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名醫暑證匯論
張機 字仲景 , 東漢南陽人 。 舉孝廉 , 官至長沙太守 , 作 《 傷寒論 》, 醫方大備 。 扁鵲倉公 , 無以加焉 , 後世稱為醫聖 。
孫思邈 唐景兆華原人 。 幼稱聖童 , 隋文帝召不拜 , 太宗即位召見 , 拜諫議大夫 , 固辭 。 隱太白山 , 學道養氣 , 得度世之術 , 洞曉天文 , 精究醫業 , 著 《 千金方 》 三十卷 。
朱肱 號無求子 , 宋吳興人 。 深於傷寒 , 著 《 活人書 》, 道君朝詣闕投進 , 授奉議郎醫學博士 , 其中論暑一二款 , 見節庵內 , 不另載 。
劉完素 字守真 , 金河間人 。 少聰敏博學 , 忽遇異人 , 以酒飲之大醉 , 及寤 , 洞達醫術 , 撰 《 運氣要旨論 》、《 精要宣明論 》、《 素問玄機原病式 》。 然好用涼劑 , 以降心火益腎水為主 , 自號通玄處士 。
張元素 字潔古 , 金易州人 。 八歲試童子舉 , 二十七歲試經義進士 , 犯廟諱下第 , 乃學醫 , 洞徹其術 , 其學則李東垣深得之 , 其論不另載 。
李杲 字明之 , 號東垣 , 元之鎮人也 。 幼好學 , 博經史 , 尤樂醫藥 , 捐千金從張元素 , 盡傳其業 , 當時稱為醫聖 ,《 東垣十書 》, 多其著述 。
朱震亨 字彥修 , 學者尊之曰丹溪先生 , 元末婺之義烏人也 。 自幼好學 , 日記千言 。 從許文懿公得朱子四傳之學 。 因母病 , 即慨然曰 : 士苟精一藝 , 以推及物之仁 , 雖不仕於時猶仕也 。 乃棄舉業 , 一於醫致力 , 褒然稱醫大成焉 。
方廣 字約之 , 號古庵 , 休寧人 。 讀儒之暇 , 留意醫經 , 為名醫 , 善用丹溪法 。
王綸 字汝言 , 號節齋 , 浙江慈溪人 , 官至廣東布政 , 因父病精醫 , 著 《 明醫雜著 》, 發丹溪所未發 , 世甚尊信之 。
陶華 字尚文 , 號節庵 , 餘杭名醫 。 幼讀儒書 , 旁通百氏 , 著 《 傷寒瑣言 》, 發仲景所未發 , 大行於世 , 正統間被徵 , 引疾歸 , 時論高之 。
虞摶 字天民 , 號恆德老人 , 正德花溪人 。 著 《 醫學正傳 》、《 醫學權輿 》、《 醫學集成 》, 岐黃之宗匠也 。
李梴 字文清 , 江右南豐人 。 生儒家 , 習詩禮之訓 , 惓惓有志於澤物 , 遂博古今方論 , 著 《 醫學入門 》, 雖時業乎 , 而精詳可追花溪 。
王肯堂 字宇泰 , 號損庵 , 金壇人 。 中萬曆己丑進士 , 授翰林檢討 , 制舉義鑿覈 , 傳誦海內 , 尤以歧黃顯 , 所著有 《 證治準繩 》、《 證治類方 》 諸書 , 大行於世 , 慧識燭照 , 精心縷析 , 力追古人焉 。
按 : 自古以方術名世者 , 多不能遍列 , 姑即其切於治暑者 , 錄其論並方 , 因錄其姓氏 , 使後之業岐黃者 , 誦其書以考其世 , 奮然有仰止之思焉 , 安知不與古長桑 、 伯元諸公 , 兢駕而馳聲乎 ?
張仲景 · 傷寒例第三論 、 濕暍第四論 、 辨太陽病脈第五論
傷寒例第三論曰 : 脈盛身寒得之傷寒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霖按 : 此乃王叔和序例中語 , 不得拉雜謂是仲景之論 , 脈盛傷寒是矣 , 然必盛於左部 , 脈虛身熱傷暑是矣 , 虛大之脈 , 必盛於右部 , 且傷寒未有不發熱者此序例言其略例耳 , 不可泥也 。
痓濕暍第四論曰 : 太陽中熱者暍是也 。 其人汗出惡寒 , 身熱而渴也 。
又曰 : 太陽中暍者 , 發熱惡寒 , 身重而疼痛 , 其脈弦細芤遲 , 小便已洒洒然毛聳 , 手足逆冷 , 小有勞身即熱 , 口開前板齒燥 , 若發汗 , 則惡寒甚 , 加溫針 , 則發熱甚 , 數下之 , 則淋甚 。
按 : 此證一味涼藥清內火 , 辛以散之 , 酸以收之 , 三者為妙 。 汗下俱不可 , 若加之溫針 , 則速其斃耳 。
霖按 : 仲景治暍 , 三法鼎峙 , 前已釋明 , 注言此證一味涼藥清內火 , 辛以散之 , 酸以收之 , 三者為妙 , 恐未盡然 。 身重而疼痛 , 其脈弦細芤遲 , 濕勝也 , 豈寒涼酸收所能治哉 ! 疏矣 。
辨太陽病脈第五論曰 : 傷寒二三日 , 陽明少陽證不見者 , 為不傳也 。
霖按 : 此節正仲景示人以傳經之活法也 。 天有寒暑燥濕風火之六氣 , 人之臟腑有三陽三陰之六氣 , 天之寒熱感於人 , 人即以己身之寒氣應之 , 所謂同氣相得也 。《 靈樞 · 本藏篇 》 云 : 三焦膀胱者 , 腠理毫毛其應 , 是太陽寒水主皮毛 , 為膚表之第一層 , 故風寒首傷太陽 , 然亦有不從太陽而竟至於陽明少陽 , 以及於三陰者 , 蓋三陽三陰所主之部位 , 何經虛 , 何經即受邪也 。 如病形篇云 : 中於面則下於陽明 , 中於項則下太陽 , 中於頰則下少陽 , 其中於膺背兩脅 , 亦中其經 。 又曰 : 中於陰者 , 常從胻臂始是也 。 至於 《 素問 · 熱論 》, 所謂傳經之法 , 一日太陽 , 二日陽明 , 三日少陽 , 四日太陰 , 五日少陰 , 六日厥陰者 , 乃人身之六氣 , 以次相傳 , 此氣傳非病傳 。 但人身何經何氣之虛 , 其病邪亦即由此而入 , 所謂邪之所湊 , 其氣必虛也 。 仲景恐治傷寒者 , 泥於按日傳經 , 故曰傷寒二三日 , 陽明少陽證不見者 , 為不傳也 。 是二日陽明如傳 , 當見身熱目疼鼻乾不得臥 , 三日少陽 , 當見胸脅痛而耳聾 , 若不見陽明少陽經病證 , 則不傳也 , 三陰亦然 , 是傳經不可拘執按日 , 見何經病證 , 即以何經法治之 , 至若言足不言手者 , 省文也 。 須知陰陽有互根之義 , 寒邪首傷足太陽 , 熱邪必首傷手太陰 , 此互根之理 , 不可移易者也 。 後世言傷寒按日傳經 , 固屬大謬 , 而謂溫暑只在三焦 , 而不傳他經者 , 亦非果否 。 則一日太陽 , 二日陽明傳經之說 , 何以見諸熱論乎 ? 夫傷寒有直中三陰者 , 溫熱伏氣有發於少陰出諸少陽者 , 暑邪中人 , 有入心入肝入脾之辨 , 是皆不可膠柱者也 。
又曰 : 太陽病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為溫病 。
按 : 溫病無專經 , 隨其所中 , 以脈辨之 , 亦有不中太陽 , 初不頭痛惡寒諸證 , 而庸醫認為痰火內傷 , 禍不旋踵矣 。 此證不傳經 , 止中一二經 , 慎之慎之 。
霖按 : 溫病乃冬至陽生 , 人身所伏之陽熱 , 被嚴寒折伏 , 藏於肌骨之間 , 至春郁遏之陽熱 , 為外邪逗引 , 始得發泄 。 伏陽既出肌膚 , 遇春令之氣暄熱 , 兩熱相干 , 而成溫病 , 即 《 素問 · 生氣通天論 》 所謂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者是也 。 其外感之邪輕 , 故不惡寒 , 只發熱而渴 , 亦有微惡寒 , 旋即熱渴者 , 外邪較重也 。 若口黏苔膩 , 身痛便溏 , 有汗不解 , 脈濡數者 , 非中風 , 乃溫病挾濕也 。 溫邪內發 , 其脈多盛於右部 , 熱傷氣也 。 風熱之邪外受 , 先傷手太陰經 , 風寒之邪 , 則先傷足太陽經 , 蓋肺主表 , 膀胱亦主表也 。 治傷寒之麻黃湯 , 非瀉肺藥乎 ? 言太陽病則手太陰亦包括於中 , 省文也 。 溫熱當察三焦論治 , 其傳經見何經證 , 以何經法治之 , 傷寒亦然 , 惟用藥寒熱之不同耳 。 或言溫熱不傳經 , 只重三焦 , 則熱論何以又有一日太陽 , 二日陽明傳經之文 ? 此不待辨亦明矣 。 謂溫病無專經 , 此越人五十八難指疫證而言 , 不得拉雜冬日伏氣之溫熱病也 。
