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醫通考(上)
大明會典醫政官制
太醫院
國初置醫學提舉司 , 後改太醫監 , 又改太醫院 , 設院使 、 同知及典簿等官職 , 專診視疾病 、 修合藥餌等事 。 洪武十四年定為五品等衙門 , 更設太醫院令 、 丞 、 吏目及御醫 , 始依文職授散官 。 二十二年復改院令為院使 , 丞為院判 。 其屬置惠民藥局 , 又於本衙門置生藥庫 , 各設大使副使 。
事例
凡本院習業分十三科 , 自御醫以下 , 與醫土醫生各專一科 。
凡本院院使 、 院判 、 御醫 , 日於內府御藥房分兩班輪直供事 。
凡醫士俱以父祖世業代補 , 或令在外訪保醫官 、 醫士以充 , 其精通醫術者 , 本院奏進御藥房供事 。
凡收受四方進貢及諸蓄上用藥品 , 俱於內府收掌供用 。 藥餌國初令醫官就內局修制 。 本院官診視御脈 , 御醫參看校同 , 會內臣就內局合藥 , 將藥貼連名封記 , 具本開瀉本方藥性 、 治證之法於日用之下 , 醫官 、 內臣書名以進 , 置簿歷 , 用中書省印合縫進藥 。 奏本既具 , 隨即附簿 , 年月下書名 , 內臣收掌 , 以憑稽考 。 烹調御藥 , 本院官與內臣監視 , 每二服合為一服 , 候熟分為二器 , 其一器御醫先嚐 , 次院判 , 次內臣 , 其一器進御 。
凡各王府差人請醫視疾 , 本院奉旨差官或醫士往視 。 若文武大臣及外夷酋長有疾 , 亦奉旨往視 , 其治療可否 , 皆具本覆奏 。 或軍中缺醫 , 亦憑總兵巡撫官奏請撥用 。
凡醫家子弟 , 舊例選入本院教習醫術 , 弘治五年奏復行之 , 推堪任教師者二三人教習 。 每季考試 , 三年或五年堂上官一員同醫官二員考試 , 通曉本科者收充醫士 , 食糧當差 ; 未通曉者聽令習學一年再試 , 三試不中者黜之 。 若五年考試成材多 , 其教師奏請量加升授 。
凡醫士醫生 , 洪武間各有額數 , 其後增減不一 , 俱於本院修合藥餌 。 若醫官醫士仍差委各處用藥 。
東直房(醫士三十六名)安樂堂(醫官三員醫士三十六名)司禮監(醫士二名)書堂(醫士六名)乾明門(醫士三名)浣衣局(醫士二名)天壽山(醫士二名)松林靈臺(醫士三名)團營(醫官一員醫士十二名)五軍營(醫士三名)三千營(醫士四名)錦衣衛(醫士三名)神機營(醫官一員 , 醫士四名)府軍前衛(醫士三名)惠民局(醫士三名)會同館(醫士三名)大慈恩寺(醫士三名)宣府(醫士一名)紫荊關(醫士二名)居庸關(醫士一名)龍門千戶所(醫士一名)萬全右衛(醫士一名)懷來衛(醫士一名)山海關(醫士一名)廣寧衛(醫士二名)寺子峪(醫士一名)開原(醫士一名)永寧衛(醫士一名)獨石(醫士一名)倒馬關(醫士一名)白羊口(醫士一名)
凡醫士食糧月支七斗 , 醫生月支四斗 , 醫官先年月支二石 , 弘治間照醫士例止支七斗 。
凡各王府缺良醫 , 從本院推舉醫士 , 送吏部選用 。
凡本院取充醫役者 , 洪武以來例免原籍民差 。 弘治二年令御藥房供事者免二丁 , 本院應役者免一丁 。
凡醫官殘疾 , 及年七十以上不堪應役者放免 。
凡天下歲辦藥材 , 俱於出產地方派納 , 永樂以後 , 例共五萬五千四百七十四斤 。 成化以來 , 其數漸增 , 今共計一十六萬三千五百五十七斤有零 , 蜈蚣 、 蛇六十四條 , 蛤蚧 、 天雄二十一對 , 蟲蛀木瓜二十個 。
【浙江布政司】三萬一千八百五十一斤七兩 , 金箔一百八貼 , 銀箔七十二貼 。
【江西布政司】七千五百五十六斤一十二兩 。
【湖廣布政司】四千八百四十九斤七兩七錢二分六釐 , 白花蛇九條 , 烏蛇十條 。
【福建布政司】二千七百六十五斤一兩九錢一分 。
【四川布政司】一萬六千四百二十斤八兩 , 天雄四對 。
【廣東布政司】九千九百二十九斤三兩四錢 , 蛤蚧一十七對 。
【廣西布政司】九千七百二十三斤一十兩 。
【山西布政司】八千九百五十五斤四錢五分 。
【山東布政司】八千七百三十八斤六兩 。
【河南布政司】八千六百四十九斤四兩 。
【陝西布政司】一萬一千七百四十四斤七兩 。
【遼東都司】八百斤 。
【應天府】三千六百五十八斤八兩 。
【鎮江府】三千七百一十七斤六兩六錢 , 赤頭蜈蚣四十五條 。
【蘇州府】一萬八千七十九斤三兩 。
【松江府】一千四百四十斤 。
【徽州府】九百四十九斤八兩 。
【寧國府】四千九百九十四斤一十兩二錢 , 烏爛蟲蛀下木瓜二十個 。
【太平府】一百八十一斤七兩六錢 。
【池州府】六百一十三斤 。
【鳳陽府】二千七斤 。
【揚州府】七百四十五斤三兩二錢 。
【淮安府】三千一百二十七斤八兩 。
【廬州府】八十五斤一十二兩五錢九分 。
【安慶府】四百五十八斤 。
【廣德州】六百三十斤 。
【滁州】一千五百九十二斤一十一兩二錢五分 。
【徐州】六十三斤 。
【和州】二百二十三斤一十四兩 。
【永平府】二百一十五斤 。
【慶州】七百斤 。
【保安州】七百斤 。
【大名府】一千五十斤 。
【河間府】二千一百七十七斤 。
【保定府】五十斤 。
【真定府】七百六十五斤 。
凡天下解納藥材 , 俱貯本院生藥庫 , 以御醫二員與大使一員辨驗收放 , 禮部仍委官一員監收 。 至年終照例造冊二本 , 一留本院備照 , 一送禮部查考 。
凡藥材如丹砂 、 鹿茸等項 , 先因在外鎮守等官額外進貢 , 沿途害人 , 成化二十三年詔禁止勿進 。
凡軍中馬病 , 本院給與藥餌 。
凡天下府州縣舉到醫士 , 堪任醫官者 , 俱從禮部送本院考試 , 仍委該司官一員會考 。 中者送吏部選用 ; 不中者發回原籍為民 , 原保官吏治罪 。
凡本院合用紙札 , 俱令府州縣舉到醫士考中者量納應用 , 後不行 , 成化十八年奏准仍照舊例 。
南京太醫院事例
凡本院藥餌 , 俱南京禮部收到湖廣等布政司解來藥製造 。
凡南京各營該用藥餌 , 俱撥醫士隨病供應 。
凡醫士 、 醫生 , 俱以世業子弟習學 , 考選分撥各科 。
凡醫士 、 醫生月糧 , 照北太醫院例 。
神農嘗百草論
《 淮南子 》 云 : 神農嘗百草 , 一日遇七十毒 。 予嘗誦其書 , 每至於此 , 未始不嘆夫孟子所謂盡信書 , 則不如無書 。 夫神農 , 立極之大聖也 , 憫生民之不能以無疾 , 故察夫物性之可以愈疾者以貽後人 , 固不待乎物物必嘗而始知 。 如待必嘗而始知 , 則不足謂之生知之聖也 ; 以生知之聖言之 , 則雖不嘗亦可知矣 。 設使其所知果有待乎必嘗 , 則愈疾之功 , 非疾不能以知之 , 其神農眾疾俱備而歷試之乎 ? 況穢汙之藥不可嘗者 , 其亦嘗乎 ? 且味固可以嘗而知 , 其氣 、 其性 、 其分經主治 , 及畏惡反忌之類 , 亦可以嘗而知乎 ? 苟嘗其所可嘗 , 而不嘗其所不可嘗 , 不可嘗者既可知 , 而可嘗者亦不必待乎嘗之而後知矣 。 謂其不嘗不可也 , 謂其悉嘗亦不可也 。 然經於諸藥名下 , 不著氣性等字 , 獨以味字冠之者 , 由藥入口唯味為先故也 。 又藥中雖有玉石蟲獸之類 , 其至眾者惟草為然 , 故遂曰嘗百草耳 , 豈獨嘗草哉 ! 夫物之有毒 , 嘗而毒焉有矣 , 其中毒者日必七十乎 ! 設以其七十毒偶見於一日而記之 , 則毒之小也 , 固不死而可解 ; 毒之大也 , 則死矣 , 孰能解之 ? 亦孰能復生之乎 ? 先正謂淮南子之書多寓言 , 夫豈不信 ! ( 《 溯洄集 》 )
亢則害承乃制論
予讀 《 內經 · 六微旨論 》, 至於亢則害 , 承乃制 , 喟然嘆曰 : 至矣哉 , 其造化之樞紐乎 ! 王太僕發之於前 , 劉河間闡之於後 , 聖人之蘊殆靡遺矣 。 然學者尚不能釋然 , 得不猶有未悉之旨也歟 ?
謹按 《 內經 》, 帝曰 : 願聞地理之應六節氣位何如 ? 岐伯曰 : 顯明之右 , 君火之位也 。 君火之右 , 退行一步 , 相火治之 ; 復行一步 , 土氣治之 ; 復行一步 , 金氣治之 ; 復行一步 , 水氣治之 ; 復行一步 , 木氣治之 ; 復行一步 , 君火治之 。 相火之下 , 水氣承之 ; 水位之下 , 土氣承之 ; 土位之下 , 風氣承之 ; 風位之下 , 金氣承之 ; 金位之下 , 火氣承之 ; 君火之下 , 陰精承之 。 帝曰 : 何也 ? 岐伯曰 : 亢則害 , 承乃制 , 制生則化 。 外列盛衰 , 害則敗亂 , 生化大病 。 嘗觀夫陰陽五行之在天地間也 , 高者抑之 , 下者舉之 ; 強者折之 , 弱者濟之 。 蓋莫或使然 , 而自不能不然也 。 不如是 , 則高者愈高 , 下者愈下 ; 強者愈強 , 弱者愈弱 , 而乖亂之政日以極矣 , 天地豈能位乎 ! 雖然 , 高也 , 下也 , 弱與強也 , 亦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也 。 故易也者 , 造化之不可常也 。 惟其不可常 , 故神化莫能以測 。 莫測 , 故不息也 ; 可常 , 則息矣 。 亢則害 , 承乃制者 , 其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者歟 ?
夫太僕 、 河間已發揮者 , 茲不贅及 。 其未悉之旨 , 請推而陳之 。 夫自顯明之右 , 止君火治之十五句 , 言六節所治之位也 。 自相火之下 , 止陰精承之十二句 , 言地理之應乎歲氣也 。 亢則害 , 承乃制二句 , 言抑其過也 。 制生則化 , 止生化大病四句 。 言有制之常與無制之變也 。 承 , 猶隨也 。 然不言隨而曰承者 , 以下言之 , 則有承奉之象 , 故曰承 。 雖謂之承 , 而有防之之義存焉 。 亢者 , 過極也 。 害者 , 害物也 。 制者 , 克勝之也 。 然所承也 , 其不亢 , 則隨之而己 , 故雖承而不見 ; 既亢 , 則克勝以平之 , 承斯見矣 。 然而迎之不知其所來 , 跡之不知其所止 , 固若有不可必者 。 然可必者 , 常存杳冥恍惚之中 , 而莫之或欺也 。
河間曰 : 己亢過極 , 則反似勝己之化 。 似也者 , 其可以形質求哉 ? 故後篇厥陰所至為風生 , 終為濕 ; 少陰所至為熱生 , 終為寒之類 , 其為風生為熱生者 , 亢也 ; 其為濕為寒者 , 制也 。 又水發而為雹雪 , 土發而為飄驟之類 , 其水發土發者 , 亢也 ; 其雹雪飄驟者 , 制也 。 若然者 , 蓋造化之常 , 不能以無亢 , 亦不能以無制焉耳 。
夫前後二篇 , 所主雖有歲氣 、 運氣之殊 , 然亢則害 , 承乃制之道 , 蓋無往而不然也 。 惟其無往而不然 , 故求之於人 , 則五臟更相平也 , 一臟不平 , 所不勝平之 。 五臟更相平 , 非不亢而防之乎 ? 一臟不平 , 所不勝平之 , 非既亢而克勝之乎 ? 姑以心火而言 , 其不亢 , 則腎水雖心火之所畏 , 亦不過防之而已 ; 一或有亢 , 則起而克勝之 , 餘臟皆然 。
制生則化 , 當作制則生化 , 蓋傳瀉之誤 , 而釋之讀之者不覺 , 求之不通 , 遂並遺四句而弗取 。 殊不知上二句言亢而害 , 害而制耳 , 此四句乃害與制之外之餘意也 。 苟或遺之 , 則無以見經旨之周悉矣 。 制則生化 , 正與下文害則敗亂相對 , 辭理俱順 , 不勞曲說而自通 。 制則生化者 , 言有所制 , 則六氣不至於亢而為平 , 平則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矣 。 化為生之盛 , 故生先於化也 。 外列盛衰者 , 言六氣分布主治 , 迭為盛衰 , 昭然可見 , 故曰外列盛衰 。 害則敗亂 , 生化大病者 , 言既亢為害而無所制 , 則敗壞乖亂之政作矣 , 敗壞乖亂之政行 , 則其變極矣 , 其災甚矣 , 萬物其有不病乎 ? 生化 , 指所生所化言 , 謂萬物也 。 以變極而災甚 , 故曰大病 。 上生化 , 以造化之用言 ; 下生化 , 以萬物言 。 以人論之 , 制則生化 , 猶元氣周流 , 滋榮一身 , 凡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九竅 , 皆藉焉以為動靜云為之主 。 生化大病 , 猶邪氣恣橫 , 正氣耗散 , 凡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九竅 , 舉不能遂其運用之常也 。
或以害為自害 , 或以承為承襲 , 或以生為自無而有 , 化為自有而無 , 或以二生化為一意 , 或以大病為喻或者造化之機息 。 此數者 , 皆非也 。 且夫人之氣也 , 固亦有亢而自制者 , 苟亢而不能自制 , 則湯液針石導引之法以為之助 。 若天地之氣 , 其亢而自制者 , 固復於平 ; 亢而不制者 , 其孰助哉 ? 雖然 , 造化之道 , 苟變至於極 , 則亦終必自反而復其常矣 。 學者能本之太僕 、 河間 , 而參之此論 , 則造化樞紐之詳亦庶矣乎 。
然張戴人 《 治法心要 》 曰 : 假令水為母 , 木為子 , 當春旺之時 , 冬令猶在 , 即水亢也 。 水亢極則木令不至矣 。 木者 , 繼冬而承水也 。 水既亢則害其所承矣 , 所以木無權也 。 木無權則無以制土 , 土既旺則水乃受制也 。 土者 , 繼長夏之令也 。 水受土製 , 熱克其寒也 。 變而為濕 , 此其權也 。 又如火為母 , 土為子 , 當長夏之時 , 暄令猶在 , 即火亢也 。 火既亢極 , 則濕令不至矣 。 濕者 , 繼夏而承火也 。 火既亢則害其所承矣 , 所以濕無權也 。 濕無權則無以制水 , 水既旺則火乃受制也 。 水者 , 嚴冬之令也 , 火受水制 , 寒克其熱也 , 變而為土濕 , 土斯得其權也 。 斯言也 , 推之愈詳而違經愈遠矣 。 或曰 :《 心要 》 者 , 他人成之 , 蓋得於所聞之訛耳 。 ( 《 溯洄集 》 )
支秉中曰 : 昔孔子謂詩三百 , 以思無邪一言足以蔽之 。 愚讀亢則害承乃制之論 , 亦欲以一平字蔽之 。 夫天之六氣以平為主 。 平則生生化化將無窮矣 。 故岐伯曰 : 制則生化 , 害則敗亂 。 其意謂亢則過而至於害 , 必承之乃可以制之 。 蓋承之一字 , 如承繼相承 , 又承上之意 。 謂以所可勝者承之於後 , 乃能制之 , 使歸於平也 。 以下文相火之下水氣承之一語推之 , 則其義自明矣 。
四氣所傷論
《 素問 · 生氣通天論篇 》 曰 : 春傷於風 , 邪氣留連 , 乃為洞瀉 ; 夏傷於暑 , 秋為痎瘧 ; 秋傷於濕 , 上逆而咳 , 發為痿厥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陰陽應象論篇曰 : 春傷於風 , 夏生飧泄 ; 夏傷於暑 , 秋必痎瘧 ; 秋傷於濕 , 冬生咳嗽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王啟玄注云 : 風中於表 , 則內應於肝 。 肝氣乘脾 , 故洞泄或飧泄 。 夏暑已甚 , 秋熱復收 , 兩熱相攻則為痎瘧 。 秋濕既勝 , 冬水復旺 , 水濕相得 , 肺氣又衰 , 故乘肺而為咳嗽 。 其發為痿厥者 , 蓋濕氣內攻於臟腑則咳逆 , 外散於筋脈故痿弱也 。 厥謂逆氣也 。 冬寒且凝 , 春陽氣發 , 寒不為釋 , 陽怫於中 , 寒怫相持 , 故為溫病 。《 傷寒 》 引 《 素問 》 後篇八句 , 成無己注云 : 當春之時 , 風氣大行 。 春傷於風 , 風氣通於肝 , 肝以春適旺 , 風雖入之 , 不能即發 。 至夏肝衰 , 然後始動 。 風淫末疾 , 則當發於四肢 。 夏以陽氣外盛 , 風不能外發 , 故攻內而為飧泄 。 當秋之時 , 濕氣大行 。 秋傷於濕 , 濕則干於肺 。 肺以秋適旺 , 濕雖入之 , 不能即發 。 至冬肺衰 , 然後濕始動也 。 雨淫腹疾 , 則當發為下痢 。 冬以陽氣內固 , 濕氣不能下行 , 故上逆而為咳嗽 。 當夏之時 , 暑氣大行 , 夏傷於暑 。 夏以陰為主內 , 暑雖入之 , 勢未能動 , 及秋陰出而陽為內主 , 然後暑動搏陰而為痎瘧 。 當冬之時 , 寒氣大行 , 冬傷於寒 。 冬以陽為主內 , 寒雖入之 , 勢未能動 , 及春陽出而陰為內主 , 然後寒動搏陽而為溫病 。
王海藏曰 : 木在時為春 , 在人為肝 , 在天為風 。 當春之時 , 發為溫令 , 反為寒折 , 是三春之月 , 行三冬之令也 。 以是知水太過矣 。 水既太過 , 金肅愈嚴 , 是所勝者乘之而妄行也 。 所勝者乘之 , 則木虛明矣 。 木氣既虛 , 火令不及 , 是所生者受病也 , 故所不勝者侮之 。 是以土乘木之分 , 變而為飧泄也 。 所以病發於夏者 , 以木絕於夏 , 而土旺於夏 , 濕本有下行之體故也 。 不病於春者 , 以春時風雖有傷 , 木實當權故也 。 暑 , 季夏也 。 季夏者 , 濕土也 。 君火持權 , 不與之子 , 暑濕之令不行也 , 濕令不行則土虧矣 。 所勝妄行 , 木氣太過 , 少陽旺也 。 所生者受病 , 則肺金不足 。 所不勝者侮之 , 故水得以乘土之分 。 土者 , 坤也 , 坤在申之分 , 申為相火 。 水入於土 , 則水火相干 ; 水火相干則陰陽交急 , 故為寒熱 。 兼木氣終見三焦 , 是少陽相火合也 。 少陽在濕土之分 , 故為寒熱 。 肺金不足 , 灑淅寒熱 , 此皆往來未定之氣也 , 故為痎瘧 。 不發於夏而發於秋者 , 以濕熱在酉之分 , 方得其權故也 。 秋者 , 清肅之氣 , 收斂下行之體也 。 為濕所傷 , 是長夏之氣不與秋令也 。 秋令不及 , 所勝妄行 , 故火得以炎上而剋金 。 心火既刑于肺 , 故肺氣逆而為咳 。 所不勝者侮之 , 木氣上行 , 與火同德 , 動而不息者也 。 所生者受病 , 故腎水虧也 。 長夏已亢 , 三焦之氣盛也 。 命門者 , 三焦之合也 , 故迫腎水上行 , 與脾土濕熱相合為疾 , 因咳而動於脾之濕 , 是以咳嗽有聲有涎 。 不發於秋而發於冬者 , 以其六陰之極肅殺始得其氣故也 。 冬傷於寒者 , 是冬行春令也 , 當寒而溫 , 火勝而水虧矣 。 水既已虧 , 則所勝妄行 , 土有餘也 ; 所生受病 , 水不足也 ; 所不勝者侮之 , 火太過也 。 火土合德 , 濕熱相助 , 故為溫病 。 不病於冬而病於春者 , 以其寒水居卯之分 , 方得其權 , 大寒之令復行於春 , 腠理開泄 , 少陰不藏 , 房室勞傷 , 辛苦之人陽氣泄於外 , 腎水虧於內 。 當春之月 , 時強木長 , 無以滋生化之源 , 故為溫病耳 。 夫春傷於風 , 夏傷於暑 , 冬傷於寒 , 辭理皆順 , 時字傷令字也 。 獨秋傷於濕 , 說作令字傷時字 , 讀者不可疑也 。 此四說皆母所亢而害其所承之子也 。 若說秋字傷濕字 , 其文與上三句相通 , 其理與法不得相通矣 。 大抵理與法通 , 不必拘於文也 。 或謂春傷於風是人為風所傷 , 非也 。 若是 , 則止當頭痛 、 惡風 、 自汗 , 何以言夏為飧泄哉 ? 今言春傷於風 , 即是時傷令也明矣 。
愚按 : 此四傷諸家註釋皆不得經旨者 , 蓋由推求太過故也 。 孟子曰 : 道在邇而求諸遠 , 事在易而求諸難 , 此之謂歟 ? 但在輕輕平易說去 , 則經旨自明 , 而無穿鑿之患矣 。 何以言之 ? 夫風暑濕寒者 , 天地之四氣也 。 其傷於人 , 豈能於未發之前須知其客於何經絡 、 何臟腑 、 何部分而成何病乎 ? 及其既發病 , 然後可以診候 , 始知其客於某經絡 、 某臟腑 、 某部分 , 成某病耳 。 註釋者苟悟因病始知其原之理 , 則於此四傷 , 不勞餘力自迎刃而解矣 。
夫洞泄也 、 痎瘧也 、 咳與痿厥也 、 溫病也 , 皆是因其發動之時 , 形診昭著 , 乃逆推之而知其昔日致病之原為傷風 、 傷暑 、 傷濕 、 傷寒耳 , 非是初受傷之時能預定其今日必為此病也 。 且夫傷於四氣 , 有當時發病者 , 有過時發病者 , 有久而後發病者 , 有過時之久自消散而不成病者 , 何哉 ? 蓋由邪氣之傳變聚散不常 , 及正氣之虛實不等故也 。 且以傷風言之 , 其當時而發 , 則為惡風 、 發熱 、 頭痛 、 自汗 、 咳嗽 、 喘促等病 ; 其過時與久而發 , 則為癘風 、 熱中 、 寒中 、 偏枯 、 五臟之風等病 。 是則洞泄 、 飧泄者 , 乃過時而發之中之一病耳 。 因洞泄 、 飧泄之病生 , 以形診推之 , 則知其為春傷風 , 藏蓄不散而致此也 。 苟洞泄 、 飧泄之病未生 , 孰能知其已傷風於前 , 將發病於後耶 ? 假如過時之久 , 自消散而不成病者 , 人亦能知乎 ? 世有太素脈法 , 雖或預知死亡之期 , 然亦是因診之昭著而始能知耳 。 夏傷暑為痎瘧 , 冬傷寒為溫病 , 意亦類此 。 但秋傷濕上逆為咳嗽 , 為痿厥 , 其因病知原 , 則與三者同 ; 其令行於時 , 則與三者異 。 夫春之風 、 夏之暑 、 冬之寒 , 皆是本時之令也 。 濕乃長夏之令 , 何於秋言之 ? 蓋春夏冬每一時各有三月 , 故其令亦各就其本時而行也 , 若長夏則寄旺於六月之一月耳 。 秋雖亦有三月 , 然長夏之濕令每侵過於秋而行 , 故曰秋傷於濕 。
請陳四氣所傷所病之義 。 夫風者 , 春之令也 。 春感之 , 偶不即病而至夏 , 邪既不散 , 則必為疾 。 其所以為洞泄者 , 風蓋天地浩蕩之氣 , 飛揚鼓舞 , 神速不恆 。 人身有此 , 腸胃之職豈能從容傳化泌別而得其常乎 ? 故水穀不及分別而並趨下以泄出也 。 其為飧泄亦類此義 。 暑者 , 夏之令也 。 夏感之 , 偶不即發而至秋 , 又傷於風與寒 , 故為痎瘧也 。 寒者 , 冬之令也 。 冬感之 , 偶不即發而至春 , 其身中之陽 , 雖始為寒邪所郁 , 不得順其漸升之性 , 然亦必欲應時而出 , 故發為溫病也 。 若夫秋傷濕 , 其令行於時之義 , 上文已論之矣 。 前篇所謂上逆而咳 , 發為痿厥 , 不言過時 , 似是當時即發者 , 但既與風暑寒三者並言 , 則此豈得獨為即發者乎 ? 然經無明文 , 終亦不敢比同後篇 , 便斷然以為冬發病也 。 雖然 , 濕本長夏之令 , 侵過於秋耳 。 縱使即發 , 亦近於過時而發者矣 。 此當只以秋髮病為論 。 濕從下受 , 故干肺為咳 , 謂之上逆 。 夫肺為諸氣之主 , 今既有病 , 則氣不外運 , 又濕滯經絡 , 故四肢痿弱無力 , 而或厥冷也 。 後篇所謂冬生咳嗽 , 既言過時 , 則與前篇之義頗不同矣 。 夫濕氣久客不散 , 至冬而寒氣大行 , 肺惡寒而或受傷 , 故濕氣得以乘虛上侵於肺 , 發為咳嗽也 。 觀者以此意求之 , 經旨其或著乎 ?
