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諤醫話(一)

日本漢醫復興記西醫學術 , 首推歐洲之德國 、 亞洲之日本 , 英 、 法 、 美諸邦 , 瞠乎後矣 。 乃近年日本西醫界 , 自覺其素所信仰之西醫學術 , 對於治療上 , 缺點甚多 , 而又目睹漢醫按脈撰方 , 對於西醫不能治療之症 , 輒奏奇效 , 於是虛心著手研究漢醫書籍 , 特來中國訪道者 , 不一其人 。
原來日本盛行復興皇漢醫學運動 。 皇者 , 日本之土法草藥治療 ; 漢者 , 中國傳往之醫學也 。 自數萬人聯名奏請復興漢醫之後 , 漢醫在日本 , 已許正式掛牌開業 。 民眾就診者 , 日盛一日 , 就為從前日本國內不信西醫者 , 向以民間療法為重 。 所謂民間療法 , 就是用本草中藥治病 。 講到實際 , 維新以來 , 漢醫勢力 , 始終盛行於民間 , 未嘗有一日間斷 , 不過隱與顯之分別耳 , 一旦禁令解除 , 漢醫脫穎而出 , 如雨後春筍 , 勃發不已 。
日本皇漢醫之開業者 , 莫不生涯鼎盛 。 漢醫界出版雜誌頗多 , 其尤著者 , 如 《 漢方與漢藥 》、《 皇漢醫藥雜誌 》 等 。 皇漢醫家之開業廣告 , 遍登各雜誌中 。 德國醫藥博士渡邊熙氏且以皇漢醫家之名義掛牌應世 , 棄西醫學術而用漢方醫藥 。 日本漢醫所組織之團體 , 各地俱有 , 其勢力之龐大 , 為近年任何新興事業所鮮見 。 東京有 「 東洋醫道會 」, 即漢醫之大同盟 , 日本議員豬野毛利榮 、 高橋熊次郎等 , 均為會員 ; 政界要人頭山滿 、 田中弘之等 , 成為顧問 ; 貴族院議員和田彥次郎 , 陸軍中將 、 海軍少將 、 藥學博士 、 理學博士等 , 均為該會有力分子 , 又有 「 日本漢方醫學會 」、「 本草學會 」 均極負時望 。
漢醫書之出版者 , 本草學會新印本草書籍數十種 ,《 本草綱目 》 重編者已有四種 ,《 本草綱目啟蒙 》、《 國譯本草綱目 》 等材料皆甚豐富 。 東京帝國大學教授富士川為日本之醫學博士 , 又得文學博士學位 , 在學術界極負重望 , 現出其家藏之 《 醫籍考 》 一書 , 內載中醫書籍三千餘種之考證及提要 , 精博為世所僅見 , 由帝國教育會出版 , 限印三百部 , 售價奇昂 , 非常名貴 。 此糾 、 出版之漢醫書籍為數甚多 。
漢醫復興一事 , 引起國內漢醫與西醫之信仰問題 , 當世信仰西醫者大生動搖 。 日本最近出版之報紙雜誌 , 鹹以此為討論中心 , 著名之雜誌 , 均特辟皇漢醫學座談專欄 。 漢醫藥方 , 經各醫院試驗 , 認為有神奇特效者 , 已有肺病 、 白濁 、 腳氣三方 。
本年三月 , 日本帝國大學醫科講師 , 南陽堂醫院院長留德醫學博士引地興五郎來華訪道 , 偕同譯員童桂榮氏 , 在滬訪費子彬國醫 , 到蘇訪顧允若 、 宋愛人 、 顧月槎 、 王聞喜 、 茅子明諸國醫 。 博士言 : 本人致力醫學 , 已逾二十載 , 開業以來 , 亦俱相當成績 , 惟以學無止境 , 遂復留德實習 , 然以本人結果所得科學治療 , 尚有賴乎皇漢醫學補充之必要 。 近數年來 , 每用新藥注射外 , 助以漢藥湯劑 , 成績特著 。 德國醫界已有和漢醫學治療協同設施 , 而醫科大學之畢業者 , 多修習漢醫以充實新知 。 由此推想 , 漢醫傳至今日 , 必有真理存在 , 故特來華考察 。 道經貴地 , 與諸先生一為討論 , 並予賜教為幸 。 經諸國醫竭誠貢獻 , 彼此互相討論 , 博士均一一筆錄於冊 。 教授系統歸納大旨 :
1 , 漢醫基本學為 《 素問 》、《 靈樞 》。
2 , 漢醫病理學 、 診斷學 、 治療學 、 方劑學 , 首推後漢張機著述之 《 傷寒 》、《 金匱 》 為大成正宗之學 , 而後旁及 《 千金 》、《 外台 》。
3 , 宋元四家學說 , 各以時間之關係 , 為漢醫中代之變局 。
4 , 清代為傷寒派 、 溫熱派互相發明之時代 。
故漢醫授學程式 : 一以 《 素問 》、《 靈樞 》、《 傷寒 》、《 金匱 》 為必由之徑 ;《 千金 》、《 外台 》 等為考證之書 ; 四家為承先啟後中樞之軸 ; 清代以至晚近學說為臨機化裁之用 , 此漢醫傳真之學也 。 博士復書寫平時經驗漢方 。
如盲腸炎之用龍膽清腸湯 , 肺炎之用蘇於溫肺散 , 均特倡之作 。 博士對於新醫 , 亦有切實之發表 , 例如新醫治療之一 , 皮膚病 , 敷貼藥膏 , 多不佳良 , 進漢方煎服 , 則預後特佳 。 二 , 割症後進漢方調治 , 恢復康健特速 。 三 , 癌症迄無特效方 , 鐳錠治療 , 多有引起內臟衰弱致死 , 惟於漢醫方中 , 亦尚未得靈驗良方 , 殊為引憾 。 然考之漢醫方 , 其普遍易曉者 , 如六神丸 、 小金丹 、 犀黃丸 、 醒消丸等 , 以治癌之初起 , 不無有良好之效果 。 若癌已滋大 , 以大補氣血 , 而外參以通瘀 、 行氣 、 軟堅之法 , 亦可緩緩消散 。 惟潰而神氣衰敗者為不治 。 博士云無靈驗良方者 , 或指潰壞而言也 。 博士此次來華 , 交換智識 , 表示滿意 。 並云一俟回國 , 當在青山南陽堂 , 倡立漢醫研究社 , 一本世界醫學大集合為宗旨 , 徵集全國名醫 , 刊行書報 , 面委當座諸國醫師為當然社員 , 極願精神上或物質上共同合作云 。
余於日本漢醫復興一事 , 深有所感 , 覺得凡是一種學術 , 成立於世 , 必有其確切不磨之立腳點 , 此立腳點即是人心之真理 。 如日月經天 , 江河緯地 , 萬非政治威權所能破壞 , 所能毀滅 , 佛氏所謂火炎不能傷 、 刀兵立摧折者 , 即是指此 。 吾國歷史人物最霸道 , 最有權威者莫如秦始皇 。 然充始皇之力 , 只能夠併吞六國 ,, 北逐匈奴 。 其焚書坑儒 。 不過取快一時 , 身死屍骨未寒 , 而儒家之六經 , 已一字無缺的完全發現 , 威權不能毀滅真理也 。 西醫之破壞國醫 , 毀滅國醫 , 亦已不遺余力 , 而真理在人心 , 以日本西醫學術超越英法 , 如此其精進 , 政府威權之禁止漢醫 , 如此其嚴厲 , 且有今日之覺悟 , 全國風起云湧 , 迷途未遠 , 今是昨非 。 麗還觀吾國之西醫 , 長夜漫漫 , 酣夢沉沉 , 雖大聲疾呼 , 未能醒之也 。 吾願博士載籍而去 , 潛心研究 , 究竟菌能致病還是病能產菌 ? 弓形菌 、 杆形菌 、 球形菌 、 雙桿菌 、 單桿菌 、 雙球菌 、 單球菌 , 凡菌類之分析 , 較之六淫七情之精究 。 孰為緊要 ? 孰為有用 ? 吾國醫十二官之所主 , 十二經之所行 , 營衛氣血之分 , 井營俞合之穴 , 是否果無憑據 , 果是玄說 ? 人身細胞 、 原子 、 鹽質 、 鐵質 、 磷質 、 蛋白質 、 澱粉質 、 白血球 、 赤血球之化驗分析 , 是否果屬需要 ? 腦膜炎 、 肋膜炎 、 腹膜炎等諸膜之發炎 , 肺炎 、 腦脊髓炎 、 盲腸炎等諸臟之發炎 , 僅知其炎而不知其所以炎 , 西醫認為微菌作祟 , 因以致炎 。 國醫歸咎氣血壅滯 , 因產微菌 , 而氣血之所以壅滯 , 不出六淫外感 , 七情內傷 , 究竟何說為是 ? 國醫分經辨證 , 六經各有其主症 , 各有其副症 , 且營衛氣血 , 界限分明 , 所以不論如何奇異新病 , 雖書籍未有載過 , 只要認清證據 , 不患無藥可醫 , 不必試驗而能獲效 , 較之驗血 、 驗痰 、 驗尿之工作 , 是否穩妥而簡要 。 西醫以人體為對象 , 國醫以病證為對象 , 此猶淺之乎言之 。 其實國醫所最注重者 , 猶在病證之外 , 凡人精神之所寄 , 魂魄之所藏 , 意志之所出 , 是為生命之源泉 , 國醫稱之為元氣 , 元氣存 , 雖病重不死 , 元氣亡 , 病雖輕必死 , 所以同一病證 , 而男女老幼強弱稟體不同 , 南北習俗城鄉起居各異 , 而施治遂不能齊一 , 豈能以一種特效藥 , 普治同樣之疾病 ? 此種地方尤須注意 。 凡此種種問題 , 一一皆須討論 。 至於漢醫藥方 , 君臣佐使之組織 , 勝過科學化驗之西醫 , 此則博士已知之 , 不需吾言矣 。
日本漢醫復興再記報載日本舉國復興皇漢醫學運動之際 , 漢醫之受人崇拜信仰 。 固不待言 。 東洋和漢醫學研究會揭出 :「 現代醫學改進之烽火 」 標幟 , 以為號召 。 意謂 「 現代醫學 , 亟須改造 , 復興漢醫 , 猶如山頂舉放烽火 , 將令全世界為之回應 」。 該會會長渡邊熙氏 , 為德國留學生 , 得德國博士學位 。 歸日本後 , 歷任國內各大醫院院長之職 。 今次發出宣言 , 謂 「 余每感西洋治療學術 , 不敷應用 , 又無充分把握 , 乃決心習漢醫 。 學成後 , 始知前者藐視漢醫之心 , 全為意氣用事 , 故欲極力表揚漢醫 , 為世界醫藥學辟一新途徑 」 云云 。
當此舉國注重漢醫若狂之際 , 日本京都藥學專門學校 , 有藥窗會之組織 , 會長米倉昌達 , 為日本子爵 , 名重當世 , 特請藥學博士中尾萬三氏編輯 《 本草書目之考察 》 一書 , 於日皇大典紀念時出版 。 此書之刊行目的 , 即在導領全日本藥學界研究中國本草 。 日本醫藥校學生視中國藥物 《 本草 》 為生藥學之重要課程 , 其重視中藥出人意表 。 惟返顧國內醫藥校 。 西醫校視中藥如芥土 , 能不令人氣阻 ?
