瘖
呂元膺治一僧案 。
丹溪治一中年男子案 。
又治一五十餘歲嗜酒吐血 , 舌不能言案 。
俞按 : 三條皆治舌瘖 , 非喉瘖也 。 首條化痰通竅是實證 。 次條傷寒五七日神昏而瘖 , 豈無實熱證用大黃 、 黃連 、 石膏者耶 ? 而猥云作體虛有痰治也 。 魏注云 : 恐熱傳少陰心經 , 此案未可為訓 , 極是 。 但細讀之 , 案中不載舌乾 、 苔黑 、 便秘 、 煩躁等證 , 則所謂神昏者 , 身熱人靜而默默耳 , 豈必有欲言不能言之狀也 ? 其脈必濡滑無力也 。 參 、 耆 、 術服之數日 , 病無迸退 , 即可知其對證 。 觀於十二日舌始語得一字 , 又半月而舌能言 , 熱乃退 , 全繪一虛證情形矣 。 凡遇傷寒舌瘖者 , 宜以此條尋繹之 , 勿竟以陶氏熱傳手少陰心經 , 儱侗為治 。 第三條吐血後不食 , 舌不能言 , 是虛證無疑矣 。 渴飲水 , 脈帶數 , 不與滋陰 , 而與參 、 術 , 見識豈不高哉 !
又治一人遺精後失音案 。
一男子年近五十 , 久病痰嗽 , 忽一日感風寒 , 食酒肉 , 遂厥氣走喉 , 病暴瘖 。 與灸足陽明別之豐隆二穴各三壯 , 足少陰照海穴各一壯 , 其聲立出 。 信哉 ! 聖經之言也 。 仍以黃芩降火為君 , 杏仁 、 陳皮 、 桔梗瀉厥氣為臣 , 訶子瀉逆 , 甘草和元氣為佐 。 服之良愈 。
一鄉人力田辛苦 , 復飢甚 , 飲食驟飽 , 倦臥半晌 , 醒後忽瘖啞不言 , 如是者二旬余矣 。 高鼓峰診曰 : 勞倦傷脾 , 飢飽傷胃 , 陽明之氣遏而不升 , 津液不行 , 賁門壅澀 , 故語言不能出也 。 以補中益氣湯十大劑與之 , 偶午睡覺 , 通身汗下 , 言語如常 。
雄按 : 脾足太陰之脈連舌本 , 當云飢飽傷胃 , 賁門壅澀 , 勞倦傷脾 , 脾氣陷而不升 , 不能為胃行其津液 , 故語言不能出 。 補中益氣 , 升舉脾陽 , 則津液行而汗出周身 , 瘖亦遂愈也 。
張路玉治王惟一案 。
俞按 : 此四條皆是喉瘖 , 而治法各異 , 其異處仍合於古訓 。 切於病情 , 故能取效 。 若今人之用叫子 、 蘆衣等物 , 雖若新奇 , 而與病無涉 , 效何由得 ?
咳嗽
李士材治史明粦 , 經年咳嗽 , 歷治無效 , 自謂必成虛勞 。 李曰 : 不然 。 脈不數不虛 , 惟右寸浮大而滑 , 是風痰未解 , 必多服酸收 , 故久而彌盛 。 用麻黃 、 杏仁 、 半夏 、 前胡 、 桔梗 、 甘草 、 橘紅 、 蘇子 。 五劑止 , 十劑全愈 。
孫東宿治許卓峰 , 多酒 、 多怒人也 。 上吐血 , 下溲血 , 咳嗽聲啞 , 醫皆以為瘵 。 孫診其脈 , 左關弦大 , 右寸下半指累累如意珠 。 乃曰 : 此有餘證也 。 病由嗜酒 , 酒屬濕熱 , 助火生痰 , 火性炎上 , 迫肺不降 , 積而生痰 , 壅於肺竅 , 以致失音 , 此痰壅之啞 , 非肺痿之啞也 。 性又善怒 , 怒氣傷肝 , 故血妄行而不歸經 , 以致吐血溺血 。 法宜清熱開鬱化痰 , 導血歸源 , 若滋陰之藥 , 反助其塞而益其熱 , 聲音何由而開 ? 況血隨氣行 , 氣不清 , 血又何得歸原哉 ? (雄按 : 此與承溪之論錯經妄行 , 可以互相發明 。 )乃用滑石 、 青蒿解酒熱為君 , 貝母 、 鬱金 、 梔子 、 香附開鬱為臣 , 杏仁 、 桔梗 、 丹皮 、 丹參 、 小薊 、 甘草化痰清血為佐 。 服十帖 , 血果止 。 又以貝母一兩 , 童便浸一日為末 , 柿霜等分 , 時時抄舌上化下 , 五日而聲音爽矣 。
張路玉治吳佩玉次女案 。
俞按 : 張公此論 , 曲盡時醫醜態 。 然謂表藥必兼桑皮 、 芩 、 粉 , 血證必用犀角 、 地黃 , 恐不致眾人皆醉如此 。 至於病隨藥變 , 實有其事 , 所以古有不服藥為中醫之說 。 若欲見病知源 , 投藥輒效 , 隨其寒熱虛實 , 應以溫涼補瀉 , 不執一法 , 不膠一例 , 變化生心 , 進退合轍者 , 其惟丹溪乎 ? 丹溪則藥隨病變 , 病隨藥愈 , 寧有病隨藥變 , 藥為病困之理哉 ?《 臨證指南 · 咳嗽門 》 方法大備 , 溫涼補瀉皆全 , 而輕鬆靈巧處 , 與丹溪未易軒輊也 。