或者見 《 素問 》 於病溫 、 痎瘧等 , 間以必言之 , 遂視為一定不易之辭 , 而曰 : 此必然之道 。 嗟乎 ! 果可必耶 ? 果不可必耶 ?《 素問 》 之或言必 , 或不言必者 , 蓋不可膠為一定故也 。 經中每有似乎一定不易之論 , 而卻不可以為一定不易者 。 如曰熱厥因醉飽入房而得 , 熱中 、 消中者 , 皆富貴人也 , 新沐中風則為首風 。 如此之類 , 豈一一皆然哉 ? 讀者當活法 , 勿拘執也 。
夫王啟玄之注 , 雖未免泥於必字及未得經旨 , 然卻不至太遠也 。 若成無己之說 , 則似太遠矣 , 然猶未至於甚也 。 至王海藏立論 , 則推求過極 , 欲異於人 , 殊不知反穿鑿綴緝 , 乖悖經旨 , 有不可勝言者 。 此先儒所謂如大軍遊騎 , 出太遠而無所歸矣 。 姑摭成無己 、 王海藏之說 , 辨其甚者一二 。
夫無已謂風淫末疾則當發於四肢 , 雨淫腹疾則當發為下痢 。 竊謂則當二字 , 決然之辭也 。 春傷風 , 遇夏之陽氣外盛 , 而不能外發 , 故攻內為飧泄 。 此或若可通矣 。 經曰 : 木發無時 。 倘風不傷於春而傷於他時 , 不遇夏之陽氣外盛 , 將外發乎 ? 將內攻乎 ? 況風屬陽 , 與夏同氣 , 果欲外出 , 則當隨其散越之勢而出 , 安有不能之理乎 ? 且風善行數變 , 其為病非一 , 豈獨能為四肢之疾乎 ? 所謂雨淫腹疾之義 , 其不通亦如此 。 至若夏傷暑 , 秋為痎瘧者 , 蓋因暑疾藏於皮膚之內 , 腸胃之外 , 復秋感風 , 故疾作耳 。 觀 《 素問 · 瘧論 》 可見 。 其與夏陰主內 、 秋陽內主 、 暑動搏陰何相干哉 ? 冬傷寒 , 春為溫病者 , 蓋因寒毒中人肌膚 , 陽受其鬱 , 至春 , 天地之陽氣外發 , 其人身受郁之陽亦不能不出 , 故病作也 。 觀 《 傷寒論 》 可見 。 其與冬陽主內 、 春陰內主 、 寒動搏陽何相干哉 ?
乃若海藏則又以春傷風 、 夏傷暑 、 冬傷寒為時傷令 , 秋傷濕為令傷時 。 故於春傷風 , 謂春行冬令 , 而溫為寒折 。 於夏傷暑 , 謂暑者季夏 , 季夏者濕土 , 君火持權不與子 , 而暑濕令不行 。 於秋傷濕 , 謂秋為濕所傷 , 是長夏之氣不與秋令 。 於冬傷寒 , 謂冬行春令 , 火勝水虧 , 大寒之令復行於春 , 陽氣外泄 , 腎水內虧者病 。 又謂溫病為濕熱相助而成 , 又謂四時傷皆母亢而害所承之子 。 籲 ! 何支離破碎 , 徒費辭如此乎 ? 夫經中所言傷風 、 傷暑之類甚多 , 皆是以人受風暑等所傷為義 , 未嘗有時傷令 、 令傷時之意也 。 若如海藏所言 , 則瘧論所謂夏傷於暑 、 秋傷於風 , 與先傷於風 、 後傷於寒等語 , 其時傷令歟 ? 令傷時歟 ? 吾固知其不能不屈於此也 。 且暑為夏令 , 孰不知之 ? 今以暑為季夏 , 為濕土 , 得不怪哉 ? 夫冬果行春令 , 人若感此 , 則成冬溫病矣 , 安得為春溫病歟 ? 其謂大寒之令復行於春 , 溫病方作 , 殺是大寒之令不復行於春 , 其溫病當作者遂不作乎 ? 況今之春為溫病者比比皆是 , 未嘗見其必由大寒復行於春而後成也 。 經曰 : 亢則害 , 承乃制 , 其義謂己亢極 , 則勝己者來制 , 如火亢 , 則水來制之 。 經所謂相火之下 , 水氣承之 , 水位之下 , 土氣承之之類 , 皆是勝己者為承 。 今以亢為母 , 承為子 , 將求勝於經歟 ? 抑未達歟 ? 又如制物者為所勝 , 受制者為所不勝 , 與經所謂氣有餘則制己所勝而侮所不勝 , 及傳之於其所勝 , 死於其所不勝之旨全反矣 。 余如因時傷令 、 令傷時之說委曲衍說者 , 固不暇悉辨也 。
嗚呼 ! 予非好斥前人之非 , 蓋為其有害大義 , 晦蝕經旨以誤後人 , 故不敢諛順而嘿嘿耳 。 然而僭逾之罪 , 固已自知其不得辭矣 , 但未知觀者以為何如 。 ( 《 溯洄集 》 )
支秉中曰 : 春傷風 , 夏傷暑 , 秋傷濕 , 冬傷寒 , 此感疾之由也 。 曰飧泄 , 曰痎瘧 , 曰咳嗽 , 曰病溫 , 此已形之症也 。 蓋人感四時之氣 , 待時傳變推遷 , 則所勝侮其所不勝 , 遂發為前症 。 如人之元氣本實 , 亦有過時而不發者矣 。 辯論已悉 , 愚不敢贅 , 但其所謂時傷令 、 令傷時之說 , 則有間然矣 。 夫春夏秋冬 , 時也 ; 溫熱涼寒 , 令也 。 如春宜溫而寒 , 夏宜熱而涼 , 秋宜涼而熱 , 冬宜寒而溫 , 皆反其令之常為氣之變也 。 人 , 觸之 , 遂能成疾 , 豈時令有心於傷人哉 ? 若謂時能傷令 , 又謂令能傷時 , 則氣相傷而天下之人將同日而俱病矣 , 有是理乎 ?
順氣一日分為四時論
帝曰 : 夫百病之所始生者 , 必起於燥濕 、 寒暑 、 風雨 、 陰陽 、 喜怒 、 飲食 、 居處 , 氣合而有形 , 得藏而有名 , 余知其然也 。 夫百病者 , 多以旦慧晝安 , 夕加夜甚 , 何也 ? 岐伯曰 : 四時之氣使然 。 曰 : 願聞四時之氣 。 曰 :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 是氣之常也 。 人亦應之 , 以一日分為四時 , 朝則為春 , 日中為夏 , 日入為秋 , 夜半為冬 。 朝則人氣始生 , 病氣衰 , 故旦慧 ; 日中人氣長 , 長則勝邪 , 故安 ; 夕則人氣始衰 , 邪氣始生 , 故加 ; 夜半人氣入臟 , 邪氣獨居於身 , 故甚也 。 曰 : 其時有反者何也 ? 曰 : 是不應四時之氣 , 臟獨主其病者 , 是必以藏氣之所不勝時者甚 , 以其所勝時者起也 。 曰 : 治之奈何 ? 曰 : 順天之時 , 而病可與期 。 順者為工 , 逆者為粗 。 帝曰 : 善 。
不治已病治未病論
與其救療於有疾之後 , 不若攝養於無疾之先 。 蓋疾成而後藥者 , 徒勞而已 。 是故已病而後治 , 所以為醫家之法 ; 未病而先治 , 所以明攝生之理 。 夫如是 , 則思患而預防之者 , 何患之有哉 ? 此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之意也 。
嘗謂備土以防水也 , 苟不以閉塞其涓涓之流 , 則滔天之勢不能遏 ; 備水以防火也 , 若不以撲滅其熒熒之光 , 則燎原之焰不能止 。 其水火既盛 , 尚不能止遏 , 況病之已成 , 豈能治歟 ? 故宜夜臥早起於發陳之春 , 早起夜臥於蕃秀之夏 , 以之緩形無怒而遂其志 , 以之食涼食寒而養其陽 , 聖人春夏治未病者如此 。 與雞俱興於容平之秋 , 必待日光於閉藏之冬 , 以之斂神匿志而私其意 , 以之食溫食熱而養其陰 , 聖人秋冬治未病者如此 。
或曰 : 見肝之病 , 先實其脾之虛 , 則木邪不能傳 ; 見右頰之赤 , 先瀉其肺經之熱 , 則金邪不能盛 。 此乃治未病之法 。 今以順四時調養神志而為治未病者 , 是何意耶 ? 蓋保身長全者 , 所以為聖人之道 ; 治病十全者 , 所以為上工之術 。 不治已病治未病之說 , 著於 《 四氣調神大論 》, 厥有旨哉 ! 昔黃帝與天師難疑答問之書 , 未嘗不以攝養為先 , 始論乎天真 , 次論乎調神 。 既以法於陰陽 , 而繼之以調於四氣 ; 既曰飲食有節 , 而又繼之以起居有常 。 諄諄然以養生為急務者 , 意欲治未然之病 , 無使至於已病難圖也 。 厥後 , 秦緩達乎此 , 見晉侯病在膏肓 , 語之曰 : 不可為也 。 扁鵲明乎此 , 視齊侯病至骨髓 , 斷之曰 : 不可救也 。 噫 ! 惜齊晉之侯不知治未病之理 。 (丹溪)
治病必求其本論
將以施其療疾之法 , 當以窮其受病之源 。 蓋疾疢之原不離乎陰陽之二邪也 , 窮此而療之 , 厥疾弗瘳者鮮矣 。 良工知其然 , 謂夫風熱火之病 , 所以屬乎陽邪之所客 , 病既本於陽 , 苟不求其本而治之 , 則陽邪滋蔓而難制 ; 濕燥寒之病 , 所以屬手陰邪之所客 , 病既本於陰 , 苟不求其本而治之 , 則陰邪滋蔓而難圖 。 誠能窮原療疾 , 各得其法 , 萬舉萬全之功可坐而致也 。 治病必求其本 , 見於 《 素問 · 陰陽應象大論 》 者如此 。
夫邪氣之機 , 久而傳化 , 其變證不勝其眾也 。 譬如水之有本 , 故能遊至汪洋浩瀚而趨下以漸大 ; 木之有本 , 故能薦生莖葉實秀而在上以漸蕃 。 若病之有本 , 變化無窮 。 苟非必求其本而治之 , 欲去深感之患 , 不可得也 。
今夫厥陰為標 , 風木為本 , 其風邪傷於人也 , 掉搖而眩轉 , 瞤動而瘛瘲 , 卒暴強直之病生矣 。 少陰為標 , 君火為本 , 其熱邪傷於人也 , 瘡瘍而痛癢 , 暴注而下迫 , 水液渾濁之病生矣 。 少陽為標 , 相火為本 , 其熱邪傷於人也 , 為熱而瞀瘈 , 躁擾而狂越 , 如喪神守之病生矣 。 善為治者 , 風淫所勝 , 平以辛涼 ; 熱淫所勝 , 平以鹹寒 ; 火淫所勝 , 平以鹹冷 。 以其病本於陽 , 必求其陽而療之 , 病之不愈者 , 未之有也 。 太陰為標 , 濕土為本 , 其濕邪傷於人也 , 腹滿而身腫 , 按之而沒指 , 諸痙強直之病生矣 。 陽明為標 , 燥金為本 , 其燥邪傷於人也 , 氣滯而膹郁 , 皮膚以皴揭 , 諸澀枯涸之病生矣 。 太陽為標 , 寒水為本 , 其寒邪傷於人也 , 吐利而腥穢 , 水液以澄冷 , 諸寒收引之病生矣 。 善為治者 , 濕淫所勝 , 平以苦熱 ; 燥淫所勝 , 平以苦溫 ; 寒淫所勝 , 平以辛熱 。 以其病本於陰 , 必求其陰而治之 , 病之不愈者 , 未之有也 。 豈非將以療疾之法 , 當以窮其受病之原者哉 ?
抑嘗論之 , 邪氣為病 , 各有其候 。 治之之法 , 各有其要 , 亦豈止於一端而已 ? 其在皮毛者 , 汗而發之 ; 其入里者 , 下而奪之 。 其在高者 , 因而越之 , 謂可吐也 ; 慓悍者 , 按而收之 , 謂按摩也 。 臟寒虛奪者 , 治以灸焫 ; 脈病攣痹者 , 治以針刺 ; 血實蓄結腫熱者 , 治以砭石 ; 氣滯痿厥寒熱者 , 治以導引 ; 經絡不通 , 病生於不仁者 , 治以醪醴 ; 血氣凝泣 , 病生於筋脈者 , 治以熨藥 。 始焉求其受病之本 , 終焉蠲其為病之邪者 , 無出於此也 。
噫 ! 昔黃帝處於法宮之中 , 坐於明堂之上 , 受業於岐伯 , 傳道於雷公 , 曰 : 陰陽者 , 天地之道也 , 綱紀萬物 , 變化生殺之妙 , 蓋有不測之神斡旋宰制於其間也 。 人或受邪生病 , 不離於陰陽也 。 病既本於此 , 為工者豈可他求哉 ? 必求於陰陽可也 。 至真要大論曰 : 有者求之 , 無者求之 。 此求其病機之說 , 與夫求於本 , 其理一也 。 (丹溪)
陽有餘陰不足論
人受天地之氣以生 。 天之陽氣為氣 , 地之陰氣為血 , 故氣常有餘 , 血常不足 。 何以言之 ? 天地為萬物父母 。 天大也 , 為陽而運於地之外 ; 地居天之中 , 為陰 , 天之大氣舉之 。 曰 , 實也 , 亦屬陽而運於月之外 ; 月 , 缺也 , 屬陰 , 稟日之光以為明者也 。 人身之陰氣 , 其消長若月之盈缺 , 故人之生也 , 男子十六歲而精通 , 女子十四歲而經行 。 是有形之後 , 猶有待於乳哺水穀以養 , 陰氣始成而可與陽氣為配 , 以能成人 , 而為人之父母 。 古人必近三十 、 二十而後嫁娶 , 可見陰氣之難成 , 而古人之善於攝養也 。《 禮記 》 注曰 : 惟五十而後養陰者有以加 。《 內經 》 曰 : 年至四十 , 陰氣自半而起居衰矣 。 又曰 : 男子六十四歲而精絕 , 女子四十九歲而經斷 。 夫以陰氣之成 , 止供給得三十年之視聽言動 , 已先虧矣 。 人之情欲無涯 , 此難成易虧之陰氣 , 若之何而可以供給也 ? 經曰 : 陽者 , 天氣也 , 主外 ; 陰者 , 地氣也 , 主內 。 故陽道實 , 陰道虛 。 又曰 : 至陰虛 , 天氣絕 ; 至陽盛 , 地氣不足 。 觀虛與盛之所在 , 非予之過論 。 主閉藏者 , 腎也 ; 司疏泄者 , 肝也 。 二臟皆有相火 , 而其繫上屬於心 。 心 , 君火也 , 為物所感則易動 。 心動則相火亦動 , 動則精自走 , 相火翕然而起 , 雖不交會亦暗流而疏泄矣 。 所以聖賢只是教人收心養心 , 其旨深矣 。
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時 , 人之五臟六腑亦應之而衰旺 。 四月屬巳 , 五月屬午 , 為火大旺 。 火為肺金之夫 , 火旺則金衰 。 六月屬未 , 為土大旺 。 土為水之夫 , 土旺則水衰 , 況腎水常藉肺金為母 , 以補助其不足 。 故 《 內經 》 諄諄於資其化源也 。 古人於夏必獨宿而淡味 , 兢兢業業於愛護也 。 保養金水二臟 , 正嫌火土之旺爾 。《 內經 》 曰 : 冬不藏精者 , 春必病溫 。 十月屬亥 , 十一月屬子 , 正火氣閉藏潛伏 , 以養其本然之真 , 而為來春發生升動之本 。 若於此時恣嗜欲以戕賊 , 至春升之際 , 下無根本 , 陽氣輕浮 , 必有溫熱之病 。 夫夏月火土之旺 , 冬月火氣之伏 , 此論一年之虛耳 。 若上弦前 、 下弦後 、 月廓月空 , 亦為一月之虛 , 大風大霧 、 虹霓飛電 、 暴寒暴熱 、 日月薄蝕 、 憂愁忿怒 、 驚恐悲哀 、 醉飽勞倦 、 謀慮勤動 , 又皆為一日之虛 。 若病患初退 , 瘡痍正作 , 尤不止於一日之虛 。 今人多有春末夏初 , 患頭痛腳軟 , 食少體熱 , 仲景謂春夏劇 , 秋冬瘥 , 而脈弦大者 , 正世俗所謂注夏病 。 若犯此四者之虛 , 似難免此 。 夫當壯年便有老態 , 仰事俯育 , 一切隳壞 。 予言至此 , 深可驚懼 。 古人謂不見所欲 , 使心不亂 。 夫以溫柔之盛於體 , 聲音之盛於耳 , 顏色之盛於目 , 馨香之盛於鼻 , 誰是鐵漢 , 心不為之動也 ? 善攝生者 , 於此五個月出居於外 , 苟值一月之虛 , 亦惟暫遠帷幕 , 各自珍重 , 保全天和 , 期無負敬身之教 , 幸甚 。
審察病機無失氣宜論
邪氣各有所屬也 , 當窮其要於前 ; 治法各有所歸也 , 當防其差於後 。 蓋治病之要 , 以窮其所屬為先 。 苟不知法之所歸 , 未免於無差爾 。 是故疾病之生 , 不勝其眾 , 要其所屬 , 不出乎五運六氣而已 。 誠能於此審察而得其機要 , 然後為之治 , 又必使之各應於運氣之宜 , 而不至有一毫差誤之失 。 若然 , 則治病求屬之道 , 庶乎其無愧矣 。 至真要大論曰 : 審察病機 , 無失氣宜 。 意蘊諸此 。
嘗謂醫道有一言可以盡其要者 , 運氣是也 。 天為陽 , 地為陰 。 陰陽二氣 , 各分三品 , 謂之三陰三陽 。 然天非純陽 , 而亦有三陰 ; 地非純陰 , 而亦有三陽 。 故天地上下 , 各有風熱火濕燥寒之六氣 。 其斡旋運動乎兩間者 , 而又有木火土金水之五運 。 人生其中 , 臟腑氣穴亦與天地相為流通 。 是知眾疾之作 , 而所屬之機無出乎是也 。 然而醫之為治 , 當何如哉 ? 惟當察乎此 , 使勿失其宜而後可 。
若夫諸風掉眩 , 皆屬肝木 ; 諸痛瘡癢 , 皆屬心火 ; 諸濕腫滿 , 皆屬脾土 ; 諸氣膹郁 , 皆屬肺金 ; 諸寒收引 , 皆屬腎水 。 此病機屬於五運者也 。 諸暴強直 , 皆屬於風 ; 諸嘔吐酸 , 皆屬於熱 ; 諸躁擾狂越 , 皆屬於火 ; 諸痓強直 , 皆屬於濕 ; 諸澀枯涸 , 皆屬於燥 ; 諸病水液 , 皆屬於寒 。 此病機屬於六氣者也 。
夫惟病機之察 , 雖曰既審 ; 而治病之施 , 亦不可不詳 。 故必別陰陽於疑似之間 , 辨標本於隱微之際 。 有無之殊者 , 求之於有無之所以殊 ; 虛實之異者 , 責其虛實之所以異 。 為汗吐下 , 投其所當投 ; 寒熱溫涼 , 用其所當用 ; 或逆之以制其微 , 或從之以導其甚 ; 上焉以遠司氣之犯 , 中焉以辨歲運之化 , 下焉以審南北之宜 。 使大小適中 , 先後合度 , 以是為治 , 又豈有差殊乖亂之失邪 ?