又曰 : 若發汗已身灼熱者 , 名曰風溫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多眠睡 , 鼻息必鼾 , 語言難出 。 若被下者 , 小便不利 , 直視失溲 ; 若被火者 , 微發黃色 , 劇則如驚癇 , 時瘛瘲 ; 若火熏之 , 一逆尚引日 , 再逆促命期 。
按 : 此證皆春溫 , 以內有火熱 , 感以風寒 , 故一發劇也 。 眠睡語難 , 皆火內灼 , 非風溫外甚也 。 自汗風傷衛 , 不惡寒 , 外證輕也 。 止宜辛涼藥內解 , 微發表則愈 。
霖按 : 風溫為內蘊伏熱 , 外感風邪 , 其惡風怯寒 , 為或有之證 , 而熱渴咳嗽 , 為必有之證也 。 發汗已身灼熱者 , 是誤以辛溫發表 , 風藥多燥 , 觸引伏氣 , 風火相煽 , 致有自汗 、 身重 、 多睡 、 鼻鼾 、 語難出諸候 , 斯皆誤汗劫液後之變證 , 非風溫初病固有之證也 。 若再誤下誤火 , 則直視失溲 , 驚惕瘛瘲 , 一逆尚引日 , 再逆促命期矣 。 此明初既誤表 , 繼又誤下誤火 , 釀成不可救藥 , 足徵風溫為燥熱之病 , 泄熱和陰 , 為斯證一定治法 , 縱或稍挾表邪 , 只宜蔥 、 豉 、 蒡 、 薄等味 , 辛涼輕劑 , 啟腎氣疏風熱是矣 , 豈可妄施麻桂哉 !
孫思邈 · 傷寒例論
傷寒例論曰 : 易稱天地變化 , 各正性命 , 然則變化之跡無方 , 性命之功難測 , 故有炎涼寒燠 , 風雨晦冥 , 水旱妖災 , 蟲蝗怪異 , 四時八節 , 種種施化不同 , 七十二候 , 日月運行各別 , 終其晷 , 度得成年 , 是謂歲功畢矣 。 天地尚且如此 , 然在人安可無事 ? 故人生天地之間 , 命有遭際 , 時有否泰 , 吉凶悔吝 , 苦樂安危 , 喜怒愛憎 , 存亡憂畏 , 關心之慮 , 日有千條 , 謀身之道 , 時生萬計 , 乃度一日 , 是故天無一歲不寒暑 , 人無一日不憂喜 , 故有天行溫疫病者 , 即天地變化之一氣也 。 斯蓋造化必然之理 , 不得無之 , 故聖人雖有補天之極之德 , 而不能廢之 , 雖不能廢之 , 而能以道御之 。 其次有賢人 , 善於攝生 , 能知撙節 , 與時推移 , 亦得保全 。 天地有斯瘴癘 , 還以天地所生之物以防備之 , 命曰知方 , 則病無所侵矣 。 然此病也 , 俗人謂之橫病 , 多不解治 , 皆曰日滿自差 , 以此致枉者 , 天下太半 。 凡始覺不佳 , 即須救療 , 迄至於病愈 , 湯食兢進 , 折其毒勢 , 自然而差 , 必不可令病氣自在 , 恣意攻人 , 拱手待命 , 斯為誤矣 。
按 : 真人此論 , 從天人合基處發脈 , 義理源頭上起瀾 , 而議論蒼古 , 渾渾灝灝 , 真與南華並傳 , 雖論寒哉 , 而溫與暑之秘皆兼之矣 。 敬錄置之座右 , 以為玄宗之一助 , 醫道待其餘耳 。
劉河間 · 中暑論
中暑之證 , 身熱頭痛 , 背寒面垢 , 自汗煩燥 , 大渴口乾 , 倦怠而身不痛 , 或時惡寒 , 或畏日氣 , 脈虛而弱 。 無問表裡 , 通宜白虎湯 , 並感冒發熱煩渴 , 五苓散 、 桂枝茯苓甘露飲 、 黃連香薷飲 , 或雙解散 , 或裡熱甚 , 腹滿而脈沉可下者 , 大承氣湯下之 , 或三一承氣湯尤妙 。 半表半裡者 , 小柴胡湯 、 涼膈散 、 天水散 。
按 : 劉河間論暑證甚詳 , 獨明於諸家用藥 , 頭頭中款 , 可謂得其解者 。 但暑證不分表裡 , 一味清內 , 得寒涼而解 , 苦酸而收 , 不必用下 , 承氣湯走馬之糞也 。 卻之卻之 。
李東垣 · 暑傷胃氣論
刺志論云 : 氣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熱傷氣故也 。 痿論云 : 有所遠行勞倦 , 逢大熱而渴 , 則陽氣內伐 , 則熱舍於腎 , 腎者水臟也 。 今水不能勝火 , 則骨枯而髓虛 , 足不任身 , 發為骨痿 , 故下經曰 : 骨痿者 , 生於大熱也 。 此濕熱成痿 , 令人骨乏無力 , 故治痿獨取陽明 , 時當長夏 , 濕熱大勝 , 蒸蒸而熾 , 人感之多 , 四肢困倦 , 精神短少 , 懶於動作 , 腦氣促 , 肢節沉痛 , 或氣高而喘 , 身熱而煩 , 心下膨痞 , 小便黃而少 , 大便溏而頻 , 或痢出黃糜 , 或如泔色 , 或渴或不渴 , 不思飲食 , 自汗體重 , 或汗少者 , 血先病而氣不病也 。 自時當長夏至此 , 已採入正款 , 不敢擺刖 , 故重出其脈中得洪緩 , 若濕氣相搏 , 必加以遲 , 病雖互換少差 , 其天暑濕令則一也 。 宜以清燥之劑治之 , 名曰清暑益氣湯主之 。
清暑益氣湯
黃耆(汗少者減五分) 蒼朮(泔浸 , 去皮 , 各一錢五分) 升麻(一錢) 人參(去蘆) 白朮 橘皮 神麯(炒) 澤瀉(各五分) 甘草 黃柏(酒浸) 當歸身 麥門冬(去心) 青皮(去白) 葛根(各三分) 五味(九個)
《 內經 》 云 : 陽氣者衛外而為固也 , 炅則氣泄 , 今暑邪干衛 , 故身熱自汗 。 以黃耆 、 人參 、 甘草 、 補中益氣為君 , 橘皮 、 當歸身 、 甘辛微溫 , 養胃氣 , 和血脈為臣 , 蒼朮 、 白朮 、 澤瀉 、 滲利除濕 , 升麻 、 葛根 、 苦甘平 , 善解肌熱 , 又以風勝濕也 , 濕勝則濕不消而作痞滿 , 故炒曲甘辛 , 青皮辛溫 , 消食快氣 , 腎惡燥 , 急食辛以潤之 , 以黃柏苦辛寒 , 借甘味瀉熱補水虛者 , 滋其化源 , 以五味子 、 麥門冬 、 酸甘微寒 , 救天暑之傷庚金為佐也 。
上㕮咀作一服 , 水二盞 , 煎至一盞 , 去粗稍熱 , 食遠服 。
按 : 東垣意見精密 。 立方中和 , 清暑益氣湯一劑近世多宗之 。 然氣血虛弱之人 , 用之最宜 , 如遇強壯者 , 不能取效 , 且助溫火 , 不可不斟酌也 。
朱丹溪 · 中暑論
中暑論曰 : 暑乃夏月炎暑也 , 盛熱之氣著人也 , 有冒 、 有傷 、 有中 , 三者有輕重之分 , 虛實之辨 , 或腹痛水瀉者 , 胃與大腸受之 , 噁心者 , 胃口有痰飲也 , 此二者冒暑也 。 可用黃連香薷飲 、 清暑益氣湯 , 蓋黃連退暑熱 , 香薷消畜水 。 或身熱頭疼 , 躁亂不寧者 , 或身如針刺者 , 此為熱傷在肉分也 。 當以解毒湯 、 白虎湯加柴胡 。 如氣虛者 , 加人參 , 此為傷暑 。 或咳嗽發寒熱 , 盜汗出不止 。 脈數者 , 熱在肺經 , 用清肺湯 , 柴胡湯 、 天水散之類 , 急治則可 , 遲則不救 , 盛火乘金也 , 此為中暑 。 凡治病須要明白辨別 , 慎勿混同施治 , 春秋間亦或有之 , 切莫執一 , 隨病處方為妙 。
按 : 暑病原有輕重 , 分傷冒中三款是已 。 但凡感暑而病者 , 皆從冒火而得 , 總謂之傷暑 , 其感火多而熱重者 , 乃為中暑 。 以內外諸雜證分屬五臟 , 猶為近理 , 至以五臟分屬冒傷中三者 , 則誤矣 。 其內外諸雜證 , 即有重輕 , 均從臟腑而發 , 若以分屬之三證 , 豈不泥且左矣 。 名家亦有此誤 , 又何以破後人之迷也 ?
