , 誤以附子與之 , 服藥後腹即大痛發狂 , 口中流血而卒 。 李歸咎於醫 , 醫謂藥不誤 , 必有他故 , 索視藥渣 , 則附子在焉 。 遂控藥肆於官 , 饋以金乃已 。
世俗喜服熱補藥 , 如桂 、 附 、 鹿膠等 , 老人尤甚 , 以其能壯陽也 , 不知高年大半陰虧 , 服之必液耗水竭 , 反促壽命 。 余見因此致害者多矣 。
禽蟲皆有智慧 , 如虎中藥箭而食青泥 , 野豬中藥箭食薺苨 , 雉被鷹傷貼地黃葉 , 鼠中礬毒飲泥汁 , 蛛被蜂螫以蚯蚓糞掩其傷 , 又知齧芋根以擦之 , 鸛之卵破以漏藥纏之 。 方書所載 , 不可勝數 。 今人不辨藥味 , 一遇疾病 , 授命於庸醫之手 , 輕者重 , 重者致死 , 亦可哀已 。
凡服補劑 , 當審氣體之所宜 , 不可偏一致害 。 葉天士 《 景岳全書發揮 》 云 : 沈赤文年二十 , 讀書明敏過人 , 父母愛之 , 將畢姻 , 合全鹿丸一料 , 少年四人分服 , 赤文於冬令服至春初 , 忽患渾身作痛 , 漸漸腹中塊痛 , 消瘦不食 , 渴喜冷飲 , 後服酒蒸大黃丸 , 下黑塊無數 , 用水浸之 , 胖如黑豆 , 始知為全鹿丸所化 , 不數日熱極而死 。 同服三少年 , 一患喉痹 , 一患肛門毒 , 一患吐血咳嗽 , 皆死 。 此乃服熱藥之害也 。《 葉天士醫驗錄 》 云 : 黃朗令六月畏寒 , 身穿重棉皮袍 , 頭帶黑羊皮帽 , 吃飯則以火爐置床前 , 飯起鍋熱極 , 人不能入口者 , 彼猶嫌冷 , 脈浮大遲軟 , 按之細如絲 。 此真火絕滅 , 陽氣全無之證也 。 方少年陽旺 , 不識何以至此 , 細究其由 , 乃知其父誤信人云 : 天麥二冬膏 , 後生常服最妙 。 遂將此二味熬膏 , 令早晚日服勿斷 , 服之三年 。 一寒肺 , 一寒腎 , 遂令寒性漸漬入臟 , 而陽氣寢微矣 。 是年春 , 漸發潮熱 , 醫投發散藥 , 熱不退 , 而汗出不止 , 漸惡寒 , 醫又投黃連 、 花粉 、 丹皮 、 地骨皮 、 百合 , 扁豆 、 貝母 、 鱉甲 、 葳蕤之類 , 以致現症若此 。 乃為定方 , 用人參八錢 , 附子三錢 , 肉桂 、 炮姜各二錢 , 川椒五分 , 白朮二錢 , 黃耆三錢 , 茯苓一錢 , 當歸錢半 , 川芎七分 。 服八劑 , 去棉衣 , 食物仍畏冷 , 因以八味加減 , 另用硫黃為制金液丹 , 計服百日而後全愈 。 此則服涼藥之害也 。 人之愛子者 , 可不鑑於此 , 而慎投補劑乎 ?
程杏軒治汪木工夏間寒熱 、 嘔瀉 、 自汗 、 頭痛 。 他醫與疏表和中藥 , 嘔瀉止 , 而發熱不退 , 汗多口渴 , 形倦懶言 , 舌苔微黃而潤 , 脈虛細 。 據 《 經 》 言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因用清暑益氣湯加減 , 服一劑 , 夜熱更甚 , 譫狂不安 。 次早復診 , 脈更細 , 舌苔色紫肉碎 , 凝有血痕 , 渴嗜飲冷 , 此必熱邪內伏未透 , 當舍脈從證 , 改用白虎湯加生地 、 丹皮 、 山梔 、 黃芩 、 竹葉 、 燈心 , 服藥後 , 周身汗出 , 譫狂雖定 , 神呆手足冰冷 , 按脈至骨不現 , (脈伏可與壺仙翁治風熱症參觀 。 )闔目不省人事 , 知為熱厥 , 舌苔形短而厚 , 滿舌俱起紫泡 , 大如葡萄 , 並有青黃黑綠雜色罩於上 , 辭以不治 。 其母哀懇拯救 , 乃令取紫雪蜜調塗舌 , 前方加入犀角 、 黃連 、 元參以清熱 , 金汁 、 人中黃 、 銀花 、 綠豆以解毒 , 另用雪水煎藥 。 厥回脈出 , 舌泡消苔退 , 僅紫干耳 。 再劑熱淨神清 , 舌色如常 。 是役也 , 程謂能審其陽證似陰於後 , 未能察其實證類虛於前 , 自咎學力未到 , 蓋以初用清暑益氣湯之誤也 。 因思此湯 , 最不可輕用 , 況因傷暑而脈虛 , 外見汗多口渴等症 , 則尤不當用也 。