又考之 《 內經 》 曰 : 治病必求其本 。《 本草 》 曰 : 欲療者 , 先察病機 。 此審病機之意也 。 六元正紀大論曰 : 無失天信 , 無逆氣宜 。 五常政大論曰 : 必先歲氣 , 無伐天和 。 此皆無失氣宜之意也 。 故 《 素問 》《 靈樞 》 之經未嘗不以氣運為言 , 既曰先立其言 , 以明其氣 , 復有以戒之曰 : 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 , 陰陽更勝 。 既曰不知年之所加 , 氣之盛衰 , 虛實之所起 , 不可以為工矣 。 諄諄然若有不能自已者 , 是豈聖人私憂過計哉 ? 以醫道之要悉在乎此也 。 觀乎 《 原病式 》 一書 , 比類物象 , 深明乎氣運造化之妙 , 其於病機氣宜之理 , 不可以有加矣 。
能合色脈可以萬全論
欲知其內者 , 當以觀乎外 ; 診於外者 , 斯以知其內 。 蓋有諸內者形諸外 , 苟不以相參而斷其病邪之逆順 , 不可得也 。 為工者深燭厥理 , 故望其五色以青黃赤白黑 , 以合於五臟之脈 , 窮其應與不應 ; 切其五脈 , 急大緩澀沉 , 以合其五臟之色順與不順 。 誠能察其精微之色 , 診其微妙之脈 , 內外相參而治之 , 則萬舉萬全之功 , 可坐而致矣 。《 素問 》 曰 : 能合色脈 , 可以萬全 。 其意如此 。
原夫道之一氣 , 判而為陰陽 , 散而為五行 , 而人之所稟皆備焉 。 夫五脈者 , 人之真 , 行血氣通陰陽以榮於身 ; 五色者 , 氣之華 , 應五行合四時以彰於面 。 惟其察色按脈而不偏廢 , 然後察病之機 , 斷之以寒熱 , 歸之以臟腑 , 隨證而療之 , 而獲全濟之效者 , 本於能合色脈而已 。 假令肝色如翠羽之青 , 其脈微弦而急 , 所以為生 ; 若浮澀而短 , 色見如草滋者 , 豈能生乎 ? 心色如雞冠之赤 , 其脈浮大而散 , 所以為順 ; 若沉濡而滑 , 色見如衃血者 , 豈能順乎 ? 脾色如蟹腹之黃 , 其脈當中緩而大 , 所以為從 ; 若微弦而急 , 色見如枳實者 , 豈能從乎 ? 肺色如豕膏之白 , 其脈當浮澀而短 , 所以為吉 ; 若浮大而散 , 色見如枯骨者 , 豈能吉乎 ? 以至腎色見如烏羽之黑 , 其脈沉濡而滑 , 所以為生 ; 或脈來緩而大 , 色見如炲者死 。 死生之理 , 夫惟診視相參 。 既以如此 , 則藥證相對 , 厥疾弗瘳者 , 未之有也 。
抑嘗論之 , 容色所見 , 左右上下 , 各有其部 ; 脈息所動 , 寸關尺中 , 皆有其位 。 左頰者 , 肝之部 , 以合左手關位 , 肝膽之分 ; 應於風木 , 為初之氣 。 額為心之部 , 以合於左手寸部 , 心主之分 ; 應於君火 , 為二之氣 。 鼻為脾之部 , 合於右手關脈 , 脾胃之分 ; 應於濕土 , 為四之氣 。 右頰 , 肺之部 , 合於右手寸口 , 肺與大腸之分 ; 應於燥金 , 為五之氣 。 頤為腎之部 , 以合於左手尺中 , 腎與膀胱之分 ; 應於寒水 , 為終之氣 。 至於相火為三之氣 , 應於右手 , 命門三焦之分也 。
若夫陰陽五行相生相勝之理 , 當以合之於色脈而推之也 。 是故脈要精微論曰 : 色合五行 , 脈合陰陽 。 十三難曰 : 色之與脈 , 當參相應 。 然而治病萬全之功 , 苟非合於色脈者 , 莫能知也 。 五藏生成篇云 : 心之合脈也 ; 其榮色也 。 夫脈之大小滑澀沉浮 , 可以指別 , 五色微診 , 可以目察 , 繼之以能合色脈 , 可以萬全 。 謂夫赤脈之至也喘而堅 , 白脈之至也喘而浮 , 青脈之至也長而左右彈 , 黃脈之至也大而虛 , 黑脈之至也上堅而大 。 此先言五色 , 次言五脈 , 欲後之學者望而切之以相合也 。 厥後扁鵲明乎此 , 述之曰 : 望而知之謂之神 , 切脈而知之謂之巧 , 深得 《 內經 》 之理也 。 下迨後世 , 有立方者 , 命之曰神巧萬全 , 厥有旨哉 !
瀉南方補北方論
七十五難曰 : 經言東方實 , 西方虛 , 瀉南方 , 補北方 , 何謂也 ? 然 : 金木水火土 , 當更相平 。 東方木也 , 西方金也 。 木欲實 , 金當平之 ; 火欲實 , 水當平之 ; 土欲實 , 木當平之 ; 金欲實 , 火當平之 ; 水欲實 , 土當平之 。 東方者肝也 , 則知肝實 ; 西方者肺也 , 則知肺虛 。 瀉南方火 , 補北方水 。 南方火 , 火者 , 木之子也 ; 北方水 , 水者 , 木之母也 。 水勝火 , 子能令母實 , 母能令子虛 , 故瀉火補水 , 欲令金不得平木也 。 經曰 : 不能治其虛 , 何問其餘 ? 此之謂也 。 余每讀至此 , 未嘗不嘆夫越人之得經旨也 , 而悼夫後人之失經旨也 。
先哲有言 , 凡讀書不可先看註解 , 且將經文反復而詳味之 , 待自家有新意 , 卻以註解參校 , 庶乎經意昭然 , 而不為他說所蔽 。 若先看註解 , 則被其說橫吾胸中 , 自家竟無新意矣 。 余平生佩服此訓 , 所益甚多 。 且如 《 難經 》 此篇 , 其言周備純正 , 足以為萬世法 。 後人紛紛之論 , 其可憑乎 ?
夫實則瀉之 , 虛則補之 , 此常道也 ; 實則瀉其子 , 虛則補其母 , 亦常道也 。 人皆知之 。 今肝實肺虛 , 乃不瀉肺而瀉心 , 此則人亦知之 。 至不補肺補脾 , 而補腎 , 此則人不能知 , 惟越人知之耳 。 夫子能令母實 , 母能令子虛 , 以常情觀之 , 則曰 : 心火實 , 致肝木亦實 , 此子能令母實也 ; 脾土虛 , 致肺金亦虛 , 此母能令子虛也 。 心火實 , 固由自旺 ; 脾土虛 , 乃由肝木製之 。 法當瀉心補脾 , 則肝肺皆平矣 。 越人則不然 。 其子能令母實 , 子謂火 , 母謂木 , 固與常情無異 ; 其母能令子虛 , 母謂水 , 子謂木 , 則與常情不同矣 。 故曰 : 水者 , 木之母也 。 子能令母實一句 , 言病因也 ; 母能令子虛一句 , 言治法也 。 其意蓋曰 : 火為木之子 , 子助其母 , 使之過分而為病矣 。 今將何以處之 ? 惟有補水瀉火之治而已 。
夫補水者何謂也 ? 蓋水為木之母 , 若補水之虛 , 使力可勝火 , 火勢退而木勢亦退 。 此則母能虛子之義 , 所謂不治之治也 。 (此虛字與精氣奪則虛之不同 , 彼虛謂耗其真而致虛 , 此虛謂抑其過而致虛之也 。 )若曰不然 , 則母能令子虛一句 , 將歸之於脾肺乎 ? 既歸於脾肺 , 今何不補脾乎 ? 夫五行之道 , 其所畏者畏所克耳 。 今火太旺 , 水太虧 , 火何畏乎 ? 惟其無畏 , 故愈旺而莫能制 。 苟非滋水以求勝之 , 孰能勝之 ? 水勝火三字 , 此越人寓意處 , 當細觀之 , 勿輕忽也 。 雖瀉火補水並言 , 然其要又在於補水耳 。 後人乃曰 : 獨瀉火而不用補水 。 又曰 : 瀉火則是補水 。 得不大違越人與經之意乎 ? 若果不用補水 , 經必不言補北方 , 越人必不言補水矣 。 雖然 , 水不虛 , 而火獨暴旺者 , 固不必補水亦可也 。 若先因水虛而致火旺者 , 不補水可乎 ? 水虛火旺而不補水 , 則藥至而暫息 , 藥過而復作 , 將積年累月無有窮已 , 安能絕其根哉 ? 雖苦寒之藥 , 通為抑陽扶陰 , 不過瀉火邪而已 , 終非腎臟本藥 , 不能以滋養北方之真陰也 。 欲益其陰 , 非地黃 、 黃柏之屬不可也 。 且夫肝之實也 , 其因有二 : 心助肝 , 肝實之一因也 ; 肺不能制肝 , 肝實之二因也 。 肺之虛也 , 其因亦有二 : 心克肺 , 肺虛之一因也 ; 脾受肝克 , 而不能生肺 , 肺虛之二因也 。 今補水而瀉火 , 火退則木氣削 , 又金不受克而制木 , 東方不實矣 。 金氣得平 , 又土不受克而生金 , 西方不虛矣 。 若以虛則補母言之 , 肺虛則當補脾 , 豈知肝勢正盛 , 剋土之深 , 雖曰補脾 , 安能敵其正盛之勢哉 ? 縱使土能生金 , 金受火克 , 亦所得不償所失 。 此所以不補土而補水也 。
或疑木旺補水 , 恐水生木而木愈旺 , 故聞獨瀉火不補水之論 , 欣然而從之 。 殊不知木已旺矣 , 何待生乎 ? 況水之虛 , 雖峻補尚不能復其本氣 , 安有餘力生木哉 ? 若能生木 , 則能勝火矣 。 或又謂 : 補水者 , 欲其不食於母也 , 不食於母 , 則金氣還矣 。 豈知火剋金 , 土不能生金 , 金之虛已極 , 尚不能自給 , 水雖欲食之 , 何所給乎 ? 若如此 , 則金虛不由於火之克 。 土之不生而由於水之食耳 , 豈理也哉 ? 縱水不食金 , 金亦未必能復常也 。 金不得平木一句 , 多一不字 。 所以瀉火補水者 , 正欲使余得平木也 , 不字當刪去 。 不能治其虛 , 何問其餘 ? 虛指肺虛而言也 , 瀉火補水 , 使金得平木 , 正所謂能治其虛 。 不補土 , 不補金 , 乃瀉火補水 , 使金自平 , 此法之巧而妙者 。 苟不能曉此法 , 而不能治此虛 , 則不須問其他 , 必是無能之人矣 。 故曰 : 不能治其虛 , 何問其餘 ? 若夫上文所謂金木水火土更相平之義 , 不勞解而自明 , 茲故弗具也 。 夫越人 , 亞聖也 , 論至於此 , 敢不斂衽 ? 但恨說者之斁蝕之 , 故辨 。
積熱沉寒論
人之所藉以生者 , 氣也 。 氣者何 ? 陰陽是也 。 夫陰與陽可以和而平 , 可以乖而否 , 善攝與否 , 吉凶於是乎歧之 。 夫惟攝之不能以皆善也 , 故偏寒偏熱之病 , 始莫逃於乖否之餘矣 。 雖然 , 寒也 , 熱也 , 苟未至於甚 , 粗工為之而不難 。 設熱積而寒沉 , 良工猶弗能以為計 , 況其下乎 ? 奈之何俗尚顓蒙 , 恪恃方藥 , 愈投愈盛 , 迷不知反 。 豈知端本澄源 , 中含至理 , 執其樞要 , 眾妙俱呈 。
且以積熱言之 , 始而涼和 , 次而寒取 ; 寒取不愈 , 則因熱而從之 ; 從之不愈 , 則技窮矣 , 由是苦寒煩歲而弗停 。 又以沉寒言之 , 始而溫和 , 次而熱取 ; 熱聚不愈 , 則因寒而從之 ; 從之不愈 , 則技窮矣 , 由是辛熱比年而弗止 。 嗟夫 ! 寒涼益深 , 而積熱彌熾 ; 辛熱太過 , 而沉寒愈滋 。 苟非大聖慈仁 , 明垂樞要 , 生也孰從而全之 ? 經曰 : 寒之而熱者取之陰 , 熱之而寒者取之陽 , 所謂求其屬也 。 屬也者 , 其樞要之所存乎 ? 斯旨也 , 王太僕知之 , 故曰 : 益火之源 , 以消陰翳 ; 壯水之主 , 以制陽光 。 又曰 : 取心者不必齊以熱 , 取腎者不必齊以寒 。 但益心之陽 , 寒亦通行 ; 強腎之陰 , 熱之猶可 。 籲 ! 混乎萬言千語之間 , 殆猶和璧之在璞也 。 其寶久湮 , 豈過焉者石之而弗鑿乎 ? 余僭得而推衍之 。
夫偏寒偏熱之病 , 其免者固千百之一二 , 而積熱沉寒 , 亦恐未至於數見也 。 然而數見者 , 得非粗工不知求屬之道 , 不能防微杜漸 , 遂至滋蔓難圖以成之歟 ? 夫寒之而熱者 , 徒知以寒治熱 , 而不知熱之不衰者 , 由乎真水之不足也 ; 熱之而寒者 , 徒知以熱治寒 , 而不知寒之不衰者 , 由乎真火之不足也 。 不知真水火不足 , 泛以寒熱藥治之 , 非惟臟腑習熟 , 藥反見化於其病 , 而有者弗去 , 無者反至矣 。 故取之陰 , 所以益腎水之不足 , 而使其制夫心火之有餘 ; 取之陽 , 所以益心火之不足 , 而使其勝夫腎水之有餘也 。 其 , 指水火也 。 屬 , 猶主也 , 謂心腎也 。 求其屬者 , 言水火不足 , 而求之於心腎也 。 火之源者 , 陽氣之根 , 即心是也 ; 水之主者 , 陰氣之根 , 即腎是也 。 非謂火為心而原為肝 , 水為腎而主為肺也 。 寒亦益心 , 熱亦強腎 。 此王太僕達至理於規矩準繩之外 , 而非迂士麴生之可以跂及矣 。 彼迂士麴生不明真水火於寒熱之病 , 有必制必勝之道 , 但謂藥未勝病 , 久遠期之 。 是以恪守方藥 , 愈投愈盛 , 卒至殞滅而莫之悟 。 嗚呼 , 甚矣 ! 余見積熱沉寒之治 , 每蹈於覆轍也 , 因表而出之以勸 。
春宣論
春 , 蠢也 , 陽氣升淨 , 草木萌芽 , 蠢然而動 。 前哲謂春時人氣在頭 , 有病宜吐 。 又曰 : 傷寒大法 , 春宜吐 。 宣之為言揚也 , 謂吐之法自上出也 。 今之世俗往往有瘡痍者 , 有膈滿者 , 有蟲積者 , 以為不於春時宣瀉以毒藥不可愈也 。 醫者遂用牽牛 、 巴豆 、 大黃 、 枳殼 、 防風輩為丸 , 名之曰春宣丸 , 於二月三月服之 , 得下利而止 。 於初瀉之時 , 臟腑得通 , 時暫輕快 , 殊不知氣升在上 , 則在下之陰甚弱 , 而用利藥戕賊其陰 , 其害何可勝言 ? 況仲景用承氣湯等下藥 , 必有大滿大實堅 , 有燥糞轉矢氣下迫而無表證者 , 方行此法 。 可下之證未悉具 , 猶須遲以待之 。 泄利之藥 , 其可輕試乎 ?