喘
孫文垣治凌繹泉 , 年已古稀 , 原有痰火之疾 。 正月初旬 , 因勞感冒 , 內熱咳嗽 , 痰中大半是血 , 鼻流清水 , 舌苔焦黃芒刺 , 語言強硬不清 , 二便不利 , 喘急礙臥 , 亦不能仰 , 以高枕安桌 , 日惟額伏枕上而已 。 醫治半月不效 。 孫診之 : 兩手脈浮而洪 , 兩關脈滑大有力 。 知其內有積熱 , 痰火為風邪所閉 , 復為怒氣所加 , 故血上逆 。 議者以高年見紅 , 脈大發熱為懼 。 孫曰 : 此有餘證 , 諸公認為陰虛而用滋陰降火 , 故不瘳 , 法當先驅中焦痰火積熱 , 後以地黃補血等劑收功可也 。 乃以栝蔞 、 石膏各三錢 , 半夏曲 、 橘紅 、 桑皮 、 前胡 、 杏仁 、 酒芩 、 蘇子水煎 , 沖蘆菔汁一杯 。 一劑而血止 。 次日診之 , 脈仍浮而洪大 , 尚惡寒 , 此因先時不解表 , 竟用滋陰 , 又加童溺降下太速 , 以致風寒鬱而不散 , 故熱愈甚也 。 改以定喘湯 , 一劑而喘減 , 二劑而熱退不惡寒 。 再診之 , 兩手浮象已無 , 惟兩關脈鼓指 , 此中焦痰積膠固 , 不可不因其時而疏導之 。 以清中丸同當歸龍薈丸共二錢進之 , 其夜下稠黏穢積甚多 。 余憶丹溪有云 : 凡哮喘火盛者 , 白虎加黃連有功 。 正此證對腔法也 。 與十劑 , 外以清中丸同雙玉丸夜服 , 調理而安 。
俞按 : 此人以富貴之體 , 古稀之年 , 不能臥又半月之久 , 亦甚危矣 。 乃竟用消痰發表清火行滯重劑收功 , 可見病無一定之局 , 只恐棄活著而走死著 , 又防活著認得不清 , 必以半攻半補 、 不攻不補為持重之法 , 仍是死著也 。
張路玉治孫起怕肺脹案 。
又治一尼案 。
俞按 : 此方加減最巧 。 上案用七氣湯成方亦巧 。 觀其論脈溯因 , 而細心體貼之 , 乃知其巧 。
繆松心治嘉善範某 , 哮喘已久 , 向服金匱腎氣 , 時效時不效 。 繆曰 : 伏飲內踞有年 , 明是陽衰濁泛 , 但綿延日久 , 五旬外痰中雜以血點 , 陰分亦漸損傷 , 偏剛偏柔 , 用藥兩難措置 。 仿金水六君煎意 , 用熟地炭四錢 , 當歸炭 、 青鹽制陳皮各一錢 , 茯苓 、 淡菜漂 、 杏仁去皮尖鹽水炒各三錢 , 炙草四分 , 川貝一錢五分 。 半月後復診 : 晨用金匱腎氣丸以治本 , 晚用苓桂術甘加味以治標 。 生於術米泔浸切片曬 , 茯苓 、 鹿脊骨用麻黃四錢煎湯炙各三兩 , 粗桂木曬八錢 , 半夏炒二兩 , 炙草六錢 , 杏仁霜一兩六錢 , 北細辛三錢曬 。 水泛丸 。 此證向來背脊惡寒 , 甚則哮發 。 服此方而畏寒除 。 隔三年忽起淋濁 , 莖中脹痛 。 繆曰 : 此新病 , 以瀉丙出壬為正治 , 但素有痰飲 , 滋膩之品 , 傷陽助濕 , 究非所宜 , 當變法治 , 庶與本證無礙 。 羊脊骨五錢 , 小木通一錢 , 鹽水炒黃柏三分 , 赤白茯苓各一錢半 , 甘草梢 、 水飛辰砂調各五分 。 三劑淋濁即愈 。 半年後改定丸方 。 曰 : 飲踞中焦 , 歷年已久 , 前主溫煦太陽寒水之臟 , 與病機極合 , 用藥可無事更張 。 第溺管有精淋 , 由來已非旦夕 , 雖云腎氣不堅所致 , 其降多而升少 , 亦非所宜 。 (雄按 : 然則前云三劑即愈者 , 雖愈而未全愈也 , 未必不是多服桂附所致 。 )今造一方 , 以兼顧之 : 嫩毛鹿角鎊二兩 , 羊脊骨炙黃打碎 、 生菟絲子曬 、 生於術米泔水浸曬乾 、 茯苓曬各三兩 , 北細辛曬 、 蜜炙麻黃各三錢 , 生黃耆皮曬 、 杏仁霜 、 炒黃半夏各一兩五錢 , 粗桂木七錢曬 , 炙黑甘草五錢 , 橘紅一兩曬 。 為末 , 用薏苡仁煮漿糊丸 。 後隔數年 , 已六旬余 , 換丸方 : 用熟地水煮四兩 , 歸身 、 嫩毛鹿角 、 澤瀉炒 、 半夏炒黃各一兩五錢 , 茯苓 、 生白朮米泔浸曬乾 、 羊脊骨炙黃打碎 、 杏仁霜各三兩 , 橘紅曬一兩 , 炙黑甘草五錢 , 熟附子七錢 , 淮牛膝一兩四錢 , 生左蠣研細水飛二兩 , 北細辛曬三錢 ; 蛤蚧兩對 , 去頭足炙為末 。 薏仁煮漿搗丸 。