日本帝國女子醫專藥科 , 亦有專攻漢醫漢藥之組織 , 藥學博士塚本氏 , 監督進行 , 已有出版物多種 , 皆係研究中國醫藥者 。
復興漢醫運動之陣容中 , 為舉國所屬目者 。 即 《 國譯本草綱目 》 之出版 , 報紙競相刊載其事 , 視為日本今日之新興盛事 。 列名參加其事者 , 為東京帝國大學名譽教授 、 藥學博士白井光太郎氏 , 任監修及校注之事 , 東京帝大教授 、 理學博士牧野富太郎氏 , 為 《 本草綱目 》 之考定者 , 尚有東京帝大教授 、 理學博士脅水氏等 , 均參與編譯及改定工作 , 該書內容擴大為十五巨冊 , 售日金八十元之巨 。 中國古人李時珍先生 , 為日本如此推崇 , 足見中國醫學之真價值 , 世界上已有初步之認識 。 然而日本醫學博士眼光中 , 只認識李時珍之 《 本草綱目 》, 尚未認識鄒潤庵之 《 本經疏證 》。 僅知藥性 , 不識方義 。 按西醫與中醫不僅病證診斷上不同 , 病源認識上各異 , 對於藥物 , 中醫主合化 , 集個性各別之群藥於一器 , 加水熬煮而成特殊之藥汁 ; 西醫主分化 , 以一藥分析各種成分而成各種之用 , 此中西醫之不同處 。 今日人研究漢醫 , 注重本草 , 不知方義 , 去吾漢醫門牆 , 猶不知若干裏 , 然較之吾國之西醫 , 則已高人一等 。
論日本復興漢醫事日本漢醫復興一事 , 余已兩次作記 , 布諸 《 金鋼鑽報 》。 余對於此事 , 不作歡欣鼓舞之文 , 何以故 ? 蓋吾深信吾漢醫之學術 , 所以成立於此世界 , 確有不可磨滅之立腳點 , 顛僕不破之真理性 , 萬非政治威權所能摧殘 , 所能毀滅 。 驗諸往古 , 秦始皇焚書坑儒之虐政 , 元世祖九儒十丐之暴令 , 曾幾何時 ? 六經依然出現 , 儒家仍為世重 。 秦元之暴虐 , 何曾損及儒家之毫末 ? 漢醫見病之真 , 與儒家見理之確 , 初無二致 。 見儒之不減 , 即知醫之常存 。 好生惡死 , 人之常情 , 漢醫能去人之疾病 , 保人之性命 , 使人康強而多壽 , 則人同此心 , 心同此理 。 政治縱極其威權 , 而在學術上不過一時之顯隱 。 日本西醫學術之進步 , 已超出英美法比諸國 , 堪與德國娓美 。 而東洋和漢醫學研究會會長 、 德國醫學博士渡邊熙氏發出宣言 : 余每感西洋治療學術不敷應用 , 又無充分把握 , 乃決心學習漢醫 。 學成後 , 始知前者藐視漢醫之心 , 全為意氣甩事 , 故欲極力表揚漢醫 , 為世界醫藥學辟一新途徑 。 而日本政府解除禁止漢醫令後 , 全國漢醫學團體風起云湧 , 如雨後之春筍 。 日譯 《 本草綱目 》 每部十五巨冊 , 售價至日金八十元 。 日本醫界何以有如此舉動 , 就為漢醫自身 , 自有真價值 , 確有不可磨滅之立腳點 , 顛僕不破之真理性 。 然日人今日所研究 , 只偏在藥性一方面 , 去方義猶遠 , 去病源尤遠 , 以吾國醫看來 , 尚不過認識吾國醫之初步耳 , 尚望埋頭苦干 , 不斷的繼續研究 , 毋以一得自豪也 。 因和漢醫學研究會 , 有現代醫學改進之烽火之狂語 , 故余論及之 。
《 國醫軍陣傷科學概要 》 序國醫治病 , 大要分為三因 : 一曰內因 , 五志六欲七情之病 , 其因皆自內出 , 名之曰內因 ; 二曰外因 , 風寒暑濕燥火六淫之邪 , 皆由氣交外感而成病 , 名曰外因 ; 三曰不內外因 , 則指刀箭所傷 , 跌僕所損 , 筋斷骨折 , 皮開肉碎諸病 , 既不屬內 , 又不屬外 , 名之曰不內外因 。 醫書汗牛充棟 , 屬於內因外因者居多 。 若夫不內外因 , 屬於傷科 , 此中人大都長於朮而絀於文 , 道重師承 , 秘由口授 , 是以其文殊少所見 。 董君志仁 , 精於傷科 , 特將生平經驗所得 , 著成一書 , 名目 《 國醫軍陣傷科學概要 》。 其中各方 , 又經名醫王一仁君逐一注釋 , 將傷科不傳之秘 , 公諸當世 。 從今而後 。 吾國醫界對於向所視為神秘之傷科 , 亦得稍窺門徑矣 , 因樂而為之序 。
民國二十五年一月四日青浦陸士諤序於滬寓麻瘋病的問題麻瘋為癘風之一種 , 自古稱為惡疾 。 有署名憐香閣主者 , 在 《 新聞報 》 宣佈廣東之麻瘋病 , 其言曰 : 麻瘋是比什麼都要可怕的一個不治之症 。 如果一個人染了麻瘋 , 他的一生就算完了 。 在歐洲中葉的時候 , 無論那一國 , 凡捉住了患麻瘋的 , 就立刻把他槍斃 。 中國東北各省 , 麻瘋病尚罕見 , 在廣東就成為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
麻瘋穀 : 廣東順德縣過去數十裏 , 有一個很荒蕪的地方 , 患麻瘋的人 , 都聚集在此 , 他們沒有職業 , 沒有工作 , 終日以求乞為生 。 其求乞方法 , 就是拿一根很長的木棒 , 上結一個小鐵罐 , 向經過該地的人乞錢 , 如果不給他 , 他就會用口涎來對待你 。 據說這比什麼東西還要毒 。 單身女人是不敢經過的 , 因為時時有被擄去的危險 。
賣瘋婦 : 有錢人而患有麻瘋的 , 其來源往往是從女色上得來 。 因為女人患了麻瘋 , 在表面上很難看得出 , 而到外面去勾了一般狂放的子弟來減輕本身的病症 , 這些上了當的人 , 也娶了多量的女人來做妾侍 , 也教他們去賣瘋 , 這樣迴圈不已地增加 , 是何等的可怖 ? 不過這是以前的話 , 近來這個賣麻瘋的風氣 , 也不大有了 。
驗麻瘋 : 極輕的麻瘋 , 或得自遺傳的三代麻瘋(祖父患麻瘋者) , 外狀仍與常人無異 , 惟皮膚稍呈線紋 , 卻也很難分辨 。 其唯一驗看方法 , 可於夜間用黃色紙一種(俗稱驗瘋紙) , 在被驗人的面前燃燒之 。 患麻瘋者 , 面部立呈青紫之色 , 成塊狀 。
治麻瘋 : 麻瘋雖是不治之症 , 但也有一個減輕之法 , 用活馬縱腹部割開 , 使思者裸臥其中 , 每四十八小時後 , 又換一馬 , 換馬愈多 。 其病癒輕 , 可免手足肌肉潰爛之虞 。 但這是土法 , 至於科學方法的治療術 , 新醫界亦漸有發明 , 但仍未見普遍耳 。
如此嚴重之惡疾 , 通國皆知其可怖 , 偏偏西醫有意反對 , 倡言不能傳染他人 。 有香港呂一狂君函問 : 近日西醫倡言 , 麻瘋不能傳染他人 , 及與麻人飲食居處亦無礙云云 , 未蔔其言信否 ? 對於未出面者 , 有法驗否 ? 倘荷不遺 , 將國醫國藥之驗瘋愈瘋法明示 , 俾得刊入報章 , 亦造福蒼生之一道也 。
余答 : 國醫論風病 , 有四百四種(見 《 病源 》 ) , 麻瘋屬惡風 、 癘風 、 蠱風類 , 均有傳染他人之可能性 。 至於治法 , 頭緒紛繁 , 須先分經辨證 , 最要詳列各種症狀 , 舌苔脈象 。 斷非簡單隨便所能答覆 。 按經言癘者 , 有營氣熱胕 , 其氣不清 , 故使鼻柱壞而色敗 , 皮膚瘍潰 。 風寒客予脈而不去 , 名目癘風 , 此病之源 , 亦病之癮結也 。
西醫既有新知識 , 發明麻瘋不會傳染 , 即請該西醫親身實地試驗 。 與麻瘋人同臥同食 , 事實之證明 , 勝於任何雄辯 , 質之該西醫 。 諒必首肯也 。
姚名達問病記微菌之為物 , 其形不一 , 有弓形 , 有杆形 , 有球形 , 有雙杆形 , 單杆形 , 最球形 , 單球形 。 西醫於此種種之菌 , 精究其形狀 , 分析其種類 , 以為萬病之源 , 皆由乎此 。 病而一涉乎菌 , 無不談虎色變 。
在吾中醫對於微菌一物 , 亦知可厭可憎 。 惟不若西醫認為萬病之源 。 吾中醫知另有病源 , 決在微菌之外 , 決不能張冠李戴 , 捉生替死 , 使真真病源反得邋遙法外 , 肆虐以禍人 。
吾中醫認人身以內之微菌 , 猶人身以外之蟣虱同屬可厭可憎之物 。 其為可厭 , 其為可憎 , 其為有害於人 , 吾中醫亦何嘗否認 ? 惟決不肯誤認做萬病之源 , 轉移吾醫者之目光 , 精神貫注 , 全注於菌 , 真真之病源 , 反致無暇顧及 , 而病源反得潛滋暗長 , 肆虐不已 。 事實之證明 , 勝於任何雄辯 , 吾之謂此 , 並非空言 , 吾蓋有為而言也 。 民國二十四年四月三十日 , 鄉先輩陳蓮舫徵君之孫橘璿假西藏路寧波同鄉會 , 行結婚典禮 , 余以戚誼被邀往觀禮 , 逮宴畢回寓 , 已十時有半 , 而老友朱大可 、 陳澹龠 , 同新友二人在診室俟余 , 大可且攜其少君小可 。
澹龠為余介紹新友之一 , 係姚君名達 , 暨南 、 復旦兩大學教授也 。 姚君為其夫人之疾求余設計 , 余問其狀 , 姚君曰 : 余妻曾產五六胎 , 現又懷孕 , 已及六月 , 前因頭痛就西醫診 , 西醫認為肺病頗嚴重 , 非先打去其胎 , 不能治療 。 余妻不願 。 西醫日 ; 不肯打胎亦可 , 惟不能速愈耳 。 遂日日為之打針 。 余問咳嗽否 ? 姚君日 : 無 。 余妻之頭痛 。 雖經西醫悉心治療 , 絲毫未見功效 , 後來愈痛愈劇 , 手臂亦遭延及 。 斯時用愛克斯光照看 , 始知肺病並不嚴重 。 西醫又言此手臂之痛 , 當是風病 , 於是改打風濕之針 , 亦未見效 。 近來則頭痛更劇 , 甚至夜不能眠 , 項背皆強 , 西醫言此症變成腦脊髓炎矣 , 非入醫院不可 。 連延數西醫 , 語皆相同 。 於是送入醫院 , 院醫言此症嚴重 , 已到不治地步 , 絕無辦法 , 要余簽字 , 生死憑諸天命之紙 。 姚君言時 , 語帶江南方音 , 大可恐余不解 , 則為之翻譯 。