余伯考形肥骨瘦 , 味厚性沉 , 五十歲輕於聽信 , 忽於三月半服春宣丸一帖 , 服之下兩三行 , 每年率以為常 。 至五十三歲 , 時七月初 , 炎熱之甚 , 無病暴死 。 此其非妄認春宣為瀉而致禍耶 ? 自上召下曰宣 , 宣之一字吐也 , 明矣 。 張子和已詳論之 , 昔賢豈妄言哉 ? (丹溪)
明醫周漢卿序
予聞松陽周君漢卿 , 以醫名者久矣 。 一日 , 予婿鄭叔韡復來青蘿山中述其詳曰 : 周君之醫精甚 , 他固不能知 , 姑即士君子所常道者言之 。
括蒼蔣仲良 , 左目為馬所踢 , 其睛突出 , 懸如桃 。 群工相顧曰 : 是系絡既損 , 法當眢 。 周君笑不答 , 以神膏封之 , 越三日 , 目如初 。
華川陳明遼 , 患瞽者十齡 , 百藥屢嘗而不見效 , 自分為殘人 。 周君視之曰 : 是翳雖在內 , 尚可治 。 用針從眥入睛背 , 掩其翳下之目 , 煥然辨五色 。 陳以為神 。
武城男子病胃痛 , 不可忍 , 嚼齒剌剌作聲 。 或奮擲乞死 , 弗之得 。 他醫用大攻湯汗皆不損 。 周君以藥納鼻竅中 , 俄大吐 , 吐出赤蟲尺余 , 口眼咸具 , 痛即止 。
東白馬氏婦有孕 , 歷十四月不產 , 尫且黑 。 周君脈之曰 : 非孕也 , 乃為妖氣所乘耳 。 以藥下之 , 下一物如金魚 , 疾旋已 。
永康應童嬰腹疾 , 恆痀瘻行 , 久不伸 。 周君解裳視之 , 氣衝起腹間者二 , 其大如臂 。 周君刺其一 , 拍然鳴 , 又刺其一 , 亦如之 。 稍按摩之 , 氣盡解 , 平趨無瘻行 。
長山徐嫗構驚疾 , 初發 , 手足顫掉 , 褫去裳衣 , 臝而奔 , 或歌或哭 , 或牽拽如舞木偶 。 粗工見之 , 吐舌走 , 以為鬼魅所惑 。 周君獨刺其十指端出血 , 已而安 。
虎林黃氏女生瘰癧 , 環頸及腋 , 凡十九竅 , 竅破白沉出 , 右手拘攣不可動 , 體火熱 。 家人咸憂 , 趣匠制棺衾 。 周君為剔竅母長二寸 , 其餘以火次第烙 , 數日成痂 , 痂脫如恆人 。
于越楊翁 , 項有疣 , 其巨類瓜 。 因醉僕階下 , 疣潰 , 血源源流 。 凡疣破血出弗休 , 必殺人 。 他醫辭不進 。 周君用劑糝其穴 , 血即止 。
烏傷陳氏子腹有塊隱起 , 捫之如罌 。 或以為奔豚 , 或以為癥瘕 。 周君曰 : 脈洪且芤 , 癰發於腸也 。 即用燔針如筴者刺入三寸余 , 膿隨針射出 , 其流有聲 , 愈 。
諸暨黃生背善曲 , 杖而行 。 人以風治之 。 周君曰 : 非風也 , 血澀不通也 。 為刺兩足崑崙穴 , 頃之 , 投杖而去 。
其醫之甚精如此 。 縉紳先生宜有以褒之揚之 , 敢以序為請 。 余惟古之神醫 , 一撥見病之應 , 因五臟之輸 , 乃割皮解肌 , 決脈結筋 , 搦髓揲荒爪幕以為治 , 所謂煉精易形者也 。 今則人誰知之 ? 其次則湯液醴釃 、 鑱石蹺引 、 按撫毒郁之法耳 。 是法亦絕不傳 。 其僅存於世者 , 往往不能用 , 用或乖戾 , 以致夭札而傷者多矣 。
夫醫者 , 民命所繫 , 一投丸之間 , 一援箴之際 , 則安危由此而分 , 何可不致謹於斯耶 ? 昔司馬遷立 《 倉公列傳 》, 其所治自齊侍御史而下凡十有餘人 , 皆歷疏其病狀 , 辭雖繁而不殺者 , 其意蓋有見於此也 。 余敢竊取斯義 , 備以叔韡所述 , 序次成文 , 以遺周君 , 又安知他日修史傳者無採余之言哉 ? 余耄矣 , 且有脾禍 , 吐涎日二三升 , 曼延將四稔 。 叔韡尚邀周君以起余之疾者乎 ? ( 《 宋學士文集 》 )
明醫戴原禮序
醫之為道至矣 。 故周官有疾醫 , 視萬民四時之病 , 春之痟首 , 夏之癢疥 , 秋之瘧寒 , 冬之咳嗽上氣 , 皆分而治之 , 驗其狀而制其祿 , 甚為不輕也 。 後世官寖失職 , 故於其術每擇之不精 。 有人於此 , 能合於古者之道 , 豈不猶空谷足音之可喜者乎 ? 如吾同縣戴原禮氏是已 。 原禮生儒家 , 習聞詩禮之訓 , 惓惓有志於澤物 。 乃徒步至烏傷 , 從朱先生彥修學醫 。 先生見其穎悟倍常 , 傾心援之 。 原禮自是識日廣 , 學日篤 , 出而治疾 , 往往多奇驗 。 予請得而詳道之 。
原禮從叔仲章 , 六月患大熱 , 面赤 , 口譫語 , 身發紅斑 。 他醫投以大承氣湯 , 而熱愈極 。 原禮脈之曰 : 左右手皆浮虛無力 , 非真熱也 。 張子和云 : 當解表而勿攻裡 , 此證似之 , 法當汗 。 遂用附子 、 乾薑 、 人參 、 白朮為劑 , 烹液冷飲之 , 大汗而愈 。
諸暨方氏子婦 , 瘧後多汗 , 呼媵人易衣 , 不至 , 怒形於色 , 遂昏厥若死狀 。 灌以蘇合香丸而蘇 。 自後聞人步之重 , 雞犬之聲 , 輒厥逆如初 。 原禮曰 : 脈虛甚 , 重取則散 , 是謂汗多亡陽 , 正合經意 。 以黃芩 、 人參日補之 , 其驚漸減 , 至浹旬而安 。
松江朱仲文 , 長夏畏寒 , 身常挾重續 , 食飲必熱如火方下咽 , 微溫則嘔 。 他醫授以胡椒煮伏雌之法 , 日啖雞者三 , 病愈亟 。 原禮曰 : 脈數而大且不弱 。 劉守真云 : 火極似水 , 此之謂矣 。 椒發陰經之火 , 雞能助痰 , 只以益其病爾 。 以大承氣湯下之 , 晝夜行二十餘 , 頓減纊之半 。 復以黃連導痰湯益竹瀝飲之 , 竟瘳 。
姑蘇朱子明之婦 , 病長號 , 數十聲暫止 , 復如前 。 人以為厲所憑 , 莫能療 。 原禮曰 : 此郁病也 。 痰閉於上 , 火鬱於下 , 故長號則氣少舒 。 經云 : 火鬱則發之是已 。 遂用重劑湧之 , 吐痰如膠者無算 , 乃復初 。
樂原忠妻 , 亦蘇人 , 因免乳後病驚 , 身翩翩然如升浮雲之上 , 舉目則重屋旋運 , 持身弗定 。 他醫飲以補虛治驚 , 皆不驗 。 原禮曰 : 左脈雖芤且澀 , 神色不動 , 是因驚致心包絡積汙血耳 , 法宜下之 。 下積血如漆者一斗 , 即愈 。
留守衛吏陸仲容之內子病熱 , 妄見神鬼 , 手足瞤動 。 他醫用黃連清心湯不中 。 原禮視之曰 : 形瘦而色不澤 , 乃虛熱耳 , 法當以李杲甘溫除大熱之法為治 , 即經所謂損者溫之者也 。 服參耆而安 。
他若此者甚眾 。 予備聞賢士大夫恆言之 , 今不能悉數也 。 嗚呼 ! 有人於此 , 可不謂之合於古道者乎 ? 夫醫之為道 , 本於 《 素問 》、《 內經 》, 其學一壞於開元 , 再壞於大觀 。 習俗相仍 , 絕不知究其微指 , 唯執一定之方 , 類刻舟而求劍者 。 人訾之 , 則曰 : 我之用此 , 不翅足矣 , 又何事 《 內經 》 為 ? 宋之錢仲陽獨得其秘於遺經而擴充之 。 金之張 、 劉 、 李諸家又從而衍繹之 。 於是 《 內經 》 之學大明 。 劉之學 , 朱彥修得之最深 。 大江以南醫之道本於 《 內經 》, 實自朱發之 。 原禮乃其高弟 , 其用心也篤 , 故造理為特精 。 其傳授有要 , 故察證無不中 , 亦可謂賢也已矣 。 近來京師縉紳家無不敬愛之 , 服其劑沉疴豁然如洗 。 或欲薦為醫官 , 辭不就 , 道賦詩以錢其東還 , 且請余為序 。 昔者司馬遷作 《 倉公傳 》, 載其應詔所對 , 凡廿有三 , 書治病之狀甚具 。 予仿此義 , 稍陳原禮療疾奇中者 , 系之首簡 , 並告周官疾醫四時治證之概 。 世之知言君子必有所擇焉 。 ( 《 宋學士集 》 )
望聞問切訂
春甫謹按 : 望聞問切四字 , 誠為醫之綱領 , 若得四字之旨 , 則於醫學可謂至矣 。 今人惟問一端而已 , 其於望聞亦淺淺耳 。 至於切脈 , 則又謂居三者之末而猶後輕視之 , 故所以卒鮮有精於脈者 。 間有言者 , 亦不過左心小腸之說耳 。 經位不別 , 其何以察虛實生死之幾耶 ? 殊不知四者之要 , 則又在乎切之之功也 , 其望其聞其問之三者 , 先以得其病情之端 , 而後總切脈於寸口 , 確乎知始病之源 。 而方今延流於何臟何經 、 若虛若實 、 或死或生 , 准候酌方 , 必有賴於切脈而後可以為圖治之效矣 。 斯其次第之序 , 初近患人 , 光望而聞 , 次問而切 , 固理之不容易也 。 然則切脈果可輕與 ? 予故訂之 , 以備知者之取採耳 。
黃帝問於岐伯曰 : 余聞之 , 見其色知其病 , 命曰明 ; 接其脈知其病 , 命曰神 ; 問其病知其處 , 命曰工 。 余願聞見而知之 , 按而得之 , 問而極之 , 為之奈何 ? 岐伯曰 : 夫色脈與尺脈之相應也 , 如桴鼓影響之相應也 , 不得相失也 。 此亦本末根葉之出候也 , 故根死則葉枯矣 。 色脈形肉不得相失也 , 故知一則為二 , 知二則為神 , 知三則神且明矣 。
又曰 : 望而知之謂之神 , 聞而知之謂之聖 , 問而知之謂之工 , 切脈而知之謂之巧 。
六十一難曰 : 望而知之者 , 望見五色 , 以知其病之所處也 ; 聞而知之者 , 聞其五音 , 以別其病之所出也 ; 問而知之者 , 間其所欲五味 , 以知其病之所起所在也 ; 切脈而知之者 , 診其寸口 , 視其虛實 , 以知其病在何臟腑也 。
望而知之謂之神
《 靈樞 · 邪氣臟腑病形篇 》 曰 : 色青者其脈弦 , 赤者其脈鉤也 , 黃者其脈代也 , 白者其脈毛 , 黑者其脈石 。 見其色而不得其脈 , 反得其相勝之脈 , 則死矣 ; 得其相生之脈 , 則病已矣 。 又曰 : 先定其五色五脈之應 , 其病乃可別也 。
五色篇帝曰 : 各以其色言其病 。 雷公曰 : 人不病卒死 , 何以知之 ? 帝曰 : 大氣入於臟腑者 , 不病而卒死矣 。 雷公曰 : 病小愈而卒死 , 何以知之 ? 帝曰 : 赤色出兩頰 , 大如拇指者 , 病雖小愈 , 必卒死 ; 黑色出於天庭 , 大如拇指 , 必不病而卒死 。 雷公再拜曰 : 善哉 !
雷公曰 : 官五色奈何 ? 黃帝曰 : 青黑為痛 , 黃赤為熱 , 白為寒 , 是謂五官也 。
五臟生成篇曰 : 五色微診 , 可以目察 。 能合色脈 , 可以萬全 。 赤脈之至也 , 喘而堅 , 診曰有積氣在中 , 時害於食 , 名曰心痹 。 得之外疾 , 思慮而心虛 , 故邪從之 。 白脈之至也 , 喘而浮 , 上虛下實 , 兼有積氣在胸 , 喘虛 , 名曰肺痹 , 寒熱 , 得之醉而使內也 。 青脈之至也 , 長而左右彈 , 有積氣在心下支胠 , 名曰肝痹 , 得之寒濕 , 與疝同法 , 腰痛足清頭脈緊 。 黃脈之至也 , 大而虛 , 有積氣在腹中 , 有厥氣 , 名曰厥疝 。 女子同法 , 得之疾使四肢汗出當風 。 黑脈之至也 , 上緊而大 , 有積氣在小腹與陰 , 名曰腎痹 。
脈要精微篇曰 : 夫精明五色者 , 氣之華也 。 赤欲如帛裹朱 , 不欲如赭 ; 白欲如鵝羽 , 不欲如鹽 ; 青欲如蒼璧之澤 , 不欲如藍 ; 黃欲如羅裹雄黃 , 不欲如黃土 ; 黑欲如重漆色 , 不欲如地蒼 。 五色稍微象見矣 , 其壽不久也 。
夫五臟者 , 身之強也 。 頭者 , 精明之府 , 頭傾視深 , 精神將奪矣 ; 背者 , 胸中之府 , 背曲肩隨 , 府將壞矣 ; 腰者 , 腎之府 , 轉搖不能 , 腎將憊矣 ; 膝者 , 筋之府 , 屈伸不能 , 行則僂附 , 筋將憊矣 ; 骨者 , 髓之府 , 不能久立 , 行則振掉 , 骨將憊矣 。 得強者生 , 失強者死 。
五臟之氣 , 故色見青如草茲 , 黃如枳實 , 黑如煙煤 , 赤如衃血 , 白如枯骨皆死 。 此五色之見於死也 。 青如翠羽 , 赤如雞冠 , 黃如蟹腹 , 白如豕膏 , 黑如烏羽皆生 。 此五色之見於生也 。
青色見於太陰太陽 , 及魚尾正面口角 , 如大青藍葉怪惡之狀者 , 肝氣絕 , 死 。 若如翠羽柏皮者 , 只是肝邪 , 有驚病 、 風病 、 目病之屬 。
紅色見於口唇及三陰三陽上下 , 如馬肝之色死血之狀者 , 心氣絕 , 主死 。 若如橘紅馬尾色者 , 只是心病 , 有怔仲 , 有驚悸 , 夜臥不寧 。
白色見於鼻準及正面 , 如枯骨及擦殘汗粉者 , 為肺絕 , 丙丁日死 。 若如膩粉 、 梅花 、 白綿者 , 只是肺邪咳嗽之病 , 有孝服之憂 。
黃色見於鼻 , 乾燥若土偶之形 , 為脾氣絕 , 死 。 若如桂花雜以黑暈 , 只是脾病 , 飲食不快 , 四肢倦怠 , 妻妾之累 。
黑色見於耳或輪郭內外 、 命門懸壁 , 若汙水煙煤之狀 , 為腎氣絕 , 則死 。 若如蜘蛛網眼烏羽之澤者 , 只是腎虛 , 火邪乘水之病 。
凡望五色 , 以知其病 , 如面青肝病 , 面赤心病 , 面黃脾病 , 面白肺病 , 面黑腎病 。 此知病之屬也 。
凡相五色之奇脈 , 面黃目青 , 面黃目赤 , 面黃目白 , 面黃目黑者 , 皆不死 。 面青目青 , 面赤目白 , 面青目黑 , 面黑目白 , 面赤目青 , 皆死也 。
凡望病人目睛不了了 , 鼻中呼不出 , 吸不入 , 氣短促而冷者 , 陰病也 。 病人目睛了了 , 鼻中呼吸出入能往而能來 , 口鼻息長而皆熱者 , 陽病也 。 病人及健人黑色若白色起入目及口鼻 , 三日中死 。 久病人耳目及顴骨赤者五日死 。 病人目無精光 , 若土色 , 不受飲食 , 四日死 。 望病人兩目眥有黃色起者 , 將愈 。 病人面目俱黃者不死 。 病人面唇青黑者俱死 。 望建人及病人面如馬肝色 , 望之如青 , 近之如黑者死 。
聞而知之謂之聖
聞其五音 , 以別其病 , 如經云 : 言而微 , 終日乃復言者 , 此奪氣也 。 中盛臟滿 , 聲如從室中言 , 此中氣之濕也 。 因於暑汗 , 煩渴而喘 , 靜則多言 。 衣被不斂 , 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者 , 此神明之亂也 。 病人五臟已奪 , 神明不守 , 聲嘶者死 。 病人尋衣縫譫語者不可治 。 內傷飲食勞倦證 , 不欲言 , 縱強言之 , 聲必怯弱而低微 , 內傷不足之驗 。
外傷風寒證 , 言語必前輕而後重 , 其言高 , 其聲壯厲而有力 , 乃有餘之驗也 。
凡聲嗄 , 其言響如從甕中出 , 前輕而後重 , 高揭而有力 , 皆傷風氣盛之驗也 。
痰火咳嗽 , 久而聲嘶啞 , 而漸至不出聲者必死也 。 聞病人言語無力 , 甚不欲言 , 氣難布息者 , 內傷也 。 病人言語有力 , 動言不厭者 , 外傷也 。 病人陰陽俱絕 , 失錯不能言者 , 三日死 。 病人妄言錯亂 , 及不能言 , 不治 ; 熱病者可治 。
問而知之謂之工
經曰 : 必審問其所始病 , 與今之所方病 , 然後各切循其脈 。
《 素問 · 疏五過篇 》 曰 : 凡未診病者 , 必問嘗貴後賤 , 雖不中邪 , 病從內生 , 名曰脫營 。 嘗富後貧 , 名曰失精 。 五氣留連 , 病有所並 。 醫工診之 , 不在臟腑 , 不變形軀 , 診之而疑 , 不知病名 。 身體日減 , 氣虛無精 , 病深無氣 , 洒洒然時驚 。 病深者 , 以其外耗於衛 , 內奪於榮 。 良工所失 , 不知病情 。 又曰 : 診有三常 , 必問貴賤 , 封君敗傷 , 及欲侯王 。
《 靈樞 》 云 : 入國問俗 , 入家問諱 , 上堂問禮 , 臨病人問所便 。 慎之至也 。
又云 : 凡診病者 , 必問飲食起居 , 暴樂暴苦 , 始樂後苦 , 皆傷精氣 。《 徵四失篇 》 曰 : 診病不問其始 , 憂患飲食之失節 , 起居之過度 , 或傷於毒 , 不先言此 , 卒持寸口 , 何病能中 ?
凡百病問其晝則增劇 , 夜則安靜 , 是陽病有餘 , 乃氣病而血不病也 。 夜則增劇 , 晝則安靜 , 是陰病有餘 , 乃血病而氣不病也 。 問其晝則發熱 , 夜則安靜 , 是陽氣自旺於陽分也 。 晝則安靜 , 夜則發熱煩躁 , 是陽氣下陷入陰中也 , 名曰熱入血室 。 晝則發熱煩躁 , 夜則發熱煩躁 , 是重陽無陰也 , 當亟瀉其陽 , 峻補其陰 。 問其晝則惡寒 , 夜則安靜 , 是陰血自旺於陰分也 。 夜則安靜 , 晝則惡寒 , 是陰氣上溢於陽中也 。 夜則惡寒 , 晝則惡寒 , 是重陰無陽也 , 當亟瀉其陰 , 峻補其陽 。 晝則惡寒 , 夜則煩躁 , 飲食不入 , 病名陰陽交變 。 陰陽交變者死矣 。
閉戶塞牖 , 系之病者 。 數問其情 , 以從其意 。 得神者昌 , 失神者亡 。
《 甲乙經 》 云 : 所問病者 , 問所思何也 , 所懼何也 , 所欲何也 , 所疑何也 。 問之要 , 察陰陽之虛實 , 辨臟腑之寒熱 。 疾病所生 , 不離陰陽 。 臟腑寒熱虛實 , 辨之分明 , 治無誤矣 。
王海藏曰 : 常人求診 , 拱默 , 唯令切脈 , 試其能知病否 。 且脈 , 人之氣血 , 附於經絡 。 熱勝則脈疾 , 寒勝則脈遲 ; 實則有力 , 虛則無力 。 至於得病之由及所傷之物 , 豈能以脈知之乎 ? 故醫者不可不問其由 , 病者不可不說其故 。
孫真人云 : 未診先問 , 最為有準 。
蘇東坡云 : 脈之難明 , 古今所患也 。 至虛有盛候 , 大實有羸狀 。 疑似之間 , 便有死生之異 。 士夫多秘所患 , 以驗醫之能否 。 吾平生有疾請療 , 必盡告以所患 , 使醫瞭然知疾之所在 。 虛實寒熱 , 先定於胸中 , 然後診脈 , 疑似不能惑也 。 吾求愈疾而已 , 豈以困醫為事哉 !
婦科產後 , 先問坐草難易 , 惡露多少 , 飲食遲早 , 生子存亡 。 蓋形傷血傷之不同 , 補氣補血之有異 。 飲食失節 , 宜調中 ; 生子不存 , 兼開鬱 。 問其所欲 , 以知其病 , 如欲熱者知為寒 , 欲冷者知為熱 ; 如好靜惡動者 , 知其為虛 ; 煩躁不寧者 , 知其為實 ; 惡食知傷食 , 惡風知傷風 ; 好食甘為脾虛 , 好食辛者為肺病 , 好食酸者為肝虛 , 好食鹹者為腎弱 , 嗜食苦者為心病 。 此皆順應而易治 。 若乃心病受咸 , 肺傷欲苦 , 脾弱喜酸 , 肝病好辣 , 腎衰嗜甘 , 此為逆候 , 病輕必危 , 危者必死 。 治得其法 , 服藥預防可回生 。
五十一難 : 問病欲得寒 , 欲見人者 , 病在腑也 ; 病欲得溫 , 不欲見人者 , 病在臟也 。
東垣 《 內外傷辨 》: 問其發熱惡寒 , 寒熱間作 , 蒸蒸燥熱 , 發於肌肉之間者 , 內傷也 。 發熱惡寒 , 寒熱並作 , 拂拂發熱 , 發於皮毛之上者 , 外感也 。 問其口不知味 , 飲食不下 , 手足不和 , 兩脅俱熱者 , 內傷證也 。
問其飲食知味 , 腹中和 , 二便如常 , 筋骨疼痛 , 不能動搖 , 非扶不起 , 外感證也 。
問其惡風 , 居露地 , 大漫風起卻不知惡 , 惟惡窗隙些小賊風 , 是內傷證也 。
問其鼻流清涕 , 頭痛自汗間而有之 , 鼻中氣短 , 少氣不足以息 , 怯不欲言 , 為內傷證也 。
問其小便頻數而不渴 , 初以勞役 , 得之食少 。 小便黃赤 , 大便常難 , 或澀或結或虛坐 , 常有些小如痢非痢 , 或瀉黃糜 , 或溏泄 , 或結而不通 , 皆內傷證也 。
問其心下否 , 或胸中閉塞 , 如刀割之痛 , 二者亦互作而不並出 , 有時胃脘當心而痛 , 上支兩脅痛 , 四肢不收 , 無力以動而懶倦嗜臥 , 皆內傷證也 。
問其臍下相火之氣 , 直上衝胸而不可遏 , 其氣無止息 , 甚則高喘 , 皆內傷也 。
問其頭痛常常有之而不間者 , 外傷也 。
問其積痛不移者 , 血病 ; 走痛不常者 , 氣病也 。
問其痛處 , 按之而已者 , 虛病 ; 按之而痛愈甚者 , 實病 。
問其走注則為風 , 拘攣則為寒 , 煩渴則為暑 , 重澀則為濕 。 或好於善淫 , 或觸於驚恐 , 或傷於飲食 , 或深居簡出而受暑 , 皆為受病之因 , 所以貴於問也 。
昔人喉間痛癢 , 諸醫不效 。 一醫問其平日好食斑鳩 , 乃知鳩食半夏苗而貽毒 , 治以生薑而愈 。
又如唐汝正治小兒風熱 , 通身俱愈 , 惟頭頂不痊 。 問其因 , 乳母好熱酒 , 知其貽毒 。 本方倍用葛根黃連而遂愈 。
切脈而知之謂之巧
切脈於寸口而知病之虛實生死 。 經曰 : 必審其所始病 , 與今之所方病 , 然後各切循其脈 , 視其經絡浮沉 , 上下逆從 , 循之其脈疾者不病 , 其脈遲者病 ; 脈不往來者死 , 皮膚著者死 。
察脈候獨小者病 , 獨大者病 ; 獨遲者病 , 獨疾者病 ; 獨熱者病 , 獨寒者病 ; 獨陷者病 。 脈從四時 , 謂之可治 ; 脈逆四時 , 為不可治 。 所謂逆四時者 , 春得肺脈 , 夏得腎脈 , 秋得肝脈 , 冬得脾脈 , 其至皆懸絕沉澀 , 命曰逆四時 。
諸過者切之 , 澀者陽氣有餘也 , 滑者陰氣有餘也 。
人一呼脈再動 , 一吸脈再動 。 呼吸定息 , 脈之動 , 閏以太息 , 命曰平人 。 一呼脈一動 , 一吸脈一動 , 曰少氣 。 一呼脈三動 , 一吸脈三動而躁 , 尺熱 , 曰病溫 ; 尺不熱 , 脈滑 , 曰病風 ; 脈澀曰痹 。 人一呼脈四動以上 , 曰死 ; 脈絕不至 , 曰死 ; 乍疏乍數曰死 。
脈有陰陽 , 知陽者知陰 , 知陰者知陽 。 凡陽有五 , 五五五陽 。 所謂陽者 , 真臟也 , 見則為敗 , 敗必死也 。 所謂陽者 , 胃脘之陽也 。 別於陽者 , 知病處也 ; 別於陰者 , 知死生之期 。 三陽在頭 , 三陰在手 , 所謂一也 。
粗大者陰不足 , 陽有餘 , 為熱中也 。 長則氣治 , 短則氣病 , 數則煩心 , 大則病進 , 上盛則氣高 , 下盛則氣脹 , 代則氣衰 , 細則氣少 , 澀則心痛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脈盛身寒 , 得之傷寒 。 脈盛滑堅者病在外 , 脈實小而堅者病在內 。 脈小弱而澀者謂之久病 , 脈浮滑而疾者謂之新病 。 脈急為疝瘕 、 小腹痛 , 緩而滑曰熱中 , 盛而堅曰脹 。 來疾去徐 , 上實下虛 , 為厥顛疾 ; 來徐去疾 , 上虛下實 , 為惡風也 。 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 , 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胻痛 , 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 , 寸口脈浮而盛者病在外 , 沉而堅者病在中 , 沉而弱者寒熱 。
帝曰 : 脈從而病反者 , 其診何如 ? 曰 : 脈至而從 , 按之不鼓 , 諸陽皆然 。 諸陰之反何如 ? 曰 : 脈至而從 , 按之鼓甚而盛也 。
徵其脈小 , 色不奪者 , 新病也 ; 徵其脈不奪其色奪者 , 此久病也 ; 徵其脈與五色俱奪者 , 亦久病也 ; 徵其脈與五色俱不奪者 , 新病也 。 推而內之 , 外而不內 , 身有熱也 ; 推而外之 , 內而不外 , 有心腹積也 ; 推而上之 , 上而不下 , 腰足清也 ; 推而下之 , 下而不上 , 頸項痛也 ; 按之至骨 , 脈氣少者 , 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
病熱而脈靜 , 泄而脈大 , 脫血而脈實 , 病在中 。 必先知經脈 , 然後知病脈 。 根於中者命曰神機 , 神去則機息 。 五色脈變 , 揆度奇常 , 道在於一 , 神轉不回 , 回則不轉 , 乃失其機 。
陰陽之理一以貫之
造化之道 , 一陰一陽而已矣 。 陽動陰靜 , 陽明陰晦 ; 陽有知 , 陰無知 ; 陽無形 , 陰有形 ; 陽無體 , 以陰為體 , 陰無用 , 待陽而用 。 二者相合 , 則物生 ; 相離則物死 。 微哉 ! 微哉 ! 通於其說則鬼神之幽 、 人物之著 , 與夫天文地理 、 醫卜方技 、 仙佛之蘊 , 一以貫之而無遺矣 。
造化之蘊水火盡之
或曰 : 天地水火恐未足以盡造化之蘊 , 不如以陰陽統之 。 予竊以為陰陽者 , 虛名也 , 天地水火者 , 實體也 , 二而一者也 。 謂天地水火未足以盡造化之蘊 , 此特未之察耳 。 蓋人知水之為水 , 而不知寒涼潤澤者皆水也 ; 人知火之為火 , 而不知溫熱光明者皆火也 。 天宰之以神 , 地載之以形 , 水火二者交會變化於其間 , 萬物由之而生 , 由之而死 , 造化之能事畢矣 。 自此之外 , 豈復有餘蘊乎 ?