俞按 : 所用諸方 , 攝納腎陽 , 溫通督脈 , 疏刷肺氣 , 開豁濁痰 , 標本悉能照顧 , 巧更極矣 , 宜乎服之而宿疾全瘳也 。 (雄按 : 哮喘屬虛寒者 , 可仿此案設法 。 )
喘脹
羅謙甫治一貴婦年逾五十喘案 。
程明佑治張丙案 。
王中陽治富翁喘而囊餒腫案 。 江選列痰門 。
俞按 : 喘而兼脹 , 病勢亟矣 , 必非輕劑所能治 。 此三條是實證治法 , 若虛寒證 , 當重用桂 、 附 , 如天真丸 、 黑錫丹 、 金液丹之類 , 皆可類推 , 不得以五子 、 五皮 、 沉香 、 椒目等為穩當法也 。
腫脹
俞東扶曰 :《 千金方 》 云 , 凡水病 , 忌腹上出水 , 出水者一月死 。 故水分穴可灸不可針 , 惟水溝穴可針也 。 而今有專門治腫脹者 , 用銅管子從臍下刺入 , 出水如射 , 頃刻盈缶 , 腹脹即消 。 以此水露一夜 , 明晨視之 , 浮面者是清水 , 中央者是淡血 , 沉底者是脂膏 。 蓋病者清濁不分 , 氣血皆變為水 , 決而出之 , 去水即去其氣血也 。 雖一時暫快 , 或半月 , 或一月腫脹仍作 , 再針之亦死 , 不針之亦死矣 。 孫真人之言 , 預知有此詭術耳 。
楊曰 : 曾親見一人如此而死 。
孫一奎治馬二尹 , 年五十五 , 過食鰻肉捲餅 , 心腹脹痛 。 市醫遽用硝 、 黃下之 , 大便不行 , 脹痛愈增 。 繼至者以木香檳榔丸 、 大小承氣湯連服十日 , 脹痛益甚 , 粒米不進 , 大便並不行 , 小水亦僅點滴 。 後醫以硝 、 黃不效 , 雜進備急丸 、 白餅子 、 十棗湯 、 黑白醜之屬 , 服數日 , 不惟大便不行 , 並小便點滴亦無矣 , 脹不可言 。 眾醫大叫稱怪 。 一人為灸中脘三十壯 , 毫不為動 。 因斷三日當死 。 孫至 , 觀其色蒼黑 , 神藏不露 , 聲音亮 , 腹大如覆箕 , 不能反側 。 診其脈 , 兩手皆滑大 , 兩尺尤有力 。 詢其病源 , 閱其前方 , 駭然以為未聞未見也 。 因思一治法 : 先進香砂六君子湯 , 參 、 術各用二錢 。 眾醫皆驚 , 謂中滿脹痛 , 二便俱閉 , 如何用補 ? 況蒼黑之人 , 尤忌參 、 術乎 ! 孫曰 : 此非鼓脹證 , 乃內傷證也 , 當始傷時 , 猶在上膈 , 法當用吐 。 經所謂在上者 , 因而越之也 。 不用吐而用下藥以傷其脾 , 脾傷則失運動之職 , 是以愈下愈傷 , 愈傷愈脹 , 脾氣全然不動 , 藥亦全然不行矣 。 故用六君子以醒其脾 , 香砂以助其運動 , 再用吐法吐出前藥 , 始有生機 , 此方非治病 , 乃治藥也 。 且余非慮其大便不行 , 獨慮行之不止耳 。 醫謂求其行而不得 , 何以不止為慮 ? 孫曰 : 君試思常人能服硝 、 黃幾何 ? 巴豆 、 牽牛幾何 ? 今幸其未行 , 藥性未動 , 尚可為計 , 一行而諸藥性動 , 譬水底漏 , 其中能蓄點滴否 ? 醫又云 : 多服下藥而大便不行何也 ? 孫曰 : 此易知之 , 始為食傷 , 繼為藥傷 , 所傷在上 、 中二焦 , 下元未損 , 故兩尺脈尚有神氣 。《 難經 》 曰 : 人之有尺 , 如樹之有根也 。《 內經 》 曰 : 腎者胃之關 。 蓋腎主二便 , 觀其色蒼黑 , 神藏氣固 , 皆由根本未動 , 賴此猶可為耳 。 服藥後腹中大痛 , 孫謂藥力已動 , 改用參蘆 、 防風蘆 、 升麻 、 桔梗各三錢煎服 , 少頃用鵝翎探吐之 , 前服藥物一湧而出數十碗 。 病者喜曰 : 目前有光矣 , 此已時也 。 孫曰 : 酉時大便必行 , 可多備人參 , 以防不虞 。 至午進至寶丹一帖 , 以溫中氣 , 未申間腹中汩汩有聲 , 濁氣下滾 , 頃刻腹中寬數寸 , 至晚大便行一次 , 小水略通 。 孫即用人參 、 白朮各五錢 , 炮姜三錢 , 茯苓二錢 , 陳皮一錢 , 木香 、 甘草各五分 。 令急煎服 。 四鼓又大便一次 , 小水繼至 , 脹痛漸減 。 次日大便瀉十餘次 , 因以是方煎丸並進 , 計瀉七十二日 , 服人參二斤余而收功 。
俞按 : 喻氏治袁仲卿子 , 以理中湯運轉前藥 , 可與此案頡頏 。
張路玉治王庸若案 。
