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科
小兒解顱者 , 因腎氣幼弱 , 腦髓不實 , 不能收斂 , 而顱為之大也 , 宜急服地黃丸補之 。 萬密齋 《 幼科發揮 》 云 : 一兒頭縫四破 , 皮光而急 , 兩眼甚小 , 萬曰 : 腦者 , 髓之海也 。 腎主骨髓 , 中有伏火 , 故髓熱而頭破 , 額顱大而眼楞小也 , 宜服地黃丸 。 其父母不信 , 至十四歲而死 。 余族一侄孫 , 幼時解顱頭大 , 而面甚小 , 至十六歲竟死 。 余按 : 龜板治小兒囟不合 , 加入地黃中煎服 , 似尤應驗 。
治小兒驚風 , 砂雪丸 , 用硃砂 、 輕粉各一錢 , 殭蠶十個 , 蠍三個 , 以青蒿節中蟲搗和為丸 , 研細 , 人乳調服 , 相傳其方甚神 。 余按 「 輕粉辛燥有毒 , 治之不得其法 , 則毒氣竄入經絡 , 變成他疾 , 為害非淺 。 不若用青蒿蟲末和燈草灰調入人乳服之 , 或飼小兒 , 睡時以銅管吹青蒿蟲末和燈草灰入其口中 , 法尤簡妙 , 屢屢獲效 , 不可忽視 。
喻嘉言 《 溫證朗照 》 云 : 凡小兒發熱嘔吐者 , 倘未布痘 , 即須審諦 , 不可誤用溫胃之藥 。 里中一宋侯 , 高年一子 , 恣啖不禁 , 每服香砂平胃散極效 , 一夕痘發作嘔 , 誤服前藥 , 滿頭紅筋錯出 , 斑點密攢筋露 , 所謂瓜藤斑也 。 上饒相公一侄 , 髫齡選貢 , 赴宴返寓 , 痘發作嘔 , 乃父投以藿香正氣丸 , 一夕 , 舌上生三黑疔 , 如尖慄形 , 舌下生四黃疔 , 如牛奶形 , 蓋痘邪正出 , 阻截其路 , 凶變若此 , 當以為戒 。 余按 : 小兒患病 , 挾熱者多 , 溫燥之藥 , 皆宜慎用 , 不特痘症宜防也 。 憶在杭州時 , 有府胥張某子十歲 , 夏月觸暑 , 發熱惡寒不食 , 醫投以藿香正氣丸 , 遂至熱盛神昏 , 唇舌焦乾 , 口鼻出血而殞 。 聶久可 《 活幼心法 》 云 : 小兒多吐之後 , 胃氣大虛 , 氣不歸元 , 陽浮於外 , 反有面赤頭熱 , 身熱作渴 , 而似熱症者 , 俗醫誤認為熱 , 投以涼藥 , 殺人如反掌 , 故治吐瀉而藥不中病者 , 與其失之寒涼 , 寧失之溫補 。 失之溫補 , 猶可救療 , 失之寒涼 , 其禍甚速 , 不及救也 。 余按 : 此說與前條喻氏所論絕相反 , 參觀焉而各有至理 , 惟在審症之的而已 。 蓋凡症之初起 , 發熱作渴而吐者 , 挾熱居多 , 吐後復發熱作渴者 , 往往有屬虛寒者矣 。 司命者其慎之 !
吾邑孔雅六學博憲採 , 長女初生 , 啼哭一聲 , 後竟默不作聲 , 查方書捉貓一隻 , 以袱包之 , 持向女耳邊隔袱咬貓耳 , 貓大嗥一聲 , 女即應聲而啼 , 後遂無他 , 今已出嫁生子矣 。 此即古之所謂禁方 , 其理莫能測也 。《 醫學入門 》 云 : 初生月內多啼者 , 凡胎熱 、 胎毒 、 胎驚 , 皆從此而散 , 且無奇症 、 沈芊綠甚韙其說 , 因謂兒啼只宜輕手扶抱 , 任其自哭自止 , 切不可勉強按住 , 或令吮乳止之 , 若無他病 , 不必服藥 。 余謂是固然矣 , 然有因他故而啼者 , 杭州樂懷谷女方襁褓 , 忽啼不止 , 拍之則愈啼 , 解衣視背 , 見繡針微露其緒 , 而針已全沒 , 醫治之雜以藥敷 , 肉潰而針終不出 , 延至百餘日 , 賣酒家傳一方 , 以銀杏仁去衣心杵爛 , 菜油浸良久 , 取油滴瘡孔中 , 移時針透瘡口 , 而針則已彎蓋強拍入之也 。 又曾世榮於船中治王千戶子 , 頭疼額赤 , 諸治不效 , 動即大哭 , 細審知為船蓬小篾刺入囟上皮肉 , 鑷去即愈 。 然則小兒啼哭 , 苟有異於尋常 , 即當細心審察 , 固不必一概投藥 , 亦不得任其自啼自止也 。
痘
《 翼駒稗編 》 云 : 海州劉永有一子 , 年五歲 , 出痘遍體 , 疙瘩大如甌 , 凡三四十醫皆不識 , 有老嫗年七十餘 , 見之曰 : 此包痘也 。 吾所見並此而二 , 決無它虞 。 六七日疙瘩悉破 , 內如榴子 , 層層灌漿皆滿 , 真從來未睹者 。 痘書充棟 , 亦無人道及 , 可見醫理淵深 , 即痘疹一門 , 已難測識矣 。 余按 : 此可以補諸痘書之闕錄云 。
阜平趙功甫長於治痘 , 痘始萌 , 一望已知其結局 , 自云一生療痘 , 無藥不用 , 而從未有用附子者 。 今按曾世榮治侯自牧子痘盛 , 夏用附子 , 費養恆治馮憲副孫痘 , 亦用附子 , 皆採入 《 續名醫類案 》。 然則治痘 , 非無用附子之症 , 特不恆有耳 。
崔默庵論痘症曰 : 今人治痘 , 率用升麻葛根湯 , 使毒氣盡升頭面 , 後多難治 , 戒升麻勿用 , 多用葛根及橫解之劑 , 少加桂枝 , 令其毒盡散於四肢 , 即險逆之症亦可為矣 。 見劉繼莊 《 廣陽雜記 》。
疳
治小兒疳病集聖丸 , (人參 、 蟾蜍 、 川連各三錢 , 歸身 、 川芎 、 陳皮 、 五靈脂 、 蓬莪朮 、 夜明砂 、 使君子 、 肉蘆薈 、 砂仁 、 木香各二錢 , 公豬膽一個 , 和藥末為丸 , 如龍眼大 , 每服一丸 。 )不寒不熱 , 亦補亦消 , 最為穩善 。《 名醫類案 》 所載單方三 , 亦佳 。 一用山楂一兩 , 白酒麴一兩 , 取多年瓦夜壺中人中白最多者 , 裝入二物 , 炭火煅存性 , 研細末 , 每服六分 , 滾水送下 。 其一用雞蛋七枚 , 輕去殼 , 勿損衣膜 , 以胡黃連一兩 , 川黃連一兩 , 童便浸 , 春秋五日 , 夏三日 , 冬七日 , 浸透煮熟服之 。 其一用大蛤蟆十數個 , 打死置小口缸內 , 取糞蛆不拘多少 , 糞清浸養 , 盛夏三日 , 春末秋後四五日 , 以食盡蛤蟆為度 , 用粗麻布袋扎住缸口 , 倒置活水中 , 令吐出汙穢淨 , 置蛆於燒紅新瓦上焙乾食之 , 每服一二錢 。 (或用炒熟大麥面和少蜜作餅或丸令兒食 。 )此皆以人身氣化之物 , 入消導藥治之 , 可稱靈妙 。
小兒無辜疳 , 腦後項邊有核如彈丸 , 按之轉動 , 軟而不疼 , 壯熱羸瘦 , 頭露骨高 , 有謂妖鳥(一名夜行遊女 。 )夜飛 , 其翼有毒 , 拂落於人家曬晾未收之襁褓衣上 , 兒著之則病 。 有斥其說為妄 。 謂無辜 , 鳥名 , 啼時兩頷扇動如瘰癧之項 , 小兒肝熱目暗 , 頸核累累 , 其狀相類 , 因以為名 , 宜用消遙散加減治之 。 有謂因乏乳所致 , 又有謂飢飽勞役 , 風驚暑積 , 八邪所致 , 宜用布袋丸治之 。 余謂妖鳥之說 , 無論其是否 , 但見項邊有核 , 即當挑刺以藥治之 , 若至大而潰膿 , 法不能療 , 至其用藥 , 則仍不外治疳病之法耳 。
外科
治膿窠疥瘡 , 用大楓子五十粒 , 蓖麻子五十粒 , 蛇床子三錢 , (以上三味研細另包 。 )麻黃錢半 , 斑蝥(去翅足)三個 , 雄豬油一兩 , 先將麻黃 、 斑蝥二味 , 同入豬油內煎枯 , 去渣盡淨 , 再將前三味放下 , 緩緩熬煎 , 待渣黑 , 然後取起 , 用絹袋包裹 , 向患處頻頻擦之 。 此方吳子嘉所傳 , 云曾經試過 , 甚效 。