形神之妙太極分之
周子所謂太極 , 指神而言 。 神無所不統 , 故為太極 ; 神無影 , 故為無極而太極 。 朱子所注 , 亦得其意 , 但不言神而言理 , 故讀者未即悟朱註上天之載蓋指神而言也 。 殊不知太極乃陰陽合而未分者也 , 陰形陽神皆在其中 。 及分為陰陽 , 則陽為天火 , 依舊為神 ; 陰為地水 , 依舊為形 。 若太極本體止有神而無形 , 則分後地水之形何從而來哉 ? 由此化生人物 , 其心性之神則皆天火之神所為也 , 其血肉之形則皆地水之形所為也 。 此理先聖屢有言者 , 但學者忽而不察耳 。 蓋有形易見而無形難見 , 固無怪其然也 。
調攝之要元精主之
造化之要 , 天火之陽下交於地水之陰 , 則化生萬物 。 草木為植物 , 得陰氣之多者也 , 故猶附於地 ; 飛走為動物 , 得陽氣之多者也 , 故不附於地 。 天機內運 , 而自為一物 。 人也者 , 動物之至靈者也 , 其神屬天 , 其氣屬火 , 其液屬水 , 其形屬土 , 蓋陰陽之會也 。 陰陽之會 , 其妙在精 。 精也者 , 形液之粹而神氣之所和也 。 其始也 , 精由神氣交化而成 ; 其既成也 , 神氣因附於精而不去 。 此人之所以生生不窮也 。 人之始生也 , 固由造化之陰陽而來 , 然稟受有限 , 故其既生也 , 不能不賴造化之陰陽以養 。 飲食入胃 , 以養其中 , 化為元精 , 則神氣不離 , 形液日益 , 蓋所以續陰陽稟受之有限 , 而使之無窮也 ; 衣服宮室 , 以養其外 , 則所以防造化陰陽之外邪 , 使不得侵其形而擾其神也 。 至於醫藥 , 則所以祛其邪而扶其正也 。 此攝生之常也 , 而莫不有節焉 , 知者鮮矣 。 善於攝生者 , 則又以清淨養其神 , 以節宣養其形 , 以咽津納氣交和水火養其精 。 精全形固 , 外邪不侵 , 神氣不離則壽矣 。 此調攝之要也 , 仙佛之道 , 亦由此進 。 嗚呼深哉 ! ( 《 柏齋三書 》 )
用藥如用兵
革車千乘 , 帶甲十萬 , 籌策神機 , 鬼神猜泣 , 奇正萬全 , 歷古如是 , 況良醫之用藥 。 獨不若臨陣之將兵乎 ? 奈何世人以鹵莽之浮學 , 應倉卒無窮之疾變 , 其不眩駭顛仆者寡矣 。 苟無妙算深謀 , 成法以統治之 , 則倒戈敗續之不暇 , 尚何勝之可圖哉 ?
予從事於患難之場 , 隨病察診 , 據脈立方 , 開之劫之 , 搏之發之 , 以盡其宜 ; 吐之伸之 , 汗之下之 , 以極其當 。 攻守不常 , 出沒無定 。 大綱小紀 , 經緯悉陳 。 本數末度 , 條理具設 。 前乎古人之所隱秘深藏 , 或不盡意者 , 不啻胸中自有十萬精銳 , 如太阿之在匣中 , 其輝未嘗耀於外 , 一旦揮之 , 有以恐人之耳目 。 持八陣之奇鋒 、 七擒之利刃 , 其敵可卻 , 其勝可決 , 而其安可圖 , 如此而後已 。 ( 《 醫壘元戎 》 序)
四方風土不同服藥亦異
丹溪曰 : 西北之地多風寒 , 故患外感者居多 ; 東南之地本卑濕 , 故患濕熱者眾 。 蓋北方高阜 , 天不足西北而多風 ; 南方卑下 , 地不滿東南而多濕 。 所以方土之候 , 各有不齊 , 而所生之病 , 多隨土著 。 醫者必須因時處治 , 隨地判宜 。 治北人之病 , 宜以攻伐外邪為多 ; 治南方之疾 , 宜以保養內氣為本 。 何則 ? 北方風氣渾厚 , 稟賦雄壯 , 兼之飲食倍常 , 居室儉素 , 殊少戕賊元氣之患 , 一有疾病 , 輒以疏利之 , 其病如脫而快意通神矣 。 若夫東南之人 , 體質柔脆 , 腠理不密 , 而飲食色欲之過侈 , 與西北之人迥異 , 概以峻劑攻之 , 不幾操刃而殺人乎 ? 雖然 , 北方稟氣固厚 , 安能人人皆實 ? 南方稟氣雖薄 , 安得人人皆虛 ? 當觀其人 , 因其證而施藥之 , 斯無一偏之弊矣 。
醫書
皇甫謐 《 黃帝世紀 》 曰 : 黃帝命雷公岐伯教別九針 , 著 《 內外經 》、《 素問 》, 書咸出焉 。《 黃帝內傳 》 曰 : 帝升為天子 ,《 針經 》、《 脈訣 》 無不備也 , 故 《 金匱 》、《 甲乙 》 之書皆祖 《 內經 》。
內經素問
黃帝御極 , 坐明堂之上 , 臨觀八極 , 考建五常 , 以謂人生負陰而抱陽 , 食味而被色 , 寒暑相蕩 , 喜怒交傷 , 乃與岐伯上窮天紀 , 下極地理 , 遠取諸物 , 近取諸身 , 更相問難 。 雷公之倫 , 授業傳之 , 而 《 內經 》 作矣 。 蒼周之興 , 秦和述六氣之論 , 具於左史 。 厥後越人得其一二 , 演述 《 難經 》, 西漢倉公傳其舊業 , 東漢仲景撰其遺論 , 晉皇甫謐刺為 《 甲乙 》, 隋楊上善纂為 《 太素 》, 唐王冰篤好之 , 大為次注 。 (林億 《 素問序 》 )
《 內經素問 》, 世稱黃帝岐伯問答之書 , 及觀其旨意 , 殆非一時之言 , 其所撰述 , 亦非一人之手 。 劉向指為諸韓公子所著 , 程子謂出於戰國之末 。 而其大略 , 正如 《 禮記 》 之萃於漢儒 , 而與孔子子思之言並傳也 。 蓋靈蘭秘典 、 五常政 、 六元正紀等篇 , 無非闡明陰陽五行生制之理 , 配象合德 , 實切於人身 。 其諸色脈 、 病名 、 針刺 、 治要 , 皆推是理以廣之 。 皇甫謐之 《 甲乙 》, 楊上善之 《 太素 》, 亦皆本之於此 。 按西漢 《 藝文志 》 有 《 內經 》 十八卷之目 , 至隋 《 經籍志 》 始有 《 素問 》 之名 , 而不指為 《 內經 》。 唐王冰乃以 《 靈樞 》 九卷率合 《 漢志 》 之數 , 而為之註釋 , 後以 《 陰陽大論 》 托其為師張公所藏 , 以補其亡逸 , 其用心亦勤矣 。 惜乎朱墨混淆 , 玉石相亂 , 訓詁失之於迂疏 , 援引或至於未切 。 至宋林億 、 高若訥等正其誤文而精其缺義 , 頗於冰為有功 。 ( 《 醫史 》 )
難經
《 帝王世紀 》 曰 : 黃帝命雷公岐伯論經脈 , 旁通問難八十一為 《 難經 》。 楊玄操 《 難經 》 序曰 :《 黃帝八十一難經 》 者 , 秦越人所作 。 按 《 黃帝內經 》 二帙 , 帙九卷 , 其義難究 。 越人乃採精要八十一章為 《 難經 》。 ( 《 事物紀原 》 )
《 八十一難經 》 乃秦越人扁鵲祖述 《 內經 》, 設為問答之辭 , 以示學者 。 所引經言多非 《 靈 》、《 素 》 本文 , 蓋古有其書而今亡之耳 。 隋時有呂博望注本不傳 , 宋王惟一集五家之說 , 而醇玼相亂 。 惟虞氏粗為可觀 , 紀齊卿注稍密 , 乃附辨楊玄操 。 呂廣 、 王宗正三子之非 。 周仲立 、 李子野 、 張潔古諸家註釋 , 俱無所啟發 。 近代王少卿演繹 , 目曰重玄 。 滑伯仁註釋亦非詁訓 , 大抵切於經旨而為要義者 , 不過數難而已矣 。
傷寒論
世傳張仲景用 《 素問 · 熱論 》 之說 , 廣伊尹 《 湯液 》 而為之 , 至晉王叔和始因舊說重為撰次 , 宋成無己復為之註釋 。 其後龐安常 、 朱肱 、 許叔微 、 韓祗和 、 王實之流固亦互有發明 , 而大綱大要無越乎汗吐下溫四法而已 。 蓋一證一藥 , 萬選萬中 , 千載之下 , 如合符節 。 前修指為群方之祖 , 信矣 。 所可憾者 , 審脈時汩王氏之言 , 三陰率多斷簡 , 況張經王傳 , 亦往往反復後先 , 亥豕相雜 。 自非字字句句 , 熟玩而精思之 , 未有能造其閫奧者 。 陳無擇嘗補三陰證藥於三陰論 , 其意蓋可見矣 。 近人徐止善作 《 傷寒補亡 》, 恐與先哲之意未盡合也 。
天元玉冊
《 天元玉冊元誥 》 十卷 , 不知何人所作 , 歷漢至唐 , 諸 《 藝文志 》 俱不載錄 , 其文自與 《 內經 》 不類 , 非戰國時書 。 其間有天皇真人昔書其文 , 若道正無為 , 先天有之 , 太易無名 , 先於道生等語 , 皆老氏遺意 , 意必老氏之徒所著 。 大要推原五運六氣 、 上下臨御 、 主客勝復 、 政化淫乘 , 及三元九宮 、 太乙司政之類 , 殊為詳明 , 深足以羽翼 《 內經 》 六微旨 、 五常政等論 。 太玄君扁鵲為之注 , 猶郭象之於 《 南華 》, 非新學之所易曉 。 觀其經注一律 , 似出一人之手 , 謂扁鵲為黃帝時人 , 則其書不古 ; 謂扁鵲為秦越人 , 則傳中無太玄君之號 , 醫門仿托 , 率多類此 。
玄珠密語
《 玄珠密語 》 十卷 , 乃啟玄子王冰所述 。 其自序謂得遇玄珠子而師事之 , 與我啟蒙 , 故自號啟玄子 , 蓋啟問於玄珠也 , 目曰 《 玄珠密語 》, 乃玄珠子密而口授之言也 。 及考王氏 《 素問 》 序乃云 : 辭理秘密 , 難粗論述者 , 別撰 《 玄珠 》, 以陳其道 。 二序相戾 , 意者 ,《 玄珠 》 之名 , 取諸蒙莊子所謂黃帝遺玄珠 , 使罔象得之之語 , 則師事玄珠子而號啟玄者皆妄也 。 宋高保衡等校正 《 內經 》 乃云 : 詳王氏 《 玄珠 》, 世無傳者 , 今之 《 玄珠 》, 乃後人附托之文耳 。 雖非王氏之書 , 於 《 素問 》 十九卷至二十二四卷頗有發明 , 合 《 素問 》 觀之 , 而 《 密語 》 所述乃六氣之說 , 與高氏所指諸卷全不相侔 , 疑必刊傳者所誤也 。 原其所從 , 蓋捃摭 《 內經 》 六微旨及至真要等五篇 , 洎 《 天元玉冊 》 要言 , 而附會雜說 , 其諸紀述運氣休祥之應 , 未必可徵 , 實偽書也 。 苟啟玄別撰果見於世 , 又豈止運氣一端而已 。 覽者取其長而去其短可也 。
中藏經
《 中藏經 》 八卷 , 少室山鄧處中雲 : 華先生佗遊公宜山古洞 , 值二老人 , 授以療病之法 , 得石床上書一函 , 用以施試甚驗 。 按 《 唐志 》 有吳普集 《 華氏藥方 》, 別無中藏之名 。 普 , 其弟子 , 宜有所集 。 竊意諸論非普輩不能作 , 鄧氏特附別方而更今名耳 。 蓋其方有用太平錢並山藥者 , 蓋太平乃宋熙寧初年號 , 薯蕷以避厚陵偏諱而始名山藥 , 其餘可以類推 。
聖濟經
《 聖濟經 》 十卷 , 宋徽宗所作 , 大要祖述 《 內素 》 而引援六經 , 旁及老氏之言 , 以闡軒岐遺旨 。 政和間頒是經於兩學 , 辟雍生吳禔為之解義 , 若達道 、 正紀等篇 , 皆足以裨益治道 , 啟迪眾工者也 。 (並出 《 醫史 》 )
醫貴臨機應變難於執方
學士商輅曰 : 醫者意也 , 如對敵之將 、 操舟之工 , 貴乎臨機應變 。 方固難於盡用 , 然非方則古人之心弗傳 , 茫如望洋 , 如捕風 , 必有率意而失之者矣 , 方果可以弗用乎 ? 雖然 , 方固良矣 , 然必熟之 《 素問 》, 以求其本 ; 熟之 《 本草 》, 以究其用 ; 熟之診視 , 以察其證 ; 熟之治療 , 以通其變 。 始於用方 , 而終至於無俟於方 , 夫然後醫之道成矣 。 昔許胤宗謂我善讀仲景書而知其意 , 然未嘗專用其方 , 誠名言哉 ! ( 《 奇效良方 · 序 》 )
翼醫通考(下)
醫道
古醫十四科
古醫十四科中有脾胃科 , 而今亡之矣 。《 道藏經 》 中頗有是說 , 自宋元以來止用十三科 。 考醫政 , 其一為風科 , 次傷寒科 , 次大方脈科 , 次小方脈科 , 次婦人胎產科 , 次針灸科 , 次眼科 , 次咽喉口齒科 , 次瘡瘍科 , (即今之外科 。 )次正骨科 , 次金鏃科 , 次養生科 , (即今修養家導引按摩咽納是也 。 )次祝由科 。 (經曰 : 移精變氣者 , 可祝由而已 。 即今符咒禳禱道教是也 。 )國朝亦惟取十三科而已 , 其脾胃一科終莫之續 。 元李杲著 《 脾胃論 》, 極其精詳 , 但不言十四科之闕此 , 不知其得舊本而加己意 , 抑盡為創著而得上古之同然歟 ? 是誠醫道之大幸也 。
甫觀今世醫者 , 多不工於脾胃 , 只用反治之法攻擊疾病 , 以治其標 , 惟知以寒治熱 , 以熱治寒 , 以通治塞 , 以塞治通而已 。 有寒因寒用 , 熱因熱用 , 通因通用 , 塞因塞用 , 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 , 所謂從治之法 , 則漠然無所知也 。 及致脾胃損傷 , 猶不加察 , 元氣一壞 , 變證多端 。 如脾虛而氣短不能以續 , 變而似喘促 , 醫尚用降氣定喘之藥 ; 如脾虛衛氣不行 , 變而為浮腫 , 醫尚用耗氣利水之藥 ; 如脾虛鬱滯 , 變而作寒熱 , 醫尚謂外感 , 用發散之藥 , 大段類此 。 虛而益虛 , 直以氣盡身亡 , 始用人參湯 、 附子湯灌之於殞絕之後 , 豈有能生之理乎 ? 自今觀之 , 不足者十常八九 , 況其時勢 , 競馳驅於名利之途 , 勞思傷脾而致病者居其大半 。 若體實而竟為風寒暑濕之邪襲 , 則惟攻之而即愈者亦不多見矣 。 此故中醫治之易成功也 。 及遇脾胃虛而致風寒暑濕之邪襲 , 同體實者而施治之 , 則大有間然者矣 。 攻之不已 , 則曰藥不瞑眩 , 厥疾弗瘳 , 必大攻之 , 脾胃益傷而疾愈篤 ; 技窮無措 , 則曰難醫 。 時弊如斯 , 曷可勝紀 ? 要皆不知本之故也 。 經曰 : 得谷者生 , 失谷者亡 。 又曰 : 有胃氣者生 , 無胃氣者死 。 然則胃氣穀氣得非人身之本歟 ?
醫通神明
凡為醫者須略通古今 , 粗守仁義 , 絕馳騖利名之心 , 專博施救援之志 。 如此則心識自明 , 神物來相 , 又何慼慼沽名 , 齪齪求利也 ? 如不然 , 則曷止姜撫沽譽之慚逮 , 華佗之矜能受戮乎 ?
醫藥之難
五經四部 , 軍國禮服 , 若講用乖越者 , 止於事蹟非宜耳 。 至於湯藥一物 , 少有乖謬 , 便性命及之 。 千乘之君 、 百金之長 , 可不深思戒慎耶 ? 昔許太子侍藥不嘗 , 加以殺君之罪 ; 季康子饋藥 , 仲尼有未達之辭 , 知其醫藥之不可輕也 。 晉時才人欲刊正 《 周易 》, 及諸藥方 , 先與祖訥共論辯釋 。 經典縱有異同 , 不足以傷風教 , 至於湯藥 , 小小不達 , 便致壽夭所由 , 則後人受弊不少 , 何可輕以裁斷 ? 祖之此言可為仁識 , 足為龜鑑矣 。 ( 《 醫說 》 )
五難
嗚呼 ! 醫其難言乎 ! 人之生也 , 與天地之氣相為流通 。 養之得其道 , 則百順集 , 百邪去 ; 苟失其養 , 內傷於七情 , 外感於六氣而疾生焉 。 醫者從而治之 , 必察其根本枝末 。 其實也 , 從而損之 ; 其虛也 , 從而益之 。 陰平陽秘 , 自適厥中 。 粗工或昧乎此 , 實實虛虛 , 損不足而益有餘 , 病之能起者鮮矣 。 此其難 , 一也 。
氣血之運必有以疏載之 。 左右手足各備陰陽者三 。 陽既有太 、 少矣 , 而又有陽明者何 ? 取兩陽合明之義也 ; 陰既有太 、 少矣 , 而又有厥陰者何 ? 取兩陰交盡之義也 。 何經受病 ? 宜用何劑治之 ? 治之固不難 , 又當知有引經之藥 。 能循此法 , 則無疾弗瘳矣 。 粗工不辨十二經而一概施之 , 譬猶羅雀於江 , 罾魚於林 , 萬一或幸而得之 , 豈理也哉 ? 此其難 , 二也 。
歲氣有不同 , 攻治亦異其宜 , 曰升降 , 曰浮沉 , 吾則順而承之 ; 曰寒熱 , 曰溫涼 , 吾則逆而反之 , 庶幾能全其天和而不致顛倒錯謬 。 粗工則倀倀然當順則反逆 , 當逆則反順 , 如言人適野 , 不辨乎東西 。 此其難 , 三也 。
病有寒熱 , 熱者當投涼 , 寒者宜劑之以溫 , 此恆理也 。 然寒熱之勢方劇 , 而遽欲反之 , 必扦格而難入 。 熱因熱用 , 寒因寒用 , 其始則同 , 其終則異 , 庶幾能成其功 。 粗工則不察而混治之 。 此其難 , 四也 。
藥性有陰陽而不專於陰陽 , 有所謂陽中之陰 、 陰中之陽 , 差之毫釐 , 謬以千里 。 粗工則不核重輕而妄投之 。 此其難 , 五也 。 ( 《 宋學士文集 》 )
良醫
《 物理論 》 曰 : 夫醫者 , 非仁愛之士不可托也 , 非聰明達理不可任也 , 非廉潔淳良不可信也 。 是以古之用醫 , 必選明良 , 其德能仁恕博愛 , 其智能宣暢曲解 , 能知天地神祗之次 , 能明性命吉凶之數 , 處虛實之分 , 定順逆之節 , 原疾病之輕重 , 而量藥劑之多少 , 貫微通幽 , 不失細少 。 如此乃謂良醫 , 豈區區俗學能之哉 ? ( 《 初學記 》 )
時醫
俗云 : 明醫不如時醫 , 蓋謂時醫雖不讀書明理 , 以其有時運造化 , 亦能僥效 。 常自云 : 趁我十年時 , 有病早來醫 。 又云 : 饒你讀熟王叔和 , 不如我見病證多 。 里諺有云 : 左心小腸肝膽賢 , 時來每日有千錢 。 所謂明醫不如時醫 , 良以此也 。《 衛生寶鑑 》 所謂福醫 : 昔人病四肢困倦 , 躁熱自汗氣短 , 飲食少進 , 咳嗽痰涎 , 胸膈不利 , 大便秘 , 形羸 , 一歲更數醫不愈 。 或曰 : 某處有時醫 , 雖不精方書 , 不明脈候 , 看證極多 , 治無不效 。 患者信而延治 , 及至 , 診之曰 : 此病食滯 , 予治之多矣 。 許必效 , 遂灸肺俞 , 藥以蠲飲等丸並消導之劑 , 不數服 , 大便瀉泄 , 加以腹痛 , 飲食不進而死 。 經曰 : 形氣不足 , 病氣不足 , 陰陽俱不足 , 瀉之則重不足 。 此陰陽俱弱 , 血氣皆盡 , 補之惟恐不及 , 反以小毒之劑瀉之 , 虛之又虛 , 損之又損 , 不死何待 ?