李瀕湖治士人妻案 。
俞按 : 金液丹 、 神秘湯 , 人所罕用 , 而善用之則各奏奇功 。 因思古方具在簡策 , 特患尋不著對頭帽子耳 。 又按 : 神秘湯乃生脈散合二陳湯 , 去麥冬 、 茯苓 , 加紫蘇 、 桑皮 、 桔梗 、 檳榔 , 以生薑三片為引 , 施於此證恰好 。 加麻黃更好 , 並非八寸三分通行之帽也 。
不寐
俞東扶曰 : 肝膽之不寐易治 , 心之不寐難瘥 。 蓋心藏神 , 腎藏精與志 , 寐雖由心 , 必賴腎之上交 , 精以合神 , 陰能包陽 , 水火既濟 , 自然熟寐 。《 內經 》 謂陽氣滿則陽蹻盛 , 不得入於陰 , 陰虛故目不瞑 。 又云 : 陰蹻陽蹻 , 陰陽相交 , 陽入陰 , 陰出陽 , 交於目銳眥 , 陽氣盛則瞋目 , 陰氣盛則瞑目 。 此是不寐要旨 , 非肝膽之不寐也 。 如人並無外邪侵擾 , 亦無心事牽掛 , 而常徹夜不寐者 , 其神與精必兩傷 , 大病將至 , 殊非永年之兆 , 雖投補心補腎之藥 , 取效甚難 , 即 《 內經 》 秫米半夏湯 , 亦有效有不效 , 或初效繼不效 , 而病者輾轉床蓐 , 必求其寐 , 愈不肯寐 , 更生煩惱 , 去寐益遠 。 慈山先生 《 老老恆言 》 云 : 寐有操 、 縱二法 。 操者 , 如貫想頭頂 , 默數鼻息 , 返觀丹田之類 , 使心有所著 , 乃不紛馳 , 庶可獲寐 ; 縱者 , 任其心遊思於杳渺無朕之區 , 亦可漸入朦朧之境 。 此誠慧心妙語 , 可補軒岐所未逮 。
楊曰 : 二法最妙 , 確實可行 , 非懸揣之談 。
怔忡
滑伯仁治一人 , 病怔忡善忘 , 口淡舌燥多汗 , 四肢疲軟發熱 , 小便白而濁 , 眾醫以內傷不足 , 擬進茸 、 附等藥未決 。 脈之虛大而數 , 曰 : 是猶思慮過度 , 厥陰之火為害耳 ! 夫君火以名 , 相火以位 , 相火代君火行事者也 。 相火一擾 , 能為百病 , 百端之起 , 皆由心生 。 越人云 : 憂愁思慮則傷心 。 其人平生志大心高 , 所謀不遂 , 抑鬱積久 , 致內傷也 。 服補中益氣湯 、 硃砂安神丸 , 空心進小坎離丸 , 月餘而安 。
高果齋治鐵塞庵 , 怔忡不寐 , 心脈獨虛 , 肝脈獨旺 。 因述上年驛路還鄉 , 寇盜充斥 , 風聲鶴唳 , 日夜驚懼而致 。 遂用生地 、 麥冬 、 元參各五錢 , 人參三錢 , 龍眼肉十五枚 。 服數劑 , 又用夏枯草 、 羚羊角 、 遠志 、 茯神 、 甘草 、 人參大效 , 仍以補心丹常服全愈 。
顛狂
葉天士治嘉善米懷音 , 初患顛狂 , 醫用清痰 、 清火藥而愈 。 越三年復發 , 消痰清火不應 , 用天王補心丹而愈 。 越二年又發 , 進以前二法皆不應 , 用歸脾湯而愈 。 越一年又發 。 發時口中哼哼叫號 , 手足牽掣搐掉 , 如線提傀儡 , 臥則跳起如魚躍 , 或角弓反張 , 其喊聲聞於屋外 , 而心卻明白 , 但以顫掉之故 , 口欲語已將唇舌嚼壞 , 如此光景 , 半刻即止 , 止則神識昏瞀 , 語言謬妄 , 又半刻而發如前矣 。 吳某用人參 、 鹿茸 、 肉桂 、 熟地 、 龍齒 、 青鉛 、 遠 、 茯等藥 , 服之甚相安 , 然匝月不見效 。 葉診曰 : 渠用貴重之藥 , 必自信為名醫 , 但多費病家之財 , 與病毫無干涉 , 即庸醫也 。 吾以輕淡藥二十劑當減半 , 四十劑當全瘳矣 。 因叩其掣掉則心明 , 止則神昏之故 。 曰 : 操持太過 , 謀慮不決 , 肝陰膽汁兩耗 , 陽蹻陰蹻 , 脈空風動 , 非虛寒也 。 用白芍 、 萸肉各一錢五分 , 白石英 、 小麥 、 南棗肉各二錢 , 炙草五分 。 病人見其方 , 殊不信 , 旁人亦以藥太輕淡 , 並兩帖為一帖 , 服十日 , 病減半 , 二十日果全愈 。 後遂不發 。
夢遺
葉天士治項某夢遺 , 色黃食少 , 腹脹便溏 。 用生菟絲 、 覆盆 、 蛇床 、 五味 、 韭子 、 益智 、 補骨脂 、 龍骨 , 以蓮子粉丸 , 服之而愈 。 又治一人遺滑 , 月五六作 , 兼有腹痛 , 觸冷即痛 , 痛極昏暈 , 初以荊公妙香散不應 , 乃用鹿茸二錢 , 人參一錢 , 雄羊腎十枚去膜研 , 茯神 、 龍骨各一錢五分 , 金櫻膏三錢 。 十劑而愈 。
