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之渾淪 , 莫知其源 , 道之既判 , 變化無窮 , 莫知其端 。 推其變化之間 , 凝而為質 , 五行名之 , 化而為氣 , 五運統之 , 鍾而為人 , 五臟應之 , 自此而後 , 物之可名 , 數之可推 , 理之可窮 , 而道之跡乃可得而言之也 , 大而天地 , 小而一身 , 理或皆然 , 統而論之 , 要其所養 , 一歸之無失而已 。 故云霧不精 , 則上應白露不下 , 白露不下 , 則苑藁不榮 , 乃至賊風數至 , 暴雨數起 , 天地四時不能相保 , 與此天氣不襲 , 道之相失也 , 人之起居乖宜 , 將養失度 , 一藏有餘 , 一藏不足 , 寒溫之不能相交 , 榮衛之不能相通 , 風之氣乘隙而入 , 疾如飛矢 , 奇病苛疾 , 應如反掌 , 此天地之與人 , 其理未嘗不一矣 , 古之聖人 , 和於陰陽 , 調於四時 , 春夏養陽 , 秋冬養陰 , 與萬物浮沉於生長之門 , 故生身無奇病而壽敝天地 , 無有終時 , 此無他 , 養無失而生氣不竭者也 , 賢人則上配天以養頭 , 下象地以養足 , 中傍人事以養五臟而無失 , 亦可益壽而有極時 , 至於庶人 , 不能法天之紀用地之理 , 失於所養 , 天之邪氣 , 感而害五臟 , 水穀之寒熱 , 感而傷六腑 , 地之濕氣 , 感而害皮肉筋脈 , 百病無端 , 從斯而至 , 病之一生 , 千變萬化 , 莫能窮究 , 故世之善醫者 , 不患治病之難 , 患識病之難 , 患使藥之難 , 何則 , 受病有淺深 , 使藥有重輕 , 度其淺深 , 分毫之不可差 , 明其輕重 , 錙銖之不可偏 , 淺深輕重之間 , 醫者之精粗 , 病者之性命 , 差之毫釐 , 失之千里 , 得失之間 , 死生性命之所繫 , 醫之道 , 不得不為之難也 。 故善為醫者 , 一病之生 , 必先考其根源 , 定其傳受 , 審其刑剋 , 分其冷熱寒溫 , 辨其上下內外 , 有真有邪 , 有虛有實 , 忽隔絕痞塞不通 , 忽空虛微弱失守 , 可針可灸 , 可下可汗 , 闕於不精 , 勇於必驗 , 制之有先後 , 取之有輕重 , 條理具存 , 各有其常 , 而不可差之分毫也 。 夫病之所起 , 其來有根源 , 其次有傳受 , 其傳有刑剋 , 此非常之證 , 勞傷之候也 , 夫勞之為病 , 始於丹元髓海之虛 , 則真病之所生 , 莫不先在於腎 , 水能勝火 , 故傳之於心 。 火能勝金 , 故傳之於肺 , 金能勝木 , 故傳之於肝 , 木能勝土 , 故傳之於脾 , 五臟相傳 , 五氣相滅 , 五神耗散 , 榮泣衛除 , 而精神榮衛 , 治之之法 , 其根在腎 , 而未傳於心者 , 投之以腎邪之藥 , 而其氣自損也 , 當於腎之未治 , 而傳之與心 , 先治於腎 , 攻其鬼而伐其根也 , 次治心 , 逐其邪 , 而保全其心氣也 , 當於心之未治 , 而傳之與肺 , 涕唾膠黏 , 喘嗽不安 , 先治於心 , 攻其鬼而斷其相傳之勢 , 火邪撲滅 , 肺藥未投 , 而喘嗽之消滅 , 十亦去八九矣 , 次治於肺 , 解其邪 , 而保安其金氣也 , 後治於腎 , 清其臟 , 而還其真氣也 , 當此未治 , 而至於肺傳之肝 , 筋骨痿痹 , 隱伏於床 , 治之亦徒勞功 。 如此所為 , 考其根源 , 定其傳受 , 而審其刑剋也 , 夫五臟溫和病安從來 , 將養乖宜 , 病生於變 , 是則百病之起 , 雖千變萬化之幾 , 而要其所歸 , 不出於寒溫熱冷而已 。 冷者不可治之以溫 , 名曰不及 , 涼而治之以熱 , 名曰太過 。 不及者 , 病之不能滅 , 而太過者 , 反有所傷於真氣也 , 冷者熱之 , 寒者溫之 , 輕重得宜 , 疾徐有制 , 動無毫釐之失 , 而所療之病 , 舉獲萬全 。 