夫明醫治病 , 先審歲運太過不及 , 察人形氣勇怯之殊 。 病有虛實淺深 , 在臟在腑之別 , 治有緩急反正之異 。 孫真人云 : 凡為大醫先通儒書 , 然後熟解 《 內經素問 》、《 本草 》, 仲景 、 東垣諸書 , 方可以為大醫治療司命 。 如正五音者必取師曠之律呂 , 成方圓者法公輸之規矩 。 五音方圓 , 特末技耳 , 尚取精於事者 , 況醫為人之司命 , 不精則殺人 。 今之患者不達此理 , 委命於時醫 , 亦猶自暴自棄甘於溝壑者 , 何異哉 ? (本集)
名醫
醫為司命之寄 , 不可權飾妄造 , 所以醫不三世 , 不服其藥 , 九折臂者 , 乃成良醫 , 蓋謂學功精深故也 。 今之承藉者 , 多恃衒名價 , 不能精心研習 。 京邑諸人皆尚聲譽 , 不取實學 , 聞風競獎 。 其新學該博而名稱未播 , 以為始習 , 多不信用 , 委命虛名 , 良可惜也 。 (陶氏序)
支秉中曰 : 昔越人因魯公扈志強氣弱 , 足於謀而寡於斷 , 趙齊嬰志弱氣強 , 少於慮而傷於專 , 乃飲以藥酒 , 易置二人之心 , 使俱為名士 。 予觀今之求醫者 , 率以有時名者為重 , 初不計其書之讀不讀 , 脈之明不明 , 謂之時醫 、 福醫 、 名醫 。 一承權貴所舉 , 輒憑治療 , 雖殺其身委命無怨 。 故為醫者往往奔走權門 , 諂容卑態以求薦 , 網利沽名 , 知者笑議 , 仁心仁聞毫蔑有也 。 安得飲以藥酒而俱易其心乎 ?
隱醫
醫之為道 , 由來尚矣 。 原百病之起愈 , 本乎黃帝 : 辨百藥之味性 , 本乎神農 ; 湯液則本乎伊尹 。 此三聖人者 , 拯黎元之疾苦 , 贊天地之生育 , 其有功於萬世大矣 。 萬世之下 , 深於此道者 , 是亦聖人之徒也 。 賈誼曰 : 古之至人 , 不居朝廷 , 必隱於醫卜 。 孰謂方技之士豈無豪傑者哉 ? ( 《 續醫說 》 )
巫醫
《 論語 》 曰 : 人而無恆 , 不可以作巫醫 。 孔子嘆人不可以無恆而善 , 其言之有理 。 朱子注云 : 巫所以交鬼神 , 醫所以寄死生 。 歧而二之 , 似未當也 。 夫醫之為道 , 始於神農 , 闡於黃帝 , 按某病用某藥 , 著有 《 內經素問 》, 所謂聖人墳典之書 , 以援民命 , 安可與巫覡之流同日而語耶 ? 但學醫者有精粗不同 , 故名因之有異 。 精於醫者曰明醫 , 善於醫者曰良醫 , 壽君保相曰國醫 , 粗工昧理曰庸醫 , 擊鼓舞趨 , 祈禳疾病曰巫醫 。 (以巫而替醫 , 故曰巫醫也 。 )是則巫覡之徒 , 不知醫藥之理者也 。 故南人謂之巫醫者 , 此也 。 今世謂之端公太保 , 又稱為夜行卜士 , 北方名之師婆 。 雖是一切虛誕之輩 , 則亦不可以無恆也 , 矧他乎 ?
陸宣公裒方書
陸宣公在忠州裒方書以度日 , 非特假此以避禍 , 蓋君子之存心 , 無所不用其志也 。 前輩名士 , 往往能醫 , 非止衛生 , 亦可及物 , 而今人反恥言之 。 近時士大夫家藏方或集驗方 , 流布甚廣 , 皆仁人之用心 。《 本事單方 》 近已刻於四明 , 及本朝諸公文集雜說中 , 名方尚多 , 未有見類而傳之者 。 予屢欲為之 , 恨藏書不廣 。 倘有能因予言集以傳於人 , 亦濟物之一端也 。 ( 《 醫說 》 )
呂誨以醫喻政
宋 · 呂誨上神宗疏云 : 臣本無宿疾 , 偶值醫者用術乖方 , 殊不知脈候有虛實 , 陰陽有逆順 , 治療有標本 , 用藥有先後 , 妄投湯劑 , 率意任情 , 差之指下 , 禍延四肢 , 寖危心腹之變 。 雖以身疾喻朝政 , 深切醫之弊也 , 有生而業醫者 , 可不為之戒哉 ? ( 《 通鑑 》 )
郁離子論醫
治天下其猶醫乎 ? 醫切脈以知證 , 審證以為方 。 證有陰陽虛實 , 脈有浮沉細大 , 而方有補瀉針灼湯劑之宜 , 參苓薑桂硝黃之藥 , 隨其人之病而施焉 。 當則生 , 不當則死矣 。 是故知證知脈而不善為方 , 非醫也 。 雖有扁鵲之識 , 徒嘵嘵而無用 。 不知證 , 不知脈 , 道聽途說以為方 , 語人曰 : 我能醫 , 是賊天下者也 。 故治亂 , 證也 ; 紀綱 , 脈也 ; 道德刑政 , 方與法也 ; 人才 , 藥也 。 夏之政尚忠 , 殷乘其弊而救之以質 ; 殷之政尚質 , 周乘其弊而救之以文 。 秦用酷刑苛法以箝天下 , 天下苦之 ; 而漢乘之以寬大 , 守之以寧壹 。 其方與證對 , 其用藥也無舛 , 天下之病有不瘳者鮮矣 。 又曰 : 一指之寒弗燠 , 則及於手足 , 一手足之寒弗燠 , 則困於四體 。 氣脈之相貫也 , 忽於微而至大 。 故疾病之中人也 , 始於一腠理之不知 , 或知而惑之也 , 遂至於大而不可救以死 , 不亦悲夫 ! 噫 ! 若郁離子者 , 可謂深得醫之情矣 。
趙從古議儒醫
慶曆中有進士沈常 , 為人廉潔方直 , 性寡合 。 後進多有推服 , 未嘗省薦 。 每自嘆曰 : 吾老倒場屋 , 尚未免窮困 , 豈不知天命也 ? 乃入京師 , 別謀生計 。 因遊看至東華門 , 偶見數朝士 , 躍馬揮鞭 , 從者雄盛 。 詢之市人 : 何官位也 ? 人曰 : 翰林醫官也 。 常又嘆曰 : 吾窮孔聖之道 , 焉得不及知甘草大黃之輩也 ? 始有意學醫 。 次見市廛貸藥者 , 巧言艱苦 , 復又恥為 , 疑貳不決 。 與同人共議曰 : 吾輩學則窮達方書 , 師必趨事名公 , 真非常流也 。 是時醫官趙從古為太醫醫師 , 常輒以長書請見 。 從古迎候 , 非謂輕怠 。 常曰 : 此來窮蹇之人 , 因同人相勉令學醫 。 聞君名公也 , 故來師問 。 從古曰 : 醫術比之儒業 , 固其次也 。 蓋動關性命 , 非謂等閒 。 學者若非性好專志 , 難臻其妙 。 足下既言窮蹇 , 是志未得遂 , 復卻學醫 , 深恐鬱滯之性 , 未能精研 。 常慍色曰 : 吾雖窮蹇 , 乃自服儒 , 讀孔孟之書 , 粗識歷代君臣治國之道 。 今徒志學伎術 , 豈為高藝 ? 從古曰 : 恐非淺嘗能矣 。 未諭上古三皇醫教且勿論如漢之張仲景 、 晉之葛洪 、 齊之褚澄 、 梁之陶隱居 , 非不服儒有才行輩 。 吾聞儒識禮義 , 醫知損益 。 禮義之不修 , 唯昧孔孟之教 ; 損益之不分 , 最害命之至 , 豈可輕哉 ?
醫儒一事
醫為儒者之一事 , 不知何代而兩途之 。 父母至親者有疾而委之他人 , 俾他人之無親者反操父母之死生 。 一有誤謬 , 則終身不復 。 平日以仁推於人者 , 獨不能以仁推於父母乎 ? 故於仁缺 。 朋友以義合 , 故赴其難 , 難雖水火兵革弗顧 ; 故周其急 , 急雖金玉粟帛弗吝 。 或疾則曰素不審 。 他者曰甲審 , 遂求甲者 ; 渠曰乙審 , 又更乙者 , 紛紛錯擾 , 竟不能辨 。 此徒能周赴於瘡痍 , 而不能攜友于死生也 , 故於義缺 。 己身以愛為主 , 飲食滋味必欲美也 , 衣服玩好必欲佳也 , 嗣上續下不敢輕也 ; 疾至而不識 , 任之婦人女子也 , 任之宗戚朋友也 , 任之狂巫瞽卜也 , 至危猶不能辨藥誤病焉也 , 故於知缺 。 夫五常之中 , 三缺而不備 , 故為儒者不可不兼夫醫也 , 故曰 : 醫為儒者之一事 。 ( 《 原機啟微 · 序 》 )
醫儒同道
金華戴叔能曰 : 醫以活人為務 , 與吾儒道最切近 。 自 《 唐書 》 列之技藝 , 而吾儒不屑為之 。 世之習醫者 , 不過誦一家之成說 , 守一定之方 , 以幸病之偶中 , 不復深探遠索 , 上求聖賢之意 , 以明夫陰陽造化之會歸 , 又不能博極群書 , 採擇眾議 , 以資論治之權變 , 甚者至於屏棄古方 , 附會臆見 , 展轉以相迷 , 而其為患不少矣 。 是豈聖賢慈惠生民之盛意哉 ? ( 《 九靈山房集 》 )
一理貫通
傷寒 、 內傷 、 婦女 、 小兒 , 皆醫者通習也 , 不知何代而各科之 。 今世指某曰專某科 , 復指某者曰兼某科 , 又指某者曰非某科 。 殊不知古有扁鵲者 , 過邯鄲貴婦女則為女醫 , 過雒陽聞周人愛老人即為耳目痹醫 , 入咸陽聞秦人愛小兒即為小兒醫 , 隨俗為變 , 曾不分異而為治也 。 既曰醫藥 , 則皆一理貫通 , 又云此長彼短 , 亦不善於窮理者也 。
醫貴權變
王忠文公云 : 李明之弟子多在中州 , 獨劉守真之學傳之荊山浮圖師 , 師至江南傳之宋中人羅知悌 , 而南方之醫皆宗之矣 。 及國朝天下之言醫者非劉氏之學弗道也 。 劉李之法雖攻補不同 , 會而通之 , 隨證而用之 , 不行其存乎 ? 吳中稱良醫師 , 則以能持東垣者謂之王道 , 持張劉者謂之伯道 。 噫 ! 堯舜以揖讓 , 湯武以干戈 , 苟合道濟世 , 何必曰同 ? 吾嘗病世之專於攻伐者 , 邪氣未退而真氣先縈然矣 ; 專於補養者 , 或致氣道壅塞 , 為禍不少 , 正氣未復而邪氣愈熾矣 。 古人有云 : 藥貴合宜 , 法當應變 。 泥其常者 , 人參反以殺人 ; 通其變者 , 烏頭可以活命 。 孫真人所謂隨時增損 , 物無定方 , 真知言哉 ! ( 《 續醫說 》 )
國朝醫學
今世之業醫者 , 挾技以診療則有之矣 , 求其從師以講習者何鮮也 ? 我太祖內設太醫院 , 外設府州縣醫學 。 醫而以學為名 , 蓋欲聚其人以斆 , 學既成功而試之 , 然後授以一方衛生之任 , 由是進之為國醫 , 其嘉惠天下生民也至矣 。 某嘗考成周所以謂之醫師 , 國朝所以立為醫學之故 , 精擇使判以上官 , 聚天下習醫者 , 俾其教之養之 , 讀軒岐之書 , 研張李之技 , 試之通而後授之職 , 因其長而專其業 , 稽其事以制其祿 , 則天下之人皆無天閼之患而躋仁壽之域矣 。 是以醫為王政之一端也 。 ( 《 大學衍義補 》 )
醫學須會群書之長
醫之為道 , 非精不能明其理 , 非博不能至其約 。 是故前人立教 , 必使之先讀儒書 , 明 《 易 》 理 ,《 素 》《 難 》《 本草 》《 脈經 》 而不少略者 , 何也 ? 蓋非 《 四書 》 無以通義理之精微 , 非 《 易 》 無以知陰陽之消長 , 非 《 素問 》 無以識病 , 非 《 本草 》 無以識藥 , 非 《 脈經 》 無以從診候而知寒熱虛實之證矣 。 故前此數者缺一不可 。 且人之生命至重 , 病之變化無窮 ; 年有老幼 , 稟有厚薄 , 治分五方 , 令別四時 ; 表裡陰陽寒熱須辨 , 臟腑經絡氣血宜分 ; 六氣之交傷 , 七情之妄發 , 運氣變遷不常 , 制方緩急尤異 。 更復合其色脈 , 問其起居 ; 證有相似 , 治實不同 。 聖賢示人 , 略舉其端而已 。 後學必須會群書之長 , 參所見而施治之 , 然後為可 。 ( 《 醫學集成 》 )
針灸藥三者備為醫之良
扁鵲有言 : 疾在腠理 , 熨焫之所及 ; 疾在血脈 , 針石之所及 ; 其在腸胃 , 酒醪之所及 。 是針灸藥三者得兼而後可與言醫 。 可與言醫者 , 斯周官之十全者也 。 曩武謬以活人之術止於藥 , 故棄針與灸而莫之講 。 每遇傷寒 、 熱入血室 、 閃挫諸疾 , 非藥餌所能愈而必俟夫刺者 , 則束手無策 , 自愧技窮 。 因悟治病猶對壘 , 攻守奇正 , 量敵而應者 , 將之良 ; 針灸藥因病而施治者 , 醫之良也 。
醫不可用孟浪
夫用藥如用刑 , 誤即便隔死生 。 然刑有司鞫成 , 然後議定 , 議定然後書罪 。 蓋人命一死不可復生 , 故須如此詳謹 。 用藥亦然 。 今醫者至病家 , 便以所見用藥 。 若高醫識病知脈 , 藥相當 , 如此即應手作效 。 或庸下之流孟浪 , 亂施湯劑 , 逡巡便至危殆 。 如此殺人 , 何太容易 ? 良由病家不善擇醫 , 平日未嘗留心於醫術也 。 可不慎哉 ! ( 《 本草類方 》 )
庸妄議醫
世間多有病人親友故舊交遊來問疾 , 其人曾不經事 , 未讀方書 , 自騁了了 , 詐作明能 , 談說異端 。 或言是虛 , 或道是實 , 或云是風 , 是云是氣 。 紛紛謬說 , 種種不同 。 破壞病人心意 , 不知孰是 , 遷延未就 , 時不待人 。 焰然致禍 , 各自走散 。 是須好人及好名醫 , 識病深淺 , 探賾方書 , 博覽古今 , 方可倚任 , 不爾 , 太誤人事 。 ( 《 千金方 》 )
醫業不精反為夭折
相彼天下之人所重者生也 , 生之所繫者醫也 , 醫之所原者理也 。 上古有黃帝岐伯扁鵲華佗 , 蘇死更生醒魂奪命之術 , 以至三代而降 , 學是者疏莽聊略 , 不致精玄 , 時時有賊夫人者何也 ? 蓋於陰也而體之以陽 , 陽也而擬之以陰 , 虛也而推之以實 , 實也而度之以虛 ; 外也而揣之以內 , 內也而像之以外 ; 急也而料之以緩 , 緩也而億之以急 ; 進也而窺之以退 , 退也而探之以進 。 孟浪以診其脈 , 浮淺以察其證 , 蒼黃以稽其聲 , 恍惚以徵其色 。 所以顛倒施矇聵之工 , 舛差用跣盲之藥 ; 斬綿綿未艾之年 , 絕婉婉方增之齒 ; 俾含枉而下世 , 抱屈而歸泉 。 天下之夭折者 , 誠為庶哉 ! 嗟嗟 ! 醫本活人 , 學之不精 , 反為夭折 。 ( 《 劉黨二書 · 序 》 )
庸醫速報
醫學貴精 , 不精則害人匪細 。 間有無知輩 , 竊世醫之名 , 抄檢成方 , 略記 《 難經 》《 脈訣 》 不過三者盡之 , 自信醫學無難矣 。 此外惟修邊幅 , 飾以衣騎 , 習以口給 , 諂媚豪門 , 巧彰虛譽 , 搖搖自滿 , 適以駭俗 。 一遇識者洞見肺肝 , 掣肘莫能施其巧 , 猶面諛而背誹之 。 又譏同列看書訪學 , 徒自勞苦 。 凡有治療 , 率爾狂誕 , 妄投藥劑 。 偶爾僥效 , 需索百端 ; 凡有誤傷 , 則曰盡命 。 俗多習此為套 , 而曰醫學無難 , 豈其然乎 ? 於戲 ! 而醫日相流於弊矣 , 無怪乎縉紳先生之鄙賤矣 。 欲其有得真醫亦寡矣 。 幸天道好生而惡殺 , 速昭其報施 , 庸橫早亡 , 人皆目擊 。 邇有士人被誤藥而立斃 , 家人訟之 。 法司拘而審 , 律不過笞罪 , 隨釋而馳歸 。 未逾年被賊肢解而死 , 景非天道之報耶 ? 小說嘲庸醫早亡詩云 : 不肖誰知假 , 賢良莫識真 。 庸醫不早死 , 誤盡世間人 。 豈非天道惡之耶 ? 故甫嘗戒諸子弟 : 醫惟大道之奧 , 性命存焉 。 凡業者必要精心研究 , 以抵於極 , 毋謂易以欺人 , 惟圖僥倖 。 道藝自精 , 必有知者 , 總不謀利於人 , 自有正誼在己 。《 易 》 曰 : 積善積惡 , 殃慶各以其類至 。 安得謂不利乎 ?