俞按 : 醫書咸云 : 有夢而遺者 , 責之心火 ; 無夢而遺者 , 責之腎虛 。 (楊曰 :「 虛 」 字 、「 火 」 字可刪 。 蓋心熱而遺 , 未有不虛者 , 腎虛而遺 , 未有不熱者 。 正不如責之心 、 責之腎之為簡明無弊也 。 )二語誠為括要 。 以余驗之 , 有夢無夢皆虛也 。 不虛則腎堅精固 , 交媾猶能久戰 , 豈有一夢即遺之理 ? 故治此證者 , 惟濕熱鬱熱二項 , 勿以虛治 。 而二項又各分二種 : 曲糵之濕熱宜端本丸 ; 膏粱之濕熱宜豬肚丸 。 積痰之鬱滯宜滾痰丸 、 神芎丸 ; 伏火之鬱滯宜滋腎丸 、 豬苓丸 。 除此二項 , 必須人參 。 (雄按 : 此不可執 , 如陰虛水不涵木 , 肝陽盜泄母氣而遺者 , 宜純陰壯水之中 , 佐連 、 柏以堅陰和陽 , 人參 、 遠 、 茯皆忌 。 )如荊公妙香散以治心虛 , 桑螵蛸散以治腎虛 , 三才封髓丹以治陰虛 , 固精丸以治陽虛 。 或分用 , 或合用 , 再參之以熟地 、 萸肉 、 湘蓮 、 芡實 、 五味 、 牡蠣 、 線膠 、 金櫻膏 , 而已無餘蘊矣 。 然亦有效有不效 , 則因虛者之有小虛 、 有大虛 , 而虛者之心或有嗜欲 , 或無嗜欲也 。 人若於欲事看得雪淡 , 更極畏怕 , 則熟寐時亦能醒覺 。 先賢云 : 醉猶溫克方稱學 , 夢亦齋莊始見功 。 此為上乘 。 (楊曰 : 此說不的 , 余見愈畏愈遺者多矣 , 其人皆苦志讀書之士也 。 )若欲事過多 , 精滑而遺者 , 補之澀之 , 即可致愈 , 非難事也 。 其次則用劉海蟾吸 、 撮 、 提三字 , 做運想工夫 。 先以一擦一兜 , 左右換手 , 九九之數 , 真陽不走之訣 。 繼以一吸便提 , 氣氣歸臍 , 一提便咽 , 水火相見之訣 。 久久行之 , 功成可以不泄 。 (楊曰 : 此法頗穩 , 而取效甚遲 。 )尚有欲念 , 再於上床臨睡時 , 以兩手大肉擦熱 , 反向背後擦腎俞三十六次 , 腎俞熱則相火不作 , 夜無淫夢 。 (楊曰 : 陰虛火盛者用此法其遺更甚 。 )斯皆應驗之金丹 , 殊勝㕮咀之草藥 , 故不憚饒舌以言之 。
楊曰 : 一吸便提四語中有口訣 , 須於密室中澄心定慮 , 使氣息調勻 , 然後大張其口 , 則真氣自滿 , 切勿吸氣致令風入 , 則為患不小 。 隨即閉口用力嚥下 , 以意送至丹田 , 降至兩足 , 隨即提起 , 從脊後升至泥丸 , 仍降至口中 , 放歸丹田 , 此為一度 , 名曰火煉 。 隨即漱津滿口 , 用力嚥下 , 照前提放 , 名曰水煉 。 如此四次而止 。 凡提氣時 , 即握拳曲股聳肩 , 使氣易上 , 降氣時以漸舒放 , 使氣易下 , 且用功完後 , 須用枕墊脅下 , 倚臥良久 , 左右更換 , 使氣周流不滯 。 若覺火衰則多用火煉 , 水衰則多用水煉 , 每日按時為之 , 其功甚巨 。 然或誤用 , 其患亦深 , 不可不防也 。
雄按 : 白鬢老人云 : 遺失之證 , 須用牽轉白牛之法 。 其法不拘布帛 , 做一小兜 , 將外腎兜起 , 拴在腰後褲帶之上 , 此病自免 。 道家謂之張果老倒騎驢 。
楊曰 : 塞海底法 , 較此尤捷 。 其穴在穀道前有小坎 , 用手揣之即得 。 每早晚用指向後推百十下 , 即不遺泄 , 隨用隨效 , 真妙法也 。
便濁
俞東扶曰 : 醫書向有精濁 、 溺濁之分 。 以余驗之 , 濁必由精 , 溺則有淋無濁也 。 凡患濁者 , 竅端時有穢物黏滲不絕 , 甚則結蓋 , 溺時必先滴出數點 , 而後小便隨之 , 小便卻清 , 惟火盛則色黃 , 亦不渾濁 。 古云 : 漩面如油 , 光彩不定 , 漩腳下澄如膏糊 , 此是膏淋與下消證 , 非白濁也 。 白濁之因 , 有欲心萌而不遂者 , 有漁獵勉強之男色者 , 有醉酒及用春方以行房忍精不泄者 , 皆使相火鬱遏 , 敗精瘀腐而成 , 故白濁多有延成下疳重候 , 豈溺病乎 ?《 內經 》 謂 : 水液渾濁皆屬於熱 。 熱甚則為赤濁 。 或白濁久而血不及化為精 , 亦變赤濁 , 此則危矣 ! 