大可言 , 姚夫人乃當代女作家 , 設女子書店於霞飛路五百二十三號 。 該書店出品 , 大半是姚夫人作品 。 余大為感念 , 此病者為吾國女界傑出人才 , 定當竭吾之力 , 為之診治 。 因告姚君 : 尊夫人既經眾多西醫細心診治 , 認為無辦法之不治之症 , 余何敢以未會診治之症 , 認為決有把握 ? 但是病人住院 。 所以求病之愈 。 今該院醫既言絕無辦法 , 則住院與不住院 , 效果相等 。 為君設計 , 當以趕快出院為先決問題 。 早一刻出院 , 即可早一刻設法 。 姚君要求先與一方藥 , 余於是書一小方 , 藥僅二昧 , 仍是鮮竹葉六錢 , 鮮生地二兩也 。 姚君復問對於此症 , 究竟有無把握 。 余曰 :「 須診過才能下斷語 。 現在最要 , 就是出醫院一事 。」 次日為五月一日 , 午後姚君電話來 , 言病者狀況頗佳 。 余問昨藥服否 ? 回已服完 。 問何時出院 ? 回須明日 。 二日餘晨午晚三次電話於女子書店 , 問姚夫人已否回家 ? 回仍住醫院 。 愛莫能助也 ! 三日午後 , 姚君來寓 , 余劈頭就問夫人已出院否 ? 姚言未曾出院 。 餘日 : 然則病勢當已減輕 ? 姚言病者兩目已昏不能視 。 余訝日 : 肝腎絕矣 。 姚言院醫既無辦法 , 又不許出院 , 日惟抽病人脊部之水 。 言次淚承睫 , 此時余惟有以語言寬慰之而已 。
余對於此事 。 有疑問數個 : 偶患頭痛 , 何以確知其是肺病 ? 在吾中醫 , 肺之脈不上頭 , 頭痛何能斷為啼病 ? 西醫即不知脈 , 頭與肺之距離當亦知之 。 此種診斷 , 余不能解 , 一也 。
即使確是肺病 。 病在於肺 , 治肺可也 , 與胎何涉 ? 胎居胞宮在下 , 肺居上焦在上 。 肺與胎風馬牛不相關涉 , 何以必以打胎為先決問題 ? 在吾中醫治病 , 病不由胎 , 即使同處下焦 , 亦斷無舍病打胎之理 。 此種診斷 , 余不能解 。 二也 。 人命至重 , 學識有限 , 吾中醫遇到嚴重之病 , 自審不能解決者 , 必叫病家另請高明 , 不但口頭囑咐 , 並且書面寫明 , 決不肯既無辦法 , 又不放手 , 貽誤病機也 。 貴西醫之不放姚夫人出院 , 吾中醫誠莫測高深 , 此種辦法 , 余不能解 , 三也 。 敢請貴西醫將以上理由 , 在報紙上逐一披露 , 企予望之 。
姚名達問病記書後余草姚名達問病記才付刊 , 遇朱君其石 。 其石 , 大可弟也 , 與姚君亦相識 。 其石曰 :「 名達夫人已死醫院中 , 君知否 ?」 餘日 :「 目昏不能視 , 肝腎兩絕 , 余早決其必死 。」 其石曰 :「 姚夫人若早延中醫診治 , 當不至此 。」 餘日 :「 中醫雖未必盡愈諸病 。 然分經用藥 , 標本兼顧 , 比較利多弊少 。」 其石日 :「 姚夫人死矣 , 遺雛呱呱 , 頓成失母之兒 , 姚君晚歸 , 幼兒牽衣索母 , 此情此景 , 可憫可傷 。」 餘日 :「 死者不可復生 , 追悔亦已無及 。 余願姚夫人死後 。 姚夫人之友 。 姚君之友 , 常以姚夫人就診之情形志之於心 , 刻之於骨 , 永遠不忘 。 余願世之人與姚夫人同病者 , 亦以姚夫人之就診情況 , 時時憶及 , 引姚夫人為前車之鑒 , 俾一誤不致再誤 。 余猶恐姚夫人死 , 而後之繼姚夫人而起者 , 為姚夫人第二 , 姚夫人第三 , 則後顧茫茫 , 殊可悲耳 。」 因於姚名達問病記後 , 復伸紙濡筆 , 作書後之篇 。
枇杷膏市售枇杷膏 , 觀報載廣告文字 , 所述功效 , 宣傳已不遺余力 , 真若可信 。 然此種枇杷膏 , 究竟是枇杷所煎熬 , 抑是枇杷葉所煎熬 ? 在藥性上 , 則枇杷之功用 , 與枇杷葉之功用 , 不大相同 。 國藥鋪之枇杷膏 , 是用枇杷葉煎熬而成 , 不是用枇杷煎熬而成 。 考枇杷 , 甘平潤肺 , 滌熱生津 , 多食即助濕生痰 。 枇杷葉味苦氣平 , 隆冬不凋 , 盛夏不萎 , 稟激濁揚清之性 , 抱忘炎耐冷之姿 。 靜而能宣 , 凡風溫 、 溫熱 、 暑燥諸邪 , 在肺者 , 皆可藉以保柔金而肅治節 , 香而不燥 。 凡濕溫 、 疫癘 、 穢毒之邪在胃者 , 皆可用以澄濁氣而廓中州 。 所以枇杷葉臂 , 能清肺化痰止嗽 , 枇杷果膏能助濕生痰滑腸 。 現在枇杷上市 , 尚望熬膏者注意及此 。 棄果用葉 , 則於病人較能有益 。 按枇杷為閑食品 , 自古從未入藥 , 果與葉品性懸殊 , 萬難通融 , 不可不知 。
電臺醫學問題士諤大醫師道鑒 : 年來讀 《 金鋼鑽 》, 得誦洪篇巨論 , 不勝敬佩 , 數載於茲 。 鄙人素好斯道 , 第囿於愚陋 , 勿能有得 。 昨逢敝處醫士某 , 涉談及溫熱一症 , 彼據 「 餓不死傷寒 」 一語 , 深言溫熱初起 , 必不可食 。 須病痊已後方能納穀 。 即使纏綿不解 , 兼旬累月 , 亦遵是戒 。 鄙意人以胃氣為本 , 平人絕穀 , 尚且傷生 , 況以抱病之人 。 豈可使絕食哉 ? 損穀則可耳 。 此二說未知孰正 , 敢乞一言以為遵守 , 不悉能不責其荒謬 , 而賜以教言否 ? 敬惠然不棄 , 畀以片言 , 即請於 《 金鋼鑽 》 上發揮 , 且公同好 , 則幸甚 。
冒瀆清神 , 不勝抱歉之至 。 耑懇即祝道安 。 林×上 。
傷寒原屬外感之總名 , 溫熱亦是傷寒之一種 。 俗稱 「 餓不死傷寒 」, 當是指寒濕 、 濕溫而言 。 緣濕濁阻滯 , 必有胸悶 、 胃呆 、 泛惡諸症 。 此時胃中滿貯濕濁 , 非但不欲食 , 亦不能食也 。「 餓不死 」 一語 , 當是對病人家屬而言 , 換一句話 , 即叫他不欲強勸病人努力加餐 , 並不是禁止病人進穀 。 病人如果濕化 , 知饑索食 , 亦不禁也 。 不過不能使之過飽耳 。 若云一病傷寒 , 即禁穀食 , 實是誤會 , 試觀仲景 《 傷寒論 》, 服桂枝湯後 , 須啜熱稀粥 , 白虎湯 、 桃花湯中 , 俱有粳米 , 仲景為醫聖 , 其治傷寒之法如此 。 胃為水穀之海 , 人生在世 , 有胃氣則生 , 無胃氣則死 。 謬語流傳 , 實不可信 , 為吾傳語浙東 , 以免彼此貽誤 。 敬復 。
郎中之偷工減料郎中是國醫的普通名稱 , 為了通俗起見 , 秉筆為文 , 我叫同道 。 不曰國醫 , 而曰郎中 。
郎中瞧見了吾文 , 休要動惱 , 就為我自己也是個郎中 , 記得 《 聊齋 》 有 「 狐諧 」 一則 。
狐向人說 , 我不罵人罵狐如何 ? 我現在也是狐罵狐的法子 , 未曾開場先打招呼 , 諸位郎中 , 休再怒目相向 。
郎中最歡喜偷工減料 , 有講話上的偷工減料 。 有寫字上的偷工減料 , 有作文上的偷工減料 。
先提起講話上的偷工減料 , 如病證中之麻黃湯證 , 桂枝湯證 , 白虎湯證 。 柴胡湯證 , 梔豉湯證 , 總要偷工減料 , 減去一個 「 湯 」 字 , 稱它為麻黃證 , 桂枝證 , 白虎證 , 柴胡證 , 梔豉證 。 藥品中之枇杷葉膏 , 是清熱泄風 、 化痰止嗽要藥 , 偏偏偷工減料 , 減去一個 「 葉 」 字 。
稱它為枇杷膏 , 這一個字看去很是平常的 , 卻不道關係很是重大 , 幾被它大誤蒼生 , 就為普通的人 , 大都循名而不察實 , 聽說是枇杷膏 , 只道是枇杷煎熬的 , 不復知是枇杷葉煎熬的 , 那裏知道枇杷的藥性 , 與枇杷葉的藥性 , 枇杷的功用與枇杷葉的功用 , 大是不同 , 萬萬不可通融 , 萬萬不可遷就 。 枇杷的藥性 , 是甘平潤肺 ; 枇杷葉的藥性 , 是味苦氣平 , 這是不同之一 。 枇杷地功用 , 是滌痰生津 ; 枇杷葉的功用 , 是隆冬不凋 , 盛夏不萎 , 稟激濁揚清之性 , 抱忘炎耐冷之姿 , 靜而能宣 。 凡風溫 、 溫熱 、 暑燥諸邪在肺者 , 皆可藉以保柔金而肅治節 ; 香而不燥 , 凡濕溫 、 疫癘 、 穢毒之邪在胃者 , 皆可用以澄濁氣而廓中州 , 這是不同之二 。 多啖枇杷 , 就要助濕生痰 。 常服枇杷葉可以清暑辟穢 , 這是不同之三 。 枇杷是閑食品 , 不是藥品 , 枇杷煎熬的膏 , 根本上絲毫沒有用處 。 方子中之柴胡桂枝湯 , 明明是小柴胡湯與桂枝湯的復方 , 偏偏偷工減料 , 減去 「 胡 」 字 「 枝 」 字兩個字 , 變成了柴桂湯 , 猛一瞧時 , 只道此方只有柴胡 、 桂枝二味藥呢 , 這是講話上的偷工減料 。
再講那寫字上的偷工減料 , 如人參之參字 , 寫作 「 參 」 字 , 偷工減料也 。 天門冬 、 麥門冬之門字 , 寫作 「 門 」 字 , 偷工減料也 。 澤瀉之瀉字 , 寫作 「 瀉 」 字 ; 黃蘖之蘖字 , 寫作 「 柏 」 字 , 偷工減料也 。 生薑的薑字 , 寫作 「 薑 」 字 ; 穀芽之穀字 , 寫作 「 穀 」 字 , 偷工減料也 。 茈胡之茈字 , 寫作 「 柴 」 字 ; 竹筎之筎字 , 寫作 「 茹 」 字 , 偷工減料也 。 此外如旋覆花之寫作 「 全福花 」, 神麯之寫作 「 神麯 」, 薿冬之寫作 「 款冬 」, 無一非偷工減料 , 積習既久 , 習非成是 , 假使你要矯正它 , 藥名悉書原字 。 連藥店中人都不認識 , 我在松江時曾經試辦過 , 鬧了不少的笑話 , 結果還是老樣子 , 這是寫字上的偷工減料 。
談到作文上的偷工減料 , 近來的國醫作家 , 對於國醫學說是否已經明白 , 對於本國文字 , 是否能夠暢達 , 我殊不敢懸斷 , 假使說他國醫學說已經明白 , 本國文字已經暢達 , 那麼一瞧他的大作 , 血球 、 液體 、 原子細胞 、 淋巴腺 、 肺管炎 、 血壓 、 微菌等種種不見經傳的名詞 , 為其觸目皆是 , 不說他非驢非馬 , 不中不西 。 只說他賣野人頭 , 不說他賣野人頭 , 只說他是文思枯窘 , 不得不做這偷工減料的勾當 。 這就是作文上的偷工減料 。
這幾樁都是我們做郎中的偷工減料 , 事實俱在 , 欲瞞不得 , 有人說郎中雖然偷工減料 , 那國藥鋪卻很認真 , 凡是國藥鋪中的枇杷膏 , 卻都是用枇把葉刷淨了毛煎熬成膏的 , 枇杷是一枚也不用 , 並且加的糖都是冰糖 , 很靠的住 , 寫字上的偷工減料 , 作文上的偷工減料 , 雖然都是事實 , 幸與一般民眾沒甚關係 , 我們民眾都可以不問 , 一任你們郎中自偷自減 , 我聽了之後 , 簡直是無言可答 。