醫僧庸妄治病速死
陳汝中嘗病脾胃鬱火之證 , 求治於盛用美 。 診其脈曰 : 如此治可生 , 如彼治即死 ; 如此治可以少生 , 如彼治可以速死 。 既而治之 , 汝中遲其效 。 或以浮屠善醫薦者 , 汝中惑其說 , 遂求治 。 飲其藥 , 嘔血一升遂死 。 噫 ! 醫以用藥 , 藥以攻病 ; 病不能去而反以致死 , 則何以醫藥為哉 ? 彼浮屠者乃庸妄人也 , 目不識醫經 , 口不辨藥性 , 指不察脈候 ; 人之虛實 , 病之新久 , 一切置之不問 , 而惟毒藥攻擊之 , 其殺人蓋亦多矣 。 予咎汝中之不善擇醫而致速死 , 特書此以為世輕服藥者之戒 。 ( 《 吳文定公家藏集 》 )
醫本仁術
醫以活人為心 , 故曰醫仁術 。 有疾而求療 , 不啻求救焚溺於水火也 , 醫當仁慈之術 , 須披髮攖冠而往救之可也 。 否則焦濡之禍及 , 寧為仁人之安忍乎 ? 切有醫者 , 乘人之急而詐取貨財 , 是則孜孜為利 , 蹠之徒也 , 豈仁術而然哉 ! 比之作不善者尤甚也 。 天道豈不報之以殃乎 ! 今見醫家後裔多獲餘慶 , 榮擢高科 。 此天道果報之驗 , 奚必計一時之利而戕賊夫仁義之心 ? 甚與道術相反背 , 有乖生物之天理也 。 從事者可不鑑哉 ! (陸宣公論)
醫不貪色
宣和間有一士人 , 抱病纏年 , 百治不瘥 。 有何澄者善醫 。 其妻召至 , 引入密室 , 告之曰 : 妾以良人抱疾日久 , 典賣殆盡 , 無以供醫藥 , 願以身酬 。 澄正色曰 : 娘子何以出此言 ? 但放心 , 當為調治取效 , 切毋以此相汙 。 不有人誅 , 必有鬼神譴責 。 未幾 , 良人疾愈 。 何氏一夕夢入神祠 , 判官語之曰 : 汝醫藥有功 , 不於艱急之際以色欲為貪 。 上帝令賜錢五萬貫 , 官一員 。 未幾月 , 東宮疾 , 國醫不能治 , 有詔召草澤醫 。 澄應詔進劑而愈 , 朝廷賜錢一如夢 。 ( 《 醫說 》 )
病證
病之所由
夫病之所由來雖多端 , 而皆關於邪 。 邪者 , 不正之因 , 謂非人身之常理 , 風寒暑濕 、 飢飽勞逸皆各是邪 , 非濁鬼氣疫癘者矣 。 人生氣中 , 如魚在水 。 水濁則魚瘦 , 氣昏則人病 。 邪氣之傷人 , 最為深重 。 經絡既受此氣 , 傳入臟腑 , 臟腑隨其虛實冷熱 , 結以成病 。 病又相生 , 故流通遂廣 。 精神者 , 本宅身以為用 。 身既受邪 , 精神亦亂 ; 神既亂矣 , 則鬼靈斯入 。 鬼力漸強 , 神守漸弱 , 豈得不至於死乎 ! 古人譬之植楊 , 斯理當矣 。 但病亦別有先從鬼神來者 , 則宜以祈禱祛之 。 雖曰可祛 , 猶因藥療致益 , 李子豫有赤丸之例是也 。 其藥療無益者 , 是則不可祛 , 晉景公膏肓之例是也 。 大都鬼神之害則多端 , 疾病之源惟種 , 蓋有輕重者爾( 《 三說本草 》 )
病名不同
凡古今病名率多不同 , 緩急尋檢 , 常致疑阻 。 若不別判 , 何以示眾 ? 自如世人呼陰毒傷寒為劇病 , 實陰易之候 , 命一疾而涉三病 。 以此為治 , 豈不甚遠 ! 殊不知陰毒 、 少陰 、 陰易自是三候 , 為治全別 。 古有方證 , 其說甚明 。 今乃混淆 , 害人最急 。 又如腸風 、 臟毒 、 咳逆 、 慢驚 , 遍稽方論 , 無此名稱 。 深窮其狀 , 腸風乃腸痔下血 , 臟毒乃痢之蠱毒 , 咳逆者 , 噦逆之名 , 慢驚者 , 陰癇之病 。 若不知古知今 , 何以為人司命 ? 加以古人經方 , 言多雅奧 。 以痢為滯下 , 以蹷為腳氣 , 以淋為癃 , 以實為秘 , 以天行為傷寒 , 以白虎為歷節 , 以膈氣為膏肓 , 以咳嗽為咳逆 , 以強直為痙 , 以不語為喑 , 以緩縱為痱 , 以怔忪為悸 , 以痰為飲 , 以黃為癉 。 諸如此類 , 可不討論 , 況病有數候相類 , 二病同名者哉 ? 宜其視傷寒 、 中風 、 熱病 、 瘟疫通曰傷寒 , 膚脹 、 鼓脹 、 腸覃 、 石瘕率為水氣 。 療中風專用乎痰藥 , 指帶下或以為勞疾 。 伏梁不辨乎風根 , 中風不分乎時疾 。 此今天下醫者之公患也 。 是以別白而言之 。 ( 《 千金方 》 )
定神為先
太史公曰 : 凡人所生者神也 , 所託者形也 。 神大用則傷形 , 大勞則敝形 , 神離則死 , 故聖人重之 。 由是觀之 , 神者 , 生之本也 ; 形者 , 生之具也 。 不先建其神 , 而曰我有以治天下 , 何由哉 ? (秦漢文)
固元為本
脾土上應於天 , 亦屬濕化 , 所以水穀津液不行 , 即停聚而為痰飲也 。 夫人之病痰火者十之八九 , 老人不宜速降其火 , 虛人不宜盡去其痰 。 攻之太甚 , 則病轉劇而致危殆 , 須以固元氣為本 。 凡病推類而治之 , 亦思過半矣 。 ( 《 崆峒子 》 )
耗散真元
五勞者 , 五臟之勞 , 皆因動作勉強 , 用力過度曰勞 。《 索短新書 》 云 : 受氣貪欲則為勞 。 夫人身之真元根本 , 氣血津液是也 。 世之勞擦之證最為難治 , 蓋因人之壯年恣意酒色 , 以致耗散真元 , 不生津液 , 遂至嘔吐血痰 , 骨蒸體熱 , 腎虛精憊 , 面白頰紅 , 白濁遺精 , 及痰涎痰嗽 , 謂之火乘金候 。 重則半年死 , 輕則一年必危 。 俗醫不究其源 , 更以大寒大熱之藥妄投亂進 。 殊不知大寒則氣愈虛 , 大熱則血愈竭 , 是以世之犯此疾者多不能免於死 , 由醫之不得其人也 , 良可憫哉 ! ( 《 續醫說 》 )
外感內傷諸病
四時之中 , 有寒暑燥濕 , 風氣相搏 , 善變諸疾 , 須預察之 。 稍失防閒 , 則並能中人 , 又有時行瘟癘瘴瘧等疾 , 遞相傳染者 。 而人之五臟有大小高下堅脆 , 端正偏傾 , 六腑亦有長短薄厚緩急 。 稟賦不同 , 各如其面目 。 有疾恙至少者 , 有終身長抱一疾者 ; 其飲食五味禽魚蟲菜果實之屬 , 性有偏嗜者 ; 金石草木 、 血肉苦辛之藥 , 素有服餌者 。 又有貴者後賤 , 富者後貧 , 有常富貴者 , 有暴富貴者 , 有暴苦暴樂者 , 有始樂終苦者 , 有離絕蘊結憂恐喜怒者 。 故富者惡勞 , 驕惰情消 , 多事則勞神 , 多語則氣諍 , 多笑則腑傷 , 多恐則志懾 , 多樂則意逸 , 多喜則錯妄 , 多懼則百脈不定 , 多惡則憔悴無歡 , 多好則昏述不定 。 此又非邪所中 , 而得之於內者也 。 良工必精審察其由 , 先知病者臟腑經絡所病 , 又別外感內傷所致 , 則可舉萬全矣 。 ( 《 醫說 》 )
痛隨利減辨
經曰 : 諸痛為實 , 痛隨利減 。 又曰 : 通則不痛 。 世皆以利為下之者 , 非也 。 假令痛在表者 , 汗之則痛愈 ; 在裡者 , 下之則痛愈 ; 痛在血脈者 , 散之行之則痛愈 。 豈可以利字只作下之者乎 ? 但將利字訓作通字 , 或作導字 , 則可矣 。 是以諸痛為實 , 痛隨利減 , 假汗而通導之 , 則利也 ; 下而通導之 , 亦利也 。 散氣行血皆通導而利之也 , 故曰痛隨利減 。
六淫
【陽淫熱疾】則拒熱 , 亦須看虛實以涼之 。
【陰淫寒疾】則怯寒而身拒 , 須憑溫藥以治之 。
【風淫末疾】(末 , 四肢也 。 )必身強直 , 此乃動性不調 , 須和冷熱以平治之 。 (在陽則熱 , 在陰則寒 。 )故寒則筋攣骨痛 , 熱則萎緩不收 。
【兩淫腹疾】濡泄濕氣 , 要憑滲燥之方 , 更看冷熱之候 。
【晦淫惑疾】晦邪所淫 , 精神熒惑 , 當平正氣而可痊 。
【明淫心疾】狂邪重盛 , 譫妄多言 , 憂愁轉甚 。 此二氣同一 , 皆引心胸之虛邪 。
孫尚藥曰 : 夫風者 , 天地之號令 , 物性之動氣 。 人雖萬物之貴 , 不能撙節 , 觸冒四時 。 乘精氣虛 , 邪而入於腠理 , 積之微末 , 累傷重並 , 滿而大作 。 或不慎味欲所傷 , 又感虛邪實邪 , 以干正氣 。 搏陽經則痿厥而肢體不收 , 襲陰經則筋攣絡急 。 中風之名 , 因茲而起 。 初得小中之候 , 漸作癱瘓之疾 。 故風趨百竅 , 獨聚一肢 , 言語謇澀 , 形若癡人 。 醫者妄令吐瀉 , 用藥躁煩 , 十無一痊 , 致使人手足不仁 , 精神昏亂 。 殊不知內不能通 , 外不能泄 , 致瞀悶形死 , 又不知道泄之藥 , 亦不宜大吐大下 。 似此治療 , 往往五死五生 , 雖其人稟性充實 , 亦為受苦彌甚 , 不幸遂至枉死 。 竊觀自古聖賢治療有法 , 十有九驗 。
夫療病之法 , 必先推四時虛實 , 以詳中風之由 , 依繩墨拯濟 , 乃是解死脫厄之路 。 四時之病 。 春中時風 , 自東而來 , 名曰溫風 。 蓋時不和而傷人也 , 浮而輕淺 , 可汗而解 , 敗毒羌活細辛之類 , 更看發起在陰在陽而得效 。 若其人自虛羸 , 從後而來 , 名曰虛風 , 中人煩悶 , 肢體攣痹不仁 , 便可服續命湯 、 八風湯 , 成劑頓服 , 更加灸法 , 三五日間勢必減退 , 漸漸調和 , 以求生路 。 如從前來 , 名曰實風 , 亦主人瞀悶 , 脈緊浮大 , 宜以茯神湯 、 西州續命湯求效 , 不用大劫 , 自使勢慢 , 須緩治之 。《 千金 》 曰 : 風者百病之長 , 又曰 : 治風不以續命湯治之 , 則不為治風 , 所以見聖人之心矣 。 ( 《 雞峰方 》 )
脫營
《 內經 · 疏五過論 》 曰 : 嘗貴後賤 , 雖不中邪 , 病從內生 , 名曰脫營 。 啟玄子云 : 神屈故也 。 以其貴之尊榮 , 賤之屈辱 , 心懷慕眷 , 志結憂惶 , 雖不中邪 , 病從內生 , 血脈虛減 , 名曰脫營 。 凡病此者 , 心思鬱結 , 憂慮不已 , 飲食少思 , 精神日減 , 氣血漸衰 , 形容枯槁 。 粗工不察 , 妄投藥餌 , 速死有期 。 故經所論治有五過者是也 。
病不可治有六失
病不可治有六失者 , 失於不審 , 失於不信 , 失於過時 , 失於不擇醫 , 失於不知病 , 失於不知藥 。 六失之中 , 有一於此 , 即為難治 , 非止醫家之罪 , 亦病家之罪也 。 矧又醫不慈仁 , 病者猜鄙 , 二理交馳 , 於病何益 ? 由是言之 , 醫者不可不慈仁 , 不慈仁則招禍 ; 病者不可猜鄙 , 猜鄙亦招禍 。 賢者洞達物情 , 各就安樂 , 亦治病之一說耳 。《 千金方 》 引 《 史記 》 云 : 驕恣不論於理 , 一不治 ; 輕身重財 , 二不治 ; 衣食不能適 , 三不治 ; 陰陽並 , 臟氣不定 , 四不治 ; 形羸不能服藥 , 五不治 ; 信巫不信醫 , 六不治 。 有一於此 , 則重難治也 。
病有自誤
病之始起 , 不能早治 , 以其淺薄 , 視之泛常 。 及致日月久淹 , 積小成大 , 乃求醫藥 。 法不及用 , 而勢已盈 , 豈為天命 ?
病有變證
凡診脈形證相應 , 因與服湯 , 食頃變大吐下腹痛 , 是為變怪 。 或有舊時服藥 , 今乃發作 , 是亦謂之災怪耳 。
大病小愈不守禁忌
丹溪云 : 胃氣者 , 純清沖和之氣 , 人之所賴以為生者也 。 若謀慮神勞 , 動作形苦 , 嗜欲無節 , 思想無窮 , 飲食失宜 , 藥餌違法 , 皆能致傷 。 既傷之後 , 須用調和 。 恬不知怪 , 或於病將小愈 , 而乃恣意犯禁 。 舊病未除 , 而新證疊起 。 吾見醫藥將日不暇給 , 而戕賊之胃氣無復完全之望 , 去死近矣 。 愚見患者小愈 , 胃氣才回 , 咸謂以為能食者不死 , 率意恣欲 , 妄投厚味 , 惟其不嗜勝人為憂 。 噫 ! 弗思甚也 , 殊不悟厚味助邪 。 古人攝養每以寡嗜欲薄滋味為先 , 況病人傷敗之際 , 而又重傷 , 其不危殆者寡矣 。 又見久病之人少愈 , 而目尚昏 , 腰尚重 , 謂病久鬱抑 , 精閉不通 , 率喻入房以疏鬱結 , 往往一行而病遽起 , 反至不救者多矣 。 飲食不節 , 反輕為重 , 轉安為危者 , 歷歷有之 。 此天下之通弊 , 惟賢者知之 。
直指病機賦
醫寄死生 , 斯術之大 。 須資賢智 , 勿信庸愚 。 最要變通 , 不宜固執 。 洞明脈病藥治之理 , 詳悉望聞問切之情藥推寒熱溫涼平和之氣 , 辛甘淡苦酸鹹之味 ; 升降浮沉之性 , 宣通補瀉之能 。 脈究浮沉遲數滑澀之形 , 表裡寒熱虛實之應 ; 阿阿春柳之和 , 弦鉤毛石之順 。 藥用君臣佐使 , 脈分老幼瘦肥 。 藥乃天地之精 , 藥宜切病 ; 脈為氣血之表 , 脈貴有神 。 病有外感內傷 , 風寒暑濕燥火之機 ; 治有宣通補瀉 , 輕重滑澀燥濕之劑 。 外感異乎內傷 , 寒證不同熱證 。 外感宜散而內傷宜補 , 寒證可溫而熱證宜清 。 清溫得宜 , 須臾病愈 ; 補瀉失度 , 頃刻人亡 。 外感風寒 , 宜分經而解表 ; (外感風寒 , 傳變不一 , 宜分經絡散解方可 。 )內傷飲食 , 可調胃以消溶 。 (內傷飲食 , 只在一處 , 不過調胃消導而已 。 )胃陽主氣司納受 , 陽常有餘 ; 脾陰主血司運化 , 陰常不足 。 胃乃六腑之本 , 脾為五臟之源 。 胃氣弱則百病生 , 脾陰足而萬邪息 。 調和脾胃 , 為醫中之王道 ; 節謹飲食 , 為卻病之良方 。
病多寒冷鬱氣 , 氣鬱發熱 ; 或出七情動火 , 火動生痰 。 有因行藏動靜以傷暑邪 , 或是出入雨水以中濕氣 。 亦有飲食失調而生濕熱 , 倘或房勞過度而動相火 。 制伏相火 , 要滋養其真陰 ; 祛除濕熱 , 欲燥清其脾胃 。 外濕宜表散 , 內濕宜淡滲 。 陽暑可清熱 , 陰暑可散寒 。 尋火尋痰 , 分多分少而治 ; 究表究里 , 或汗或下而施 。 痰因火動 , 治火為先 ; 火因氣生 , 理氣為本 。 治火 , 輕者可降 , 重者從其性而升消 ; 理氣 , 微則宜調 , 甚則究其源而發散 。 實火可瀉 , 或瀉表而或瀉里 ; (指外感也 。 )虛火宜補 , 或補陰而或補陽 。 (指內傷也 。 )暴病之謂火 , 怪病之謂痰 。 寒熱濕燥風 , 五痰有異 ; 清涼燥潤散 , 五治不同 。 有因火而生痰 , 有因痰而生火 。 或郁久而成病 , 或病久而成郁 。 金木水火土 , 五郁當分 ; 瀉折達發奪 , 五法宜審 。 鬱而生火生痰而成病 , 病則耗氣耗血以致虛 。
病有微甚 , 治有逆從 。 微則逆治 , 甚則從攻 。 病有標本 , 急則治標 , 緩則治本 ; 法分攻補 , 虛而用補 , 實而用攻 。 少壯新邪 , 專攻是則 ; 老衰久病 , 兼補為規 。 久病兼補虛而兼解鬱 ; 陳癥或盪滌而或消溶 。 積在胃腸 , 可下而愈 ; 塊居經絡 , 宜消而痊 。
女人氣滯於血 , 宜開血而行氣 ; 男子陽多乎陰 , 可補陰以配陽 。 蓯蓉山藥 , 男子之佳珍 ; 香附縮砂 , 女人之至寶 。 氣病血病 , 二者宜分 ; 陽虛陰虛 , 兩般勿紊 。 陽虛氣病 , 晝重而夜輕 ; 血病陰虛 , 晝輕而夜重 。 陽虛生寒 , 寒生濕 , 濕生熱 ; 陰虛生火 , 火生熱 , 熱生風 。 陽盛陰虛而生火 , 火逼血而錯經妄行 ; 陰盛陽虛則生寒 , 寒滯氣而周身浮腫 。 陰虛生內熱 , 陽虛畏外寒 。
補陽補氣 , 用甘溫之品 ; 滋陰滋血 , 以苦寒之流 。 調氣貴用辛涼 , 和血必須辛熱 。 陽氣為陰血之引導 , 陰血為陽氣之依歸 。 陰陽兩虛 , 惟補其陽 , 陽生而陰長 ; 氣血俱病 , 只調其氣 , 氣和而血隨 。 藏冰發冰 , 以節陽氣之燔 ; 滋水養水 , 以制心火之亢 。 火降水升 , 斯人無恙 ; 陰平陽秘 , 我體長春 。
小兒純陽而無陰 , 老人氣多而血少 。 肥人氣虛有痰 , 宜豁痰而補氣 ; 瘦人血虛有火 、 宜降火以滋陰 。 膏粱無厭發癰疽 , 燥熱所致 ; 淡薄不堪生腫脹 , 寒濕而然 。 北地聳高 , 宜清熱而用燥 , 南方汙下 , 可散濕以溫寒 。
治療
治療須法素問
凡治病必明天道地理 , 人之強弱 , 必問起居飲食 、 暴樂暴苦 。 病從內而之外者 , 先治其內 , 後治其外 ; 病從外而之內者 , 先治其外 , 後治其內 。 內外不相及 , 則治主病 , 急則治其標 , 緩則治其本 。 先其所因而後其所主 , 補上治下制以緩 , 補下治上制以急 。 大毒治病十去其六 , 中毒治病十去其七 , 小毒治病十去其八 , 無毒治病十去其九 。 必養必和 , 俟其來復 。 此皆 《 素問 》 之文 , 而醫家之所當知也 。 不能盡錄 , 姑攝其要 , 以示其概云 。 ( 《 柏齋三書 》 )
治病委之庸醫比之不慈不孝
夫醫之道大矣 。 自神農黃帝岐伯雷公而下 , 無非聖哲開其源 , 賢智導其流 , 故能拯黎元之疾苦 , 贊天地之生育 。 世道既降 , 士大夫以此為技藝 , 不屑為之而界之凡流 。 是以至精至微之理 , 而出於至卑至賤之思 , 其不能起人之疾 , 反以夭其命者多矣 。 此范文正公所以自謂不為良相 , 則為良醫 。 伊川先生有云 : 治病而委之庸醫 , 比之不慈不孝 。 自昔卓然名家者 , 如和 、 緩 、 扁鵲 、 淳于意 、 張仲景 、 孫真人等 , 其論醫也 , 莫不以保養為先 , 藥石為輔 。 至於察形診脈 , 必致辨於毫芒疑似之末 。 而深痛夫世之醫者 , 苟簡虛憍 , 顧乃以醫之伐病 , 如將之伐敵 , 當用背水陣以決勝 。 是徒見夫華佗之說 , 時出其間 , 至於剖腹續筋之法 , 乃別術所得 , 非神農本草經方條理藥性常道爾 。 今惟仲景一書 , 為眾方之祖 , 學者當取法云 。 ( 《 醫說 》 序)
虛實分治
夫疾病之生也 , 皆因外感內傷生火生濕濕熱生痰四者而已 。 審其少壯新病 , 是濕則燥之 , 是火則瀉之 ; 濕而生熱 , 則燥濕而兼清熱 , 火而生痰 , 則瀉火而兼豁痰 , 無餘蘊矣 。 審其衰老久病 , 又當攻補兼施 , 如氣虛而有濕熱痰火 , 則以四君子湯補氣 , 而兼燥濕清熱豁痰瀉火 ; 如血虛而有痰火濕熱 , 則以四物湯補血 , 而兼瀉火豁痰清熱燥濕 。 如此則攻補合宜 , 庶乎可也 。 故曰 : 少壯新病 , 攻邪可審 ; 老衰久病 , 補益為先 。 若夫陰虛火動 , 脾胃衰弱 , 真陰者水也 , 脾胃者土也 。 土雖喜燥 , 然太燥則草木枯槁 ; 水雖喜潤 , 然太潤則草木濕爛 。 是以補脾滋腎之劑務在潤燥得宜 , 隨證加減焉耳 。
火濕分治