辨動得靜得
丹溪曰 : 若暑之時 , 無病之人 , 或避暑熱 , 納涼於深堂大廈 , 涼臺冷館 , 大扇風車得之者 , 是靜而得之陰證也 。 其病必頭痛惡寒 , 身形拘急 , 肢節疼痛而心煩 , 肌膚大熱 , 無汗 , 此為陰寒所遏 , 使周身陽氣不得伸越 。 宜用辛溫之劑 , 以解表散寒 , 用厚朴 、 紫蘇 、 乾葛 、 藿香 、 羌活 、 蒼朮之類 。 若外既受寒 , 內復傷冰水生冷瓜果之類 , 前藥再加乾薑 、 縮砂 、 神麯之類 , 此皆非治暑也 , 治因暑而致之病也 。
按 : 靜動而得 , 分中暑傷暑 , 此論出自張潔古 , 後皆因之 。 天盛暑之時 , 炎火若炙 , 無之非是 , 故古人聞避暑而未聞避寒 , 深堂廣廈 , 正以避暑 , 安得入而中之 ? 且房室陰涼 , 正可護衛陽氣 , 又安得而遏傷之乎 ? 即膏粱深處 , 必不能無冒暑 , 應接其傷暑者 , 亦於動中得之耳 。 老子曰 : 人能常清靜 , 天地盡皆歸 。 一靜即可祛暑 , 從何而中也 ? 至於冰水瓜果等寒物 , 多食自傷脾胃 , 亦生雜證 , 謂瀉痢雜證 , 內有此物積聚則可 , 謂專以此致暑病則不可 , 若執口得寒物 , 身犯寒氣 , 同冬時寒病治之 , 則謬以千里矣 !
霖按 : 潔古論暴以動靜分陰陽 , 甚屬不經 , 致啟後人訾議 , 然亦出諸不得已也 。 何以言之 , 夫暑字從日 , 云暑而不云火 , 其義可思 , 蓋天日之陽熱 , 蒸地氣以上騰 , 人在氣交中 , 感之者為病暑 。《 素問 · 五運行大論 》, 謂暑以蒸之 ,《 禮記 · 月令 》, 謂土潤溽暑者是也 。 夏至陰生 , 人身所伏者陰氣 , 暑在六氣 , 屬之君火 , 在臟屬心 , 在卦屬離 , 且離火中虛 , 則暑為陽熱中含陰象可徵 , 是以仲景治暍 , 三法鼎峙 , 潔古猶恐世醫不明其義 , 故設陰暑陽暑之名以辨治 。 丹溪引伸潔古之意 , 故曰此非治暑也 , 治因暑天所致之病也 。 何等曉暢 , 初不料遺譏於後世也 。 夫潔古所謂動而得之為陽暑者 , 是言藜藿之人 , 或奔走長途 , 或戮力田間 , 暴中天日之熱為陽暑 , 乃動中之動也 。 所謂靜而得之為陰暑者 , 是言膏粱之人 , 廣廈風車 , 恣欲無度 , 致損真陽 , 陰濕內伏 , 寒熱外襲為陰暑 , 乃靜中之動也 。 若果清靜無為 , 真氣內守 , 百邪亦不能侵 , 豈獨一暑病哉 !
方古庵 · 附余暑論
論曰 : 寒則傷形 , 熱則傷氣 , 何以言之 ? 人與天地同一橐龠 , 夏月天之氣浮於地表 , 則人之氣浮於肌表 , 況被盛暑所傷 , 膚腠疏豁 , 氣液為汗發泄於外 , 是表裡之氣俱虛矣 。 不善攝生者 , 暑熱傷於外 , 生冷戕於中 , 若之何而能運化也 ? 是以水穀停積而為濕熱 , 發為嘔吐 , 為泄瀉 , 甚則吐瀉俱作 , 而揮霍悶亂也 。 若不即病 , 濕熱怫鬱於內 , 他日為瘧為痢之所由矣 。 今大順散 , 非治暑熱之藥 , 乃治暑月飲涼過多為病之劑也歟 。
按 : 此論精當 , 但大順散不可輕用 。
王節齋 · 附余暑論
論曰 : 夏至日後病熱為暑 , 暑者相火行令也 。 夏月人感之 , 自口齒而入 , 傷心包絡之經 , 其脈虛 , 或浮大而散 , 或弦細芤遲 , 蓋熱傷氣 , 則氣消而脈虛弱 , 其為證汗煩則喘渴 , 靜則多言 , 身熱而煩 , 心痛大渴引飲 , 頭疼自汗 , 倦怠少氣 , 或下血發黃生斑 , 甚者火熱制金 , 不能平木 , 搐搦不省人事 。 治暑之法 , 清心利小便最好 。 暑傷氣 , 宜補真氣為要 。 又有惡寒或四肢逆冷 , 甚者迷悶不省 , 而為霍亂 , 吐利痰滯 , 嘔逆腹痛瀉痢 , 此則非暑傷人 , 乃因暑而自致之病也 。 以其因暑而得 , 故亦謂之暑病 。 然治法不同也 。
按 : 節齋此論 , 氣脈證方俱備 , 種種精妙 , 暑月可錄一通於座右 , 古庵 、 節齋 , 以世代不宜列此 , 因原系丹溪附余 , 姑附之 。
霖按 : 節齋此論 , 似是而非 。 夫天之六氣 , 風寒暑濕燥火 , 應地之五行 , 則木水火土金火 , 君火以明 , 相火以位 , 暑為君火 , 在卦為離 , 離中虛 , 乃明兩作之義 , 故曰暑中多挾濕也 。 暑先入心 , 應乎君火 , 包絡主手厥陰相火 , 其氣與心相通 , 其脈與心相連 。 心病每治包絡者 , 以心為君主之宮藏 , 義不受邪也 , 不得舍君火而言相火 , 是六氣尚不能明 , 豈可錄之座右哉 !