治癒肺病之奇方友人程子云 , 中年忽得肺病 , 醫藥罔效 , 飲食既減 , 起居亦不自如 , 吐痰成黑綠色 , 同人皆惡之 , 程亦自分必死 , 居停主人某見其狀 , 促往某外國醫院醫治 , 蓋該醫院為肺病專門也 , 程信之 , 即往求診 , 外醫某診斷良久 , 謂程曰 「 君病已不治 , 一月內必死 , 可勿須住院矣 。」 程聞之慘然歸 。 越數日 , 有長親某自鄂來 , 固儒而知醫者 , 見程削瘦如鬼 , 因問之 , 程以病狀告 , 且謂某外醫決其一月內必死 , 言下虛欷落淚 , 長親便為診視 , 有頃笑日 「 病雖危 , 尚可治 , 他藥無須服 , 每日可食白桔若干 , 生蒜子若干 , 須百日不間斷 , 切忌房事 , 早睡早起 , 呼吸清氣 , 病當愈 。」 程以生死關係 , 謹依其法 , 至四十日後 , 已略見起色 , 百日既過 , 強健如常人矣 。 大喜過望 , 遂赴外醫處示以不死 , 外醫為之赧然久之 。 此事程君親告我 , 是疾病中最危險而難治之肺病 , 白桔 、 蒜子竟可愈之矣 , 然此法知者似不甚多 , 而國人每年之死於肺病者 , 實不知凡幾 , 不知白桔 、 蒜子之於肺病 , 究具若何功用 , 陸士諤先生必知之審 , 竊願聞其說焉 。
治癒肺病方太甯君令友程子云所患肺病 , 究竟是何種肺病 ? 蓋肺病一證 , 在吾中醫決不如西醫之簡單診斷 , 須判出是肺寒為病 , 是肺熱為病 , 是外感是內傷 , 病因之不同 , 既已如此麻煩 , 即內傷一類中 , 又須分出是肺痿 、 是肺癰 、 是肺癆 。 肺癰偏於實 , 肺痿 、 肺癆偏於虛 , 各有其病源 , 各有其見症 , 各異其治法 , 倘未真知灼見 , 斷難驟定治法 。
今吾先要問太寧君 , 貴友程君之肺病 , 究竟是寒是熱 , 屬實屬虛 , 是外感是內傷 , 是肺痿 , 抑是肺癰 、 肺癆-如果不能真實回答 , 那麼我的答案 , 不過如無題之文 , 無的之矢 , 何能確當真切 。
據述中年忽得肺病 , 飲食既減 , 起居亦不自如 , 吐痰成黑綠色 , 削瘦如鬼 , 照此簡單記載 , 當是肺熱成痿 , 則其方之白枯 、 蒜子 , 則 「 桔 」 字當是 「 芨 」 字之誤 , 藥雖只有二味 , 一補一行 , 白芨以補肺 。 蒜子以行氣 , 當然效如桴鼓 , 並不奇也 。 請問太甯君 , 令友當日語聲是否如常 , 此一點尤為緊要 。 再白桔是否是白芨之誤 , 亦諸查明見示 , 均請仍在 《 鑽報 》 答我 。
復陸士諤先生 : 敝友程子云所患肺病 , 經詢問後 , 果是肺熱成痿 , 白桔確係白芨之誤 。 程君語聲患病時甚弱 , 近已轉強 , 如先生所言 , 則肺病詎並非皆不治之症耶 ? 亦不須如西醫之開刀取骨耶 ? 乞高明教我 。
再論肺病肺病有易治之症 , 有難治之症 。 外感之肺病 , 如濕邪犯肺之類 , 屬易治 ; 內傷之肺病 , 屬難治 。 肺癰 、 肺痿 、 肺癆 , 皆屬難治 。 而肺痿 、 肺癆偏於虛 , 尤為難治之難治 , 至問開刀取骨 , 吾中醫素無此項治法-不能妄對 。 吾中醫之治病 , 猶之援溺救火 , 目睹人之入水 , 屋之被火 , 則竭我心力以援之救之 。 水勢之浩大與否 , 火焰之猛烈與否 , 不懼也 , 不管也 , 袖手旁觀 , 不忍也 , 倘以屋已焚燼 , 人已溺死 , 責備援者救者之過失 , 雖屬無辜受謗 , 而吾儕原諒遭禍者之身受慘痛 , 舉動失常亦不忍與之計較 。 設當人之初溺 , 而預計之日 , 是可援也 , 是不可援也 ; 火之初起 , 而預計之日 , 是可救也+是不可救也 , 此非忍人 , 必是別有作用 , 吾中醫何忍出此 。 敬復太寧君 , 請太甯君毋再以觀察西醫之目光 , 觀察吾中醫 , 而幸甚 。
肺熱成瘺在吾中醫 , 初起只用沙參 、 天冬 、 麥冬諸藥 , 失治而病進 , 亦只用百合 、 知母 、 阿膠諸品 , 用至白芨 , 則病之嚴重已達極度 , 所謂焦頭爛額之治也 。
產後驚狂項君之夫人 , 產科西醫也 , 對於生理病理極深研究 , 有徹底之瞭解 , 本年國曆十一月初 , 產一孩 , 產後頗健 , 至八日 , 微覺不適 , 乃往山海關路同德產科醫院 , 開三接十二號病房 , 住院求治 , 病勢日增 , 至十日 , 神昏譫語發狂矣 。 院醫束手無策 , 項君睹狀惶急 , 即延滬上著名西醫診治 , 連延數醫 , 均謝不敏 。 病者偶或清醒 , 因深解病理 , 自知決無生望 , 轉囑項君 , 善撫諸孩 , 項君悲不自勝 , 時病者之姊某夫人言 , 病既危急 , 西醫已無辦法 , 不妨改延國醫 , 姑妄一試 , 死馬當活馬醫 , 不作必愈之奢望也 , 項居然之 。 乃來延余 , 時十一月十日上午也 。 余診其脈皆現芤象 , 而兩尺頗為流利 , 面色青黃 , 舌苔白 , 身熱凜寒 , 時或戰傈 , 時或如狂 , 飲食入口欲吐 。 慰之日 「 此症決不會死 , 乃是風熱內陷 , 引動風陽 , 所以如是怕人 , 在吾國醫 , 視作尋常 , 不難治也 。 君等既然延余診治 , 余可負責 , 惟有一要求 , 除余所開湯藥外 , 西醫之藥水 、 藥粉概不許入口 , 西醫之外治諸法 , 藥水針等 , 概不許近身 , 能依吾法 , 余即寫方 , 不昕吾言 , 余亦愛莫能助也 。」 項君日 :「 既然請到先生 , 任憑診治 , 自然十分信服 。」 余於是立案日 : 產後八朝 , 身熱欲吐 。 時或凜寒戰傈 , 時或如狂 。
舌苔薄白 , 脈芤 , 兩尺頓流利 , 此乃風熱內陷 , 引動風陽之故 , 法先宣絡透邪 , 鎮驚息風 , 方則桑葉 、 白薇 、 茯神 、 夜交藤 、 仙半夏 、 琥珀 、 茺蔚子 、 飛滑石 、 絲瓜絡 、 蒼龍齒 、 左牡蠣也 。
十一日 , 病者之姊來言服藥後 , 驚狂已瘥 , 身熱已減 , 惟夜不能眠 , 大便見溏 。 胃頗思納 , 舊方是否可服 ? 餘日病之狀態 , 既已變遷 , 藥方亦須變更 , 來人要求懸擬一方 , 余允之 , 乃為之立案日 : 據述驚狂已瘥 , 身熱已減 , 胃頗思納 , 大便見溏 , 惟眠不甚安耳 。 擬與和陰 。」 方則朱茯神 、 夜交藤 、 煅龍齒 、 煅牡蠣 、 生穀芽 、 浮小麥 、 炙甘草 、 紅棗也 。
十二日 , 又來相延 , 言昨藥服後 , 大便解下蛔蟲一條 , 仍有身熱微汗 , 診其兩脈 , 已無芤象 , 惟弱耳 , 舌苔白尖微紅 , 眠仍難安 , 餘日此虛熱也 , 非用微苦之藥泄其心火不可 , 為之立案曰 : 產後十朝 , 驚狂皆瘥 , 虛熱微汗 , 眠猶難安 , 大便解下蛔蟲 , 小溲已氏 , 舌苔白尖紅 , 脈弱 , 此乃陰傷使然 , 法主和陰救液 。 方則北沙參 、 大白芍 、 炙甘草 、 朱茯神 、 夜交藤 、 蓮子心 、 浮小麥 、 紅棗 、 煅龍齒 , 煅牡蠣 、 活磁石也 。
十三日 , 項鈞方君來 , 言昨日服藥之後 , 情形大佳 , 驚狂虛熱皆瘥 , 夜眠亦安 , 大便小溲都行 , 大致生命總可無妨矣 。 餘日餘初次診脈 , 即許以不死 , 現在病已去其大半 , 當然可以寬心 。 項君日病人自己常常憂慮 , 頗難寬慰 。 餘日緣病者身為西醫 , 經目已多 , 見產後此種病症 , 多屬不治 , 是以憂心 , 不知在吾國醫實非絕症 , 尊夫人經此次親身試驗之後 , 當信吾國醫 , 確非大言欺人者 , 項君唯唯 , 是日方案日 : 驚狂虛熱皆瘥 , 夜眠已安 , 溲便皆行 , 產後已十一朝矣 , 當與和陰 。 西洋參 、 大白芍 、 炙甘草 、 朱茯神 、 夜交藤 、 浮小麥 、 紅棗 、 葡萄乾 、 煅龍齒 、 煅牡蠣 、 生穀芽 。 此藥服後 , 電話來報告病狀有變 , 言兩乳作脹 , 身有微汗 , 時余出診在外 , 尚未回家也 。
十一月十四日往診 , 病者告余 ,「 遍體微汗 , 兩乳作脹 , 自覺煩熱 , 溫度計測之不甚高也 , 有無妨礙 ?」 余慰之日 :「 無妨也 , 兩乳作脹 , 此為釀乳 , 即使熱度極高 , 亦不為害 , 蓋為產後必要之過程 , 切不可使用西法 , 冰之以冰塊 , 打之以退熱針 , 庸人自擾 , 致成大患 。」
病人日 :「 能為我消脹否 ?」 余曰 「 能 。」 病人又言口渴 , 飲不能解 。 余允為之設法 , 脈象與前診無甚出入 , 書案日 : 產後十二朝 , 驚狂 、 虛熱 、 不眠皆瘥 , 小溲多 , 微有汗 , 乳微作脹 , 舌苔潤 , 口乾一法與養陰 。 方則西洋參 、 金石斛 、 大白芍 、 炙甘草 、 香穀芽 、 朱茯神 、 夜交藤 、 煅龍齒 、 煅牡蠣 、 制女貞 、 紅棗也 。
此藥服後 , 口渴較減 , 乳脹不瘥 , 病者頗以為慮 , 十五日之案日 ; 產後十三朝 , 眠已安 , 胃能納 , 乳猶作脹 , 肢麻 , 法宜養陰兼與消乳 。 方則吉林參須 、 西洋參 、 金石斛 、 大白芍 、 炙甘草 、 朱茯神 、 夜交藤 、 煅龍齒 、 煅牡蠣 、 制女貞 、 香麥芽 、 焦山楂 、 生穀芽也 。
次日項君來 , 言昨日之方大佳 , 兩乳已不脹矣 , 胃納已增 , 夜眠亦安 , 惟大便不通 , 已有三日 , 可否設法一通 。 余答以診視過後 , 再定方策 。 及午後往診 , 病人亦要求一通其便 。
余曰 「 礙難遵命 , 此乃陰液虧損 , 並非是積濁不下 , 斷不能通 , 倘與通瀉藥 , 定生變端 。 蓋吾國醫 , 以病為物件 , 雖同病大便不通 , 而其所以不通之故 , 既有寒熱虛實 、 陰傷積穢之不同 , 治法亦不齊一 , 斷不敢以簡單純一之瀉藥通治各種便閉症 , 國醫之比較麻煩 , 就在此等處所 , 是日乃十六日也 。 案日 : 產後十四朝 , 眠安納增 , 乳已不脹 , 舌苔白 , 脈已較和 , 大便三日未行 , 不可攻也 , 法與養陰 。 方則以前方去楂炭 、 麥芽 。 加小生地 , 並加重白芍 。 十七日 , 大便猶未行 , 眠不甚安 , 眼花 , 肢軟微汗 , 乃於前方中加歸身 、 秫米 、 遠志 、 棗仁 , 服後諸恙皆瘥 , 惟便仍未通 , 再加淡蓯蓉一味 。 大便始暢行 , 於是欣然出醫院 , 為與魏玉璜一貫煎 , 調理而瘥 。
復雨泉君單方氣死名醫之蠶豆 , 鄧永年所服的是陳蠶豆 , 我意新蠶豆 、 陳蠶豆都可以用得 , 很不必拘泥 , 只要以豆代糧以湯代茶就是 , 你老人家試過有效 , 尚希函告 。 此復雨泉君 。 陸士諤啟秘方公開上海國醫學會 , 為滬市學術團體之一 , 辦事尚有精神 , 既辦學堂 , 叉辦醫院 , 會中出版品有 《 國醫雜誌 》、《 國醫週刊 》、《 國醫月報 》 三種 , 又有特刊一種 ,《 考正丸散膏丹集 》。