醫家以丸散治病 , 不可輕信而服之 。 吾里有患痞者 , 求治於湖州某醫 , 醫授丸藥服之 , 痞病愈而變膨脹以死 。 又有嬰兒驚風 , 延某醫治之 , 灌以末藥不計數 , 驚風愈而人遂癡呆 , 至長不愈 , 其藥多用硃砂故也 。
世人喜服參朮 , 虛者固得益 , 實證適足為害 。 蘇州某官之母 , 偶傷於食 , 又感風邪 , 身熱不食 , 醫者以其年高體虛 , 發散藥中雜參朮投之 , 病轉危殆 。 其內侄某知醫 , 適從他方至 , 診其脈 , 且詢起病之由 , 曰 : 右脈沉數有力 , 體雖憊而神氣自清 , 此因傷食之後 , 為補藥所誤 , 當以峻藥下之 。 乃用大黃 、 檳榔 、 厚朴 、 萊菔子之屬 , 一劑病如故 。 眾疑其謬 , 某謂藥力未到 , 復投二劑 , 泄去積滯無算 , 病遂瘳 。 此可為浪服補藥之鑑 。
世俗每謂單方外治者 , 非比內服 , 可放膽用之 , 不知亦有被害者 。《 續名醫類案 》 云 : 一僧患瘡疥 , 自用雄黃 , 艾葉燃於被中熏之 , 翌日遍體焮腫 , 皮破水出 , 飲食不入 , 投以解毒不應而死 。 蓋毒藥熏入腹內而散真氣 , 其禍如此 。 又云 : 余舉家生瘡 , 家人亦用此方熏之 , 瘡不愈 , 未幾鑾兒出痘 , 症極凶 , 藥不能下咽而歿 , 殆亦受其毒耳 。 竊意所患疱 , 當是熱毒 , 以熱攻熱 , 毒乃益熾 。 故凡用藥 , 先宜審明陰陽虛實 , 不得謂外治無害而漫試之 。
身軀肥瘦 , 何關利害 ? 而隨郡王子隆體肥 , 乃服蘆茄丸以消 。 名位升沉 , 何與榮辱 ? 寇萊公望得相 , 乃服地黃兼餌萊菔 。 推之服金丹以求仙 , 反促其壽 , 餌春藥以求子 , 轉傷其生 。 皆逐末忘本者也 。
鄱陽名醫周順 , 謂古方不可妄用 , 如 《 聖惠 》、《 千金 》、《 外臺秘要 》, 所論病原脈症及針灸法 , 皆不可廢 , 然處方分劑 , 與今大異 , 不深究其旨者 , 謹勿妄用 。 有人得目疾 , 用古方治之 , 目遂突出 。 又有婦人產病 , 用 《 外臺秘要 》 坐導方 , 反得惡露之疾 , 終身不瘥 。 余謂古方固勿妄用 , 近世所傳單方 , 尤當慎擇用之 。 朱子藩眉極少 , 方士令服末子藥六七釐 , 眉可即生 , 戒以服藥後須避風 。 服之夕即有汗 , 偶值賊至 , 乃出庭除 , 及歸寢 , 大汗不能止 , 幾至亡陽 , 後竟不壽 。 (見 《 折肱漫錄 》。 )湖州胡氏子患水腫 , 服藥不效 , 有教以黑魚一尾 , 入綠礬腹中 , 燒灰服之 , 服後腹大痛遽死 。 夫古方單方 , 用之得當 , 為效甚速 , 但當審病症之所宜 , 且勿用峻厲之藥 , 庶幾有利而無弊耳 。
士大夫不知醫 , 遇疾每為俗工所誤 , 又有喜談醫事 , 研究不精 , 孟浪服藥以自誤 。 如蘇文忠公事 , 可惋嘆焉 。 建中靖國元年 , 公自海外歸 , 年六十六 , 渡江至儀真 , 艤舟東海亭下 , 登金山妙高臺時 , 公決意歸毗陵 , 復同米元章遊西山 , 逭暑南窗松竹下 , 時方酷暑 , 公久在海外 , 覺舟中熱不可堪 , 夜輒露坐 , 復飲冷過度 , 中夜暴下 , 至旦憊甚 , 食黃耆粥覺稍適 。 會元章約明日為筵 , 俄瘴毒大作 , 暴下不止 , 自是胸膈作脹 , 卻飲食 , 夜不能寐 。 十一日發儀真 , 十四日疾稍增 , 十五日熱毒轉甚 , 諸藥盡卻 , 以參苓瀹湯而氣寢止 , 遂不安枕蓆 , 公與錢濟明書云 : 某一夜發熱不可言 , 齒間出血如蚯蚓者無數 , 迨曉乃止 , 困憊之甚 。 細察病狀 , 專是熱毒根源不淺 , 當用清涼藥 , 已令用人參 、 茯苓 、 麥門冬三味煮濃汁 , 渴即少啜之 , 余藥皆罷也 。 莊生聞在宥天下 , 未聞治天下也 , 三物可謂在宥矣 , 此而不愈則天也 , 非吾過也 。 二十一日 , 竟有生意 , 二十五日疾革 , 二十七日上燥下寒 , 氣不能支 , 二十八日公薨 。 