子嘉又傳治發背癰疽一切無名大毒 , 以及瘡癤等症神方 , 名迅風掃籜散 , 云得自常熟 , 屢試不爽 。 用穿山甲七片 , 蜈蚣去頭足七條 , 蟬蛻五錢洗 , 殭蠶炒去絲二錢 , 乳香去油二錢半 , 沒藥去油二錢半 , 全蠍(頭足要全 , 酒浸 , 去腹內腸)七個 , 斑蝥(去翅足 , 糯米炒)七個 , 明雄黃五錢 , 麝香一錢 , 冰片八分 , 五倍子一兩五錢 , 共為細末 , 曝乾 , 勿令見火 , 摻於毒上 , 再以尋常膏藥蓋之 , 其效如神 , 若遇大毒 , 須加升丹少許 , 和藥末同摻 , 其升丹必要自制 , 市中者不驗 。
升丹方 : 水銀一兩 , 白礬一兩二錢 , 牙硝一兩二錢(皮硝不可用 。 )先將礬 、 硝二味研細 , 再入水銀 , 用小廣鍋一隻盛藥 , 再以粗碗一隻覆於鍋上 , 用細白皮紙搓作紙索 , 蘸水微濕 , 築於碗口 , 另用細礬末摻紙上 , 再用生石膏粉滿蓋碗底 , 以鐵秤錘壓碗上畢 , 以大釘四枚釘入泥地 , 用硬炭燒三炷官香 , (四圍須用磚護住 , 火方有力) , 第一炷火文 , 第二炷火武 , (一二炷香間須防走漏) , 第三炷火大武 , 當以扇拂之 , 冷定開視 , 而丹成矣 。 (丹在碗上 , 藥渣棄去不可用 。 )
方書所言內癰 , 大概詳於肺胃大小腸 , 其它臟腑均略焉 。 吾鄉有患肝癰者 , 醫以為肺癰 , 服藥後日就危篤 , 延張夢廬學博視之 , 識為肝癰誤治 , 卒不能救藥而殞 。 按 :《 內經 》 云 : 期門隱隱痛者肝疽 , 其上肉微起者肝癰 。 又云 : 肝癰 , 兩胠滿 , 臥則驚 , 不得小便 。 是其症亦尚易辨 , 特俗醫不學 , 遂致殺人耳 。 陳遠公云 : 肝癰在左而不在右 , 左脅之皮必見紅紫色 , 而舌必見青色 , 治必平肝為主 , 佐以瀉火去毒 , 宜化肝消毒湯 , 白芍 、 當歸各三兩 , 金銀花五兩 , 黑山梔五錢 , 生甘草三錢 , 水煎服 , 蓋其治法與肺癰迥殊也 。
王洪緒 《 外科全生集 》 論 《 馮氏錦囊 》 治陰疽 , 以溫補兼托 , 以為初起平塌 , 安可用托 ? 托則成功 , 宜以潰為貴 , 即流注瘰癧惡核 , 倘有潰者 , 仍不敢托 , 托則潰者雖斂 , 增者又何如耶 ? 因立陽和湯以施治 , (熟地一兩 , 鹿角膠三錢 , 白芥子二錢 , 肉桂一錢 , 甘草一錢 , 麻黃五分 , 薑炭五分) , 遇平塌不痛大疽 , 倍加熟地 。 嚴兼三謂生平遵此法以治陰症 , 屢獲奇驗 , 嘗於六月中治一男子 , 遍身熱毒 , 而腹上獨生一疽 , 平塌不痛 , 診其脈沉微無力 , 乃用陽和湯 , 加附子 、 黃耆服之 , 疽消而愈 。 蓋熱毒發於表 , 而陰疽根於內 , 故必治其本焉 。 因思古方治一切癰疽 , 用仙方活命飲 , 未成者即消 , 已成者即潰 , 云是瘡癰之聖藥 , 然以治陰疽 , 則有銀花 、 赤芍 、 花粉 、 貝母等涼藥 , 不若陽和湯專用溫補 , 能消患於未萌也 。
海寧許辛木部曹槤精醫理 , 尤長於外科 , 所制膏丹 , 必購求良藥 , 親自研煉 , 拯治危症甚多 。 嘗言瘰癧一症 , 服藥最難見效 , 外治亦鮮良方 。《 王氏全生集 》 消核膏 , 曾試用之 , 蘊熱重者 , 轉至紅腫 , 蓋藥品多毒烈也 。 因以控涎丹為主 , 加入麻黃煎成膏藥 , 普施甚效 。 故友湯緒云又加入數味 , 嗣後求者踵至 , 不獨瘰癧 , 凡痰核乳岩貼之 , 初起即消 , 久者縱不能消 , 亦不再大 , 妙在並無斑蝥 、 蜈蚣 、 全蠍等毒藥 , 雖好肉貼之無損 。 石門某醫之女 , 頸生瘰癧十餘年 , 自為醫治不效 , 且有潰者 , 聞部曹有自制消核膏 , 挽人求索 , 令未潰者貼此膏 , 已潰者貼陽和解凝膏 , (見 《 全生集 》 ) , 以九一丹 , 每次索膏必數十張 , 如是數月 , 未潰者消 , 已潰者斂 , 遂不復發 , 今嫁人有子女矣 。 此方治愈者眾 , 其藥用制甘遂二兩 , 紅芽大戟三兩 , 白芥子八錢 , 麻黃四錢 , 生南星一兩六錢 , 直天蟲一兩六錢 , 朴硝一兩六錢 , 藤黃一兩六錢 , 姜半夏一兩六錢 。 九一丹 : 用降藥九分 , 生石膏一分 。
外科之症 , 有與內科相似者 , 最宜詳審 。 凡諸癰毒初起 , 惡寒發熱 , 不可誤認傷寒 , 又骨槽風不可誤認牙痛 , 鶴膝風不可誤認痛痹 , 痔血不可誤認腸紅 , 肺癰不可誤認外感咳嗽 , 腸癰不可誤認諸腹痛 , 此類尚多 , 不可悉數 。
《 質直談耳 》 載舊青浦鎮瘍醫陳天士 , 名馳四方 , 就醫者日不下數十人 , 其藥最秘者手治之 , 歲久毒氣熏炙 , 晚年中拇間生惡疽 , 知不可療 , 聞南去百五十里地名潭中 , 有一叟精於針砭 , 恆自晦不欲以術自鳴 , 即易姓名 , 疾赴其所乞治之 , 叟曰 : 此藥毒也 。 君殆知醫 , 向之中惡深矣 , 不發則已 , 發必難治非者力所及也 。 盍往質問陳天士乎 ? 天士大恐 , 速歸 , 疽遂潰 , 神昏而歿 。 余謂陳雖能醫 , 技猶未精也 。《 秋鐙叢話 》 云 : 北賈貿易江南 , 喜食豬首 , 兼數人之量 , 有精於岐黃者見之 , 向其僕曰 : 每餐如是 , 已十有餘年矣 。 醫者云 : 病將作 , 凡藥不能治也 。 俟其歸 , 尾之北上 , 將以為奇貨 。 久之無恙 , 復細詢其僕曰 : 主人食後必滿飲松蘿茶數甌 。 醫爽然曰 : 此毒惟松蘿可解 。 悵然而返 。 使陳能如此賈之豫為防 , 何致成不治之症乎 ?
《 外科正宗 》 一書 , 近世盛行 , 醫者信而遵之 , 往往用鈹針及三品一條槍等法 , 誤人不少 。 是書徐靈胎有評本 , 余曾從陳載庵借錄一過 , 後許辛木又加註釋 , 囑余為之校正 , 將以救世醫之弊 , 已付刊矣 。 適逢寇亂中輟 , 余所錄之本 , 亦毀於兵燹 。 辛酉秋日 , 避難於東林山後 , 從湯欣庵借錄副本 , 因摘錄於此 , 俾習外科者觀之 , 庶不為是書所誤 。《 正宗 》 云 : 初起未成者 , 用鈹針當頂點入知痛處 , 出其惡血 , 通其瘡竅 , 隨插蟾酥條直至瘡底 。 見( 「 腦疽論 」 後 。 )評云 : 此必死之法 , 誤盡蒼生 。 其不死者 , 亦必臥床幾月 , 服大補之藥而後得安 。《 正宗 》 云 : 鈹針當頂插入知痛處方止 , 隨用蟾蜍條插至孔底 。 (見 「 神妙撥根方 」 下 。 )又云 : 三日後加添插藥 , 其根高腫作疼 。 評云 : 凡瘡未成者 , 一見血則毒走肌傷 , 輕者變重 , 重則必死 。 況又插入藥條 , 以致痛極腐爛 , 斷無消理 , 此等惡法 , 害人不淺 。 然此原云陰症當用此法 , 乃近人不知 , 不論陰症陽症 , 輕病重病 , 皆用此法 , 殺人無算 , 間有愈者 , 皆痛苦哀號 , 死裡逃生 , 乃皆奉為金科玉律 , 舉世皆然 , 無人救正 , 豈不傷心 ? 又評云 : 用此法者 , 我目中已見殺數十人矣 , 即真陰症亦不宜用 , 況陰症千不得一 , 非平塌者即為陰症也 。 評三品一條槍後云 : 此治惡毒頑瘡 , 間有可用 , 近日庸醫不論何瘡 , 俱用此法 , 殺人無算 , 深為可恨 。 制方之人 , 原只用以治不知痛癢即死肌頑肉 , 誰知後世惡人 , 竟為必用之品 , 不可不歸咎於作俑人也 。 余因思周岷帆學士患瘤 , 為費某用三品一條槍致死 , 見( 「 醫鑑門 」 ) , 由於未見徐評故耳 。 醫者專主一家之言 , 不知虛懷好學 , 博採精研 , 而欲免於誤人也 , 豈可得哉 ?