肥人氣虛生寒 , 寒生濕 , 濕生痰 ; 瘦人血虛生熱 , 熱生火 , 火生燥 。 故肥人多寒濕 , 瘦人多熱燥也 。 夫以人形分寒濕熱燥 , 此得之於外 , 然其中臟腑為病 , 亦有寒濕燥熱之殊 , 不可不知 。《 玉匱金鑰 》 曰 : 肝臟由來從火治 , 三焦胞絡都無異 。 脾胃常將濕處求 , 肺與大腸同濕類 。 腎與膀胱心小腸 , 寒熱臨時旋摘議 。 惡寒表熱小腸濕 , 發熱表寒心腎熾 。 十二經中最端的 , 四經屬火四經濕 。 四經有熱有寒時 , 攻裡解表細消息 。 裡熱表寒宜越竭 , 表熱裡寒宜汗釋 。 濕同寒 , 火同熱 , 寒熱到頭無兩說 。 六分分來無熱寒 , 寒熱中停真浪舌 。 寒熱格拒病機深 , 亢則害兮承乃制 。 緊寒數熱脈正邪 , 標本治之真妙訣 。 休治風 , 休治燥 , 治得火時風燥了 。 當解表時莫攻裡 , 當攻裡時莫解表 。 表裡如或兩可攻 , 後先內外分多少 。 治濕無過似決川 , 此個筌蹄最分曉 。 感謝軒岐萬世恩 , 爭奈醯雞笑天小 。 ( 《 小學 》 )
三法五治
三法者 , 初中末也 。 初治之道 , 法當猛峻 , 所謂用藥勢疾利猛峻也 。 緣病得之新暴 , 感之輕 , 得之重 , 當以疾利猛峻之藥急去之 。 中治之道 , 法當寬猛相濟 , 為病得之非新非久 , 當以緩疾得中 , 養正去邪相兼濟而治之 。 養正去邪者 , 假令如見邪氣多正氣少 , 宜以去邪藥多正氣藥少 , 凡加減之法如此 , 更以臨時對證消息增減用藥 , 仍依時令行之 , 更加針灸 , 其效甚速 。 末治之道 , 法當寬緩 。 寬緩者 , 謂藥性平善 , 廣服無毒 , 惟能安中養血氣 。 蓋為病久 , 邪氣潛伏 , 欲瀉而正氣微 , 治故以善藥養正而邪自去 , 更加針灸 , 其效必速 。
五治者 , 和取從折屬也 。 一治曰和 , 假令小熱之病 , 當以涼藥和之 , 和之不已 , 次用取 。 二治曰取 , 為熱勢稍大 , 當以寒藥取之 , 取之不已 , 次用從 。 三治曰從 , 為勢既甚 , 當以溫藥從之 , 為藥氣溫也 , 味隨所為 。 或以寒因熱用 , 味通所用 , 或寒以溫用 , 或以發汗之 , 不已 , 又再折 。 四治曰折 , 為病勢極甚 , 當以逆制之 , 制之不已 , 當以下奪之 , 下奪不已 , 又用屬 。 五治曰屬 , 為求其屬以衰之 , 緣身熱陷在骨髓 , 無法可出 , 針藥所不能及 , 故求其屬以衰之 , 緣屬之法同聲相應 , 同氣相求 。 經曰 : 陷下者衰之 。 夫衰熱之法 , 所云火衰於戌 , 金衰於辰之類是也 。 或有不已 , 當廣其法而治之 。
醫有八要
治病有八要 。 八要不審 , 病不能去 。 非病不去 , 醫無可去之術也 。 故須辨審八要 , 庶不有誤 。
其一曰虛 , 五虛是也 。 脈細 , 皮寒 , 氣少 , 前後瀉泄 , 飲食不進 , 此為五虛 。 二曰實 , 五實是也 。 脈盛 , 皮熱 , 腹脹 , 前後不通 , 悶瞀 , 此五實也 。 三曰冷 , 臟腑受其積冷是也 。 四曰熱 , 臟腑受其積熱是也 。 五曰邪 , 非臟腑正病也 。 六曰正 , 非外邪所中也 。 七曰內 , 病不在外也 。 八曰外 , 病不在內也 。 既先審此八要 , 參之六脈 , 審度所起之源 , 繼以望聞問切 , 何有不可治之疾也 ? ( 《 本草衍義 》 )
治療先察其源
療病先察其源 , 候其病機 。 五臟未虛 , 六腑未竭 , 血氣未耗 , 精神未散 , 服藥必活 。 若病已成 , 可得半已 ; 病勢已過 , 今將難全 。
藥劑
百藥自神農始
《 淮南子 》 曰 : 神農嘗百草之滋味 , 當此之時 , 一日而遇七十毒 。《 世本 》 曰 : 神農和藥濟人 。 則百藥自神農始也 。《 世紀 》 或云 : 伏羲嘗味百草 , 非也 。 梁陶弘景 《 本草 》 序曰 : 神農氏治天下 , 宣藥療疾 , 以拯夭傷 。 高氏小史曰 : 炎帝嘗百藥以治病 , 嘗藥之時 , 百死百生 。《 帝王世紀 》 曰 : 炎帝嘗味草木 , 宣藥療疾者 ,《 本草 》 四卷 。 至梁陶弘景 、 唐李世績等注共二十卷 。 皇朝開寶中重校定 , 仁宗嘉祐中命禹錫等集類諸家雜藥之說 , 為 《 補註本草 》。《 唐書 》 于志寧傳中 , 志寧云 : 班固唯記 《 黃帝內外經 》, 不載 《 本草 》, 劑 《 七錄 》 乃稱之 , 世謂神農嘗藥 。 黃帝以前 , 文字不傳 , 以識相付 , 至桐雷乃載篇冊 。 然所載郡縣多漢時張仲景華佗竄語 。 其語梁陶弘景此書 , 應與 《 素問 》 同類 , 其餘與志寧之說同也 。 ( 《 事物紀原 》 )
藥有陰陽配合
《 本草 》 云 : 凡天地萬物 , 皆有陰陽 , 大小各有色類 。 尋究其理 , 並有法象 。 故羽毛之類皆生於陽而屬於陰 , 鱗介之類皆生於陰而屬於陽 。 所以空青法木 , 故色青而主肝 ; 丹砂法火 , 故色赤而主心 ; 雲母法金 , 故色白而主肺 ; 雌黃法土 , 故色黃而主脾 ; 磁石法水 , 故色黑而主腎 。 余皆以此推之 , 例可知也 。
藥用君臣佐使
舊說藥用一君 、 二臣 、 三佐 、 四使之說 , 其意以謂藥雖眾 , 主病者專在一物 , 其他則節級相為用 , 大略相統制 , 如此為宜 , 不必盡然 。 所謂君者 , 主此一方 , 固無定本也 。《 藥性論 》 乃以眾藥之和厚者定為君 , 其次為臣為佐 , 有毒者多為使 。 此謬論也 。 設若欲破堅積 , 大黃 、 巴豆輩豈得不為君也 ? ( 《 良方 》 )
醫家有謂上藥為君 , 主養命 ; 中藥為臣 , 主養性 ; 下藥為佐使 , 主治病 。 大抵養命之藥宜多君 , 養性之藥宜多臣 , 治病之藥宜多佐使 。 此固用藥之經 , 然其妙則未盡也 。 大抵藥之治病 , 各有所主 , 主治者君也 , 輔治者臣也 , 與君相反而相助者佐也 , 引經及引治病之藥至於病所者使也 。 如治寒病用熱藥 , 則熱藥君也 , 凡溫熱之藥皆輔君者也 , 臣也 。 然或熱藥之過甚而有害也 , 須少用寒涼藥以監製之 , 使熱藥不至為害 , 此則所謂佐也 。 至於五臟六腑及病之所在 , 各須有引導之藥 , 使藥與病相遇 , 此則所謂使也 。 余病准此 。 此用藥之權也 。 二義 《 素問 》 俱有 , 而讀者不察 , 故特發明之 , 以俟夫智者採云 。 ( 《 柏齋二一書 》 )
藥有宣通補瀉
藥有宣通補瀉輕重滑澀燥濕十種者 , 是藥之大綱大法 , 而治療無出於此 。 體認十種之用 , 兼之寒熱溫三法 , 足可配 《 孫子兵法 》 十三篇 , 能法十三法者 , 戰無不克 , 醫無不效 , 其異事而同神歟 ?《 本經 》 未言之 , 後人未深述之 , 故調製湯丸多昧於此 。 今表而出之 , 從事於醫者當體其所屬而法其施 , 悉盡治療之道云 。
用方增減
有云 : 古方不可以治今病 。 噫 ! 亦過也 。 予謂 《 和劑局方 》, 丹溪發揮於前 , 戴元禮祖述於後 , 古方之用 , 亦何負於人哉 ? 蓋用之者不得其宜也 。 雖然 , 證與方合 , 其間未必盡然 , 當因其證之旁出 , 而增損其藥味之宜 , 此善之善者也 。 古方胡為不可用而遽必為拒絕乎 ? 噫 ! 亦過也 。 故云 : 執古方以為治謂之泥 , 舍古方以為治謂之鑿 。 泥也 , 鑿也 , 皆非也 。 而惟隨宜活潑增減用之 , 所謂變而裁之 , 存乎通焉 。
用藥權衡
震澤王文恪公云 : 今之醫者祖述李明之 、 朱彥修 , 其處方不出參朮之類 , 所謂醫之王道 , 信之本者矣 。 然病出於變 , 非術參輩所能效者 , 則藥亦不得不變 。 可變而不知變 , 則坐以待亡 ; 變而失之毫釐 , 則反促其死 , 均之為不可也 。 故曰 : 可與立未可與權 。 藥而能權 , 可謂妙矣 。 明之 、 彥修未嘗廢權也 , 世醫師其常而不師其變 , 非用權之難乎 ? ( 《 震澤文集 》 )
攻擊藥不可峻用傳
客有病痞者 , 積於其中 , 伏而不得下 ; 自外至者 , 捍而不得納 。 從醫而問之 , 曰 : 非下之不可 。 歸而飲其藥 , 既飲而暴下 , 不終日而向之伏者散而無餘 , 向之捍者柔而不支 , 胸鬲導達 , 呼吸開利 , 快然若愈 。 逾月而痞五作而五下 , 每下輒愈 , 然客之氣一語而三引 , 體不勞而汗 , 股不步而慄 , 膚革無所耗於前 , 而其中榮然 , 莫知其所來 。 嗟夫 ! 心痞非下之不可已 , 予從而下之 , 術未爽也 , 榮然獨何如 ?
聞楚之南有良醫焉 , 往而問之 。 醫嘆曰 : 子無怪是榮然也 。 凡子之術固如是榮然也 。 坐 , 吾語汝 。 且天下之理 , 有甚快於吾心者 , 其未必有傷 ; 求無傷於終者 , 則初無望其快於吾心 。 夫陰伏而陽蓄 , 氣與血不運而為痞 , 橫乎子之胸中者 , 其累大矣 。 擊而去之 , 不須臾而除甚大之累 , 和平之物不能為也 , 必將搏擊振撓而後可 。 夫人之和氣衝然而甚微 , 泊乎其易危 , 擊搏振撓之功未成 , 而子之和蓋已病矣 。 由是觀之 , 則子之痞凡一快者 , 子之和傷矣 。 不終月而快者五 , 子之和平之氣不既索乎 ? 故體不勞而汗 , 股不步而慄 , 榮然如不可終日也 。 且將去子之痞而無害於和也 , 子之燕居三月 , 而後與之藥可為也 。 客歸三月 , 齋戒而復請之 。 醫曰 : 子之氣少復矣 。 取藥而授之曰 : 服之 , 三月而疾少平 , 又三月而少康 , 終年而復常 , 且飲藥不得亟進 。 客歸而行其說 。 然其初使人憊然而遲之 , 蓋三服其藥而三反之也 。 然日不見其所攻之效 , 久較則月異而時不同 , 蓋終歲而疾平 。
客謁醫 , 再拜而謝之 , 坐而問其故 。 醫曰 : 是醫國之說也 , 豈特醫之於疾哉 ? 子獨不見秦之治民乎 ? 悍而不聽令 , 墮而不勤事 , 放而不畏法 。 令之不聽 , 治之不變 , 則秦之民嘗痞矣 。 商君見其痞也 , 厲以刑法 , 威以斬伐 , 悍厲猛摯 , 不貸毫髮 , 痛劃而力鋤之 。 於是乎秦之政如建瓴 , 流通四達 , 無敢或拒 , 而秦之痞嘗快矣 。 自孝公以至二世也 , 凡幾痞而幾快矣 。 頑者已圮 , 強者已柔 , 而秦之民無歡心矣 。 故猛政一快者 , 歡心一已 ; 積快不已 , 而秦之四支枵然 , 徒具其物而已 。 民心日離而君孤立於上 , 故匹夫大呼 , 不終日而百疾皆起 。 秦欲運其手足肩膂 , 而癱然不我應 。 故秦之亡者 , 是好為快者之過也 。
昔者先王之民其初亦嘗痞矣 。 先王豈不知砉然擊去之以為速也 ? 惟其有傷於終也 , 故不敢求快於吾心 。 優柔而撫存之 , 教以仁義 , 導以禮樂 ; 陰解其亂而除去其滯 。 旁視而憊然有之矣 , 然月計之 , 歲察之 , 前歲之俗非今歲之俗也 。 不擊不搏 , 無所忤逆 , 是以日去其戾氣而不嬰其歡心 。 於是政成教達 , 安樂久而無後患矣 。 是以三代之治皆更數聖人 , 歷數百年而後俗成 。 則予之藥終年而愈疾 , 無足怪也 。 故曰 : 天下之理 , 有快於吾心者 , 其末也必有傷 ; 求無傷於其終 , 則無望其快吾心 。 雖然 , 豈獨於治天下哉 ? 客再拜而傳其說 。 ( 《 張右丞文集 》 )
藥須精審不可輕服
神仙之事未可全誣 , 但性命在天 , 或難鍾值 。 人生居世 , 觸途牽縶 。 幼少之日 , 既有供養之勤 ; 成立之年 , 便增妻孥之累 。 衣食資需 , 公私勞役 , 而望遁跡山林 , 超然麓澤 , 千萬不過一耳 。 加以金玉之費 , 爐鼎所需 , 益非貧士所辦 。 學如牛毛 , 成如麟角 ; 華山之下 , 白骨如莽 , 何有可遂之理 ? 考之內典 , 縱是得仙 , 終當有死 。 不願汝曹專精於此 。 若其愛養神明 , 調護氣息 , 節慎起臥 , 均適寒暄 , 禁忌飲食 , 將餌藥物 , 遂其所稟 , 不為夭札者 , 吾無間然 。
庾肩吾常服槐實 , 年七十餘 , 目看細字 , 鬚髮猶黑 。 鄴中朝士有專服枸杞 、 黃精 、 朮 、 車前得益者甚多 , 不能一一說耳 。 吾嘗患齒 , 搖動欲落 , 飲食熱冷 , 皆苦疼痛 。 偶見 《 抱朴子 》 牢牙之法 , 早晚叩齒三百下為良 , 行之數日即平愈 , 今行持不輟 。 凡欲藥餌 , 陶隱居太清方中總錄甚備 。 但須精審 , 不可輕服 。 近有王愛洲在鄴學服松脂 , 不得節度 , 腸塞而死 , 為藥所誤者甚多 。 ( 《 顏氏家訓 》 )
草藥不可妄服記
紹興十九年三月 , 英州僧希賜往州南三十里掃塔 。 有客船自番禺至 。 舟中士人攜一僕病腳弱不能行 。 舟師閔之曰 : 吾有一藥 , 能治腳病如神 , 餌之而瘥者不可勝計 。 因賽廟飲酒頗醉 , 乃入山採藥漬酒授病者 , 令天未明服之 。 如其言 , 藥入口即呻吟 , 云腸胃極痛如刀割截 。 遲明死 。 士人以咎舟師 。 師恚曰 : 何有此 ? 即取昨夕所餘藥自漬酒服之 , 不逾時亦死 。 蓋由山中多斷腸草 , 人食之輒死 。 而舟師所取藥為根蔓所纏結 , 醉不擇 , 徑投酒中 , 是以及於禍 , 則知草藥不可妄服也 。 ( 《 夷堅志 · 甲志 》 )
一藥不可治眾疾
人有貴賤少長 , 病當別論 ; 病有新久虛實 , 理當別藥 。 蓋人心如面 , 各各不同 。 惟其心不同 , 臟腑亦異 。 臟腑既異 , 乃以一藥治眾人之病 , 其可得乎 ? 故仲景曰 : 又有土地高下不同 , 物理剛柔飧居亦異 。 是故黃帝興四方之問 , 岐伯舉四治之能 , 臨病之功 , 宜須兩審 。 如此 , 則依方合藥 , 一概而用 , 亦以疏矣 。 凡人少長老壯 , 氣血盛衰 , 須當別審 , 決不可忽也 。 ( 《 本草類說 》 )
處方貴簡
醫者識脈方能識病 , 病與藥對 , 古人惟用一藥治之 , 氣純而功愈速 。 今之人不識病源 , 不辨脈理 , 藥品數多 , 每至十五六味 , 攻補雜施 , 弗能專力 , 故治病難為功也 。 韓天爵 《 醫通 》 云 : 處方正不必多品 , 但看仲景方何等簡任 。 丹溪云 : 東垣用藥如韓信用兵 , 多多益善者 , 蓋諱之也 。 ( 《 續醫說 》 )
藥宜預蓄
夫高醫以蓄藥為能 。 倉卒之間 , 防不可售者所需也 。 若桑寄生 、 桑螵蛸 、 鹿角霜 、 天靈蓋 、 虎膽 、 蟾酥 、 空青 、 灰臘 、 雪水之類 , 如此甚多 , 不能悉舉 。 唐元澹嘗謂狄仁傑曰 : 下之事上 , 譬富家貯積以自資也 , 脯臘膎胰以供滋味 , 參朮芝桂以防疾病 。 韓退之 《 進學解 》 云 : 玉札丹砂 , 青芝赤箭 , 牛溲馬勃 , 敗鼓之皮 , 俱收並蓄 , 待用無遺 , 醫師之良也 。
下工用藥無據危生
羅謙甫云 : 一千戶年七十餘 , 秋間因內傷飲食 , 被淋雨 , 瀉利暴下 。 醫以藥止之 , 不數日又傷又瀉 , 止而復傷 , 傷而又瀉 。 逾數月漸羸困 , 飲食減 , 少腹痛 , 腸鳴 。 一醫以養臟湯治之 , 瀉止 , 添嘔吐 。 又一醫用丁香 、 藿香 、 人參 、 橘皮煎生薑數服而嘔止 。 又逾月 , 終是衰弱 , 食不進 , 數日不大便 。 醫曰 : 氣血衰弱 , 脾胃久虛 , 津液耗少 , 以麻仁丸潤之可也 。 一人曰 : 有牛山人 , (即草澤用方不明道理 , 所謂下工者 。 )見證不疑 , 果決用藥 , 治病速愈 , (所以用利藥毒藥以劫病 , 實者速愈 。 )求療甚多 。 遂請視之 , 曰 : 此風秘也 , 用搜風丸利之即愈 。 僅用一服 , 利數行而千戶斃 。 嗚呼 ! 年高久病 , 虛證復重瀉之 , 安得不死 ? 所謂下工用藥無據(不據理也 。 )危生 , 其山人之謂哉 !
煎製藥餌必親信之人
凡煎制湯液丸散藥餌之屬 , 必托親信之人 , 而隱微不可不慎也 。 藥餌既以合正 , 煎制亦須得人 。 不得其人 , 則修制不精 , 雖藥難效 。 每有煎藥托以婢僕不諳事者 , 或用烈火速干 , 而藥汁不出 ; 或有沸溢真汁 , 而別加茶湯 。 每制丸藥 , 有不潔淨 , 雜以土灰 , 該用酒漬 , 而以水 , 該用炮炙 , 而用生 。 如此之流 , 咸無取效 。 此特害之細故爾 。 甚有仇奸嫉妒 , 暗藏詭計 , 或誘婢僕加入砒硇 , 或乘空便自投蠱毒 。 每見患家醫家未知加察 , 屢被傷生者不可勝言 。 及至事壞究之 , 悔以噬臍無及 。 故曰 : 煎制必親信之人 。
施藥施方
夫人既以五穀養其生 , 而亦藥石伐其病 。 苟無藥石 , 則寒暑勞苦之太過 , 喜怒飢飽之無節 , 時令不常 , 衛生無術 , 身貧而莫求醫藥 , 雖富者或無良劑 , 或客遊半道 , 臥病而無所治療 , 如是而夾者亦多矣 。 且好仁之士 , 有濟物之心 , 或蓄一驗方 , 或有一奇藥 , 計力多寡 , 精加修制 , 廣加施惠 , 使沉疴宿疾 , 苦楚萬狀 , 危惡之候 , 一藥能愈 , 俾呻吟變為和氣 。 雖身貧力危 , 難以修合濟人者 , 誠能得奇效之方 , 隨所治之疾 , 印寫千百本 , 黏之於牆壁道路之間 , 利亦博矣 。
補遺
慎疾慎醫
春甫曰 : 聖人治未病不治已病 , 非謂已病而不治 , 亦非謂已病而不能治也 。 蓋謂治未病 , 在謹厥始防厥微以治之 , 則成功多而受害少也 。 惟治於始微之際 , 則不至於已著而後治之 , 亦自無已病而後治也 。 今人治已病不治未病 , 蓋謂病形未著 , 不加慎防 , 直待病勢已著 , 而後求醫以治之 , 則其微之不謹 , 以至於著 , 斯可見矣 。
聖人起居動履 , 罔不攝養有方 。 間有幾微隱晦之疾 , 必加意以防之 , 用藥以治之 。 聖人之治未病不治已病有如此 。《 論語 》 曰 : 子之所慎 , 齊 、 戰 、 疾 。 釋云 : 齊 , 所以交神明 , 誠至而神格 , 疾為身之生死所關 , 戰為國家存亡所繫 。 然此三慎誠為最大 , 而疾與乎其中 , 得非以身為至重耶 ? 康子具藥 , 則曰 : 未達 , 不嘗 。 可見聖人慎疾慎醫之心至且盡矣 。
世之人非惟不知治未病 , 及至已病 , 尚不知謹 , 始初微略 , 恣意無忌 , 釀成大患 , 方急而求醫 , 曾不加擇 , 惟以其風聞 , 或憑其吹薦 , 委之狂愚 , 卒以自壞 。 皆其平日慢不究心於醫 , 至於倉卒 , 不暇擇請 。 殊不知醫藥人人所必用 , 雖聖人有所不免 。 顧在平昔講求 , 稔知其為明醫 , 偶有微疾 , 則速求之以藥 , 治如反掌 。 譬能曲突徙薪 , 豈有焦頭爛額之誚 ? 丹溪論之 , 固亦詳矣 。 甫之膚見 , 尤有未悉之意焉 。 續貂之訝 , 誠所不免 。 有志養生者 , 擴而充之 , 亦未必無小補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