余按 : 病署飲冷暴下 , 不宜服黃耆 , 迨誤服之 。 胸脹熱壅 , 牙血泛溢 , 又不宜服人參 、 麥門冬 。 噫 ! 此豈非為補藥所誤耶 ? (近見侯官林孝廉 《 昌彝射鷹詩話 》 云 : 公當暴下之時 , 乃陽氣為陰所抑 , 宜大順散主之 , 否則或清暑益氣湯 、 或五苓散 、 或冷香引子 、 及二陳湯 、 或治中皆可選用 , 既服黃耆粥 , 邪已內陷 , 胸作脹以為瘴氣大作 , 誤之甚矣 , 瘴毒亦非黃耆粥所可解 , 後乃牙齦出血 , 系前失調達之劑 , 暑邪內干胃腑 , 宜甘露飲 、 犀角地黃主之 , 乃又服麥冬飲子及人參 、 茯苓 、 麥門冬三物 , 藥不對病 , 以致傷生 , 竊為公惜之云云 。 余謂甘露飲 、 犀角地黃湯用之 , 此病固當 。 至桂 、 附等味 , 公之熱毒如是之甚 , 亦不可用也 。 )
用藥最忌夾雜 , 一方中有一二味即難見功 。 戊午季春 , 余自武林旋里 , 舟子陳姓病溫 , 壯熱無汗 , 七日不食 , 口渴胸痞 , 咳嗽頭痛 , 脈數 , 右甚於左 , 杭醫定方 , 用連翹 、 栝蔞皮 、 牛蒡子 、 冬桑葉 、 苦杏仁 、 黑山梔 、 象貝 、 竹葉 、 蘆根 , 藥皆中病 , 惜多羚羊角 、 枳殼二味 , 服一劑 , 病不減 , 胸口悶 , 熱轉甚 , 求余診治 , 余為去羚羊角 、 枳殼 、 加淡豆豉 、 薄荷 , 服一劑 , 汗出遍體 , 即身涼能食 , 復去淡豆豉 、 牛蒡子 , 加天花粉 , 二劑全愈 。 因思俗治溫熱病 , 動手即用羚羊角 、 犀角 , 邪本在肺胃 , 乃轉引之入肝心 , 輕病致重 , 職是故耳 。
《 陶谷清異錄 》 云 : 昌黎公愈 , 晚年頗親脂粉 , 故事服食 , 用硫黃末攪粥飯 , 啖雞男 , 不使交千日 , 烹庖 , 名火靈庫 , 公間日進一隻焉 , 始亦見功 , 終致絕命 。 以湉按 : 白樂天詩中 「 退之服硫黃句 」, 昔人已辨其非昌黎公 , 陶氏此說 , 未必可信 , 然亦足征服食之當謹也 。
求醫
漢郭玉曰 :「 貴者處尊高以臨臣 , 臣懷怖懾以承之 , 其為療也 , 有四難焉 。 自用意而不任臣 , 一難也 ; 將身不謹 , 二難也 ; 骨節不疆不能藥 , 三難也 ; 好逸惡勞 , 四難也 。 夫玉為一代良工 , 而猶若此 , 矧在中醫 , 使臨以威嚴 , 必畏慄失措 , 而診治有誤矣 。《 薛立齋醫案 》 云 : 一穩婆止有一女 , 分娩時 , 巡街御史適行牌取視其室 , 分娩女因驚嚇 , 未產而死 。 後見御史以威顏分付 , 迨視產母 , 胎雖順而顧偏在一邊 , 以致難產 , 因畏其威 , 不敢施手 , 由是母子俱不能救 。 即此推之 , 凡求醫治病 , 斷不可恃勢分之尊也 。
凡病不能自治 , 必求治於醫者 , 而其要則有四焉 。 一曰擇人必嚴 , 醫者之品學不同 , 必取心地誠謹 , 術業精能者 , 庶可奏功 。 一曰說症必詳 , 脈理淵微 , 知之者鮮 , 惟問可究病情 , 乃醫之自以為是者 , 往往厭人瑣語 , 而病家亦不能詳述 , 此大誤也 , 故凡求醫診治 , 必細述病源 , 勿憚其煩 。 一曰察藥必慎 , 藥之偽者不必論 , 即尋常品味 , 肆中人粗心 , 往往以他物攙溷 , 必親自檢視 , 方免舛誤 , 至炮煎諸法 , 亦宜精審 , 服之斯可獲效 。 一曰錄方必勤心 , 俗於醫者所定之方 , 服藥既訖 , 隨手棄擲 , 余謂宜匯錄一冊 , 以備檢閱 , 此不過舉手之勞耳 , 有心人見之 , 則上工之治驗 , 固可採以示法 , 中工之方案 , 亦可因以徵學識之淺深 , 品詣之高下 , 而定其取捨矣 。