疔
《 本草綱目 》 蒼耳草蟲治疔方 , 余以治多人無不獲效 。 其法於夏秋之交 , 取蒼耳草莖憔悴有穴孔處拍開取蟲 , (蟲如蠶而小 , 長不過四五分 , 其行甚速) , 以紙包裹 , 置火爐上烘極干 , 藏瓶中 , 勿出氣 , 用時研細末 , 摻在疔瘡膏藥(藥店有之 。 )中心 , 貼向疔瘡頭上 , (先用銀針向疔瘡頭上微挑開 。 )當有水流出 , 閱六時許 , 疔根自拔 。 按 :《 三因極一病證方論 》 有治一切疔腫神方 , 蒼耳草(根莖苗子但取一色便可用 。 )燒為灰 , 醋泔澱和如泥塗上 , 干即換之 , 不過十度 , 即能拔出根 , (此法本 《 千金方 》。 )又按 : 劉云密 《 本草述 》 云 : 一切疔腫危困者 , 用蒼耳根葉搗和小兒尿絞汁冷服一升 , 日三服 , 拔根甚驗 。 此二方余未經親試 , 如用之獲效 , 無事取蟲傷物命矣 。 特識之 。
癰疽宜灸 , 而疔獨忌灸 。 癰疽藥每用酒煎 , 而疔獨忌酒 。 皆以其助火也 。 又治疔膏藥忌用桐油紙 , 惟當用布 , 刺疔針忌用銅針 , 惟宜用根 。
針灸
夏日宜灸 , 汪石山駁正之甚是 , 一近事尤堪為戒 。 錢塘陳氏子患哮 , 得一方云 : 夏日於日中灸背 , 當可見愈 。 如法行之 , 至深秋得伏暑症甚重 , 醫治不效而卒 。 古者針灸之法與藥並重 , 後世群尚方劑 , 投藥無功 , 始從事於針灸 , 又往往不能獲效 , 或轉增重 , 則以精此技者甚少 , 且未審病之宜針灸與否也 。 葉天士謂針灸有瀉無補 , 但治風寒中穴之實症 , (見 《 來蘇集 》 批本 。 )此言信然 。 嘗見有癇症挾虛 , 因針而轉劇 ; 痿症挾熱 , 因灸而益重 。 是不可以不慎也 。
孟子求三年之艾 , 趙氏注云 : 艾可以為灸人病 , 干久益善 , 故以為喻 , 按 :《 說文 · 火部 》 云 : 灸 , 灼也 。 從火久聲 , 俗讀 「 炙 」, 誤也 。
藥品
新絳 ,《 金匱 》 旋覆湯用之 , 治肝著 , 亦治婦人半產漏下 。《 本草綱目 》 獨遺之 , 黃坤載 《 長沙藥解 》 言之較詳 , 云 : 新絳味平 , 入足厥陰肝經 , 行經脈而通瘀澀 , 斂血海而止崩漏 。 又云 : 新絳利水滲濕 , 濕去則木達而血升 , 故能止崩漏 。 其諸主治止崩漏吐衄泄痢諸血 , 除男子消渴 , 通產後淋瀝 。 止血 , 燒灰存性研用 。 消渴淋瀝 , 煮湯溫服 。 其云諸症消渴 , 皆緣土濕而不及於火 , 蓋其生平深惡滋陰 , 故立言不免於偏也 。
左牡蠣 、 (取殼以項向北 、 腹向南 , 視之口斜向東者為左顧 , 左顧者雄 , 右顧者雌 。 )左盤龍 、 (鴿糞 。 )左纏藤 , (金銀花 。 )皆以左為貴 。 秦艽根有羅紋 , 亦以左旋者入藥 , 右旋者令人髮腳氣病 。 盧子繇云 : 蓋天道左旋 , 而人生氣從之也 。
桃仁最易發脹 , 震澤某氏子甫十餘歲 , 食之過多脹死 , 棺殮即殯之效 , 逾年啟棺焚葬 , 其屍覆臥棺中 , 手足皆作撐抵勢 , 蓋桃仁之性既過而蘇 , 棺甚脆薄 , 得不悶死 , 轉側其身以求出 , 力微卒不能破棺而死耳 。
豬膚 , 王海藏以為鮮豬皮 , 吳綬認為燖豬時刮下黑膚 , 汪石山謂考 《 禮運疏 》: 革 , 膚內厚皮也 ; 膚 , 革外薄皮也 。 則吳說為是 。 膚者 , 膚淺之義 。 謹按御纂 《 醫宗金鑑 》 方解云 : 豬膚者 , 乃革外之膚皮也 , 其體輕 , 其味鹹 , 輕則能散 , 咸則入腎 , 故治少陰咽痛 , 是以解熱中寓散之意也 。 詮釋詳明 , 可以括諸家之說矣 。
麥冬通胃絡不去心 , 入養肺陰藥則宜去心 , 陳載庵說其生平治驗如此 。
凡木之花皆五出 , 惟桂花四出 , 梔子花六出 。 桂乃月中之木 , 梔子即西域之檐蔔也 。 (桃杏花六出者 , 子必雙仁 , 食之殺人 。 )
《 傷寒論 》 之蜀漆 , 乃常山之莖也 。《 金匱要略 》 之澤漆 , 乃與大戟同類而各種也 。 今皆不以入藥 。 惟草澤醫人用以貓兒眼睛草治水蟲者 , 即澤漆也 。
李東璧謂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藥 , 猶冬月之用麻黃 , 氣虛者尤不可多服 。 今人謂能解暑 , 概用代茶 , 誤矣 。 程氏鍾齡謂香薷乃消暑要藥 , 而方書稱為散劑 , 俗稱為夏日禁劑 , 夏既禁用 , 則當用於何時 ? 此不經之說 , 致令良藥受屈 。 此二說程杏軒 《 醫述 》 並載之 。 余謂李說為是 , 程說不可從 。 (香薷雖非夏日禁劑 , 然維陽氣為陰邪所遏 , 用以發越陽氣則宜 , 其餘中暑之病 , 均不可用 。 )今人夏月又有以藿香代茶者 , 亦誤 。 夏月可常服以滌暑者 , 惟陳青蒿耳 。 余每於秋仲採青蒿洗曬收藏 , 次年夏入甑煎露 , 用以代茶 , 殊勝 。
連翹功專瀉心與小腸之熱 ,《 本經 》 及諸家本草 , 並未言其除濕 , 惟朱丹溪謂除脾胃濕熱 , 沈則施謂從蒼朮 、 黃柏則治濕熱 , 而吳氏 《 本草從新 》 又謂除三焦大腸濕熱 , 近世醫家宗之 , 遂以為利濕要藥 。 不知連翹之用有三 : 瀉心經客熱一也 ; 去上焦諸熱二也 ; 為瘡家聖藥三也 。 此足以盡其功能矣 。
枸杞子 , 諸家本草有謂其甘平者 , 有謂其苦寒者 , 有謂其微寒者 , 有謂其甘微溫者 , 均未嘗抉發其理 。 惟張石頑 《 本經逢原 》 謂味甘色赤 , 性溫無疑 , 緣 《 本經 》 根子合論無分 , 以致後人或言子性微寒 , 根性大寒 , 蓋有惑於一本無寒熱兩殊之理 。 夫天之生物不齊 , 往往豐於此而澀於彼 , 如山茱萸之肉澀精 , 核滑精 , 當歸之頭止血 , 尾破血 , 橘實之皮滌痰 , 膜聚痰 , 不一而足 。 即炎帝之嘗藥 , 亦不過詳氣味形色 , 安有味甘色赤形質滋腴之物性寒之理 ? 其辨別獨精勝於諸家 。 余壯歲服藥 , 每用枸杞子必齒痛 , 中年後服之甚安 。 又嘗驗之肝病有火者 , 服枸杞子往往增劇 , 謂非性溫之徵耶 ?