陶節庵 · 辨張仲景 《 傷寒論 》
辨張仲景 《 傷寒論 》 曰 : 傷寒者 , 乃冬時感寒即病之名 。 桂枝麻黃二湯 , 為當時之傷寒設 , 與過時之溫暑者 , 有何預焉 ? 夫受病之原則同 , 亦可均謂之傷寒 , 所發之時既異 , 治之則不可混也 。 請略陳之 。 夫春溫夏熱 , 秋涼冬寒者 , 四時之正氣也 , 以成生長收藏之用 , 風亦因四時之氣而成溫涼寒熱也 。 若氣候嚴寒 , 風亦凜冽 , 天道和煦 , 風亦溫暖 , 冬時坎水用事 , 天令閉藏 , 水冰地凍 , 風於寒相因 , 而成殺厲之氣 , 人觸冒之 , 腠理鬱塞 , 乃有惡風惡寒之證 , 其餘時月 , 則無此證也 。 仲景固知傷寒乃冬時殺厲之氣所成 , 非比他病可緩 , 故其為言 , 特詳於此書 , 而略於雜病 , 倘能因名以求其實 , 則思過半矣 。 不幸此書傳世久遠 , 遺帙頗多 。 晉太醫令王叔和 , 得散亡之餘 , 詮次流傳 , 其功博矣 。 惜乎以己論混經 , 未免穿鑿附會 。 陳無已氏因之順文註釋 , 並無缺疑正誤之言 , 以致將冬時傷寒之方 , 通解溫暑 , 遺禍至今而未已也 。 溫暑必別有方 , 今皆失而無徵也 。 我朝宋景濂學士 , 嘗嘆 《 傷寒論 》 非全書 , 得其旨哉 , 蓋傷寒之初中人 , 必先入表 , 表者何 ? 即足太陽寒水之經 , 此經行身之後 , 自頭貫脊 , 乃有頭疼脊強 , 惡寒之證 , 在他經則無此證矣 。 況此經乃一身之綱維 , 為諸陽之主氣 , 猶四通八達之衢 , 治之一差 , 其變有不可勝言者矣 , 故宜此二湯發散表中寒邪 。 經曰 : 辛甘發散為陽者是也 。 若以此湯通治春溫夏熱之病 , 則誤之甚矣 。
按 : 麻黃桂枝湯 , 原為冬月傷寒正藥 , 溫暑二病 , 不可混施 。 節庵力破從來之迷 , 至於辯仲景書中多遺帙缺誤 , 歸罪於王叔和之詮次 , 陳無已之註釋 , 可謂發前人所未發 , 但仲景醫書 , 專明傷寒 , 故詳於寒病 , 略於溫暑 , 原不為溫暑設也 。
治傷寒用藥大略
論曰 : 四時皆有傷寒 , 治之不可一概論也 。 冬時氣寒 , 腠理微密 , 非辛甘溫不可 , 故以桂枝等湯以治之 。 然風與寒常相因 , 寒傷榮 , 惡寒頭痛 , 脈浮緊而無汗 , 則用麻黃湯 , 開發腠理以散邪 , 得汗即愈 。 風則傷衛 , 頭痛惡風 , 脈浮緩而自汗 , 則用桂枝湯 , 克塞腠理以散邪 , 汗止即愈 。 經云 : 辛甘發散為陽者是也 。 若夫榮衛俱傷 , 又非此二湯所能治也 。 須大青龍湯 , 然此湯太峻 , 又非庸俗所可擬也 , 予亦有代之者 。 蓋冬時為正傷寒 , 天氣嚴凝 , 風寒猛烈 , 觸冒之者 , 必宜用辛溫散之 。 其非冬時 , 亦有惡寒頭疼之證 , 皆宜辛涼之劑 , 通表裡和之 , 則愈矣 。 若以冬時所用桂枝辛溫之藥通治之 , 則殺人多矣 。 曰辛涼者何 ? 羌活沖和湯是也 , 兼能代大青龍為至穩 , 嗚呼 ! 一方可代三方危險之藥 。
按 : 辨寒溫暑藥甚明 , 沖和一湯 , 尤為溫涼二證穿楊之劑 , 百發百中者也 。
傷寒變溫熱病
論曰 :《 活人書 》 發於溫病曰 : 陽熱未盛 , 為寒所制 , 豈有伏寒既已變而為溫 ? 尚可言寒 , 能制其陽熱耶 ? 又於熱病曰 : 陽熱已盛 , 寒不能制 , 亦不當復言其為寒也 。 蓋是春夏陽熱已變其伏寒 , 即非有寒能制其陽熱耳 , 外有寒邪 , 能折陽氣者 , 乃是時行寒疾 , 仲景所謂春分以後 , 秋分節前 , 天有暴寒 , 為時行寒疫是也 。 三月四月 , 其時陽氣尚弱 , 為寒所折 , 病熱則輕 。 五月六月 , 陽氣已盛 , 為寒所折 , 病熱則重 。 七月八月 , 陽氣已衰 , 為寒所折 , 病熱亦微 。 是知時行寒疾 , 與溫熱二病所論陽氣盛衰時月則同 。 至於論暴寒之寒 , 與伏寒已變之寒 , 自是相違 , 名不正則言不順矣 。 張仲景又云 : 其病與溫及暑病相似 , 但治有殊耳 。 要在辨其病源 , 寒熱溫三者之殊 , 則用藥之冷熱判然矣 。
按 : 南陽發變字 , 大有慧心 , 至於伏寒之誤 , 南翁亦灼然知其然 , 而不敢明攻其非 , 恐起襲聞者議耳 。 乃亦為非時寒疾 , 以破其惑 , 始自東垣設寒疫一款 , 皆可羽翼 《 內經 》, 啟蒙萬世也 。
溫病辨
《 難經 》 曰 : 溫病之脈 , 行在諸經 , 不知何經之動 , 隨其經之所在而取之 。
如太陽證頭疼惡寒 , 汗下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浮者 , 太陽病溫也 。
過時而發 , 不在表也 , 已經汗下 , 亦不在表也 。 經曰 : 不惡寒而反渴者溫病也 。 明其熱自內達外 , 無表證明矣 。
按 : 傷寒傳經 , 由腑入臟 , 由陽入陰 。 溫病不傳經 , 止中一二經 , 或乘某經火 , 或乘某經虛 , 被春時寒氣所中 , 自內發外 , 而作寒熱等證 , 或中腑則腑病 , 或中臟則臟病 , 不論日期 , 始終惟此一二經 。《 內經 》 言惟經所動 , 隨經而取 , 自是明明斷案 , 節庵分經良是 , 而以過太陽經不傳別經 , 定為溫病 , 此辨別寒溫之口訣 , 所當佩服者 。
辨惡寒
論曰 : 惡寒否乎 ? 曰傷寒自冬月風寒而成 , 外則有惡寒惡風之證 , 既名為溫 , 則無此證矣 。 曰 : 然則子之言何所據乎 ? 曰 : 據乎經耳 。 經曰 : 太陽病 , 發熱不惡寒而渴者 , 溫病也 。 不惡寒則病非因外來 , 渴則明其自內達表 。
按 : 冬月傷寒 , 由於外感而惡寒是矣 。 曰 : 溫證不惡寒非也 。 蓋溫證緣陽氣發暢 , 為春時風寒所迫 , 雖系內熱 , 亦由外感 , 故亦有惡寒等證 , 豈獨溫即暑病 ? 亦有此證 , 蓋暑屬外火傷於臟腑 , 內外炎炎 , 故熱極戰慄而成惡寒 , 醫不知 , 遂為傷寒 , 不可不詳辨也 。
辨溫暑涼寒諸證
論曰 : 傷暑與傷寒俱有熱 , 若誤作傷寒治之則不可 。 蓋寒傷形 , 熱傷氣 , 傷寒則外感寒而脈浮緊 , 傷暑則不惡寒而脈虛 , 此為異耳 。 經云 : 脈盛身寒 , 得之傷寒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治宜小柴胡湯 , 渴加石膏 、 知母 , 或人參白虎湯 。 天久淫雨 , 濕令大行 , 蒼朮白虎湯 。 若元氣素弱 , 而傷之重者 , 清暑益氣湯治之 。