治法不外養陰清熱 , 佐以堅腎利水 , 蓋癸竅宜閉 , 壬竅宜通也 。 初起者 , 當兼疏泄敗精之品 , 如滑石 、 冬葵子 、 牛膝 、 萆薢之類 ; 日久者 , 當兼補元實下之品 , 如人參 、 熟地 、 湘蓮 、 芡實之類 , 即濕痰濕熱為患 , 雖非精病 , 然濕熱內侵腎臟 , 則精不清而為濁 。 孫文垣治潘見所案及世人用腐漿沖滑石或白果漿者 , 去其濕熱 , 精自固也 。 濕痰下注腎臟 , 則精不寧而為濁 。 丹溪治一婦年近六十之案 、 李士材治武科張姓案 , 消其濕痰 , 精自駐也 。 若系溺病 , 何以不用淋證門石韋散 、 八正散等方耶 ? 即日久而元氣下陷 , 有用補中益氣湯者 , 亦以元氣得補 , 才能升舉其精 , 不使滲漏耳 。 惟夏月當暑便濁 , 用辰砂六一散 , 及筋疝之白物如精隨溲而下 , 用龍膽瀉肝湯 。 二條方是溺病 , 然與赤白濁情形原有別也 。
五淋
孫文垣治丁耀文母案 。 (魏選列郁門 。 )
又治侄孫淋痛案 。
俞按 : 上條不用補 , 次條不用養陰 , 認證最清 。 設效立齋 、 景岳 , 狃於歸脾湯 、 補中益氣 、 六味 、 生脈者 , 必為二證之戈矛矣 。
又治李寅齋患血淋 , 幾二年不愈 , 每發十餘日 , 小水艱澀難出 , 竅痛不可言 , 將發必先面熱牙疼 , 後則血淋 。 前數日飲湯水欲溫和 , 再二日欲熱 , 又二日非冷如冰者不可 , 燥渴之甚 , 能飲井水二三碗 。 其未發時 , 大便燥結 , 四五日一行 , 發則瀉而不實 。 脈左寸短弱 , 關弦大 , 右寸下半指與關皆滑大 , 兩尺俱洪大 。 據此中焦有痰 , 肝經有瘀血也 。 向服滋陰降火及淡滲利竅之劑皆無效 , 且年六十三歲 , 病已久 , 血去多 , 何可不兼補治 ? 當去瘀生新 , 提清降濁 。 用四物湯加杜牛膝補新血亦祛瘀 ; 桃仁消其瘀血 ; 枳實 、 貝母以化痰 ; 山梔仁以降火 ; 柴胡升提清氣 。 二十劑而諸證漸減 , 再以滑石 、 知母 、 黃柏各一兩 , 琥珀 、 小茴 、 肉桂各一錢五分 , 元明粉三錢 , 海金沙 、 沒藥各五錢 , 茅根汁熬膏為丸 。 每服一錢 , 空心及晚茅根湯送下而愈 。
又治祝芝岡案 。
俞按 : 前案云 : 何可不兼補治 。 而所謂補者 , 不過四物湯耳 , 其餘則皆消瘀及清利藥也 。 次方以滋腎丸加味 , 而重用滑石 、 元明粉 、 沒藥 、 海金沙 , 以茅根汁為丸 , 仍是清利兼消瘀 。 以六旬之老 , 二年之久 , 治法如此 , 信乎血淋之宜通不宜補矣 。 後案用腎氣丸加黃柏 、 琥珀 、 海金沙 , 以杜牛膝汁熬膏為丸 , 是於溫補下元藥中佐清利濕熱 、 疏通瘀竅之法 , 較前案稍異 。 而煎方之芎 、 歸 、 杜牛膝 , 末藥之滑石 、 海金沙 、 桃仁 、 麝香 、 韭汁 、 藕汁 , 仍是行瘀通竅 , 並無參 、 耆 、 熟地等藥 , 大旨約略可見 。
張路玉治沈韓倬案 。
俞按 : 治淋如文垣諸案 , 經也 ; 此案之治法 , 權也 。 經權合宜 , 皆審脈以為辨 。 莊子云 : 匠石覺而診其夢 。 夢何以診 ? 診之為言審也 。 向來但云診脈 , 未達診字之意 。 不知善診即是善審 , 審得明白 , 病自顯然 。 推之望 、 聞 、 問 、 切 , 素稱 「 四診 」, 可見四件都要細審也 。
小便不通
李士材治袁啟莘平素勞心 , 處事沉滯 , 時當二氣 , 小便不通 , 用六一散不效 , 再用苓 、 瀉 、 木通 、 車前等又不效 。 李診脈兩寸洪數 , 知為心火刑金 , 故氣化不及州都也 。 用黃連 、 茯神 、 牛膝 、 人參 、 麥冬 、 五味 , 一劑而愈 。
孫文垣治一富家婦 , 當中秋 , 大小便秘者三日 。 醫以巴豆丸二服 , 大便瀉而小便愈秘 , 脹悶 , 臍突二寸余 , 前陰脹裂 , 不能坐臥 , 啼泣欲自盡 , 此轉胞病也 。 桕樹東行根皮一寸 , 滑石三錢 , 延胡 、 桃仁 、 當歸 、 瞿麥各一錢 , 水煎入韭汁半杯 。 服後食頃而小便稍行 , 玉戶痛甚 , 小便非竭力努之則不出 。 改用升麻 、 桔梗 、 枳殼 、 延胡 , 煎成調元明粉二錢 , 乃提清降濁之意 , 二便俱行而愈 。