張叔承 《 本草選 》 謂方書所用大棗 , 不分黑白 , 細詳之 , 乃是紅棗之大者 , 若黑棗則加蜜蒸過者 。 又謂今人蒸棗多用糖蜜拌過 , 久食最損脾胃 , 助濕熱也 。 竊意紅棗力薄 , 和胃則宜 , 黑棗味厚 , 補中當用 , 似不得混同施治 。 至助濕熱之說 , 理不可易 , 是以多食則齒生蟲而致損也 。
《 龍木論 》 治內障眼有五蛻散 , 用龍蛻(蛇皮) 、 蟬蛻 、 鳳凰蛻(烏雞卵殼) 、 佛蛻(蠶紙) 、 人蛻(男子奶發)等分 , 一處同燒作灰 , 研為細末 , 每服一錢 , 用熟羊肝吃 , 不拘時候 , 日進三服 , 佛蛻 、 人蛻之名甚新 , 可補入藥品異名中也 。
竹筎從竹 , 而俗或從草作茹 , 青葙子從草 , 而俗或從竹作箱 , 皆誤 。
松之餘氣為茯苓 , 楓之餘氣為豬苓 , 竹之餘氣為雷丸 , 亦名竹苓 。 豬苓在 《 本經 》 中品 , 雷丸在下品 , 茯苓在上品 , 方藥用之獨多 , 以其得松之精英 , 久服可安魂養神 , 不飢延年也 。 又有橘苓 。 生於橘樹如蕈 , 可治乳癰 , 見趙恕軒 《 本草綱目拾遺 》。
葛仙米乃山穴中石上為水所漬而成 , 楚蜀越深山中皆有之 。 龍青霏 《 食物考 》 謂清神解熱療痰火 , 久服延年 。《 本草綱目拾遺 》 則謂性寒 , 不宜多食 。 按 : 此物不入藥用 , 只宜作羹 , 味殊鮮美 。 凡煮食者 , 先入醋少許 , 方以滾水發之 , 則大而和軟 。
木之用桑為多 , 曰葉 , 曰枝 , 曰花 , 曰椹 , 曰根皮 , 曰汁 , 曰耳 , 曰癭 , 曰油 , 曰蟲 , 曰寄生 , 曰螵蛸 , 凡十有二 。 果之用蓮為多 , 曰密 , 曰節 , 曰莖 , 曰葉 , 曰蒂 , 曰須 , 曰花 , 曰房 , 曰實 , 曰薏 , 曰汁 , 曰粉 , 亦十有二 。 二物皆有絲 , 一稟金氣 , 一得水精 ,《 理虛元鑑 》 謂物性有全身上下純粹無疵者 , 惟桑與蓮 , 良有以也 。
《 金匱要略 》 王不留行散自注云 : 如風寒 , 桑東南根勿取之 。 後世註釋家謂風寒表邪在經絡 , 桑根下降 , 止利肺氣 , 不能逐外邪 , 故勿取之 。 吳鞠通推闡其義 : 桑根之性下達而堅結 , 由肺下走肝腎者也 , 內傷不妨用之 , 外感則引邪入肝腎之陰 , 而咳嗽久不愈矣 。 地骨皮為枸杞之根 , 入下最深 , 力能至骨 , 有風寒外感者 , 亦忌用之 。 其說詳見 《 溫病條辨 》, 可補諸家本草之闕 , 近世醫士能細辨藥性者少矣 。 丙辰秋 , 余戚吳氏婦 , 偶感風寒咳嗽氣急 , 某醫診之 , 用桑白皮為君 , 咳嗽轉劇 , 急令勿服 , 改用杏蘇散加減乃愈 。
萬曆間陸祖愚(見 《 三世醫驗 》 ) 。 治沈姓妻疫病垂危 , 其鄰邵南橋助銀兩許 , 以備殯殮之資 , 陸謂以其半易人參 , 此婦尚可生 , 乃以白虎合生脈二劑 , 用人參五錢 , 服後病勢減半 , 於前方加白芍 , 只用人參一錢 , 服四劑而愈 。 此可想見其時參價之賤 , 今之貧人遇病 , 如需一兩參 , 非銀十餘兩不可 , 雖有良醫 , 將如之何 ?
杏仁潤肺利氣 , 宜湯浸去皮尖 , 麩炒黃 , 若治風寒病 , 則宜連皮尖生用 , 取其發散也 。 今人概去皮尖 , 殆未達此意耳 。
服參不投者 , 服生萊菔 。 姚涴云 《 本草分經 》 謂服山楂可解 。《 本草綱目拾遺 》 粟子殼煎湯服 , 解參之力尤勝 。 余謂疾之輕者猶可解 , 重則無藥可解 , 要在審所當用 , 勿妄投而已 。
玉簪 、 鳳仙 ,《 本草綱目 》 入毒草部 , 玉簪之毒在根 , 鳳仙之毒在子 , 皆能透骨損齒 。 又如珍珠蘭 、 茉莉等 , 其根亦皆有毒殺人 。
菸草明季始有之 , 其種出於淡巴國 , 流入呂宋國 , 轉入閩 , 閩石馬鎮產者最良 。 諸家本草皆載入毒草門 ,《 匯言 》 謂偶有食之 , 其氣閉悶 , 昏潰如死 , 其非善物可知 。《 備要 》 謂火氣熏灼 , 耗血損年 , 取其所長 , 惟闢瘴除穢而已 。 今人嗜此者眾 , 煙肆之多 , 幾於酒肆埒 , 雖不若鴉片煙之為害甚烈 , 然能耗肺氣 , 傷陰血 。 凡患咳嗽 、 哮喘 、 虛損 、 吐血 、 氣虛 、 火炎等症 , 尤宜遠之 。
輕粉辛燥有毒 , 以治楊梅瘡 , 奏效雖捷 , 而毒氣竄入筋骨 , 變生他疾 , 為害無窮 。 大風子之治癘風亦然 , 制方藥者其慎之 。
本草謂梔子生用瀉火 , 炒黑止血 。《 臨證指南 》 治外感證 , 多用黑山梔 。 黃退庵云 , 近多炒用 , 用生者絕少 。 余按 : 仲景梔子湯 , 有病人舊微溏不可與服之禁 , 蓋以其苦寒也 , 若炒黑則寒性減 , 無論舊溏與否 , 皆可服矣 , 此所以用生者少歟 。
藥物來自海外者甚多 , 中國之藥 , 亦有遐方所寶重者 , 如西戎之需茶 , 唐古忒之需大黃 , 日本之需殭蠶是也 。 又往時專城入貢者 , 特市土茯苓 , 一時價昂百倍 , 見 《 錢塘縣誌 》。
薄荷氣清輕 , 而升散最甚 , 老人病人 , 均不可多服 , 台州羅鏡涵體質素健 , 年逾七旬 , 偶患感冒無汗 , 以薄荷數錢 , 煎湯服之 , 汗出不止而死 。 舅氏周愚堂先生楨 , 患怔忡甫痊 , 偶啖薄荷糕 , 即氣喘自汗不得寐 , 藥中重用參耆乃安 。
藥中所用橡實 , 其木之名稱 。《 詩經 》 曰櫟 、 曰栩 、 曰柞 、 曰棫 , (不結實者名棫) ,《 爾雅 》 又曰柔橡實 , 一名皂鬥 , 俗稱野栗子 , 澀腸止痢 , 功勝罌粟 。 杭州學廨傍有一大株 , 夏日陰濃 , 藉以避暑 , 深秋結實繁茂 , 涼風吹墮 , 撲檐拋屋 , 終夜有聲 , 頗耐清聽 。
盧子繇 《 本草乘雅半偈 》 備稱茶之功用 , 採錄古今名家論說以為譜 , 因謂常食令人瘦 , 去人脂 , 倍人力 , 悅人志 , 益人意思 , 開人聾瞽 , 暢人四肢 , 舒人百節 , 消人煩悶 , 使人能誦無忘 , 不寐而惺寂 。 章杏云 《 調疾飲食辨 》 則謂茶耗人精血 , 有消無息 , 欲使舉世不飲 , 實難勸喻 , 惟飲宜清 , 忌多忌濃 , 或以它草木之可煎飲者代之尤妙 。 若夫渴症及諸熱症發渴者多飲之 , 病更難愈 。 又謂古不專以茶作飲 , 故 《 爾雅註疏 》 但云可作羹飲 , 並代茶兩字無之 。 由是觀之 ,《 茶經 》、《 茶錄 》, 明理人不屑掛諸齒頰矣 。 二說迥殊 , 當以章說為正 , 如不能以他草木代之 , 則宜少宜清之言 , 切宜遵守 。 章又謂俗尚陳茶 , 僅隔年或二年止矣 , 乃竟有陳至五七年一二十年者 , 能令人失音或暴死 , 蓋凡物過陳者 , 皆有毒也 。 此說亦世所罕知者 。