夫傷寒二字 , 蓋冬時天氣嚴寒 , 以水冰地凍 , 而成殺厲之氣 , 人觸犯之 , 即時病者為傷寒 , 乃有惡寒頭疼發熱之證 , 故用麻黃 、 桂枝發散表中寒邪 , 自然熱退身涼 , 有何變證 ? 如或頭疼惡寒 , 表證皆除 , 而反見譫語怕熱燥渴 , 大便閉者 , 以法下之 , 大便通而熱愈 , 有何怪證 ? 其餘春夏秋三時 , 雖有惡寒身熱 , 頭疼亦微即為感冒 , 非時暴寒之輕 , 非比冬時氣正傷寒為重也 。 如冬感寒不即病 , 伏藏於肌膚 , 至春夏秋時 , 其伏寒各隨時氣改變為溫為熱者 , 因溫暑將發 , 又受暴寒 , 故春變為溫病 , 既變之後 , 不得復言其為寒矣 , 所以仲景有云 : 發熱不惡寒而渴者 , 其理可見 , 溫病也 , 暑病亦然 , 比之溫病 , 尤加熱不惡寒 , 則病非外來 , 渴則明其熱自內達表 , 無表證明矣 。 治溫暑大抵不宜發汗 , 過時而發 , 不在表也 。 其伏寒至夏 , 又感冒寒變為暑病 , 暑病者 , 即熱病也 。 取夏火當權而言暑字 , 緣其溫熱二證 , 從冬時伏寒所化 , 總曰傷寒 。 所發之時既異 , 治之不可混也 , 若言四時俱是正傷寒者非也 。 此三者 , 皆用辛涼之劑以解之 , 若將冬時正傷寒之藥通治之 , 定殺人矣 。 辛涼羌活沖和湯是也 , 兼能代大青龍湯治傷寒見風 , 傷風見寒為至穩 , 一方可代三方危險之藥 , 如垣夷其神乎哉 ! 世俗皆所未知也 。 若表解其里證具者 , 亦以法下之無惑 , 又傷寒下後 , 過經不愈者 , 亦溫病也 。 已經汗下 , 亦不在表也 , 隨病制宜 。 凡有辛苦勞役之人 , 有患頭疼惡寒身熱 , 加之骨腿痠疼 , 微渴自汗 , 脈雖浮大而無力 , 此為勞力感寒 , 用補中益氣辛溫之劑為良 。 經云 : 溫能除大熱 , 正此謂也 。 若當和解者 , 即以小柴胡加減和之 , 下證見者 , 即以本方加大黃微利之 , 切勿過用猛烈 , 其害非細 。 若初病無身熱 , 無頭疼 , 便就怕寒厥冷 , 腹痛嘔吐泄瀉 , 脈來沉遲無力 , 此為直中寒證 , 宜溫之 , 而不宜汗下也 。 疫癘者 , 皆時行不正之氣 , 老幼傳染相同者是也 。 緣人不近穢氣 , 免傷真氣 , 若近穢氣 , 有傷正氣 , 故病相傳染 , 正如牆壁固 , 賊人不敢入 , 正氣盛 , 邪氣不敢侵 , 正氣既虛 , 邪得乘機而入 。 與前溫暑治又不同 , 表證見者 , 人參敗毒散 ; 半表半裡證者 , 小柴胡 ; 里證具者 , 大柴胡下之 。 無以脈診 , 以平為期 , 與其瘧痢等證 , 亦時疫也 , 照常法例治之 。
按 : 此辨傷寒傷暑 , 最為吃緊 , 廣度慈航 , 一披卷而瞭然者 , 當熟讀精思 , 方得其解 , 斟酌用之 , 方得其妙 。
辨風溫
論曰 : 風溫尺寸俱浮 , 素傷於風 , 因而傷熱 , 風與熱搏 , 即為風溫 。 其外證四肢不收 , 身熱自汗 , 頭疼喘息 , 發渴昏睡 , 或體重不仁 , 慎勿發汗 , 汗之則譫語煩躁 , 目無精彩 , 病在少陰厥陰二經 , 葳蕤湯 、 人參敗毒散 、 小柴胡湯選用 。
按 : 溫病外證 , 四肢不收等惡證 , 乃溫病之極重者 , 輕則為溫 , 重則為風溫 , 乃病名也 。 朱南陽曾道及之 , 若謂素傷於風 , 因而傷熱 , 風與熱搏 , 即為風溫者 , 非確論也 。 謂不可發汗 , 乃調溫之訣 。
霖按 : 陶氏極力辯論溫暑 , 而於陰陽伏氣 , 懵然不知 , 且將 《 難經 》 所載沴厲雜氣之溫病 , (古無瘟字 , 溫即瘟也 。 )拉雜是瘟溫不分 , 無怪乎執柴葛 、 解肌 、 人參 、 敗毒數方 , 貽誤後學也 。
虞花溪 ·《 醫學正傳 》 論暑
《 內經 》 曰 : 因於暑 , 汗煩則喘喝 , 靜則多言 。 潔古又曰 : 靜而得之為中暑 , 動而得之為中熱 , 中暑者陰證 , 中熱者陽證 。 仲景 《 傷寒論 》 中一證曰中暍 , 即暑也 。 脈虛而微弱 , 煩渴引飲 , 體熱自汗 , 此蓋得勞役體虛 , 而暑邪干衛之候 , 是宜東垣清暑益氣湯等補益之劑 , 治之而愈 。 一證曰熱病 , 即中熱也 。 脈洪而緊盛 , 頭疼身熱 , 口燥心煩 , 此蓋得之於冬感寒邪 , 鬱積至夏而發 , 而挾暑而成大熱之候 , 是宜黃連 、 白虎 、 解毒等湯清涼之劑 , 調之而愈 。 曰中暑者 , 陰症內傷之為病也 。 曰中熱者 , 恐亦外感之為病也 。 曰陰曰陽 , 豈不於斯而明辨之乎 ? 學者宜再思之 。
按 : 暑熱一氣也 。 感暑而病熱 , 原不可分為二氣 , 中與傷有輕重之別 。 丹溪有冒中傷三名 , 細思總為傷暑 , 其極重者則稱中耳 , 冒不必言也 , 已有專辨傷寒證 , 分有陰陽 , 暑證屬火 , 多發揚激烈之狀 , 總謂之陽 , 似無所為陰者 , 惟其感深 , 日久驟發 , 而沉昏不省人事 , 閉目息微 , 此類似陰 , 其實火極氣結 , 痰盛氣閉 , 臟腑不通 , 咽喉嗌塞使然 , 乃陽勝非陰也 。 陰證陽證 , 尚不可分 , 況以暑與熱分之 , 益不達矣 。
霖按 : 此闢花溪以暑熱分陰陽是矣 。 而謂暑為火極之證 , 與熱不分 , 然則以六和湯為治暑主方 , 火熱之證 , 果宜厚朴 、 砂仁 、 藿香 、 半夏諸燥熱之品乎 ? 自相矛盾 , 亦不思甚矣 。 總因不明陰陽互根之義 , 故開口便錯 , 近世王孟英泥執暑為火邪 , 而不兼濕 , 亦由不讀 《 內經 》, 剿襲一家之說 , 率爾操觚也 。
李文清 ·《 醫學入門 》 論暑
暑病身熱自汗 , 口渴面垢而已 , 餘證皆後傳變 , 或兼內傷 , 必先問其人素虛胃弱 , 或大病大勞後 , 縱暑中傷者 , 宜清暑益氣 , 素強盛壯實 , 無虛損病者 , 宜祛暑和中 , 自襲暑氣而言曰中暑 , 自被日逼而言曰中暍 , 然暑初入 , 自口鼻牙頰 , 達於心主胞絡 , 以火從火 , 故古法治暑 , 取冷水灌溉勿咽 。
即暑暍證 , 但以手足搐搦為風 , 手足逆冷為厥 , 厥與傷寒熱厥義同 , 黃連香薷飲 。 暑風乃勞役內動五臟之火 , 與外火交熾 , 則金衰木旺生風 , 香薷飲加羌活六和湯 , 合消風散 。 素有痰飲 , 因暑觸動痰熱生風者 , 六和湯合星香散 。
救痰壅法
暑毒痰火 , 窒塞胸中 , 量體虛實吐之 , 火鬱發之之義也 。 如痰喘氣急痞寒 , 入藥不得者 , 急煎六和湯 , 調麝二釐服 。
救絞腸痧法並乾霍亂