每月五日 、 二十日夜六時 , 執委 、 監委兩次聯席會議 , 於討論會務之外 , 研究國醫學術 , 因此異藥秘方時有所聞 。 余於昨晚會席 , 偶提報載 「 奇(乞)丐捕蛇 」 事 , 某君即言丐之醫蛇咬秘方 , 我倒知道 , 藥只二味 , 得之極易 , 且不必花錢 , 其方乃用耳垢 、 癟虱同研細末 , 陰乾 , 遇毒蛇咬傷 , 以少許搽之立效 , 痛定毒消 , 靈驗無比 。 更有一治流痰秘方 , 流痰一症 , 東愈西病 , 其痰流走不定 , 名醫為之縮手 , 有一秘方 。 治此極效 , 藥僅二味 , 隨處可采 , 不必花錢 , 其方是用石榴一枚 , 挖空其中 , 提活蜒蚰七條置入 , 用綿紙封固 , 煅存性 , 即焦而勿使成灰也 , 研細末 , 貯磁瓶中勿洩氣 , 每服三錢 , 開水吞下 , 重者五七服 , 輕者三四服 , 即瘥 。 據某君言此兩個秘方 , 均極靈驗 。 耳垢 、 癟虱須各等份 , 或多或少即不效云 。
電臺醫學問題士諤先生 : 每於報端得讀大著 , 輒為神馳 , 論病探源 。 具徹底之見解 , 妙緒宏議 , 作邃密之文章 , 三復斯言 , 無任欽佩 。 茲有請益者 , 友人於上年春初惠痢 , 經七八月之久 , 中西醫治 , 百無一效 , 病者已骨瘦如柴 , 支離床褥 , 已無生望 , 一日忽思食蟹 , 家中人初不之允 , 旋有探病者至 , 謂患者已危殆至此 , 食蟹雖保其必死 , 然不食蟹亦斷無望回生 。 於是選購兩隻 , 煮熟以進 , 不謂病者食蟹之後 , 痢即止 , 不數日居然起床 , 霍然而愈 。 查蟹能治痢 , 醫書不載 , 質諸中西名醫 , 皆莫能道其所以 , 為此不揣冒昧 , 請益高明 , 得蒙有以教之 , 幸甚幸甚 。 耑此祗頌台綏陳席珍此必熱痢病邪已經入血 , 按蟹性鹹寒 , 能清熱 、 行滯 、 散血 , 貴友之痢 , 恰與此物相合 , 對症發藥 , 自然效如桴鼓 , 再習俗食蟹 , 必佐薑醋糖醬 , 醋能入血 , 薑為反佐 , 糖醬能解毒和營 , 則得蟹之利 , 而能免蟹之害 , 此亦一道也 。 請查四馬路校經山房最近出版之 《 國醫新話 》 上冊第107頁 「 說蟹 」, 即知其理 。 近來有來函問病 , 不具真實姓名者 , 礙難奉答 。 士諤服務社會 , 自信尚能竭誠 , 而問者連一姓名之微 , 猶吝忠實相告 , 則其所述病狀是否真實 , 確難保不成問題 , 因於答陳君之暇 , 順便及此 , 為不答之答也 。 國藥之特長有人主張中藥西制 , 美其名曰改良國藥 , 其法把中國所有藥材 , 一一按照西國之法 , 與以化驗 , 與以提煉 , 分析出成分 , 制成藥品 , 某分幾成 , 某分幾成 , 吾謂此事如果實現 , 國醫的精神完全喪失 , 不過市上多幾種國制新藥貢獻醫林 , 留待試驗而已 。 吾國醫之治療病症 , 全在藥方之方義 , 群諸藥而成方 , 其組織法中 , 配合君臣佐使 。 務使與病絲絲入扣 , 其所以能夠組織成方者 , 全在利用各藥之完全個性 , 若然把各藥提煉分析 , 則個性不全 , 何能使用 , 勢必如外科之升藥 、 降藥 , 別成一種特性之效能 。 與原有個性 , 本來面目 , 完全相失 。 西藥之化驗提煉 , 此正是西藥之短處 , 所以每遇新病發生 , 西醫即縮手無策 , 何以故 ? 西醫所恃以治病者 , 制成之西藥 , 病既新生 , 藥未預制 , 自然無法可想 。 在吾國醫以方治病 , 只要證據全備 , 任他百怪千奇 , 可以分經論治 , 按證定方 , 自能收效於頃刻 。 蓋吾之精義 , 在方中之主藥應幾錢幾分 , 佐使藥應幾分幾厘 , 某藥須先煎 。 某藥須遲入 , 某某藥須同煎 , 用若干水 , 煎時須武火須文火 , 而不在一藥中之某某成分若干 。 猶之吾國文字之重六書五音四聲 , 而不重拼音 , 削足適履 , 斷斷不可 , 今之風俗 , 崇尚摩登 。 即關係生命之醫藥 , 亦惟歐西是效 , 本國五千年之良法美意 , 敝屣不值也 , 籲 , 可歎 。 可歎 !
電臺醫學問題士諤先生台鑒 : 謹啟者 , 鄙人素業雕刻 , 身頗薄衰 , 終日坐而工作 , 自去年八月間起 , 坐則常患腰酸 , 且小便常如黃色 , 如立時及行動時 , 毫無酸痛之患 , 不知是否腎虧 , 抑係久坐之害 , 耳聞先生每日在無線電臺 , 演說醫學常識 , 經驗極富 , 故特走筆請教 , 可否望先生賜我一方 , 或應如何醫治 , 望乞示指教 , 得能疾病脫體 , 皆出於先生之所賜 , 後當結草圖報 , 敬此奉懇 , 順頌籌安 。 徐××貴恙乃是久坐工作 , 腰部欠於活動之故 , 與腎虧毫無關涉 , 奉上小方 , 請服七帖當有效 , 大豆卷三錢 , 獨活錢半 , 清水二杯 , 煎成一杯 , 去渣服 , 一日一服 , 共服七日 。
士諤先生台鑒 : 鄙人時聽先生於電臺貢獻人民對於國醫常識 , 非常感謝而欽佩 , 鄙人自患氣喘病 , 已二十餘載 , 每逢節氣發病 , 少覺吃力 , 併發時微有寒熱 、 頭痛 、 薄痰等狀 , 未識用何法可治 , 照先生眼界能否可除根 , 懇請賜一良法 , 不勝惑謝之至 , 即請春安 。
顧××尊體所患者 , 喘與痰兩病耳 , 有治療法 , 有良方 , 雖未必能除根 , 多少總可減少些痛苦 , 至寒熱頭痛 , 此乃時令暴感 , 須就近請國醫診治 , 不能預定方藥也 。 治喘治痰之方 , 在 《 國醫新話 … 民眾醫學常識 》 內 , 可檢抄照服 , 自有效也 。《 國醫新話 》 在四馬路校經山房出版 。 陸士諤答伍非予君問絕孕方問 : 原方云經前經後各服五帖 , 經前云者 , 是否預計天癸應至之期 , 倒溯五日 , 每日分服一帖 ; 經後云者 , 是否於天癸淨盡時起算 , 每日服一帖 ?
答 : 經前是預計經水將行之前 , 如上旬 、 中旬 、 下旬 , 可逆算也 ; 經後即經淨第一日算起 。 問 : 該藥眼法是否每帖兩煎 , 抑只服第一煎 ?
答 : 一煎二煎隨便 。
問 : 哺乳期間如仍行天癸時可否照服 ?
答 : 可以照服 。
問 : 常人於哺乳期間-雖不行天癸 , 亦能受孕者 , 本方對於此種受孕亦能制止否 ? 如欲於所述情狀之下服用本方 , 以免受孕 , 所謂經前 、 經後云者 , 又應如何計算之 ?
答 : 每月各服十帖 , 服過三月自效 。
此方方義甚巧 , 而乃呶呶不休 , 豈於國醫學是門外漢 , 吾知內家一見即知 , 必不問也 。
絕孕方之解釋余撰 《 國醫新話 》, 由上海四馬路校經山房出版後 , 未及四月 , 而初版六千部竟已售罄 , 巴人下裏 , 屬和遍國 , 非始料所及也 。《 新話 》 中刊有絕孕與戒煙兩方 , 而四方賢豪 , 對於絕孕一方一獨多疑問 , 來函討論者 , 日必數起 , 答不勝答 , 復不勝復 , 殊為困苦 , 而此方又為臺灣 《 東西醫藥報 》 所轉載 , 天津中西匯通醫社孫張李三君 , 又見懷疑 , 函求解釋 , 余因以來函與答語刊諸報端 , 並以報孫張李三君者 , 即以報 《 國醫新話 》 讀者諸君 , 以後即承下問 , 亦不答復 , ( 懇望 ) 恕之 。 孫張李三君原函如下 : 士諤先生道長大鑒 : 久仰大名 , 知南中醫界物望成推先生 , 以河山間阻 , 恨未得一聆教言為憾 。 茲閱臺灣 《 東西醫藥報 》 79期內載先生介紹宋人停孕效方 , 及解救方 , 並稱其組織之精 , 設想之巧 , 當無不效云 , 竊以此方藥僅六味 , 平平無奇 , 何以有如此神效 , 且兩方藥味相同者四 , 停孕方用黃柏 、 知母 , 解救方易以黃耆 、 肉桂 , 而功用即有天淵之不同 。 鄙人等學識淺陋 , 未能深窺其奧用 , 特函訊先生 , 敬祈將兩方用意所在 , 詳為解釋 , 或直接函示 , 或披諸報端 , 非特鄙人等得釋疑團而開茅塞 , 抑亦醫界同人所樂聞也 , 耑此敬候台綏 。
孫× , 張×× , 李××同鞠躬 。
答言 : 此方並無深意 , 不過占一個巧字 , 試思六昧藥中 , 除去知母 、 黃柏 , 其餘的四味是什麼藥 , 知道了芎 、 歸 、 地 、 芍 , 就該研究芎歸地芍是個什麼湯 , 知道了四物湯 , 就該研究四物湯是有如何的效用 , 能醫治什麼病 。 知道了四物湯能夠調經 , 專治婦人經水病 , 就該研究經水從何而來 , 研究到這一點 , 就可以知道四物湯專治受孕了 , 受孕與不受孕 , 其責任全在血室 , 現在以知母 、 黃柏追隨四物而得進血室 , 方可舒其效能 , 則絕血室之生機 , 生機既絕 , 如何再會受孕 。 黃耆 、 肉桂之與知母 、 黃柏 , 藥性恰在反對地位 , 肉桂溫暖血室 , 黃耆鼓動生氣 , 自然絕處逢生了 。 尊論言平平無奇 , 何以有如此神效 , 余則謂正以平平 , 所以要久服 , 正以無奇 , 所以稱巧方 , 若專用破血霸藥 , 粗而無理 , 流弊百出 , 不配稱精巧矣 。 陸士諤敬復 。
醫藥顧問大全近來坊間出品(者) , 類無一顧之價值 , 豈古今人不相及耶 , 良以倉卒編撰 , 選擇未暇精審 , 多坐是弊耳 , 乃世界書局新出版 《 醫藥顧問大全 》 一書 , 由余審定 , 頗切實用 。 可謂出版界之佼佼者 , 特介紹其總論兩則如下 : 煎藥須知 : 煎藥法極為重要 , 煎藥得法 , 病勢易瘥 , 不得其法 , 善既未見 , 禍反現焉 。 此煎藥法不可不講也 。 大抵外感病之藥 , 類多香透 , 不宜多煎 , 多煎則香氣過性 , 往往失其功效 。 內傷之藥 , 類多補正 。 煎宜時久 , 少煎則藥力不出 , 功效不見 。 煎外感病之藥 , 宜用急火 。 煎內傷之藥 , 宜用緩火 。
旋覆花 、 枇杷葉等藥 , 俱宜包煎 。 不包每令致嗆 , 以毛入肺內也 。 丸 、 散 、 末時亦宜包煎 , 則湯清而不渾膩 , 易於上口 。