慎柔治一婦 , 年五十 , 小便時常有雪白寒冰一塊塞其陰戶 , 須以手摳出方溺 , 否則難 。 慎柔曰 : 此胃家寒濕 , 因脾胃虛寒凝結而下墜 , 至陰戶口而不即出者 , 脾胃之氣尚未虛脫 , 但陷下耳 。 用六君加薑 、 桂 , 二十劑全愈 。
小便不禁
張路玉治閔少江案 。
俞按 : 寤則淋澀 , 寐則溺遺 , 原與不禁有別 , 故以胞痹證治 。 其論藥病不合處 , 理精義確 。 後來葉氏處方 , 最講此旨 , 再觀其治黃元吉 、 亢仁軒二案 , 病情同而治法不同 , 用藥俱有妙解 , 能細參之 , 庶不犯枳 、 樸 、 歸 、 芩 , 到手便撮之消 。
孫文垣治南都大司馬衷洪溪 , 沖暑理事 , 致發熱燥渴 , 因食冰浸瓜梨新藕 , (楊曰 : 又傷中氣 。 )遂成泄瀉 , 小水短少 。 醫以胃苓湯加滑石 、 木通 、 車前子利之而瀉止 , (楊曰 : 去濕熱而未照顧中氣 。 )大便又因之結燥 , 艱澀不堪 , 乃用潤腸丸 , 復瀉不止 , 又進以前通利之劑 , 瀉雖止而小水不能流通直遂 , 臍下脹急 , 立起解之 , 則點滴不出 , 臥則流之不竭 。 (楊曰 : 通利太過 , 則中氣愈陷 。 )以頻取溺壺 , 致通宵不寐 。 治半月餘而精神削 , 寢食廢 , 諸醫俱不識 。 將認為癃 , 則立解時點滴不出 ; 認為閉 , 則臥時涓涓而流 。 謂氣虛下陷 , 心血不足 , 而補中益氣與安神丸服皆無效 。 孫診之兩寸短弱 , 關緩大 , 兩尺洪大 。 曰 : 此余暑未解 , 而素善飲 , 濕熱流於下部也 。 今已下午 , 恐脈未准 , 俟明早細察定方 。 司馬曰 : 望子久矣 , 姑求一劑 , 以邀夜間一睡 。 孫不得已 , 用益元散三錢 , 香薷湯調服 , 略無進退 。 次早復診 , 六脈如昨 , 思之而恍然悟曰 : 此由溺竅不對也 。 (楊曰 : 英雄欺人語 。 )司馬曰 : 名出何書 ? 孫曰 :《 內經 》 云 : 膀胱者 , 脬之室也 , 脬中濕熱下墜 , 故立解而竅不對 , 小水因不得出 ; 臥則脬不下墜而溺滲出膀胱 , 亦以竅不對 , 雖涓涓而流 , 終不能通達直遂 , 故了而不了也 。 治惟提補上 、 中二焦元氣 , 兼清下焦濕熱 , 斯得矣 。 又有一法 : 今氣虛下陷已久 , 一兩劑未能取效 , 安得睡耶 ? 但此不寐非心血不足 , 因著意防閒小便而不敢寐也 。 暫將布袋襯於席上 , 任其流出而不必防閒 , 免取溺器 , 自然能寐矣 。 方用補中益氣湯加黃柏 、 知母 , 如法果愈 。
俞按 : 立則溺閉 , 臥則不禁 , 與石頑治案證因又別 。 溺竅不對之說 , 從唐與正治吳巡檢案悟來 。
楊曰 : 膀胱有上口無下口 , 與溺管相連 , 並非二物 , 豈有不對之理 ? 仍是氣虛下陷之證 。 所以服補中益氣不效者 , 以遺卻下焦濕熱也 。 觀其仍用此方加知 、 柏即愈 , 可見矣 。
小便澀數
俞東扶曰 : 此證有熱有虛 。 數而少為實熱 , 宜滲之 ; 頻數不可略忍 , 又復短少 , 日數十次 , 或有餘瀝 , 為腎大虛之候 , 數而多色黃者為陰虛 , 宜滋陰 ; 數而多色白體羸者為陽虛 , 升者少而降者多 , 宜補火 , 立齋諸案 , 具備諸法 。
二便不通
俞東扶曰 : 此證脈實者八正散倍大黃 , 或倒換散亦妙 。 若形弱及老人 , 或病後 、 產後有此 , 悉從虛秘治 , 潤燥養陰為主 , 下用導引法 。 (雄按 : 未嘗無實證 , 須以脈候參看 。 )若體健神旺 , 二便秘澀者 , 必脾胃氣滯不轉輸 , 加以痰飲食積阻礙濁道 , 脈沉實者 , 升柴二陳二術湯 。 他如王中陽治一人 , 九日便溲俱不通 , 用外治法 ; 及李瀕湖治外甥柳喬案 , 並皆佳妙 , 可與東垣滋腎丸相為鼎足 。
大便秘結
高果哉治溫體仁初謝政歸 , 患大便燥結不通 , 胸膈塞悶而有食 , 腎脈沉小而無神 , 以枳殼五錢 , 蓯蓉二兩洗淨 , 水煎服即效 。 後又秘結 , 以當歸 、 生首烏大劑煎服 , 遂全愈 。