絞腸痧腹痛不可忍 , 或連心痛 , 展轉在地 , 手足亦冷 , 乃腸絞縮在腹 , 須臾能死 。 用熱湯調鹽一兩 , 灌入即安 , 或再用陳艾 、 陳樟木 、 陳壁土各等分 , 水煎連進三四服 。
救途中熱倒法
若道途卒倒 , 湯藥不便 , 恐氣脫難治 , 急扶陰涼處 , 不可臥濕冷地 , 掬道上熱土放臍上 , 撥開作竅 , 令人尿與其中 , 待求生薑或蒜嚼 , 以熱湯或童便送下 , 外用布蘸 。
按 : 入門一書 , 雖系時出 , 中間亦頗詳細 , 故錄其數條以備覽 , 暑暍一氣也 , 若中暑中暍之分則強矣 。
王宇泰 ·《 證治準繩 》 論暑
論曰 : 此事難知 , 傷暑有二 , 動而傷暑 , 心火大盛 , 肺氣全虧 , 故身脈洪大 , 動而火勝者 , 熱傷氣也 , 辛苦人多得之 , 白虎加人參湯 。 靜而傷暑 , 火勝金位 , 肺氣出表 , 故惡寒脈沉疾 , 靜而濕勝者 , 身重也 , 安樂之人多受之 , 白虎加蒼朮湯 。 傷暑必自汗 , 背寒面垢 , 或口熱煩悶 , 或頭疼發熱 , 亦有身痛者 , 更有痛甚 , 身如骨碎者 , 神思倦怠殊甚 , 暑傷氣而不傷形故也 。 但身體不痛 , 與感風寒異 , 宜香薷飲 、 六和湯 。 嘔而渴者 , 浸冷香薷湯 , 或五苓散 , 兼吞消暑丸 。 嘔不止者 , 枇杷葉散去茅根 , 吞來復丹 。 嘔而痰 , 卻暑散 , 吞消暑丸 , 或小半夏茯苓湯 , 或消暑飲 。 又有不瀉而腹干痛者 , 六和湯煎熟 , 調蘇合香丸 。 暑先入心者 , 心屬南方離火 , 各從其類 , 小腸為心之府 , 利心經 , 暑毒使由小腸中出 , 五苓散利小便 , 治暑上劑也 。 暑月身癢如針刺 , 間有赤腫處 , 亦名暑風 , 末子六和湯 , 和消風散 , 酒調服 。 暑風而加以吐瀉交作者 , 六和湯 、 藿香正氣散 , 各半貼 , 加全蠍三個 。 有暑毒客於上焦 , 胸膈痞塞 , 湯藥至口即出 , 不能過關 , 或上氣喘急 , 六和湯浸冷 , 調入麝香少許 。 暑氣久而不解 , 遂成伏暑 , 內外俱熱 , 煩躁自汗 , 大渴喜冷 , 宜香薷飲 , 加黃連一錢 , 繼進白虎湯 。 若服藥不愈者 , 暑毒深入 , 結熱在裡 , 譫語煩湯 , 不欲近衣 , 大便秘結 , 小便赤澀 , 當用調胃承氣湯 , 或三黃石膏湯 。
按 : 承氣湯必不可轉用 。
加減清暑益氣湯
復立變證加減法於後 。 如心火乘脾 , 乃血受火邪 , 而不升發 , 陽氣伏於地中 , 地者人之脾也 , 必用當歸和血 , 少用黃柏以益真陰 , 如脾胃不足之證 , 須少用升麻 , 乃足陽明太陰引經之藥也 。 使行陽道 , 自脾胃中左遷 , 少陽行春令 , 生萬物之根蒂也 。 更加柴胡 , 使諸經右遷 , 生髮陰陽之氣 , 以滋春之和氣也 。 如脾虛緣心火亢盛 , 而乘其土也 。 其次肺氣受邪 , 為熱所傷 , 必須黃耆最多 , 甘草次之 , 人參又次之 , 三者皆甘溫之陽藥也 , 脾始虛 , 肺氣先絕 , 故用黃耆之甘溫 , 以益皮毛之氣 , 而閉腠理 , 不令自汗而損元氣也 , 上喘氣短懶言語 , 須用人參以補之 , 心火乘脾 , 須用炙甘草以瀉火熱 , 而補脾胃中元氣 , 甘草最少 , 恐滋滿也 。 若脾胃之急痛 , 並脾胃大虛 , 腹中急縮 , 腹皮急縮者 , 卻宜多用 。 經曰 : 急者緩之 , 若從權必加升麻以引之 , 恐左遷之邪堅盛 , 卒不肯退 , 反致項上及臀尻肉添而行陰道 , 故引之以行陽道 , 使清氣出地 , 右遷而上行 , 以和陰陽之氣也 。 若中滿者 , 去甘草 , 咳甚者 , 去人參 , 口乾嗌乾者 , 加甘葛 , 如脾胃既虛 , 不能升浮 , 為陰火傷其生髮之氣 , 榮血大虧 , 榮氣伏於地中 , 陰火熾盛 , 日漸煎熬 , 血氣虧少 , 且心包絡與心主血 , 血減則心無所養 , 致使心亂而煩 , 病名曰悗悗者 , 心惑而煩悶不安也 。 是由清氣不升 , 濁氣不降 , 清濁相干 , 亂於胸中 , 使周身血氣逆行而亂 。 經云 : 從下上者 , 引而去之 , 故當加辛溫甘溫之劑生陽 , 陽生而陰長也 。 故曰 : 甘溫何能生血 ? 又非血藥也 ? 曰 : 仲景之法 。 血虛以人參補之 , 陽旺則能生陰血也 。 更加當歸和血 , 又宜少加黃柏以救腎水 , 蓋甘寒瀉熱火 , 火減則心氣得平而安也 。 如煩亂猶不能止 , 少加黃連以去之 。 蓋將補腎水 , 使腎水旺而心火自降 , 扶持地中陽氣也 。 如氣浮心亂 , 則以硃砂安神丸鎮固之 , 得煩減 , 勿再服 , 以防瀉陽氣之反陷也 。 如心下痞 , 亦少加黃連 , 氣亂於胸 , 為清濁相干 , 故以陳皮理之 , 能助陽氣之升 , 而散滯氣 , 又助諸甘辛為用 , 故長夏濕土 , 客邪火旺 , 可從權加蒼朮 、 白朮 、 澤瀉 , 上下分消其濕熱之氣 , 濕氣大盛 , 主食不消化 , 故食減不知穀味 , 加炒曲以消之 , 便加五味子 、 麥門冬 、 人參 , 瀉火益肺氣 , 助秋損也 。 此三伏中長夏正旺之時藥也 。
按 : 此 《 證治準繩 》 中論暑證者 , 至精緻密 , 立中含和王道之宗匠 , 不能具載 , 謹摘其要者 , 錄於下 , 至加減清暑益氣湯 , 尤東垣之知己 。
《 名醫類案 》《 增補名醫類案 》
羅謙甫治蒙古百戶 , 因食酒肉飲潼乳 , 得霍亂吐瀉證 , 從朝至午 , 精神昏憒 , 已困急來告 , 羅視之 , 脈皆浮數 , 按之無力 , 所傷之物已出矣 。 即以新汲水半碗 , 調桂苓白朮散 , 徐服之 , 稍得安靜 , 又於牆陰掘地約二寸 , 貯以新水 , 在內攪動 , 待一時澄定 , 用清者一杯 , 再調服之 , 漸漸氣調 , 吐瀉遂止 , 至夜安臥 , 翌日微煩渴 , 遂煎錢氏白朮散 , 時時服良愈 。 或曰用地漿者何也 ? 坤屬地 , 地屬陰 , 土平曰靜 , 煩感至陰之氣 , 又於牆陰貯新汲水 , 以收重陰之氣也 。 陰中之陰 , 能瀉陽中之陽 , 陽霍亂因暑熱內傷所得 , 故用地漿之意也 。
提舉父年近八十 , 六月中暑毒 , 霍亂吐瀉 , 昏冒終日 , 不省人事 , 時夜參半 。 請羅視之 , 脈七八至 , 洪大有力 , 頭熱如火 , 足冷如冰 , 半身不遂 , 牙關緊急 , 蓋年高氣弱 , 當暑氣極盛 , 陽明得令之際 , 為陰得而動之中暑明矣 , 非甘辛大寒之劑 , 不能瀉其暑熱 , 墜浮溜之火 , 安神明也 。 遂以甘露散 , 甘辛大寒瀉熱補氣 , 加茯苓以分陰陽 , 約一兩 , 水調灌之 , 漸漸省事 , 諸證悉去 , 慎言語 , 節飲食三日 , 以參朮補中湯 , 以意增減 , 旋服理正氣愈 , 十日平復 。