《 錢塘縣誌 · 方技傳 》: 沈好問精小兒醫 , 尤善治痘 , 江魯陶子一歲 , 痘止三顆 , 見額上 、 耳後 、 唇傍 , 好問曰 : 兒痘部位心腎脾三經逆傳 , 土剋水 , 水剋火 , 宜攻不宜補 , 攻則毒散 , 補則臟腑相戕 。 治至十四日 , 痘明潤將成矣 , 好問曰 : 以石膏治之 , 恐胃土傷腎水 。 俗醫憐兒小 , 謬投以參 , 好問見之 , 驚曰 : 服參耶 ? 不能過二十一日矣 。 兒卒死 。 夫治痘已有成效 , 竟為庸醫所誤 , 由於恆情皆畏攻而喜補也 , 此亦可為任醫不專之戒 。
贈醫詩鮮有佳者 ; 近閱臨川李小湖回卿(聯琇) 《 好云樓初集 》 中 , 有贈醫士費晉卿明經詩 , 語殊警惕 。 咸豐中 , 回卿督學江蘇 , 知江蘇有二名醫 , 一為陽湖吳仲山 《 斐融 》, 居印墅 , 一為武進費晉卿伯雄 , 居孟河城 , 遂並訪之 。 吳以回卿未有子 , 投補劑為嗣育計 。 費謂回卿肝陽過旺 , 心腎兩虧 , 投以養心平肝之劑 。 回卿主費說 , 因贈以詩云 : 儒林與文苑 , 千秋照簡編 , 豈無藝術傳 , 別表冠世賢 。 華佗許穎宗 , 婦孺驚若仙 , 本草三千味 ,《 難經 》 八十篇 。 格致即聖學 , 名與精神傳 , 況用拯危殆 , 能奪造化權 。 活人較良相 , 未知誰後先 , 莘渭不巷遇 , 隻手難迴天 。 孟城一匹夫 , 所值蒙生全 , 日濟什百人 , 功德幾萬千 。 大哉農軒業 , 托始堯舜前 。
診法
寇宗奭云 : 凡看婦人病 , 入門先問經期 。 張子和云 : 凡看婦病 , 當先問娠 。 又云 : 凡治婦病 , 不可輕用破氣行血之藥 , 恐有娠在疑似間也 。 彭用先云 : 凡看產後病 , 須問惡露多少有無 。 此婦科要訣也 。 沈芊綠雲 : 嬰兒臟氣未全 , 不勝藥力 , 周歲內非重症 , 勿輕易投藥 , 須酌法治之 , 即兩三歲內 , 形氣畢竟嫩弱 , 用藥不可太猛 , 峻攻峻補 , 反受藥累 。 此幼科之要訣也 。 王洪緒云 : 癰與疽截然兩途 , 紅腫為癰 , 治宜涼解 ; 白陷為疽 , 治宜溫消 。 又云 : 惟疔用刺 , 其餘概不輕用刀針 , 並禁升降痛爛二藥 。 此外科要訣也 。
《 傷寒論 》 六經提綱 , 大半是憑乎問者 。 至如少陽病 , 口苦咽乾目眩 , 及小柴胡湯症 , 往來寒熱 , 胸脅苦滿 , 默默不欲飲食 , 心煩喜嘔等 , 則皆因問而知 , 此孫真人所以未診先問也 。
脈
大腸脈候左寸 , 小腸脈候右寸 , 此 《 脈訣 》 之言也 。 自滑伯仁候大小腸於兩尺 , 李士材稱為 「 千古隻眼 」, 後人遂皆信之 。 余考汪石山 《 脈訣刊誤 》, 辨正叔和之說甚多 , 而獨於 「 左寸候心 、 小腸 , 右寸候肺 、 大腸 」, 未嘗以為非 , 謂以腑配臟 , 二經脈相接 , 故同一部也 。 又昌邑黃坤載元御 , 謂脈氣上行者 , 病見於上 , 脈氣下行者 , 病見於下 。 手之三陽 , 從手走頭 , 大小腸位居至下 , 而脈則行於至上 , 故與心 、 肺同候於兩寸 。 其說亦精 , 可正滑說之誤 。
楊仁齋謂脈沉細 、 沉遲 、 沉小 、 沉澀 、 沉微之類 , 皆為陰 ; 沉滑 、 沉數 、 沉實 、 沉大之類 , 皆為陽 。 一或誤施 , 死生反掌 。 余謂亦有不盡然者 , 按 《 名醫類案 · 火熱門 》, 壺仙翁治風熱不解 , 兩手脈俱伏 , 時瘟疫大行 , 他醫謂陽證見陰不治 , 欲用陽毒升麻湯升提之 。 翁曰 : 此風熱之極 , 火盛則伏 , 非時疫也 , 升之則死矣 。 投連翹涼膈之劑 , 一服而解 。 又按 《 脈訣 》 歌謂傷寒一手脈伏曰單伏 , 兩手曰雙伏 , 不可以陽證見陰為診 , 乃火邪內郁 , 不得發越 , 陽極似陰 , 故脈伏 , 必有大汗而解 。 時證見此脈不少 , 習醫者宜審之 , 不可專主楊氏之說而為所誤也 。
仲景 《 傷寒論 》 結胸熱實 , 脈沉而緊 , 心下痛 , 按之石硬者 , 大陷胸湯主之 。《 金匱 》 論寒疝繞臍痛 , 若發則白津出 , 手足厥冷 , 其脈沉緊者 , 大烏頭煎主之 。 同一沉緊之脈 , 一則屬熱 , 一則屬寒 , 然則臨證者 , 豈可專憑脈乎 ?