砂仁 、 蔻仁必須後入 , 多煎則失其效用 。
糯稻根必須去泥 , 不去泥難以上口 。
服藥須知 : 服法極為重要 , 服藥得法 , 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 大抵病在上者宜飯後服藥 , 藥居飯上 , 不致走下 , 使藥力四散 , 則上焦之病自瘥 。 病在下者 , 宜飯前服藥 , 服藥後即食飯 , 使藥居飯下 , 則藥力下達 , 功效自見 。
病係假熱真寒 , 宜熱藥涼服 。 假寒真熱 , 宜涼藥熱服 。
吐血病藥宜涼服 。
補益藥宜膏滋服 。
久病宜服丸散 。
凡此皆服藥之效法也 。 切宜注意 。
戒煙自煙禁嚴行而後 , 癮君子無不慄慄危懼 , 然市上戒煙藥 , 萬妥萬當 , 有百利而無一弊者極少 , 余前在 《 鑽報 》 披露之方 , 頗著效驗 , 遵服見效 , 來函稱謝者 , 有三五十封之多 , 後因索抄此方者 , 日必數起 , 爰將方子刊入上海四馬路校經山房出版之 《 國醫新話 》 中 , 凡遇索方者 , 令購 《 新話 》 自閱 , 稍省麻煩 。 然此方雖好 , 猶嫌其手續太多 , 客居者每感不大便利 , 特將此方重行研究成一新戒煙方 , 靈驗而又省便 , 當於明日在本刊披露 。
戒煙新方此方極靈極驗 , 萬妥萬當 , 有百利而無一弊 。
上好紅茶葉二兩食鹽二兩清水三大碗 , 文火煎成一碗藥汁 , 濾去渣 , 貯有蓋碗中 , 俟冷盡加入煙膏一兩 , 攪令勻 。
每癮時 , 用開水沖服藥汁一匙 。 旁另置涼開水一碗 , 服畢 , 即加涼開水一匙於藥汁中 。 蓋舀去一匙藥汁即加入一匙涼開水 , 藥汁水分不減 , 而藥性日薄 , 約一個月可戒絕 , 天氣炎熱時藥汁日日隔湯燉過 。
此方方義 , 煙乃火之餘 , 火日炎上 , 炎上作苦 ; 鹽是水所結 , 水曰潤下 , 潤下作鹹 , 用鹽以剋制煙毒 。 鴉片能走上十二經 。 無經不入 , 無絡不行 ; 茶葉亦能走十二經 , 無絡不行 , 無經不入 , 鹽所不能到不通達之處 , 用茶葉以引之 , 則無微不至矣 。 煙膏為藥之靈魂 。 用為反佐 , 取同類相招 , 同氣相和也 , 所以用煙膏不用煙灰者 , 以灰係濁品 , 腸胃中稍有渣滓存留 , 即釀流弊 , 膏則純係清品 , 化氣而行 , 絕無流弊 , 逐漸減少 , 不知不覺 , 使陳癮積垢 , 自能除盡 , 有潛移默化之德 , 開改過自新之路 , 私心自許 , 戒煙方無有再穩再妥於此者 , 癮君子乎 , 盍興乎來 。
江西發現驚人之熱疫汀西南昌近來發現驚人之熱疫 , 遭此劫者 , 多屬三齡左右之孩童 , 先後死者已逾三十人 , 醫者束手無策 。 江西省會公安局保安第一隊施濟民君 , 不忍坐視 , 郵函求治 , 余佩其熱忱 。 並尊重施君之意 , 特將來函 、 去方刊佈於左 。
施××來函士諤大國手先生台鑒 : 敬啟者 , 鄙人素閱上海 《 新聞夜報 》 所附刊之 《 國醫週刊 》, 內容豐富 , 闡揚醫藥之奧妙 , 精研疾病之根由 。 功在國民 , 惠及群黎 , 無待贊言矣 。 查近月采南昌附近各街市及鄉村 , 發生一種不治之症 , 醫藥罔放 , 醫家均認為絕症 , 茲將大約病狀列下 : 1 , 病者均係三歲以內孩童 。
2.大略症候 , 先發微度溫熱 , 心煩口渴 , 泄瀉便赤 , 脈數稍洪 , 再發壯熱 , 驚搐 , 手足亂舞 , 抓口撕胸 , 日夜咆哮不安 , 喜飲茶湯 , 面貌如平常人 , 舌色邊赤中苔黃 。 屎瀉青黃色 , 如蛋花泡 , 小便清白稍長 , 身首角弓反張 , 喉間稍有痰鳴 , 頭部熱盛 , 四肢溫 , 腹中有響聲而帶飽脹 , 問或嘔吐 , 病兒多用手向口中抓挖 。 最後之症狀 , 則益加厲害 , 喉作乾嘔 , 大便黃而且濃 。 小便頻數 , 身體及聲音 , 不如前之壯烈 , 一息奄奄 , 因而天殤 , 統計至現在止 , 將有三十名上下患此病而死者 。 但在病中者 , 亦為數不少 , 以鄙人觀察各醫家所開方藥 , 始則以清疏解表不效 , 繼則以抑肝扶脾 、 清心鎮驚之藥方治理 , 然均愈治癒危 , 亦有以慢驚方 、《 福幼編 》 上方藥治理者皆無效 , 毫無靈驗 。 若依病狀而認 , 以上開治法似屬正當 , 何以一無應驗 , 鄙人並非醫家 , 不明醫理 , 故不敢論證談方 , 但以公安責任心所驅使 , 不得不加注意 , 素仰臺端醫學精深 , 如秦 、 華之再世 , 對於此種小兒病 , 定能妙手回春 , 不畏冒瀆 , 函請俯賜指示 , 並希說明何症何病 , 應用何種方藥 , 分步診治 。 才為有效 , 如蒙裁示 , 不勝感盼 , 並請登於 《 國醫週刊 》 以公於世 。 再者 , 鄙人對於醫學 , 頗具興趣 , 凡每週的 《 國醫週刊 》, 均經我彙集成冊 , 但以無師指導之苦 , 究有若何辦法可想 , 或購買何種容易入門之醫書 , 自行誦讀 , 統祈指示為禱 , 謹此敬候鈞安 。
施××陸士諤復函此熱疫症也 , 闔戶沿村 , 千人同病 , 千病同狀 , 如役使然 , 古名曰疫 , 以病發由於蘊熱 , 名之曰熱疫 , 綜其見證 , 初病不過是陽明經腑兩病 , 身熱煩渴 , 脈洪 , 確是陽明經症 , 泄瀉便赤 , 確是陽明腑症 , 經腑兩病 , 治當從經著手 , 經病解 , 腑病不攻自愈 。 失治則病勢內陷 , 變成陽明 、 厥陰雙傳症 , 就難治矣 。 以胃口膜原 , 鄰近三焦 , 故傳入厥陰極易易 , 壯熱口渴 , 頭部熱 , 肢溫 , 腹脹 , 舌苔黃 , 糞色青黃 , 無一不是陽明見證 。 驚搐 , 手足亂舞 , 抓口撕胸 , 喜飲 , 舌邊赤 , 角弓反張 , 小便清長 。 嘔吐 , 日夜不安 , 無一不是厥陰見證 , 法當與氣血兩清之法 。 至傳入三陰 , 則病者陰陽兩竭 , 縱有神丹 , 亦難挽救 , 以熱減音低為陽竭之徵 , 乾嘔為陰竭之徵 , 小便頻數 , 陽不攝陰也 , 一息奄奄 。 氣陰兩盡矣 , 非但不能救 , 亦不及救 。 鄙見如此 , 是否有當 , 尚希海內同道指教 。
第一方鮮竹葉四錢 , 生石膏八錢 , 甘中黃八分 , 生知母三錢 , 天花粉四錢 , 鮮竹茹四錢第二方生大黃三錢 , 生川連五錢以上二味泡 , 入藥不要煎 。 黃芩三錢 , 知母四錢 , 天花粉六錢連翹三錢 , 鮮生地一兩磨沖犀角尖五分 , 磨沖羚羊角尖五分 , 鮮竹葉四錢 , 鮮竹茹四錢 , 甘中黃八分以上兩方 , 服後效果如何 , 希示知為感 。 至問國醫初學入門指導之書 , 則上海世界出局出版之 《 醫學南針 》 最為合用 , 參考之書 , 世界書局最新出版有 《 醫藥顧問大全 》, 校經山房有 《 國醫新話 》 皆可看得 。
陸士諤 《 醫林 》 開場白 《 鑽報 》 新辟 《 醫林 》, 抱有最大之希望三 : 1 、 希望國人對於本國醫學之認識 。
2 、 希望世界對於吾國醫學之認識 。
3 、 希望做醫生者對於國醫真面目之認識 。
中國醫學 , 有五千年之歷史 , 五千年之經驗 , 炎帝 、 軒皇 、 伊尹 , 發明藥性 、 湯液 、 按摩 、 導引 、 針灸 、 砭石諸術於前 , 扁鵲 、 倉公 、 仲景 、 元化 、 叔和 、 弘景 、 王燾 、 思邈 , 繼志述事於後 , 金 、 元四大家 , 明 、 清各名家 , 繼往開來 , 因時制宜 , 民少夭折 , 族繁人眾 。
為世界冠 , 此皆醫學之功 , 國人不可不認識 。
世界各邦 , 醫術日新月異 , 然其弊在全仗器械之精利 , 反蔽耳目之聰明 , 對於人體最要緊之手足十二經 , 臟腑十二官 , 營衛氣血之分 , 井營輸合之穴 , 反不認識 , 明見萬里 , 不能目睹其睫 , 忙忙碌碌 , 不過是抱了小孩尋小孩 , 現在東鄰日本 , 巳知研究 』 漢醫 , 希望世界醫林 , 急起直追 , 認識吾國醫也 。… 近來作醫生者 , 見異思遷 , 喜學時髦 。 不妨人云亦云 , 難免張冠李戴 , 此其禍 , 大者害及整個的學術 , 小者關及個人之名譽 , 皆緣未曾認識國醫真面目耳 , 希望做醫至者 , 放開慧眼 , 掃除障礙 。 認清吾國醫之真面目 。
開場白是過 , 請看下麵正文 。
論中西醫或有問於余目 : 海通以來 , 歐美與我接觸日繁 , 新病之發生 。 月異而歲不同 , 而吾國醫術 , 猶是五千年相傳之舊法 , 以陳舊之醫術 , 療新生之奇病 。 是猶仗弓刀騎射 , 抵抗飛機大炮也 , 烏能有功 ?
余曰 : 人體之組織 , 古今相同也 , 古人有五官四肢 , 今人亦只五官四肢 , 未嘗聞今人之五官四肢有增於古之人 , 為六官 , 為七官 , 為五肢六肢 ; 古人有五臟六腑 , 今人亦只五臟六腑 , 未嘗聞今人之五臟六腑 , 有增於古之人 , 為六臟七臟 , 七腑八腑 , 人體之組織 , 既古今相同 , 則病來雖新 , 而吾中醫只消認清六經三焦 , 辨明營衛氣血 , 審實風寒暑濕燥火之屬於那一邪 , 表裏虛實臟腑之屬於那一類 , 診視確當 , 自然絕無錯誤 , 弓刀騎射 , 飛機大炮 , 都是身外之物 , 與身內之組織絕不相類 , 舉以此況 , 可謂擬不於倫 。
或曰 ; 診斷即使確當一治療有無方藥 ? 余目 : 此可不必慮 , 中醫治病 , 在方之組織 , 不在藥之神靈 , 不比西醫仗特效藥為唯一之武器 , 病而新生 , 藥非夙制 , 即行束手 。 無法對付矣 。 吾中醫既審確病之所在 , 知其在表在裏 , 在腑在臟 。 屬熱屬寒 , 是虛是實 , 即可因證撰方 , 使藥直抵病所 , 故新病何名 , 雖未確定 , 而治之不悉無方 , 此則中醫之所長 , 萬非西醫所能企及 。 雖中醫亦有成藥 。 丸散膏丹 , 類乎西醫之特效 。 然所貴圓機活法 , 在乎變通 , 因證加減 , 從未有執死方治活病者 , 吾敢斷言 。
或曰 : 學術無國界 , 古亦有言 ,「 泰山不讓土壤 , 河海不擇細流 」, 今爾輩中醫 。 對於西醫學說 , 掩耳卻走 , 拒之惟恐不遠 , 墨守舊法 , 自封固步 , 中國之醫學 , 何能進步 ?