楊希洛 《 本草經解要考證 》 謂葳蕤 、 漆葉治陰虛 , 兼令人有子 , 即華佗漆葉青黏散 , 青黏世無能識 , 或云黃精之正葉 , 或云即葳蕤也 , 然吾鄉有兩老儒 , 先後服此方皆致殞 。 或云漆葉乃五加皮葉 ,《 本經 》 名豺漆也 , 里有兵子臂痛不能挽弓 , 或教用葳蕤一斤 , 五加皮浸酒飲盡 , 自健旺勝常 , 豈古方正爾 ,《 綱目 》 殆誤附漆樹耶 ? 漆本有毒 ,《 本經 》 久服輕身 , 及 《 抱朴子 》 通神長生 , 皆難信 。 有割漆人誤覆漆 , 遍體瘡 , 至莫救 , 向在中山親見 , 況服食乎 ? 陶宏景雲 : 生漆毒烈是也 。 古無用葉者 , 故氣味缺 ,《 綱目 》 殆因古方臆立主治耳 。 余按 : 以五加皮葉為漆葉 , 前此所未聞 , 然二物氣類迥別 , 是以應驗亦殊 , 明理之士 , 自當舍漆葉而取五加皮 。 究之古方藥品 , 最宜詳審 , 不可過信前人之說 , 為所誤也 。《 本草綱目拾遺 》 有雞神水 , 云可明目去障 , 製法擇大蘿蔔一個 , 開大孔 , 須近莖一頭開 , 勿在根邊方可活 , 孔內入雞蛋一枚 , 種地上 , 使其葉長成 , 取雞蛋內水點眼 , 其目如童 。《 重慶堂隨筆 》 又載制賽空青法 , 冬至日取大蘿蔔一枚 , 開蓋挖空 , 入新生紫殼雞卵一個在內 , 蓋仍嵌好 , 埋淨土中 , 均四五尺深 , 到夏至日取出 , 用女人衣具包裹 , 藏瓷器中 , 否則恐遇雷電被龍攝去也 。 卵內黃白 , 俱成清水 , 用點諸目疾 , 雖瞽者可以復明 。 二法並可試用 , 錄之 。
救逆湯之用蜀漆 , 柯韻伯疑之 , 鄒潤庵謂脈浮熱反灸之 , 此為實 , 實以虛治 , 因火而動 , 必咽燥吐血 , 可見脈浮被火 , 應至吐血 , 今更吐之 , 是速其血耳 。 矧 《 千金 》、《 外臺 》 兩書 , 非疫非瘧 , 不用是物 , 則是方之有舛誤無疑 。 吳中方大章變則謂蜀漆乃蜀黍之誤 , 古漆字無水旁 , 與黍相似故也 。 黍為心谷 , 用以救驚狂起臥不安者 , 取其溫中而澀腸胃 , 協龍牡成寧神鎮脫之功也 。 (說見 《 瘦吟醫贅 》。 )
草藥形狀相類者甚多 , 如宕芋似何首烏 , 鉤吻似黃精 , 透山根似蘼蕪 , 天炙似石龍芮 , 雞冠子似青葙子 , 赤柳草根似茜草根等 , 不勝枚舉 , 良毒各殊 , 服食家均宜慎辨 。
何首烏具人形者不可多得 , 得而服之 , 可以益壽 , 然亦有不盡然者 , 湯芷卿用中 《 翼駒稗編 》 云 : 吳江秀才某 , 見鄰翁鋤地 , 得二首烏如人形 , 以錢二千買之 , 用赤豆如法制食 , 未數日 , 腹瀉死 , 此豈氣體有未合歟 ? 抑首烏或挾毒物之氣能害人也 , 服食之當慎也 。 觀於此而益信 。
費星甫 《 西吳蠶略 》 所述頭二蠶 , 較 《 本草 》 諸注家為詳備 , 錄於此 。 頭二蠶即蚖珍也 。《 周禮 》 夏官司馬職禁原蠶 , 注云 : 原 , 再也 , 字書作𧔞 。《 本草 》 有晚蠶沙 、 晚殭蠶等目 , 皆未詳辨 , 遂誤以初蠶再出為晚蠶 、 原蠶矣 , 不知其種迥別 。 凡二蠶繭蛾生種 , 謂之頭二蠶種 , 次年清明後即養之 , 名頭二蠶 , 時頭蠶尚未出也 , 其眠其老甚速 , 纏兩旬即收繭 , 時頭蠶甫大眠也 , 出蛾生子 , 是謂二蠶種 , 凡養頭二蠶皆甚少 , 無繅絲者 , 其繭殼 、 繭黃 、 蠶砂皆入藥 , 其僵者尤不可得 , 治痘有回生之功 。 蓋時方春杪蠶亦得清淑之氣 , 故堪治疾 , 殆珍之名所由起歟 。《 本草 》 所載專指此 , 即 《 周禮 》 原字之義 , 未必不指此 。 又云 : 二蠶始稱晚蠶 , 出於頭蠶登簇之際 , 飼以二葉 , 自眠至老 , 皆值黃梅時候 , 鬱蒸日甚 , 蠅蚋蛄嘬 , 臭穢生蛆 , 性偏熱有毒 , 其繭其絲價亦較廉 , 凡所棄余 , 僅以肥田 , 從未入藥 。 余按 : 今藥肆所售蠶砂 、 殭蠶 , 大抵皆出於頭蠶耳 。 藥類鮮真 , 此其一也 。
麞乳性熱補陽 , 虛寒體弱者服之 , 獲效甚捷 。 余戚王祉亭居長興和平山中 , 言其地產麞 , 取乳恆在夏月 , 土人伺有麞處 , 逐去母麞 , 捕乳麞殺之 , 以腸胃曝乾 , 取乳凝結成塊 , 每兩可售錢一千 , 作偽者每以牛羊等乳代之 , 求之肆中 , 鮮有真者矣 。
表兄周星舫明經士煌 , 在洞庭東山授徒 , 言山中鄭祉儀家蘭花絕盛 , 傳有治難產方最靈 , 採素心蘭花陰乾收藏 , 臨用以一二泡湯飲之 。 又言山中有黃天竺子 , 泡湯飲之 , 治肝氣極效 , 余按 : 天竺子只見紅色者 , 黃色則未之見 , 星舫言山中人亦甚貴重 , 此種不多得也 。
辣茄性大熱 , 章杏云 《 調疾飲食辨 》 以為近數十年群嗜之 , 食者十之七八 , (父母嗜食辛熱 , 其精血必熱 , 故遺害於兒女 。 )飲食以沖淡和平為正 , 醲厚之味 , 久必傷生 , 毒劣之物 , 嗜之損壽 , 乃食此而不盡夭者 , 以體無內熱也 。 若有內熱 , 死安能不速耶 ? 其言可謂切至 , 以此推之 , 非獨辣茄不當嗜也 , 凡胡椒 、 生薑 、 韭 、 蒜等辛溫之品 , 皆足以劫陰而傷生 , 慎毋多食 。
許辛木云 : 阿魏最難得真 , 諸書皆言極臭 , 恐防作吐 , 蓋肆中皆以胡蒜白偽造也 。 余有友人貽以塔爾巴哈臺阿魏精 , 其色黑中帶黃 , 並不甚臭 , 舐之氣味極清 , 不作惡心 , 乃知真品 , 因自不同 , 江浙去西番萬里 , 而肆中所售阿魏甚賤 , 其偽可知 , 且極臭傷胃 , 有損無益 , 勿用可也 。 余謂藥之無真 , 如桑寄生 、 川鬱金 、 化州陳皮之類 , 求之肆中 , 悉皆他物 , 以之治病 , 必不見效 , 均當勿用 。
冬雪水(臘雪更佳)救時疫不熱症 , 獲效最速 。 余在杭州 , 每遇冬雪 , 即取藏壇中 , 咸豐戊午四月 , 輿夫王姓發熱身腫 , 嘔吐不食 , 心口大熱 , 似有一大塊塞住胸間 , 病逾十餘日 , 已危篤 , 其妻來求藥 , 乃以雪水與之 , 飲一大碗 , 即安睡半時許 , 遍身大汗 , 身涼思食而痊 。 時其鄰祝氏婦 , 聚孕數月 , 亦患熱症甚劇 , 王氏婦以所餘雪水令飲 , 亦即熱退獲痊 。
方書言白果食滿百枚者死 , 以其壅氣也 。 由此推之 , 凡菱 、 芋 、 南瓜等滯氣之物 , 俱不可多食 , 病人尤忌 。
楝根皮出土者殺人 ,《 續名醫類案 · 中毒門 》 謂楝樹根出土者殺人 。 朱氏子腹痛 , 取楝子東南根煎湯服之 , 少頃而絕 。 余按 :《 本草 》 謂楝樹雄者根赤有毒殺人 , 雌者色白入藥用 , 是楝根之有毒 , 不得僅以出土者概之矣 。
繆仲淳 《 廣筆記 》: 方藥有用紫河車 、 胎元 、 孩兒骨 、 化屍場燒過人骨等 , 其為 《 本草註疏 》 復備言天靈蓋 、 人胞 、 初生臍帶之功效 , 未免有傷陰德 , 不若 《 本草綱目 》 之於人骨 、 人胞 、 天靈蓋 , 深以殘忍為戒 , 然臚列氣味主治及方 , 似當概從刪削 , 詳述用之者 , 有損而無益 , 庶幾為仁人之言乎 ?
今之所云沙苑蒺藜 , 即古之白蒺藜 , 今之所云白蒺藜 , 乃古之茨蒺藜也 。 今之所云木通 , 即古之通草 , 今之所云通草 , 乃古之通脫木也 。 今之所云廣木香 , 即古之青木香 , 今之所云青木香 , 乃古之馬兜鈴也 。 岐黃家用藥 , 豈得泥古而不從今耶 ?