《 上海縣誌 · 藝術門 》 載姚蒙善醫 , 尤精太素脈 , 鄒來學巡撫召之視疾 , 姚曰 : 公根器上別有一竅出汗水 。 鄒大驚曰 : 此余秘疾 , 汝何由知 ? 姚曰 : 以脈得之 , 左關滑而緩 , 肝第四葉有漏通下故也 。 鄒求藥 。 曰 : 不須藥 , 到南京便愈 。 以手策之曰 : 今是初七 , 約十二日可到 。 鄒即行 , 果十二日晨抵南京而卒 。 夫預決死期 , 脈理精者能之 , 至因關脈之滑而緩 , 知其有漏通下 , 恐無是事也 。 志書好為誇張之辭 , 往往若是 。
李東璧 《 奇經考 》 云 : 凡八脈不拘制於十二正經 , 無表裡配合 , 故謂之奇 。 蓋正經猶夫溝渠 , 奇經猶夫湖澤 , 正經之脈隆盛 , 則溢於奇經 , 故秦越人比之天雨降下 , 溝渠溢滿 , 霶霈妄行 , 流於湖澤 。 按此則奇字當讀作奇偶之奇 。 (無表裡配合 。 )有讀作奇正之奇者 , 非也 。
脈象虛實疑似之間 , 最難審察 。 葉思蘭治一產婦醫案有云 : 凡診脈遇極大極微者 , 最宜斟酌 。 如極大而無力 , 須防陽氣浮散於外 。 如極微之脈 , 久久尋而得之 , 於指稍稍加力 , 按之至骨愈堅牢者 , 不可認作虛寒 。 今此症六部皆無脈 , 尺後則實數有力 , 所謂伏匿脈也 。 陽匿於下 , 亢之極矣 , 豈可泥於產後禁用寒涼哉 ? 其辨別脈象 、 至為精細 , 為醫者當熟復其言 。
鬼祟之脈 , 忽大忽小 , 忽數忽遲 。 蟲症之脈 , 乍大乍小 。 蓋皆無一定之形也 。 至若氣鬱痰壅之症 , 每因脈道不利 , 遲數不調 , 最宜審察 。 虛者之脈 , 亦有至數不齊者 。《 汪石山醫案 》 一人患泄精 , 脈或浮濡而駛 , 或沉弱而緩 , 汪曰 : 脈之不常 , 虛之故也 。 用人參為君 , 加至五錢而病愈 。
脈有六陰 , 亦有反關 , 診病者 , 均宜詳審 。 吳郡某醫有聲於時 , 一達官新納姬人 , 忽患心病 , 痰湧手厥 , 某診其兩手無脈 , 辭不治 , 易醫診脈 , 知是反關 , 一劑而愈 , 某之名望頓減 。
明王文恪公震澤長語云 : 徐文定公為詹事時 , 至蘇城 , 聞王時勉明醫也 , 令診之 , 時勉既診 , 以公脈有歇至 , 不敢言 , 公曰 : 吾脈素有異 。 時勉曰 : 如是無妨 。 然則脈又有歇至而非為病 , 臨症者 , 可不詳察乎 ? (錢塘梁氏 《 玉繩瞥記 》 謂近有人只一手有脈 , 一手無脈 , 此理殊不可曉 , 此又臨症者所當知也 。 )
《 汪石山醫案 》 載 : 王宜人產後因沐浴 , 發熱嘔惡 , 渴欲飲冷水瓜果 , 譫語若狂 , 飲食不進 。 體豐厚不受補 , 醫用清涼 , 熱增劇 , 石山診之 , 六脈浮大洪數 , 曰 : 產後暴損氣血 , 孤陽外浮 , 內真寒而外假熱 , 宜大補氣血 。 與八珍湯加炮姜八分 , 熱減大半 , 病人自知素不宜參耆 , 不肯再服 , 過一日復大熱如火 , 復與前劑 , 潛加參 、 耆 、 炮姜 , 連進二三服 , 熱退身涼而愈 。 此段病情脈象 , 無一可以用溫補者 , 醫安得不用清涼 ? 迨服清涼而熱增劇 , 始知其當用溫補 。 然非如汪之有膽識 , 亦不能毅然用之 。 再其脈雖浮大洪數 , 而按之必無力 , 與葉思蘭所云(見前)相合 , 此可於言外得之 。
元和江艮庭(聲) 《 論語俟質 》, 謂孔子聖無不通 , 焉有不知醫者 , 自牖執手 , 切其脈也 , 既切脈而知其疾不治 , 故曰 : 亡之命矣 。 夫其說未徑人道 , 然 《 禮記 》 疏有夫子脈訣之說 , 則江說亦自有因 。 況疾為子之所慎 , 豈慢以任之醫人 , 而不究其理乎 ? 或謂孔子既知醫 , 何以康子饋藥而曰未達 , 余曰 : 藥當是丸散之類 , 不知其為何物 , 即知之而莫辨其種之善否 , 故曰 : 未達 , 不敢嘗 。