滑伯仁治一人病 , 自汗如雨 , 面赤身熱 , 口燥心煩 , 當盛暑帷幕周密 , 自以虛亡陽 , 服朮附數劑 , 脈虛而洪數 , 舌上苔黃 。 伯仁曰 : 前藥誤矣 , 熱病熱治 , 醫者死之 。《 素問 》 云 : 必先歲氣 , 毋伐天和 , 朮附豈可輕用 ? 以犯時令 。 又云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暑家本多汗 , 加剛劑脈洪數而汗甚 , 乃令撤幔開窗 , 少頃漸覺清爽 , 以黃連人參白虎湯 , 三進而汗止大半 , 諸證亦減 , 兼以既濟湯 , 渴用冰水調天水散 , 二日而愈 。
孫兆治一人自汗 , 兩足冷至膝下 , 腹滿不省事 。 孫診六脈小弱而急 , 問其所服藥 , 取視 , 皆陰病藥也 。 孫曰 : 此非受病重 , 藥能重病耳 。 遂用五苓散 、 白虎湯十餘貼 , 病少蘇 , 再服全愈 。 或問治法 , 孫曰 : 病人傷暑也 。 始則陽微厥而脈小無力 , 醫謂陰病 , 遂誤藥 , 其病厥用五苓散 , 利小便則腹消 , 白虎湯解利邪熱則病愈 。 凡陰證脛冷則臂亦冷 , 汝今脛冷臂不冷 , 則下厥上行 , 是如陽之微厥也 。 此證乃先傷濕 , 後傷暑 , 為濕之證也 。
丹溪治一人夏大發熱譫語 , 肢體莫舉 , 喜冷飲 , 脈洪大而數 。 以黃耆 、 茯苓濃煎如膏 , 用涼水調服 , 三四次後 , 昏臥如死 , 氣息如常 , 次日方醒而愈 。
一人夏發大熱大汗 , 惡寒戰慄 , 不自禁持 , 且煩渴 , 此暑病也 。 脈虛微細弱而數 , 其人好賭 , 致功而虛 , 以人參 、 竹葉作湯 , 調辰砂四苓散 , 數劑而安 。
項彥章治一人病甚 , 醫皆以為瘵 , 盡愕束手 , 項診之脈細數而且實 , 細數者暑也 。 暑傷氣宜虛 , 今不虛而反實 , 乃熱傷血 , 藥為之也 , 家問死期 。 曰 : 何得死 ? 為作白虎湯 , 飲即瘥 。
吳茭山治一婦人 , 冬月偶感 , 患洒洒惡寒 , 翕翕發熱 , 惡食乾嘔 , 大便欲去不去 。 諸醫皆以虛弱痰飲治之 , 以二陳補心等藥服不效 。 延及半月 , 吳診其脈 , 虛而無力 , 類乎傷暑 , 眾不然之 , 究問其病因 , 其婦曰 : 因天寒換著綿衣 , 取綿套一床蓋之 , 須臾煩渴 , 寒熱嘔吐 , 綿延至今耳 。 吳曰 : 誠哉傷暑也 。 蓋綿套曬之盛暑 , 夾熱收入笥中 , 必有暑氣 , 尚未開泄 , 今人體虛 , 得之易入 , 故病如是 。 其婦曰然 , 遂制黃連香薷飲 , 連進二服而愈 。
逢年歲熱甚 , 凡道路城市 , 昏作而死者 , 此皆虛人勞人 , 或飢飽失節 , 或素有病 , 一為暑氣所中不得泄 , 即關竅皆窒 , 非暑氣使然 , 氣閉塞而死也 。 古方治暑無他 , 但用辛甘發散 , 疏導心氣 , 與水流行 , 則無害矣 。 崇寧乙酉 , 吳為書局 , 時一馬伕馳馬出局下 , 忽仆地絕 , 急以五苓大順散灌之 , 皆不驗 。 已逾時 , 同舍王相 , 使取大蒜一握 , 道上熱土雜研爛 , 以新水和之 , 濾去渣 , 決其齒灌之 , 少頃即蘇 , 至暮此僕為吳御馬而歸 。 乃知藥病相對 , 有如此者 。 此方本徐州沛縣門 , 忽有板書釘其上 , 或傳神仙救人者 , 沈存中王聖美皆著其說 , 而吳親驗之 , 出石林老人 《 避暑錄 》。
汪希說治一壯男子 , 形色蒼黑 , 暑月客遊舟回 , 患嘔噦 , 顛倒不得眠 , 粒米不入六日矣 , 脈沉細虛豁 , 諸醫雜投藿香 、 柴 、 苓 、 等藥不效 , 危殆 。 汪曰 : 此中暑也 。 進人參白虎湯人參五錢 , 服下嘔噦即止 , 鼾睡五鼓 , 方醒索粥 , 連進二三服 , 乃減參稍輕 , 調理數劑而愈 。
霖按 : 治暑之案甚多 , 此於千百中只有其一 , 附選數則 , 以補其不足 。
許叔微治一人頭痛身熱 , 心煩燥渴 , 診其脈大而虛 , 授以白虎湯數服愈 。 仲景云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又云 : 其脈弦細芤遲何也 ?《 素問 》 曰 : 寒傷形 , 熱傷氣 , 蓋傷氣不傷形 , 則氣消而脈虛弱 , 所謂弦細芤遲者 , 皆虛脈也 。 仲景以弦為陰 , 朱龐亦云中暑脈微細 , 則虛可知 。
霖按 : 白虎湯數服愈者 , 其脈大而虛也 。 若弦細芤遲 , 則中含濡象 , 暑傷氣而中挾濕故也 。 非白虎湯所宜 , 亦不可泥執補氣全作虛治也 。 凡醫案鬚髮明其脈證之所以然 , 方可為後學程法 , 惟許學士其庶幾乎 。
萬密齋治縣丞李天泉 , 六月中暑腹痛 , 渠有婢妾 , 醫謂病寒 , 進理中湯一劑痛止 , 乃發熱 , 一身骨節盡痛 , 又進十神湯 , 發汗熱退身不痛矣 。 萬候之 , 李稱病愈 , 觀其面色帶赤 , 知病未解 , 請脈之 , 洪滑而數 。 (色脈相對 。 )經曰 : 大則病進 。 今汗後脈猶洪數 , 病方進也 , 而彼自稱愈 , 萬去 。 食頃而病作矣 , 滿腹急痛 , 狀如奔豚 , 上下左右 , 舉手按摩 , 亟延萬至曰 : 汝先診脈 , 不言而去 , 知我病也 , 幸急救我 。 萬曰無傷 , 乃進建中湯一服而痛定 。 次日有省祭官萬樸來問疾 , 樸善醫診之 , 且駭且顧 , 李亦疑懼 , 萬診之 , 謂樸曰 : 汝怪其脈之促止乎 ? 蓋心下怔忡 , 故脈如是耳 。 李即應曰 : 我心下跳亂不寧 , 即命取藥方 , 用人參 、 麥冬 、 甘草 、 白芍 、 生地 、 五味 、 獖豬心 , 煮湯煎一服 , 心跳止 , 脈不促矣 。 蓋心惡熱 , 用熱治熱 , 向服理中 、 十神俱犯禁 , 故病復作也 。
霖按 : 面赤脈洪數 , 色脈相參 , 自是暑病方進 , 以建中定痛然矣 。 但暑先入心 , 傷其營血 , 況以理中 、 十神用熱治熱者乎 ? 萬以尚未清理暑熱 , 故見脈數歇止 , 則知其熱傷心營 , 虛而跳止也 。 西士言由肺入心之血 , 從心入脈管 , 以榮養臟腑經脈皮毛 , 血由心左房落脈管一次 , 則脈跳一次 , 西醫聽心血之聲 , 知脈有病變 , 而營衛循行之道 , 六氣標本之理 , 莫不由此悟入 , 總在細心體察耳 。 粗工視人命同草菅 , 烏足與言此 。
江應宿治其岳母年六十餘 , 六月中旬 , 勞倦中暑 , 身熱如火 , 口渴飲冷 , 頭痛如破 , 脈虛豁二三至一止 , 投人參白虎湯三貼 , 渴止熱退 , 惟頭痛 , 用白蘿蔔汁吹入鼻中良愈 。