餘日 : 凡是一種學術 , 必有其根據地 , 必有其立腳點 , 絲毫不能遷就 , 絲毫不能通融 , 現在中醫以風寒暑濕燥火為外感病之總因 , 愛惡悲恐驚喜怒為內傷病之總因 , 與彼萬病由菌之說能相通否 ? 中醫以表裏虛實 、 臟腑營衛 、 氣血為病之所 , 與彼某部炎某臟炎之說能相通否 ? 假使必以遷就西醫學說勾入時 , 立案論證 , 滿紙發炎細菌 , 則根據盡失 , 立腳毫無 。 就為西醫之病名 , 惟西藥能主治 , 用中藥治西醫之病 , 為西醫書所不載 , 毫無根據 , 此其一也 ; 而中醫書上 , 素無發炎細菌等新奇名詞 , 中醫方藥 , 又從無治療此種新病之紀載 , 試問有何根據 , 有何把握 , 膽敢以人為試驗品 , 以草根樹皮醫治發炎細菌 , 私心自用 , 絕無師承 , 毫無根據 , 此又其一也 。
論病盲從西醫 , 處方仍用中藥 , 治而得愈 , 西醫定誣吾為幸中 , 治而不愈 , 病家定咎吾有過失 , 試問主張學術無國界者 , 身當其境 , 將用何法以對付 ?
中西醫學比較中西醫學說 , 大判天淵 , 中醫主張六氣 。 西醫倡言微菌 , 一恃經驗為武器 , 一仗科學為壁壘 , 旗幟鮮明 , 各不肯屈 。
然而人同此身 , 身同此病 , 當病魔纏繞時 , 呻吟床褥 , 困苦萬狀 , 惟冀醫者速愈吾病 , 更無余暇管理六氣學說 、 微菌學說之孰是孰非 , 經驗牌子 、 科學牌子之誰長誰短 。
試觀一切設備極科學化之西醫 , 西式之診室 , 舶來之診器 , 藥針 、 藥水 、 藥片 、 藥膏 , 無一不購自歐西 , 或采自東瀛 , 觀其頭銜 , 煌煌乎博士 、 學士 , 聽其論文 , 幾可推倒岐雷 , 排斥倉扁 , 真若可信 , 一旦有小疾苦 , 就使診治 , 無不輕病變重 , 重病變危 , 議論與事實之不相似也 , 形式與效果之適相反也有如此 !
再觀中醫 , 雖沒有西醫之神氣活現 , 開出口來 。 老老實實 , 又不及西醫之大吹特吹 , 相形之下 , 不免有一點土氣 , 但是他的診病 , 目視 、 口問 、 耳聞 、 指切 , 五官並甩 , 精神貫注 , 十餘分鐘功夫 , 早診察得疾苦所在 , 使病無遁形 , 撰方用藥 , 君臣佐使 , 組織得此方之藥 , 可以直抵病所 , 藥效捷如桴鼓 , 使病者覆杯而愈 。
形式上比較 , 西醫為優 ; 治療上比較 , 中醫為優 ; 器械上比較 , 西醫為勝 ; 藥效上比較 , 中醫為勝 。 為迎合世界潮流 , 應用西醫 , 為配合國人體質 , 應用中醫 。 准諸既往 , 逆測將來 , 吾中醫不但暢行於中國 , 必且普遍於全球 , 吾敢斷言 。
好生惡死 , 好健康 , 惡疾苦 , 無古無今 , 無中無外 , 人同此心 , 心同此理 , 世界各邦 , 見中醫之學術如此其優勝 , 自然舍彼就此 , 日本之復興漢醫即是鐵證 。
再論中西醫中醫對症發藥 , 按病定方 , 猶之各菜館各飯莊之廚師 , 可以憑了顧客的意志 , 配了吃客的口味 , 簇嶄新鮮做起菜來 , 總使你吃的人滿意 。
西醫診病用藥+猶之各食品公司的罐頭食物 , 雖然一般的用鴨雞魚肉 , 一般的是葷素名肴 , 吃在口中 , 是否能夠人人滿意 , 恐怕不能無問題吧 ?
食品對於口味 , 沒甚大關係 , 至多不過是可口不可口 , 可口多吃些 , 不可口少吃些 , 獨是藥品之對於病症 , 那就有生命出入的大關係 , 絲毫不能通融 , 絲毫不能遷就 。
再有一件事 , 中醫審定是熱症 , 就用涼性之藥 , 根本治療 。 西醫審定是熱症 , 則甩大塊寒冰 , 冰其外面 , 譬如救火 , 不用水澆 , 卻用大量冰塊 , 圍繞火宅四周 , 雖高疊如牆 。 試問於宅中之火 , 是否有絲毫影響 。
至於假寒真熱 , 假熱真寒 , 認錯病證諸事 , 我都不談 , 吾所談者 , 見病知源 , 中西醫的眼光 , 都不曾錯 , 其治都各合法 , 而見效已大判天淵 。
最好請西醫諸公 , 平心靜氣 , 再研究我中醫書 , 百尺竿頭 , 更進一步 , 則於醫術上必然大放出異樣色彩 , 西醫諸公其有意乎 ? 企予望之 。
論盲從西醫之害國醫界中有一股投機份子 , 眼見這個年頭 , 西醫十分時髦 , 十分神氣 , 大為社會所重視 , 不免因羨生慕 , 不惜降志辱身 , 做起效顰的東施來 , 他那種做作 , 攢眉蹙額 。 我見了真欲作三日嘔 。
中醫學西醫樣 , 抄襲西醫病名 , 拾人唾余 , 就顯見得中醫沒出息 , 無志氣 , 如果光是沒出息 , 無志氣 , 也還罷了 , 那裏知道經你這麼一來 , 就有兩種大害 , 一種是害人 , 一種是害己 。
提起害人這一件事 , 中醫的學說 , 對於人體 , 除肌肉 、 腠裏 、 骨骼 、 毛髮之外 , 最重要的是臟腑十二官 , 手足十二經 , 營衛氣血之分 , 井營俞合之穴 , 現在一切都不講 , 只談那原子細胞 、 神經淋巴腺 、 赤血球 、 白血球一派西醫話 。 外人見了總以為中醫的學說靠不住 , 所以棄此就彼 , 自己打倒自己 , 這是人體學說上的動搖 。 對於疾病 , 中醫分做內傷 、 外感 , 風寒暑濕燥火 , 病之由外來者 , 名叫六淫 ; 喜怒哀樂悲驚恐 , 病之由內起者 , 名叫七情 , 再要判分寒熱表裏虛實 , 現在一切都不講 , 只談那某部炎 、 某膜炎 、 某某菌 、 某某菌一派西醫話 , 外人見了 。 總以為中醫的學說靠不住 , 所以棄此就彼 , 自己打倒自己 , 就是疾病學說上的動搖 。 這是屬於害人一方的 。
提起害己這一件事 , 中醫斷病開方 , 都有依據 , 都有來歷 , 某方專入某經 , 某藥主治某病 , 自 《 神農本草經 》、《 黃帝內經 》、 扁鵲 《 難經 》、 仲景 《 傷寒 》《 金匱 》、 王燾 《 外台秘要 》、 孫思邈 《 千金方 》, 直至清代作品 , 有書為證 , 歷歷可稽 。 現在新出的病名 , 某部炎 , 某膜炎 , 為迎合潮流計 , 果然是新奇可喜 , 然而按諸書本 , 都是不見經傳的 , 依據全無 , 將用何種方藥治療-這是一個問題 。 西醫之定出某部某膜炎某菌等等病名 , 亦極鄭重 , 經多次之試驗 , 解剖之證明 , 其用某藥治療 , 某種手術 。 亦經各國醫會之通過 。 故某病用某藥-極其呆板 。 今用西醫之病名 , 隨便處方 , 與以中藥 , 試問此種草根樹皮之治療 , 世界各西醫團體 , 是否與以同意 , 認為合法 , 又是一個問題 。
用西醫病名 , 即不該用中藥治療 , 用中藥治療 , 即不該用西醫病名 , 進退失據 , 啼笑皆非 , 不僅自討苦吃 , 且易身蹈法網 , 很不上算 , 很不值得 。
中醫科學化之我見有主張改進中醫者 , 余極端贊成 , 主張科學化中醫者 , 余尤極端贊成 , 余贊成改進中醫 , 余贊成科學化中醫 , 但是改進的路 。 必須自己打出 。 不要摸在人家屁股後面 , 人步亦步 , 人趨亦趨 , 如狨猻戴帽子 , 鸚鵡學人言 , 被人家笑話 , 科學化也須自出心裁做去 , 做成功中醫的科學化 , 不要假冒影戤人家的響牌子 , 那才是改進的好手段 , 科學化的真顏色 。
或曰 : 你的議論 , 說來十分好聽 , 做去卻非容易 , 你常說現在的壞 , 壞在人人喜唱高調 , 不肯實干 , 要挽此頹風 , 非從埋頭苦干做起不可 , 你既主張自已打出改進的路 , 自出心裁 , 做成科學化那就請你老人家擔任這一件工作 , 埋頭苦干 , 干給我們看 。
餘日 : 這個重大工作 , 諸位如果客氣 , 不肯擔任 , 余自該當仁不讓 , 勉為其難 , 不過有一個先決問題 , 懇求諸位 , 稍稍顧全中醫面子 , 不要去抄襲生理學上的話 , 抄襲西醫術語 , 大膽老面皮的向人吹牛日 , 我是中醫的改進者 , 我是科學化中醫也 , 打倒自己的依據 , 動搖自己的學說 , 為虎作倀 , 助桀為虐 , 那才好呢 。
科學者搜集證據 , 勘出病因 , 定出治法 , 有一定之病證 , 就有一定之藥治 , 掃除空言 , 不准稍存理想 , 吾中醫前輩 , 如嘉善俞東扶 、 慈溪柯韻伯 、 武進鄒潤庵之讀書論證 , 反復推勘 , 實事求是 , 就是科學化中醫 , 只要看 《 古今醫案按 》、《 傷寒來蘇集 》、《 本經疏證 》 就可以知道 , 照此走去 , 永無錯誤 。
論藥性中醫西醫同為治病之工 , 同以去人疾苦為職志 , 而以學術源流之異 , 對於藥性之鑒別法 , 亦大大不同 , 更何論審病論症之大判天淵也 。
中醫辨藥 , 注重色香味形 ; 辨性 , 注重寒熱溫涼 ; 辨味 , 分出成苦辛甘 ; 辨類 , 分作金石草木 ; 辨用 , 分為汗吐和下 。
論其氣芳香之品 , 都能舒氣行經 ; 芳烈之品 , 都能開中祛濁 。 論其味厚者走陰 , 味薄者走陽 , 辛甘之味無降 , 苦成之昧無升 , 酸澀之味無散 , 甘淡之味無攻 。 論其形 , 則諸根皆升 , 升麻 、 葛根 、 黃耆即其例也 ; 諸子皆降 , 麻仁 、 葶藶 、 杏仁即其例也 ; 諸花諸葉皆散 , 菊花 、 金銀花 、 竹葉 、 荷葉 、 桑葉即其例也 , 此不過畜其常耳 ; 有不然者 , 乃其變也 。
心以治心 , 筋以治筋 , 絡以治絡 , 皮以治皮 , 乃其常也 ; 有不然者 , 乃其變也 。 凡物之中空者 , 皆能疏氣 ; 有刺者 , 皆能息風 ; 有芽者 , 皆能透發 ; 多汁者 , 皆能增液 。 論其色 , 則色白入肺 , 色赤入心-色青入肝 , 色黃入睥 。 色黑入腎 , 此其常也 ; 有不然者 , 乃其變也 。
凡此辨藥諸法 , 以毀吾者放言高論 , 誣之為理想 , 輕之為哲學 , 其實在吾皆有確據 , 五千年來億兆人治療之實驗 , 從此則效 , 違此則否 , 事實之證明有不必言語辯護者 。
西醫辨藥 , 惟以一種藥物 , 分析之為五六種 。 以至十餘種 , 曰糖質 , 曰澱粉質 。 曰發揮油 , 如是而已 。 肉桂有發揮油 , 官桂有發揮油 , 桂枝有發揮油 , 當歸有發揮油 , 其間所差 , 惟某藥含發揮油成分多 , 某藥含發揮油成分少而已 。 在吾中醫 , 不僅當歸與桂枝功用不同 。 即肉桂與官桂亦大有不同也 。
西醫以一種藥物 , 分析做數種之用 。 夫草木秉天地偏勝之氣 , 以成偏勝之性 , 吾人就利甩其偏勝之性 , 治人體偏勝之疾苦 , 今西醫再以偏勝之藥物 , 分析之更成為數種偏勝之新藥 , 其偏勝之程度 , 或大過乎原藥 , 或大背乎原藥 , 就為原藥各質混合 , 自能互相救濟 , 析之使分 , 頓失其天然救濟之力 , 所以新藥之功效 , 必與原藥有大不同者 。
中醫治病用藥 , 能以各具個性氣味不同之藥 , 混合成劑 , 加水煎熬 , 成一種特殊之湯藥 , 可以直抵病所 , 使病魔脫離人身 , 所以我說中醫重方義不重藥性 , 重在方之組織 。 君臣佐使 , 配合之得當與否 , 與西醫之專仗特效藥 , 以死方治活病者大不同也 。
再中醫治病 , 有詠案有方子 , 詠案論明病情 , 方子確定治法 。 一切公開 , 人人可以據方論治 , 藥性叉人人知曉 , 無人不知參耆之補 , 硝黃之瀉 , 砒鴆之毒 , 是非曲直 , 一見即明 , 不比西醫之藥 , 其名既估屈聱牙 , 其性又不見經傳 , 一般病家 , 又何從知曉 , 此中西醫藥性之不同也 。
病家的話有人問我 , 你講藥性 , 什麼中醫是把個性各別的藥十來味 , 組織成方子 , 混合在一處 , 加水煎熬 , 就成湯藥 , 可以直抵病所 , 除去病魔 。 什麼西醫將原料藥一味 , 分析成五六個成分 , 七八個成分 , 以至十餘個成分 , 各各不同 , 可以分做幾種用法 , 我們可沒有那麼大功夫來管你們的閑帳 , 不過我是個多病之身 , 衣食住之外 , 還有一個好伴侶 , 就是藥 , 回溯十年來 , 中藥服了不少 , 西藥服的也很多 , 我年齡雖不大 , 對於中西藥品 , 都已經有相當的經驗 。
中藥的短處 , 共有兩樣 , 第一樣是容量太多 ; 第二樣是味兒太苦 。 西藥的長處 , 第一樣就是容量少 ; 第二樣容易下口 , 就為容量少了 , 味兒苦不苦 , 也不及細辨 , 並且有許多藥 , 外面都有一層糖衣護著的呢 。
不過西藥不比中藥 , 吃了數十次就要上癮 。 成為習慣 , 你要想不吃它 , 哼哼 , 萬萬不能 。 安神的藥初吃時半片就靈了 , 後來慢慢增加到一片 。 到一片半 , 倘然不吃它 , 翻來復去 , 給你個一夜不能睡 ; 通大便的藥 , 也是如此 , 每天非藥不通 , 非通不解 ; 那助消化機能的蘇打片 , 也是每餐不能罷 , 並且藥量一天一天增加起來 ; 鴉片煙 、 嗎啡針都是西醫發明的 , 都是西藥 , 差不多就是西藥的代表 , 這到底是什麼緣故 ?