《 魏書 · 術藝列傳 》: 顯祖欲驗徐謇之所能 , 置諸病人於幕中 , 使謇隔而脈之 , 深得病情 , 兼知色候 。 後高祖疾大漸 , 謇診治有驗 , 酬賚甚渥 , 下詔有 「 誠術兩輸 , 忠妙俱至 「 之語 , 其藝可謂精矣 。 乃文詔皇太后之懷世宗也 , 夢為日所逐 , 化為龍而繞後 , 後寤而驚悸 , 遂成心疾 , 王顯診脈云 : 非有心疾 , 將是懷孕生男之象 。 而謇則謂是微風入臟 , 宜進湯加針 。 所謂智者千慮 , 必有一失 , 醫道真不易言也 。
脈數時一止為促 , 促主熱 , 然亦有因於寒者 , 如傷寒脈促 , 手足厥逆 , 可灸之 。 注家謂真陽之氣本動 , 為寒所迫 , 則數而促也 。 脈緩時一止為結 , 結主寒 , 然亦有因於熱者 , 如太陽病身黃 , 脈沉結 , 少腹硬 , 小便利 , 其人如狂者 , 血證諦也 , 抵當湯主之 。 注家謂濕熱相搏 , 脈緩為濕 , 所以里濕之脈當見沉結也 。 觀此益知臨症者不可專憑脈矣 。
用藥
徐之才十劑 : 宣 、 通 、 補 、 泄 、 輕 、 重 、 滑 、 澀 、 燥 、 濕 。 王好古補二種曰 : 寒可去熱 , 大黃 、 芒硝之屬是也 ; 熱可去寒 , 附子 、 官桂之屬是也 。 藥之用已無遺 。《 心印紺珠經 》 標十八劑之目曰 : 輕 、 解 、 清 、 緩 、 寒 、 調 、 甘 、 火 、 暑 、 淡 、 濕 、 奪 、 補 、 平 、 榮 、 澀 、 溫 、 和 。 則繁而寡要矣 。
鄭康成 《 周官疾醫 》 注 : 五穀 : 麻 、 黍 、 稷 、 麥 、 豆 。《 素問 》 以麥 、 黍 、 稷 、 稻 、 豆為五穀 , 分屬心 、 肝 、 脾 、 肺 、 腎 , 治病當從之 。《 程杏軒醫案輯錄 》 治胸脘脹痛 , 泛泛欲嘔 , 食麵尚安 , 稍飲米湯 , 脘中即覺不爽 , 謂肝之谷為麥 , 胃弱故米不安 , 肝強故麥可受 , 當用安胃制肝法 , 此得 《 內經 》 之旨者也 。
名家治病 , 往往於眾人所用方中加一味藥 , 即可獲效 。 如宋徽宗食冰太過患脾疾 , 楊吉老進大理中丸 , 上曰 : 服之屢矣 。 楊曰 : 疾因食冰 , 請以冰煎此藥 , 是治受病之源也 。 果愈 。 杜清碧病腦疽 , 自服防風通聖散 , 數回不愈 , 朱丹溪視之曰 : 何不以酒製之 ? 清碧乃悟 , 服不盡劑而愈 。 張養正治聞教諭羸疾 , 吳醫皆用三白湯無效 , 張投熟附二三片 , 煎服即瘥 。 繆仲淳治王官壽遺精 , 聞婦人聲即泄 , 瘠甚欲死 , 醫者告術窮 , 繆之門人以遠志為君 , 連須 、 石蓮子為臣 , 龍齒 、 茯神 、 沙苑蒺藜 、 牡蠣為佐使 , 丸服稍止 , 然終不斷 , 繆加鰾膠一味 , 不終劑即愈 。 葉天士治難產 , 眾醫用催生藥不驗 , 是日適立秋 , 葉加梧桐葉一片 , 藥下咽即產 。 嘉定何弁伯患嘔吐 , 醫用二妙丸不效 , 徐靈胎為加茶子四兩 , 煎湯服之遂愈 。 因其病茶積 , 故用此為引經藥 。 略識數條 , 以見治病者 , 必察理精而運機敏 , 始能奏捷功也 。
鄒潤庵治一人暑月煩滿 , 以藥搐鼻不得嚏 , 悶極 , 遂取藥四五錢匕 , 服之 , 煩滿益甚 , 昏不知人 , 不能言語 , 蓋以藥中有生半夏 、 生南星等物也 。 鄒謂南星 、 半夏之毒 , 須薑汁乃解 , 盛暑煩懣 , 烏可更服薑汁 ? 勢必以甘草解之 , 但其味極甘 , 少用則毒氣不解 , 服至一二錢 , 即不能更多 , 因以甘草一斤蒸露飲之 , 飲盡而病退 。 凡病者畏藥氣之烈 , 惡藥味之重 , 皆可仿用此法 。 陳載庵嘗治一人 , 熱甚喉痛 , 用甘草 、 桔梗 、 連翹 、 馬勃 、 牛蒡 、 射干 、 元參等味 , 其人生平飲藥即嘔 , 堅不肯服而病劇 , 又不能不進藥 , 乃令以藥煎露 , 飲二十餘碗而全愈 。