李士材治顧以貞 , 素有風疾 , 大便秘結 , 經年不愈 。 李曰 : 此名風秘 , 治風先治血 , 乃大法也 。 用十全大補湯 , 加秦艽 、 麻仁 、 杏仁 、 防風 、 煨皂角仁 。 半月而效 , 三月以後 , 永不患矣 。
俞按 : 花溪峻藥緩攻 , 妙在臘丸穿竅 , (治一婦年五十餘 , 身材瘦小案 。 )而香油解毒 , 妙在上吹下吹 , (治一男子痘後案 。 )薛案(治一婦年七十三) 。 汪案(治一婦改醮)之用補 , 輕重不同 。 高氏 、 李氏之用潤 , 淡濃微別 , 瀕湖之牽牛 、 皂角 , 疏通迥異硝 、 黃 。 (治宗室夫人 。 )景岳之薑 、 附 、 參 、 歸 , 辛熱遠殊寒滑 。 (治朱翰林夫人案 。 )法云備矣 , 學者明之 。
交腸
俞東扶曰 : 余初習醫時 , 有金姓縫人 , 年二十餘歲 , 雨途道滑 , 臂僕坐地 , 亦無痛苦 。 次日腹中欲去大便 , 而矢氣從前陰出 , 自覺大便不往後去 , 轉向前走 , 莖中痛苦不堪 , 其糞逼細如稻稈而出 。 余師金尚陶先生用補中益氣湯 , 一服即愈 。 四五日病復再發 , 用此湯不效矣 。 溺行並不帶糞 , 糞來亦不雜溺 , 溺孔漸為干糞撐大 , 痛苦莫可名言 , 大腸竟廢而不用 。 是時吳郡王 、 葉 、 薛諸公皆在 , 遍求之皆不能療 , 吾師斷其次年三月當死 。 屆期人已羸脊不堪 , 然猶能飲食 。 二便之迭從陽道出者 , 反習以為常 , 痛苦亦減 , 似可未死 。 忽一日小便頓閉 , 大便仍來 , 閉三日而小便從鼻孔湧出 , 其色黑 , 立死 。 似與喻氏論姜宜人證 , 病機彷彿 。 余近日治一舟人 , 蛔蟲從陽具出 , 蛔活 , 有一折疊而出者 , 痛不可言 , 三日出蛔五條 , 從此陰吹甚喧 , 投以補中益氣湯得愈 。
雄按 : 此證雖與姜宜人相似 , 然彼成於漸 , 此起於暴 ; 彼為血枯 , 此為氣錯 。 病機大不同也 。 魏柳洲謂姜病宜用集靈膏以濡其血 , 而大腸之故道可通 。 余謂此證初宜理氣 , 繼則亦當參以濡陽明之燥 。 蓋氣錯既久 , 則血液不能循經而下 , 潤於大腸也 。 潤其腸可冀大便漸通 , 縱不能漸通 , 則潤藥頻溉 , 糞必稀溏 , 雖從溺竅而出 , 亦可減其痛苦 。 觀仲聖治陰吹用豬膏發煎 , 其義自見 。 蓋轉矢氣之由前陰而泄 , 實因大腸之燥 , 而轉趨於前也 , 當時王 、 葉 、 薛諸公 , 不知用何治法 , 然其敗也 。 小便頓閉 , 逆湧而從鼻出 , 則漸延枯燥可知 。 喻氏所謂有肺者有溺 , 無肺者無溺 。 鼻為肺竅 , 肺為水之上源 , 而大腸者 , 肺之府也 。 大腸既久閉而不用矣 , 府不通則藏不安 , 藏不安則失其肅化之權而不降 , 肺不降則水源絕而溺閉 , 遂致潰敗決裂 , 而溺由鼻湧以死也 。 丁未春 , 一童子十餘歲矣 , 登梯失足 , 墮騎梯檔 , 扶而下 , 尋患小便不通 , 少腹漸以痛脹 , 多醫治之 , 溺僅滴瀝如癃 。 既而於肛前囊後之間 , 另闢一竅 , 溺雜脂血涓涓而漏 。 自此溺竅復閉 , 而別無痛苦 , 仍能飲食 。 惟形日尪羸 , 以血液雜溺而漏泄也 。 數月後始就診於余 , 已脈細色奪 , 奄奄一息 , 不能措手矣 。 又閱半月而斃 。 此與金縫人病因相同 , 而見證稍別 , 皆由卒然震跌 , 經氣錯亂所致 。 張承溪所謂氣亦有錯經妄行者 , 故便溺遂失其故道也 。
楊曰 : 懷抱奇云 : 交腸者 , 大腸與膀胱破裂也 。 必大腸所破之孔 , 與膀胱破孔相對 , 始成此證 , 云曾見一輿人 , 少腹生瘡 , 潰出大腸而成此證 。 今觀此二案 , 前一人似是大腸與膀胱俱破 , 後一人似是膀胱破而大腸無恙 , 故傾跌同而見證各異 。
雄按 :《 星甫野語 》 云 : 廬江姬氏婦 , 母女皆無穀道 , 便遺悉由前陰 , 而不害生育 。 其女嫁後 , 婿家因此涉訟 , 邑宰劉為干據其母供 , 麾令入內堂夫人質驗而訟遂息 。 劉判有尾閭偶闕 , 無虧種玉之田云云 。 此雖異稟 , 醫亦不可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