此所為分其冷熱寒溫者矣 。 傳曰 : 狂風入林 , 枯枝先折 , 猛雨破堙 , 隙者先壞 , 則八邪之所以感傷於人 , 莫非乘隙而入 , 此人之所病 , 不能無內外上下之辨也 , 肺氣喘嗽 , 膠痰堅實 , 伏在胸中 , 潮涎並起 , 傾損性命 , 如此之類 , 病在上也 , 腳膝痿軟 , 行步無力 , 腰胯沉重 , 如此之類 , 病在下也 , 生於皮毛 , 染於筋骨 , 忽寒所中 , 飲食不消 , 忽熱毒所攻 , 大府秘澀 , 百端隨人冷熱 , 如此之類 , 病在內也 , 在上者吐之而安 , 然不可吐者當制之以緩 , 在下者補之而愈 , 然不可補者當制之以急 , 在外者可針可灸可汗 , 隨其所宜 , 而在內者可攻可補可下 , 隨其冷熱而已 , 其治之有方 , 其辨之有法 , 亦何患乎所投之藥 , 無必勝之驗者哉 , 此辨其上下內外者也 。 夫五味爽人之口 , 五色盲人之目 , 嗜欲無窮 , 貪著不已 , 憂患迭生 , 精神㢮壞 , 而真殘根伐 , 是人之不能無虛實也 。 實者為有餘 , 虛者為不足 , 有餘者瀉之 , 不足者補之 , 而補瀉之間 , 又有內外之辨 , 故形不足者 , 溫之以氣 , 精不足者 , 補之以味 , 五臟六腑之內 , 實者通之以藥餌 , 四肢八節之外 , 實者瀉之以針石刺 , 此其補瀉之有所不同也 , 乃所為分其虛實者矣 , 夫古之人 , 年滿百而動作不衰 , 今之人 , 年未滿五十而動作有衰 , 非天之私於古而禍於今也 。 古之人知養道之術 , 嗜欲不能勞其目 , 淫邪不能惑其心 , 血氣安和精神內守 , 故年滿百而動作不衰 , 蓋真全而邪氣不能勝也 , 今之人不知養道之術 , 務快其心 , 逆於生樂 , 血氣枯衰 , 精神耗散 , 乃有胎胎相傳 , 病病相孕 , 受氣虛微 , 肌體羸弱 , 呼吸喘息之間 , 而百病臻湊於五臟六腑者矣 , 此無他 , 精虛神乏 , 而外邪得以干其陰陽之正氣也 , 善為醫者 , 保其真 , 去其邪 , 無使其過劑之藥 , 反有以賊其真也 , 此所謂分其真邪者矣 , 乃至有隔絕痞塞不通 , 空虛微弱失守 , 雖三尺之童 , 亦耳聞而心識者矣 , 夫病之在內 , 藥餌攻之 , 病之在外 , 針石取之 , 其有病勢之急 , 而藥石之功緩而難制 , 聖人不能灸之法 , 類而舉之 , 若今陰毒傷寒 , 其四肢八節皆冷 , 面青唇黑 , 不知人事 , 急於氣海灸之 , 一灸不過十數壯 , 而人神氣完復矣 , 又有夏暑之月 , 任意取涼 , 頻飲涼水 , 忽飲冷酒後 , 恣貪色欲 , 精氣至虛 , 陰邪壯盛 , 陰陽相奪 , 陰氣偏勝 , 獨守下元 , 陽氣虛微 , 上攻頭項 , 其病腳冷如雪 , 四肢八節俱寒 , 脈氣深伏 , 但有其熱如火 , 其痛難忍 , 方此之際 , 針石何濟 , 急於氣海上灸之 , 一灸不過數十壯 , 而日前之所飲涼水冷酒皆轉下 , 須臾四肢八節俱暖 , 而陰陽之氣仍相交際者 , 又有冷熱之癰腫 , 忽鮮赤而疼痛 , 忽堅硬而不痛 , 急以濕紙帖其上 , 尋其紙之先干處 , 便灸 , 一灸至百壯余而後止 , 若以冷腫而紙上不得其先干處 , 即於腫處當頭著灸 , 亦以百壯而止 , 但量肌體厚薄 , 方可安灸 , 瘦薄者少灸 , 肥厚者多灸 , 忽是冷腫 , 灸而不痛 , 則以聞痛而止 , 因吃硫黃後有此病 , 更在虛處不請安灸 , 夫病之可汗可下 , 可針可灸 , 其緩急之序 , 重輕之別 , 操之不失其宜 , 施之各有其度 , 又何患乎人之不安 , 病之不愈者哉 。 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