許允宗治王太后病風不能言 , 以防風 、 黃耆煎湯數斛 , 置床下熏蒸 , 使口鼻俱受 , 此夕便得語 。 陸嚴治徐氏婦產後血悶暴死 , 胸膈微熱 , 用紅花數十斤 , 大鍋煮湯 , 盛木桶 , 令病者寢其上熏之 , 湯氣微 , 復進之 , 遂得蘇 , 此善師古法者也 。 李玉治痿 , 謂病在表而深 , 非小劑能愈 , 乃熬藥二鍋 , 傾缸內稍冷 , 令病者坐其中 , 以藥澆之 , 逾時汗大出立愈 , 則又即其法而變化之 。 醫而若此 , 與道大適矣 。
吳人畏服重藥 , 馬元儀預用麻黃浸豆發糵 , 凡遇應用麻黃者 , 方書大黃豆卷 , 俾病家無所疑懼 。 (當時治病皆於醫家取藥 。 )徐靈胎治張某病當用大黃 , 恐其不服 , 詭言以雪蛤蟆配藥制丸 , 與服得瘥 。 可想見良工心苦 , 非拘方之士所能及也 。
病有因偏嗜食物而成者 , 非詳問得之 , 奚由奏效 ? 前人治驗 , 略志數則 , 以資玩索 。 朱丹溪治叔祖泄瀉 , 脈澀而帶弦 , 詢知喜食鯉魚 , 以茱萸 、 陳皮 、 生薑 、 砂糖等藥探吐膠痰而瀉止 。 林學士面色頓青 , 形體瘦削 , 夜多驚悸 , 杜某詢知喜食海蛤味鹹 , 故心血衰 , 令多服生津液藥而病愈 。 富商患腹脹 , 百藥無效 , 反加胃嘔食減尪羸 , 一草澤醫詢知夏多食冰浸瓜果 , 取涼太過 , 脾氣受寒 , 醫復用寒涼 , 重傷胃氣 , 以丁香 、 木香 、 官桂健脾和胃 , 肺氣下行 , 由是病除 。 趙尹好食生米而生蟲 , 憔悴萎黃 , 不思飲食 , 用蒼朮米泔水浸一夜 , 銼焙末 , 蒸餅丸米湯下而愈 。 吳孚先治長夏無故四肢厥冷 , 神昏不語 , 問之曾食豬肺 , 乃令以款冬花二兩煎湯灌之而痊 , 蓋所食乃瘟豬肺也 。 沈繹治肅王嗜乳酪獲疾 , 飲濃茶數碗 , 盪滌膈中而愈 。 薛立齋治一老人 , 似痢非痢 , 胸膈不寬 , 用痰痢等藥不效 , 詢知素以酒乳同飲 , 為得酸則凝結 , 得苦則行散 , 逐以茶茗為丸 , 時用清茶送三五十丸 , 不數服而瘥 。 吳廷紹治馮延已胸中痛 , 詢知平日多食山雞 、 鷓鴣 , 投以甘草湯而愈 。 楊吉老治楊立之喉痛潰爛 , 飲食不進 , 詢知平日多食鷓鴣肉 , 令食生薑一片 , 覺香味異常 , 漸加至半斤余 , 喉痛頓消 , 飲食如故 。 梁新治富商暴亡 , 謂是食毒 , 詢知好食竹雞 , 令搗姜捩汁折齒灌之而蘇 。 某醫治一婦面生黑斑數點 , 日久滿面俱黑 , 詢知日食斑鳩 , 用生薑一斤切碎研汁 , 將滓焙乾 , 卻用生薑煮汁糊丸食之 , 一月平復 。 蓋山雞 、 鷓鴣 、 竹雞 、 斑鳩皆食半夏 , 故以解其毒也 。 沈宗常治廬陵人脹而喘 , 三日食不下咽 , 視脈無他 , 問知近食羊脂 , 曰 : 脂冷則凝 , 溫熨之所及也 。 溫之得利而愈 。
治痼病宿病有不能求速愈者 , 如朱丹溪治虛損瘦甚 , 右脅下痛 , 四肢軟弱 , 用二陳湯加白芥子 、 枳實 、 姜炒黃連 、 竹瀝 , 八十貼而安 。 祝仲寧治腳膝痹痛 , 服清燥湯百劑而愈 。 此類甚多 , 當初服數劑時 , 必不見效 , 非信任之深 , 誰能耐久乎 ? 籲 ! 世之延醫治病 , 往往求其速效 , 更易醫者 , 雜投方藥而病轉增劇 , 蓋比比然矣 。
袁隨園作 《 徐靈胎先生傳 》 有云 : 張雨村兒生無皮 , 先生命以糯米作粉糝其體 , 裹以絹 , 埋之土中 , 出其頭 , 飲以乳 , 兩晝夜而皮生 。 此蓋有所本也 。 元 · 危亦林 《 得效方 》: 生子無皮 , 速用白早米粉干撲 , 候生皮方止 。 明 · 葛可久治舟人生子身無全膚 , 令就岸畔作一坎置其中 , 以細土隔衾覆之 , 且戒勿動 , 久之生膚 , 蓋其母懷妊舟中 , 久不登岸 , 失受土氣故也 。 徐參用二法而得效 , 洵乎醫之貴博覽也 。
治婦人肝症 , 每用疏泄攻伐之藥 , 而不知陰受其傷 。 治小兒驚風 , 每用香竄鎮重之劑 , 而不知隱貽之害 。 治肝莫善於高鼓峰之滋水法 , 治風莫善於吳鞠通之解兒難 , 詢可以挽積弊 , 拯生命也 。