周乙蒺耆患遍體發細瘰甚癢 , 以枸骨葉煎湯代茶服之獲痊 , 按 : 枸骨 , 一名貓兒刺 , 俗名十大功勞 , 味苦甘平 , 葉生五刺 , 九月結子 , 色正赤 。《 本草匯言 》 稱其去風濕 , 活血氣 , 利筋骨 , 健腰腳 。《 本經逢原 》 稱其活血散瘀 , 又能填補髓臟 , 固斂精血 , 今方士每用數斤去刺 , 入紅棗二三斤 , 熬膏蜜收 , 治勞傷失血痿軟 , 往往獲效 , 似其能調養氣血 , 而無傷中之害也 。 蓋其功用至宏 , 而醫者概不以入湯劑 , 屈此良藥矣 。
《 廣陽雜記 》 云 : 余昔在杭遇一滿州老人 , 雙目皆矇 , 藥不能立時奏效 。 有貨空青者 , 其人酬以重價 , 將用之矣 , 始問之余 。 余曰 : 此物生銅坑中 , 必銅精也 , 銅性能伐肝 , 有餘之症 , 目無不愈 , 今公年老而脈症俱虛 , 當用溫補之品 , 若用此 , 當無益有損 。 其人且信且疑 , 乃破青取水 , 先點右目 , 一夜大痛 , 目精爆焠 , 始悔不用余言 , 而猶賴余獲全其左目也 , 後用養脾滋陰之劑 , 將及一載 , 左目復明 。 觀此益知審症用藥 , 辨品宜精 , 未可輕用也 。
梧桐入藥者少 , 然有二方可傳 。 泄瀉不止 , 服諸藥罔效者 , 用梧桐葉煎湯浴足 , 大有神效 。 ( 《 海上仙方 》。 )疝氣常食梧桐子效 。 ( 《 齊有堂醫案 》。 )
神黃豆 , 諸家本草不載 , 惟見於葉大椿 ,《 痘學真傳 》 云 : 神黃豆種出雲南 , 能稀痘 , 生熟各一粒 , 甘草湯咀服 。 然不若梁晉竹孝廉紹壬兩般 《 秋雨庵隨筆 》 所述為詳 , 云 : 神黃豆產滇之南徼西彝中 , 形如槐角子 , 視常豆稍巨 , 用桶瓦火焙去黑殼 , 碾細末 , 白水下之 , 可除小兒痘毒 , 服法以每月初二十六日為期 , 半歲服半粒 , 一歲服一粒 , 遞加至三歲三粒 , 則終身不出矣 。 或曰按二十四氣服之 , 以二十四粒為度 。
芭蕉根汁 , 治疔走黃甚效 。 震澤鈕某患疔 , 食豬肉走黃腫甚 , 其妻向余室人求方 , 令取芭蕉根搗汁一宮碗灌之 , 即腫消而痊 , 次日入市逍遙矣 。 且不獨可治疔 , 凡熱毒甚者 , 亦能療之 。 妹婿周心泉家之嫗唐姓 , 夏患熱癤 , 至秋未已 , 自頭至足 , 連生不斷 , 令飲汁一茶盅 , 熱毒漸消而愈 。
粵人喜啖檳榔 , 謂可闢瘴 , 而不知其益少損多 。 吳人喜啖蓖麻子 , 往往種之成林 , 採曝炒食 , 此尤當戒 。 蓋其性辛熱 , 瀉人元氣 , 隱受其害者多矣 。 (此藥 《 本草 》 列毒草門 , 且食此者一生不得食炒豆 , 犯之即脹死 。 )鄉愚無知 , 食之每習以為常 , 可慨也 !
蔥蜜同食殺人 , 世皆知之 , 韭與蜜糖同食 , 亦能殺人 , 則知之者鮮矣 。 (見黃喑齋 《 折肱漫錄 》。 )
食忌
《 本草 》 云 : 多食韭 , 神昏目暗 。 多食蔥 , 神昏發落 , 虛氣上衝 。 多食萊菔動氣 。 多食芥菜 , 昏目動風發氣 。 又云 : 虛人食筍多致疾 。 浙人食匏瓜多吐瀉 。 馬齒莧葉大者 , 妊婦食之墮胎 , 此類不可勝數 , 尋常蔬菜亦足為患 。 其它可知 , 養生家所以必慎食物也 。
石門趙屏山明經宗藩自寧波旋里 , 過紹興 , 訪友于郡城 , 一僕家在城外 , 乞假歸省 , 途中買鱔魚至家 , 使其妻烹之 , 適其鄰人來視 , 遂留共食 , 食畢皆口渴腹痛叫號 , 移時而死 , 其身化為血水 , 僅存發骨 , 識者謂誤食斜耕而然 , 趙次日俟僕不至 , 遣人往問 , 始知其故 , 遂終身不食鱔 。 余按 : 鱔身尾皆圓 , 斜耕身尾皆扁 , 口有二須 , 可以此為辨 。 然鱔有昂頭出水二三寸者 , 為它物所變 , 其毒亦能殺人 , 養生家宜慎用之 。
山谷產菌 , 種類不一 , 食之有中毒者 , 往往殺人 , 蓋蛇虺毒氣所蘊也 。 咸豐五年六月初三日 , 烏程縣施家橋吳如玉之母 , 山中採菌甚多 , 族人吳聚昌之妻乞而分之 , 炒熟以佐夜飯 , 有子媳與女同食之 , 二更後 , 嘔吐腹痛 , 至天明四肢抖縮 , 肉跳齒咬 , 四人同時殞命 , 如玉之母 , 亦食之而死 , 雞食吐出之物 , 頃刻即斃 , 剖視腹中 , 只有硬肝 , 余皆腐成毒汁 。 夫山人食菌 , 本為常事 , 麥熟及寒露時 , 菌甚多 , 味極美 , 蘇州有熬成油者 , 預為持齋過夏之需 , 取其鮮也 。 今吳姓家食菌而死者五人 , 可謂奇慘 。 烏程楊毅亭封翁炳謙 , 特為作記刊傳以示戒 。 言若必欲食之 , 須用銀器同煮 , (須久置待冷試驗) , 銀有青黑色者 , 斷不可食 , 如中其毒 , 飲以糞汁可解 , 又地漿水亦可解毒 , 其法於牆陰地掘二三尺深 , 以水傾入攪勻 , 取上面澄清水冷飲之 。 (按 :《 東林山志 》 云 : 五月雨水浸淫之時 , 蕈生於山谷 、 惟淡紅色 、 黃色者無毒可食 , 寒露生者 , 色白名寒露蕈 , 亦無毒可食 , 其大紅者 、 黑者有毒殺人 , 人或中之 , 食糞汁可解 。 又 《 衛生錄 》 云 : 蕈上有毛 , 下面光而無紋者 , 及仰卷赤色者 , 或色黑及煮不熟者 , 並不可食 。《 物理小識 》 云 : 以燈心和蕈煮 , 或以銀簪淬之 , 燈心與簪黑色者即有毒 。 ) 《 清異錄 》 云 : 湖湘習為毒藥以中人 , 其法取大蛇斃之 , 厚用茅草蓋掩 , 幾旬則生菌 , 菌髮根自蛇骨出 , 候肥盛採之 , 令乾搗末 , 糝酒食茶湯中 , 遇者無不赴泉壤 , 世人號為 「 休休 」。 觀此則菌之生自蘊毒者 , 往往有之 , 服食家可不慎歟 ?