孫子華赴試南都 , 六月初旬夢遺 , 畏寒驚懼 , 重裘厚被 , 取汗過多 , 身熱 , 六脈滑數無力 。 與清暑益氣湯 , 次日舌強 , 語言不清如癲 , 目瞪不識人 。 江曰 : 此為暑風 , 與人參白虎湯 , 加膽星 、 殭蠶 、 秦艽 、 天麻 、 竹瀝 、 薑汁漸愈 , 數日後 , 舌心黑如墨 , 與黃連解毒湯 、 涼膈散不退 , 與犀角地黃湯而愈 。
一人瘦長而脆 , 暑月過勞 , 飢飲燒酒 , 遂身熱汗出 , 昏懵語亂 。 江視之 , 脈皆浮小而緩 , 按之虛豁 , 曰暑傷心 , 勞傷脾也 。 蓋心藏神 , 脾藏意 , 二臟俱傷 , 宜有是證 , 法宜清暑益脾 , 用八物湯 , 加麥冬 、 山梔 、 陳皮 , 十餘貼而愈 。
霖按 : 江公三案 , 平正可法 , 其第二案解毒涼膈不應 , 易犀角地黃湯始愈 。 同一涼藥 , 有對與不對之別 , 讀者最宜深思 。
張路玉治金魯公觸熱 , 勞形醉飽不謹 , 後受涼 , 遂發熱頭痛 , 脹滿喘逆 , 大汗如蒸 , 面赤戴陽 , 足冷陽縮 , 脈弦數無力 , 曰 : 此傷暑夾食而復夾陰也 。 與大順散一服不應 , 轉脹急不安 , 因與枳實 、 理中 , 加厚朴 、 大黃 , 是夜更衣二次 , 身涼足暖而痊 。
霖按 : 此案於不謹後受涼 , 而見面赤陽縮 , 足冷汗多且喘 , 最易作陰證 , 其辨在發熱頭痛脹滿 , 與陰證不合 , 更察其不謹之前 , 有醉飽之病因 , 故大順散不應 , 即用枳實 、 理中加厚朴 、 大黃 , 得更衣而愈 。 若誤以白通 、 四逆 , 殆矣 。 此暑天變證 , 非暑證也 , 要亦不可不知 。
汪石山治一人年三十八餘 , 形瘦弱 , 忽病上吐下瀉 , 水漿不入口七日 , 自分死矣 。 診脈八至而數 , 曰當夏而得是脈 , 暑邪深入也 。 吐瀉不納水穀 , 邪氣自盛也 。 遂以人參白虎湯進半杯 , 良久復進一杯 , 覺稍安 , 三服後減去石膏 、 知母 , 而人參漸次加至四五錢 , 黃柏 、 橘皮 、 麥冬等隨其所兼之病而佐使 。 一月後平復 。
霖按 : 此暑熱霍亂之輕者 , 吐瀉至七八日而不死 , 亦由未服溫補燥熱之劑故耳 。 汪公制劑固當 , 而進退操縱有法 , 暑盛氣傷之治 , 此案可師 。
一人病霍亂 , 欲吐不吐 , 欲瀉不瀉 , 心腹㽲痛 , 脈之沉伏如無 , 此乾霍亂也 。 急令鹽湯探吐宿食痰涎碗許遂瀉 , 與六和湯愈 。
霖按 : 痛脈多伏 , 以鹽湯探吐 , 乃開其上竅 , 上竅開則下竅自通 , 而得吐瀉 , 即可治矣 。
孫文垣治程氏子 , 先醉酒 , 後入房 , 次早四肢冷 , 胃腕痛極 , 脈僅四至 , 或以鬱火治 , 投以寒涼 , 痛更甚 。 三日前所食西瓜 , 吐出未化 , 乃翁以為陰證傷寒 , 欲用附子理中湯不決 。 逆孫視之 , 面色青慘 , 叫痛而聲不揚 , 坐臥煩亂 , 是霍亂兼蛔厥證也 , 先當止痛安蛔 , 後理霍亂 , 可免死也 , 遲則誤事矣 。 急用醋炒五靈脂三錢 , 蒼朮一錢五分 , 烏梅三個 , 川椒 、 炮薑 、 桂心各五分 , 水煎飲下 , 痛減大半 , 下午以大腹皮 、 藿香 、 半夏 、 橘皮 、 山楂 、 茯苓 、 五靈脂 , 兩貼全安 。
霖按 : 此人以縱欲貪涼 , 恣食生冷致病 , 而又誤設寒涼之劑 , 故以溫胃安蛔 , 和中化滯而效 , 其霍亂亦不甚重 。
張石頑云 : 一少年新婚 , 陡然腹痛麻瞀 , 或令飲火酒半杯 , 腹痛轉劇 , 旋增顱脹 , 身發紅點 , 與蘆根汁得吐痛解 。 復有鼻衄口燥 , 胸腹略見紅斑 , 啜童子小便稍安 , 又濃煎蔥豉湯 , 仍入童便 , 續續與之 , 得大吐汗出而痊 。
霖按 : 此證即夏日之暑沙伏毒 , 得酒愈熾 , 先以蘆根汁清熱解毒 , 以殺其勢 。 繼進蔥豉湯 , 倍用童便解穢清營 , 仍從宣達分消而愈 , 治法穩當 。
懷抱奇治一男子 , 恣飲梅水 , 吐瀉無度 , 手足厥逆 , 面色慘晦 , 聲音不出 , 而脈沉伏小水點滴不通 , 服藥入口即吐 , 醫告技窮 , 懷思梅味酸主收 , 故小便癃閉 , 而果得麝則敗 , 麝又香竄走竅 , 乃取麝半入臍中 , 半入鼻孔 , 病者即以手拂其鼻曰 : 此何物也 ? 少頃小水大下二三行 , 忽如醉而醒 , 夢而覺 , 越日索粥漸安 。
霖按 : 此亦暑厥 , 而無外因者 , 以敗果通竅 , 即能奏效 , 然其巧思 , 正不可及 。
童栻廬治陳氏婦 , 盛夏病霍亂吐瀉 , 腹中㽲痛 , 四肢厥冷 , 冷汗溱溱 , 轉筋戴眼 , 煩躁大渴 , 喜冷飲 , 飲已即吐 , 六脈皆伏 , 雖曰霍亂 , 實臟厥也 。 經云 : 大氣入臟 , 腹痛下注 , 可以致死 , 不可以致生 , 速宜救陽為急 , 遲則腎陽絕矣 。 以四逆湯 、 薑 、 附各三錢 , 炙甘草 、 吳茱萸各一錢 , 木瓜四錢 , 煎成冷服 , 日夜連進三劑 , 四肢始和 , 危象皆退 , 口渴反喜沸湯 , 寒象始露 。 即於方中佐以生津存液之品 , 兩服而安 。
霖按 : 肢冷脈伏 , 大渴喜冷飲 , 此霍亂屬乎熱者 , 但喜冷飲而飲已即吐 , 服熱藥後反喜沸湯 , 此真寒假熱證也 。 故宜四逆湯 , 然而小溲必清白 , 吐出瀉出 , 必無穢濁氣味 , 方是真寒的候 , 否則真假莫辨 , 殺人事矣 。
倪姓患霍亂吐瀉 , 審知始不作渴 , 四肢不逆 , 脈不沉細 。 一醫用大順散兩帖 , 漸至於此 , 因見四逆 , 復加附子 , 脈證更劇 。 童曰 : 此病一誤再誤 , 命將殆矣 。 若果屬寒 , 投熱病已 , 今反四逆 , 脈轉沉細欲伏 , 乃釀成熱深厥深 , 與熱邪傳入厥陰者何異 ? 即以竹葉石膏湯 , 人參易西洋參 , 加黃連 、 滑石 , 兩劑而安 。 同時有陸姓患此 , 醫用回陽之劑 , 日夜兼進 , 厥逆煩躁日增 , 病人慾得冷水 , 禁絕不與 , 甚至病者自起拾地上痰涎以解渴 , 遷延旬日而死 。 噫 ! 即使真屬陰寒 , 陽回躁渴如是 , 熱藥之性 , 鬱而無主 , 以涼藥和之 , 病亦立起 , 不學無術 , 曷勝浩嘆 ?
霖按 : 此非真熱霍亂 , 然其證甚輕 , 醫者藥誤 , 致釀熱深厥深 。 竹葉石膏湯 , 人參易西洋參極是 。 即使寒證回陽後躁渴 , 亦當參以涼潤和之 。 此千古不刊之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