世人襲引火歸源之說以用桂 、 附 , 而不知所以用之之誤 , 動輒誤人 。 今觀秦皇士所論 , 可謂用桂 、 附之准 , 特錄於此 。 趙養葵用附 、 桂辛熱藥 , 溫補相火 , 不知古人以肝腎之火喻龍雷者 , 以二經一主乎木 , 一主乎水 , 皆有相火存其中 , 故乙癸同源 。 二經真水不足 , 則陽旺陰虧 , 相火因之而發 , 治宜培養肝腎真陰以制之 。 若用辛熱攝伏 , 豈不誤哉 ? 夫引火歸源而用附 、 桂 , 實治真陽不足 。 無根之火 , 為陰邪所逼 , 失守上炎 , 如戴陽陰躁之症 , 非龍雷之謂也 。 (何西池曰 : 附 、 桂引火歸源為下寒上熱者言之 , 若水涸火炎之症 , 上下皆熱 , 不知引此火歸於何處 ? 此說可與秦論相印證 。 )龍雷之火 , 肝腎之真陰不足 , 肝腎之相火上炎 , 水虧火旺 , 自下衝上 , 此不比六淫之邪天外加臨 , 而用苦寒直折 , 又不可宗火鬱發之 , 而用升陽散火之法 , 治宜養陰制火 , 六味丸合滋腎丸及家秘肝腎丸(地黃 、 天冬 、 歸身 、 白芍 、 黃柏 、 知母 , 共研細末 , 元武膠為丸 。 )之類是也 。
病有上下懸殊者 , 用藥殊難 。《 陸養愚醫案 》 有足以為法者 , 錄之 。 陸前川素患腸風便燥 , 冬天喜食銅盆柿 , 致胃脘當心而痛 , 醫以溫中行氣之藥療其心痛 , 痛未減而腸紅如注 , 以寒涼潤燥之藥療其血 , 便未通而心痛如刺 , 陸診其脈 , 上部沉弱而遲 , 下部洪滑而數 , 曰 : 此所謂胃中積冷 , 腸中熱也 。 用潤字丸三錢 , 以沉香衣其外 , 濃煎薑湯送下二錢 , 半日許 , 又送一錢 , 平日服寒涼藥一過胃脘 , 必痛如割 , 今兩次丸藥 , 胸膈不作痛 , 至夜半大便行極堅而不甚痛 , 血減平日十之六七 , 少頃又便一次 , 微痛而血亦少 , 便亦不堅 , 清晨又解溏便一次 , 微見血而竟不痛矣 , 惟心口之痛尚未舒 , 因為合臟連丸 , 亦用沉香為衣 , 薑湯送下 , 以清下焦之熱而潤其燥 , 又用附子理中料為散 , 以溫其中 , 飴糖拌吞之 , 以取戀膈 , 不使速下 , 不終劑而兩症之相阻者並痊 , 此上溫下清之治法也 。 (盧紹庵曰 : 丸者 , 緩也 , 達下而後溶化 , 不犯中宮之寒 。 散者 , 散也 , 過咽膈即銷溶 , 不犯魄門之熱 。 妙處在於用沉香 、 飴糖 。 )
陳曙倉室人咳嗽吐痰有血 , 夜熱頭眩 , 胸膈不舒 , 腳膝無力 , 醫用滋陰降火藥已半年 , 飲食漸少 , 精神漸羸 , 診其脈 , 兩寸關沉數有力 , 兩尺澀弱而反微浮 , 曰 : 此上盛下虛之症 。 上盛者 , 心肺間有留熱瘀血 。 下虛者 , 肝腎之氣不足也 。 用人參固本丸 , 令空腹時服之 , 日中用貝母 、 蘇子 、 山楂 、 丹皮 、 桃仁 、 紅花 、 小薊 , 以茅根煎湯代水煎藥 , 服之十貼 , 痰清血上 , 後以清氣養營湯 , (茯苓 、 白芍 、 歸身 、 川芎 、 木香 、 白豆蔻 、 陳皮 、 黃連 。 )與固本丸間服 , 三月後病瘥而受孕 。 此上清下補之治法也 。
物性有相忌者 , 即可因之以治病 。 如鐵畏朴硝 , 張景岳治小兒吞鐵釘入腹內 , 用活磁石一錢 , 朴硝二錢 , 並研末 , 熬熟豬油加蜜和調 , 與之吞盡 , 遂裹護鐵釘從大便解下 。 豆腐畏萊菔 ,《 延壽書 》 云 : 有人好食豆腐中毒 , 醫不能治 , 作腐家言萊菔入湯中 , 則腐不成 , 遂以萊菔湯下藥而愈 。 菱畏桐油 ,《 橘旁雜論 》 云 : 一醫治某嗜菱食之過多 , 身熱胸滿 , 腹脹不食 , 病勢垂危 , 知菱花遇桐油氣輒萎 , 因取新修船上油滯作丸 , 入消食行氣藥中與服 , 即下黑燥糞而痊 。 此類尚多 , 未能縷舉 , 習醫術者 , 誠不可不博識多聞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