酒
許元仲 《 三異筆談 》 謂蔡孝廉焜毒不飲酒 , 公車北上 , 苦寒飲燒酒 , 甘之 , 遂非此不飲 , 如是者二十餘年 , 一夕扃戶寢 , 晌午猶不起 , 家人扶扉而入 , 室中滃然 , 衾帳皆焦 , 半身燼矣 , 手猶握煙管 , 竟與 《 本草 》 所載倚馬焚身事同 , 蓋煙火引線 , 倏如爆竹之發耳 。 又會稽陳端甫學博慶儒言 , 其同鄉某生 , 酒戶甚大 , 一夕飲燒酒滿罌 , 復吸水煙 , 忽火自腹發 , 骨肉半成焦炭 , 嗜燒酒者 , 可以為戒 。
鴉片煙
鴉片煙為害甚巨 , 有大土小土之分 , 大土出於外國 ,《 三異筆談 》 述之詳 , 云 : 余在永嘉知庫書 , 張元龍犯此欲繩之 , 訴曰 : 已絕此二年 , 曾以辦船料渡海至蘇錄國 , 親見鴉片本質 , 故毅然不敢食耳 。 詢知其詳 , 云 : 國俗皆裸葬 , 一畝之地 , 百族共之 , 積累百年 , 其地之值不貲矣 。 造法 : 先掘土數丈 , 築其底極堅 , 並四旁亦築 , 取掘出之土 , 搗之極細 , 篩之極淨 , 曝之極干 , 乃於城中鋪石灰一層 , 加土一層 , 罌粟瓣一層 , 糯米粥一層 , 覆以蘆蓆 , 蓋以氈 , 再壓以板 , 自春徂秋而成 。 以金易土 , 價目倍蓰 , 然大約吸數百年前陳人之膏血 , 故一見誓死不再食也 。 絕之之法 , 以十全大補湯加鴉片灰 , 俟癮發時服之 , 初甚委頓 , 漸服漸愈 , 兩月餘復初 。
吳曉鉦言 : 有族叔椿齡習岐黃家言 , 乙卯秋 , 以時疾卒 。 其司會計者曰吳梅閣 , 性不羈 , 吸洋菸 , 偶至友人倪梅岑家 , 倪適他出 , 假寐以俟 , 忽夢椿齡至曰 : 子將有難 , 能戒鴉片煙則免 。 余授此方 , 出一紅紙示之 , 上書 「 人參 、 枳椇子 、 赤糖各一錢 , 每日煎湯服之 」 十六字 , 戒曰 : 七日不見煙具 , 則癮絕矣 , 毋蹈故轍也 。 醒後依方服之果效 。 曉鉦素執無鬼論者 , 及聞梅閣口述是事 , 乃信史遷有物之言 , 洵不誣也 。 余按 : 人參補肺氣 , 赤糖消煙積 , 用之甚當 , 枳椇子世第知其解酒毒 , 然陳藏器言其解渴除煩 , 去膈上熱 , 潤五臟 , 功用同蜂蜜 , 則其所長 , 不第能治酒病也 , 況鴉片煙性熱燥烈 , 視酒尤甚 , 用此治之 , 殊有至理 。
雜方
杭州汪鐵樵士驤傳方 , 用野雞腳雌雄成對 , 瓦上焙乾 , 研極細末 , 瓷瓶收藏 , 凡腳跟為釘鞋擦傷而爛 , 及腿膝等處磕破者 , 以此敷之 , 即結痂而愈 。 因憶山東青駝寺吹津膏 , 治腳跟傷最靈 , 今得此方 , 無事遠求矣 。
太乙紫金錠方 , 出於 《 道藏 》, 元人所輯 《 衛濟寶書續添方 》 中載之 , 名曰神仙解毒萬病丸 , 則以為喻良能方 , 葛丞祖傳 , 方後詳載各症治引 , 並可救自縊落水 , (用冷水磨灌下) , 云紹興府帥有施此藥者 , 渠一子溺水已死 , 用其法救之遂蘇 。
治瘟疫浮腫及大頭瘟 , 用黑豆二合炒熟 , 炙草二寸 , 水二碗煎湯 , 時時呷之 , 即所謂靖康異人方也 。 (靖康二年 , 亦京大疫 , 有異人書此方 。 )此外約略舉之 : 如 《 聖濟總錄 》 治赤白痢 , 用黑豆半升 , 炒去皮 , 為末四合 , 甘草一兩 , 綿裹 , 入湖水三升 , 煎一升 , 分二服 。《 洪氏集驗方 》 治腳腫 , 用黑豆 、 甘草煎湯服之 。《 壽親養老新書 》 治老人小兒冬月諸熱 , 用大黑豆三升洗淨 , 甘草三兩細銼 , 水六升 , 煮令爛熟 , 時時與三五十顆與食之 , 汁亦可服 。 吳曉鉦 《 活人一術 》 云 : 解丹藥毒 , 以黑豆 、 甘草煎湯飲之 。 此方之用甚廣 , 皆取其解毒清熱 , 劉松峰云 : 甘草炙則帶補 。 宜用生者 , 信然 。
《 聖濟總錄 》 大活絡丹 , 與近世所傳回生再造丸 , 藥味大同小異 。 大活絡丹五十味 , 與再造丸異者八味 , 白花蛇 、 烏梢蛇 、 草烏 、 貫眾 、 木香 、 沉香 、 水安息香 、 黃芩是也 。 再造丸五十六味 , 與大活絡丹異者十四味 , 川芎一兩 , 黃耆一兩二錢 , 白芷一兩 , 桑寄生一兩 , 海南香一兩 , 草蔻仁一兩 , 天竺黃一兩 , 萆薢八錢 , 紅花八錢 , 薑黃一兩 , 硃砂一兩 , 琥珀一兩 , 蘄蛇四兩 , 穿山甲四兩是也 。 二方所皆有者四十二味 , 人參一兩 , 白朮八錢 , 茯苓一兩 , 炙草一兩 , 熟地一兩二錢 , 赤芍八錢 , 當歸一兩 , 首烏一兩 , 肉桂一兩二錢 , 附子八錢 , 麻黃一兩 , 防風一兩 , 威靈仙一兩 , 細辛一兩 , 羌活二兩 , 葛根一兩 , 天麻一兩 , 殭蠶一兩 , 乳香一兩 , 沒藥一兩 , 丁香一兩 , 藿香一兩 , 香附八錢 , 青皮八錢 , 烏藥八錢 , 松香六錢 , 白蔻仁八錢 , 骨碎補一兩 , 元參八錢 , 川連一兩 , 大黃一兩 , 血竭八錢 , 膽星一兩 , 龜板一兩 , 虎脛骨一對 , 犀角八錢 , 兩頭尖一兩 , 牛黃三錢 , 全蠍一兩五錢 , 地龍八錢 , 冰片二錢 , 麝香八錢 , 制末蜜丸 , 每粒重一錢二分 , 金箔為衣 , 陰乾蠟殼封固 。 此方治中風癱瘓 , 痿痹痰厥 , 拘攣疼痛 , 滿身麻木 , 癰疽流注 , 跌撲損傷 , 小兒驚癇 , 婦人停經等症 。《 尊生八箋 》 曰 : 年過四十 , 當預服十數服 , 至老不生瘋疾 , 年過六十不宜服 。 徐靈胎謂頑痰惡風熱毒瘀血入於經絡 , 非此方不能透達 , 凡治肢體大症必備之藥也 。 ( 《 洄溪醫案 》 云治虛痰流注均效 。 )方書亦有活絡丹 , 只用地龍 、 乳香等五六味 , 乃治實邪之方也 。
余以庠寓杭州 , 以剃頭為業 , 留心醫學 , 先世習瘍醫 , 雖遺書散失 , 而記憶秘方尚多 , 有治腳蛀方最靈 , 用爐甘石六錢 , 象皮 、 龍骨各三錢 , 冰片一錢 , 輕粉三分 , 爐底少許 , (外科燒升丹之爐底 , 雜貨店有之) , 共研細末糝之 , 神效 。 (腳爛而癢有水不能行步 , 俗名腳蛀 , 南方人多有此疾 , 腳蛀糝明礬末 , 癢不能止 , 反增疼痛 , 余家傳方 , 用老煙末糝之 , 燥濕止癢 , 亦頗應驗) 。
同邑鄭拙言學博風鏘 , 性喜單方 , 言其經驗最靈者有四 。 道光壬寅年 , 館樂平汪軍門道誠家 , 糞門前腎囊後起一堅塊 , 漸覺疼痛 , 虛寒虛熱時作 , 案頭有 《 同壽錄 》, 檢一方云 : 跨馬癰初起 , 用甘草五錢 , 酒水各一碗煎服 。 如方服之 , 塊漸軟 , 次日略出清水 , 不數日全愈 , 從兄珊瑚家一婢 , 年十六七 , 忽身起紅暈 , 有若熱疿者 , 由背漸及胸 , 飲食少進 , 識者云 : 此蛇纏也 , 至心坎不可救矣 。 偶檢 《 回生集 》 有一方 , 用糞杓(俗呼料子)上斷箍 , (取其年久用多 , 不必定欲斷者) , 新瓦上煅存性 , 香油調抹令試之 , 不數日痂脫 , 健飯如常 。
治喉風神效方 , 用青梅浸食鹽出水 , 取大蜒蚰入其中 , 不拘多少 。 甲午秋闈聞捷 , 日設饌以待扳子 , 內一人忽喉痛如鯁 , 勢甚危 , 取所制蜒蚰梅令咽一枚 , 平復如常 , 晚間已能啖飯矣 。 端午日午時收取晚蠶蛾(俗名頭二蠶) , 不拘多少 , 置竹筒中 , 用紙密緘 , 掛當風處 , 須雨淋日曬 , 不到四十九日 , 後遇人有竹木刺入肉不能出者 , 用此研末 , 抖津唾塗患處 , 刺立出 。 同里蔡晴江家一媼 , 手被竹刺 , 疼痛不能洗衣 , 以此塗之即痊 。
一新婚者患疾 , 諸醫以虛治之 , 補劑雜進 , 體日殆 , 名醫沈耿文(桐鄉縣人 , 後居珠村)視之 , 見臥室中妝奩甚多 , 皆新漆飾成 , 曰 : 此乃為漆氣所傷 , (俗名漆咬) , 非病也 。 令於木工家取杉木屑煎湯洗之 , 復投解漆毒之藥 , 不日霍然 。 按 :《 坤元是保 》 云 : 嘗有新婚人漆咬 , 認作發風毒症 , 不知乃新漆嫁事所觸也 , 以明礬煎濃拭之 , 三四次即效 。 沈之見正與相同 。
休寧汪生作云 : 年甫成童 , 忽患腸紅 , 晨起必大下一次 , 血多糞少 , 閱兩月餘 , 日漸消瘦 , 有人傳方 , 白朮耳水煮淡食 , 日食一錢 , 未及一兩全愈 。 藥苟對症 , 何必以多為貴哉 ?
誤食頭髮成癥 , 胸喉間如有蟲上下去來 , 古方以入土舊木梳菌煎湯飲之 , 此物不可得 , 一方用雄黃五錢水調服 。 辨是症者 , 更以好飲油為憑 , 每飲四五升方快意 , 蓋發入胃中 , 血裹化為蟲也 。
先友錢石林上舍枟 , 性至孝 , 母徐孺人 , 素患風濕 , 頻發不愈 , 石林百計醫治 , 覓得海風藤花 , 配紅棗 , 以陳酒煮飲服之 , 獲效 , 遂常服焉 , 病不復發 , 壽至八十餘 。 海寧蔣寅肪光焴 , 偶患火丹 , 兩臂紅腫而疼 , 諸藥不效 , 後得一方 , 用百合研細末 , 白糖共搗爛敷之即痊 , 此方醫者罕見 , 價廉而效速 , 可傳也 。
方書言肝胃氣痛 , 用玫瑰花陰乾沖湯代茶服 。 湯芷卿入龍眼肉成膏 , 愈吳洛生大令之母脘痛 , 一則入脾和血 , 一則入肝行血 , 補泄均宜 , 所以獲效 。
《 保壽堂經驗方 》 三卷 , 明 · 劉天和撰 , 方皆精當 。 其治泄瀉少進飲食方 , 尤為簡妙 。 用糯米一升 , 水浸一宿 , 瀝乾燥 , 漫火炒令極熱 , 磨細羅過如飛面 , 將懷慶山藥一兩 , 碾末入米粉內 , 每日清晨用半盞 , 再入沙糖一茶匙 , 胡椒末少許 , 將極滾湯調食 , 其味極佳 , 且不厭人 , 大有資補 , 久服之 。 精寒不能成孕者亦孕 , 蓋有山藥在內故也 , 此是一秘方 , 勿輕視之 。
余家工人吳法才患大腳風 , 余母周太孺人傳有單方 , 用海桐皮 、 防己 、 片薑黃 、 原蠶砂各三錢 , 蒼朮二錢 , 煎湯熏洗 , 日三四次獲愈 。 (此方治愈者已多 。 )愈後因行路過多 , 兩腳腐爛 , 諸藥不痊 , 周太孺人令以古墓石灰細末摻之即愈 , 後以治爛腿 , 無不愈者 。
古厭勝法有用以治病獲效者 ,《 百一選方 》 云 : 密以淨紙書本郡太守姓名 , 燈上燒灰湯調下即產 。 沈從先曰 : 余嘗見書正人君子姓名 , 燒灰調下治產難 , 用淨帕珍重束男左女右臂 , 治鬼瘧最靈 。 又閩人迄今皆書龍江林先生姓名 , 諸怪症皆治 , 即選方遺意也 。 吳江徐娛亭傳一治瘧法亦效 , 以雲片糕一片 , 書 「 黃帝顓頊之神位 」 七字 , 更以一片合之 , 勿使見字 , 令於發瘧前二時食之 。
質正
《 宋史 · 龐安常傳 》、《 明史 · 凌雲傳 》 皆載治產婦胎不下 , 隔腹針兒手而得生 。《 揚州府志 》 之記殷矩 ,《 嘉興府志 》 之記孫浦 , 則產婦皆已死 , 見其血而令啟棺 , 隔腹針之而復生 , 此於情理未合 , 不足深信 。
《 曲禮 》 云 : 醫不三世 , 不服其藥 。 鄭氏注云 : 慎物齊也 。 孔氏疏云 : 凡人病疾 , 蓋以筋血不調 , 故服藥以治之 , 其藥不慎於物 , 必無其徵 , 故宜戒之 。 擇其父子相承至三世也 , 是慎物調齊也 。 又說云 : 三世者 , 一曰 《 黃帝針灸 》, 二曰 《 神農本草 》, 三曰 《 素女脈訣 》。 又云 :《 夫子脈訣 》。 若不習此三世之書 , 不得服食其藥 。 然鄭云慎物齊也 , 則非為 《 本草 》、《 針灸 》、《 脈訣 》, 於理不當 , 其義非也 。 按 : 此則所謂三世者 , 註疏因主父子相承之說也 , 近世有專主通於三世之書 , 而以三世相承為俗解之誤 , 殆未讀註疏耳 , 且經書文義雖古 , 而辭無不達 , 既謂通於三世之書 , 何以不明言之 , 而日醫不三世 ? 故作此不了語 , 以炫惑後世乎 ?
王樸莊謂古方一兩者 , 今之七分六釐 , 一升者 , 今之六杓七杪 。《 東醫寶鑑 》 謂古方一兩者 , 今之三錢二分五釐 , 一升者 , 今之二合五杓 。 如仲景炙甘草湯 , 藥料最多 , 共曰十六兩 , 用酒七升 , 水八升 。 准於王說 , 為今之三兩四錢九分六釐 , 今之七合有零 , 則酒水太少 , 如 《 東醫寶鑑 》 之說 , 為今之十四兩九錢五分 , 今之三升七合五杓 , 則藥料太多 , 似當從王之兩數 ,《 東醫寶鑑 》 之升數 , 乃為得之 。
湖州費星甫野語云 : 儒醫張夢廬之舅氏沈翁 , 以外科著 , 有女大腹隆起 , 中有結塊 , 儼若私胎 , 遷延日久 , 腹益膨脝 , 夢廬診其脈曰 : 此乃腸癰 , 無術以治之 , 危矣 。 沈遂悟 , 扶女足踹板凳之兩頭 , 出其不意 , 將女腹重踢 , 倒地昏暈 , 其癰內破 , 膿從大小便出數斗 , 遂按法療治獲痊 。 余謂腸癰膿已成者 ,《 金匱 》、《 千金 》 皆有成法可遵 , 何必出奇行險以治之 ? 且 《 經 》 云 : 腸癰為病不可驚 , 驚則腸斷而死 。 此女患癰日久 , 又加之以重踢 , 其腸有不斷乎 ? 此傳訛之辭 , 未可信也 。
《 夷堅志 》 謂台州獄囚遭訊拷 , 肺傷嘔血 , 用白芨為末 , 米飲日服 , 後其囚凌遲 , 劊者剖其胸 , 見肺間竅穴數十處 , 皆白芨填補 , 色猶不變 。 此說李東璧採入 《 本草綱目 》, 醫家皆信之 , 獨進賢舒馳遠昭 《 傷寒集註 》 謂 : 隔諸脊骨 , 不得傷肺 , 何肺拷壞而骨不壞耶 ? 且白芨由食管入胃 , 不得由氣管入肺 , 其誑顯然云云 。 因思古方催生用鼠腎丸 、 兔腦丸云 , 其藥從兒手中出 , 由舒氏之說推之 , 則胎在腸外 , 藥入胃中 , 何以得入兒手乎 ? 然觀 《 徐靈胎醫案 》 橫涇錢氏女腿癰成管 , 管中有飯粒流出 , 長興周氏子臂疽經年 , 所食米粒有從疽中出者 , 又 《 槐西雜誌 》 治折傷接骨 , 用開元通寶錢燒而醋淬 , 研細為末 , 以酒調下 , 銅末自結而為圈 , 周束折處 , 曾以折足雞試之果然 。 此皆理之不可解者 , 是則昔人之說 , 未可竟斥為非矣 。
張鷟 《 朝野僉載 》 云 : 洛州有士人患應聲 , 語即喉中應之 , 良醫張文仲令取 《 本草 》 讀之皆應 , 至其所畏者即無聲 , 乃錄取藥合和為丸服之 , 應時而止 。 其後 《 遁齋間覽 》 載楊勔腹中應聲 , 讀 《 本草 》 至雷丸不應 , 服數粒而愈 。《 泊宅編 》 載毛景喉中有物應聲 , 誦 《 本草 》 至藍不應 , 飲汁吐蟲而愈 。 其說皆為方書所徵引 , 竊意蟲之應聲 , 乖氣所感 , 非有知覺之靈 , 豈能聞所畏之物而遂不作聲乎 ? 殆皆小說家附會之辭 。
《 靈樞經 》 謂人呼吸定息 , 氣行六寸 , 一日夜行八百一十丈 , 計一萬三千萬百息 。 河西池以為偽說 , 人一日夜豈止一萬三千五百息 。 余嘗靜坐數息 , 以時辰表驗之 , 每刻約二百四十息 , 一日夜百刻 , 當有二萬四千息 , 雖人之息長短不同 , 而相去不甚遠 , 必不止一萬三千五百息 , 然則何氏之說為不虛 , 而 《 經 》 所云未足據矣 。 盡信書不如無書 , 此之謂也 。
噦噯之說 , 諸家各異 , 王氏 《 準繩 》 援據 《 內經 》, 正李東垣 、 王海藏(以噦為乾嘔) 、 陳無擇(以噦為咳逆)之誤 , 而從成無己 、 許叔微之說 , 以噦為呃逆 , 以噯為噫氣 , 此可為定論 。 徐靈胎批 《 臨證指南 》 噫噯篇云 : 噫 , 即呃逆 , 病者最忌 ; 噯 , 為飽食氣 , 非病也 。 何可併為一證 ? 王孟英 《 潛齋醫話 》 訾之 , 謂噫不讀為如字 , 乃於介切 , 飽食息也 。 以噫 、 噯各篇 , 於義實贅 , 徐氏誤作二種 , 殊失考 , 況噫有不因飽食而作者 , 亦病也 。 仲景立旋覆代赭湯 , 治病後噫氣 , 徐氏誤噫為噦 , 謂即呃逆 , 蓋此湯原可推廣而用 , 凡嘔吐呃逆之屬 , 中虛寒飲為病者皆可治 。 余嘗以治噫氣頻年者數人 , 投之輒愈 , 益見徐氏之僅泥為飽食氣未當也 , 是蓋宗王氏之說 , 而其義更融澈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