我回他 。 我不是說過 。 凡藥的性秉了天地偏勝之氣 , 成就天地偏勝之性 , 西醫更把原藥分析成分 。 成為數種 , 失其互相救濟之功 , 成為偏而又偏之物 , 偏而又偏之極點 , 此則偏之為害 , 偏極成毒 , 而久服難免上癮了 , 我們中藥就沒有此弊 。
雞蛋搜驚小兒驚風 , 有急慢之分 , 急驚屬熱 , 慢驚屬寒 ; 急驚多實 , 慢驚多虛 。 所以急驚之藥 , 不能移治慢驚 , 慢驚之藥不能移治急驚 , 乃藥肆發售丸丹 , 往往以一藥而統治急慢驚風 , 真不通之論也 。
驚風有外治一法 , 有利無弊 , 萬妥萬安 , 且著效異常迅速 , 就為小兒臟腑柔嫩 , 投藥偶一不當 , 其弊立見 , 兼之不會講話 , 身有病痛 , 難於表示 , 醫者之能聆音察理 , 見貌辨色者 , 能有幾人 , 外治不比內服 , 自然比較穩妥 。
此外治法名日 「 搜驚 」, 余得自松江病家 。 二十年前 , 余在松江西門外寬街章進士第設診 , 乃病客告余者 。 其法用雞蛋七枚 , 加水煮之極熟 , 煮得越老越好 , 趁熱取一枚 , 敲碎剝去殼 , 在病兒身上 , 著肉周身滾之 , 蛋熱兒怕燙 , 則快滾之 , 以滾得快則皮肉可不致受燙 , 惟滾時須從上而下 , 即以蛋自頭部順滾至足 , 切不可自下逆滾而上 。 第一個蛋滾得已不熱 , 急須換上第二個 , 仍從第一個蛋滾法 , 順滾勿逆 , 第二第三 , 繼續滾下 , 病輕者三個蛋已愈 , 重者須五個 , 最重者非七個滾完不可 。
病去與否 , 有一證據 , 滾過之雞蛋 , 剝去白 , 視其黃 , 蛋黃有小刺密佈如楊梅刺者 , 兒病盡在此蛋 , 逐一剝視 , 滾過之蛋 , 刺少者病已輕 。 刺無者病已盡 。
再有一句話 , 此種滾過之雞蛋 , 須打之極爛 , 棄諸路上 , 謹防人家拾去吞食 , 則大毒傷命 , 變成殺命者矣 。
論泄瀉症泄瀉這一個症 , 原因很多 , 有屬於寒的 , 有屬於熱的 。 有屬於飲食不調的 , 內中屬寒屬熱 , 都是間接為病 , 只有飲食不調~症 , 是與脾胃直接為病 。
屬寒的泄瀉 , 就是洞瀉寒中 , 屬熱的泄瀉就是熱急旁流 , 屬於飲食不調的泄瀉 , 就是食傷泄瀉 , 分出傷脾 、 傷胃兩種 。
有人說 , 泄瀉明明是腸病 , 你們中醫偏要說它是脾胃病 , 真沒理由 , 泄瀉的病因 , 為了飲食不潔 , 帶進了微生物 , 微生物佔據了人的胃腸 , 潛滋暗長 , 廣播丑類 , 遂成此病 , 關什麼寒呀熱呀 , 說出這種不科學的話 。
我回他 , 中醫與西醫不同 , 倘用主觀眼光 , 看西醫之法看中醫 , 那就大大不對 。 胃主納 , 腸主出 , 脾主化 , 西醫僅知腸胃 , 不識脾化 , 這是知末而不知本 , 並且中醫最要是手足十二經 , 臟腑十二官 , 所以我們對於腸胃 , 只叫陽明 , 不稱胃腸(腸胃是中醫話 , 胃腸是西醫話) , 所以叫陽明不叫腸胃的緣故 。 就為陽明是經名 , 腸與胃是腑名 , 經病可以包腑 。
腑病不可以包經 , 手陽明大腸 , 足陽明胃 , 一稱陽明 , 腸與胃皆在其中 , 不但如此 , 在經之病 , 在腑之病 , 也都包含在裏頭呢 。 熱瀉寒瀉 , 都有確實證據 。 不能憑空捏造 , 如何說是無關 , 至於說西醫之微生物論 , 我亦知道有微生物 , 於病證亦有關係 , 但決不敢認它為萬病之源 , 我有一個簇嶄新鮮的老大證據 , 舉給你看 。
我有一個親戚 , 豢養著兩隻猢猻 , 那猢猻乖覺異常 , 瞧它的知識 , 只不過差人一等 , 什麼都知道 , 我那親戚愛護這兩隻猢猻 , 也同人差不多 , 那裏知道這兩隻猢猻 , 竟然病起來了 , 患的什麼病 , 就是我標做題目的 「 泄瀉 」, 一日一夜 , 瀉到個幾十遍 , 我那親戚頓時慌起來了 , 向我求治 。
我回說 , 我雖是內科醫 , 卻只會醫人 , 不會醫獸 。 猢猻雖是乖覺 , 究竟不離獸類 。 我可敬謝不敏 。 我那親戚說 , 人醫不肯醫獸 , 我也不能勉強 ? 但是人與獸雖然異形 。 究竟同是血肉之軀 , 請你研究研究 , 好端端的兩頭猢猻 , 為什不約而同泄瀉起來 。
我問他 , 猢猻來的時光不瀉麼 ? 親戚回我不瀉 。 我一轉念頭 , 注意到飲食上面 , 問他們給什麼東西讓猢猻吃 ? 親戚回我 , 人吃什麼 , 猢猻也吃什麼 。 我向他笑道 , 這就壞了 。 可知兩猢猻的泄瀉 , 都是你做成的 。 親戚問我緣故 ?
我回說 , 你不想猢猻的腸胃 , 與人的腸胃是否相同 , 人是吃慣熟食的 , 粥飯魚肉 。 猢猻是吃慣生食的 , 鮮果乾果 。 吃慣熟食的人 , 一旦不食粥飯 , 換食水果 , 食物到肚 , 就要水土不服 , 變成泄瀉 。 吃慣生食的猢猻 , 一旦不食果子 , 換食粥飯 , 食物到肚 , 也要水土不服 , 變成泄瀉 。 現在你盲從西醫的話 , 說泄瀉都是為了微生物 , 不錯微生物果然能夠致人泄瀉 , 難道人吃了生食有微生物 , 猴吃了熟食也會生產微生物出來不成 , 那人無言而退 。
泄瀉與微生物試問食慣熟食的人 , 改食了生食水果 , 當然未經煮熟的東西 , 附帶進口的微生物很多很多 , 微生物在胃腸中作怪 , 自然釀成泄瀉 , 猢猻食慣的是水果 , 生食都沒有煮熟 , 當然在未曾煮熟的水果上 , 微生物是很多很多的 , 照理猢猻平時就該泄瀉了 , 為什麼倒不瀉 , 倘說猴的生理 , 不同乎人 , 人的抵抗力弱 , 猴的抵抗力強 , 所以一般的微生物到了人的腸胃 , 就要瀉 , 到了猴的腸胃 , 就不會瀉 。 果然如此 , 那有微生物的水果 , 因抵抗力強 , 而不致於泄瀉 , 一到已經煮熟的熟食 , 微生物都被煮死 , 那是再穩再妥沒有的了 , 恁是抵抗力素來薄弱的人 , 吃下去也不會泄瀉 。 似猴子這麼的腸胃 , 當然不會再泄瀉 。
那裏知道 , 事實之證明 , 猴子吃了熟食 , 立刻就泄瀉 , 敢是微生物這件東西 , 在人依附在生食上 , 在猴依附在熟食上不成 ?
照我們中醫看來 , 食物進腸胃 , 有慣與不慣的關係 , 人慣了熟食 , 猴慣了生食 , 不慣就瀉 , 慣就不瀉 , 所以我叫那親戚 , 只給猴生食吃 , 禁止熟食進口 。 親戚聽了我的話 , 不到三天 , 兩頭猴子就都好了 , 所以我要虛心請教 , 泄瀉與微生物 , 究竟是怎麼一個問題 ?
我之中醫改良觀大家搖旗呐喊 , 高唱中醫改良 , 我也贊成 , 不過我雖贊成 , 我的觀念卻與大家稍有一點分別 , 我雖贊成改良 , 我卻認定是中醫良與不良 , 全以中醫為標準 , 中醫為歸宿 , 中醫以外的學說 , 中醫以外的名目 , 不能夾入一些 , 帶進一點 。
倘然翻譯幾部生理書 , 西醫病理書 , 診斷學 , 西藥書 , 抄襲幾個西醫名詞 , 就算是改良中醫 , 天下從無如此便當的事 , 本國數千年的學術 , 可以把他國學說改頭換面 , 生吞活剝 , 一朝就算做自己的學術改良工作 , 只可以算國文國語的西醫 , 不能算是中醫 , 猶之日奪的西醫 , 用的都是日文日語 , 日本人未嘗稱之為改良東方醫 , 仍舊稱之為泰西醫學也 。
如何工作才可以說是中醫改良 , 如神農時代 , 原恃藥性治病 ; 到黃帝時 , 發明湯藥 ,《 內經 》 有藥方十二首 , 改良之一也 。 伊尹著 《 湯液經 》, 仲景作 《 傷寒論 》, 湯液之治大備 , 改良之一也 。 古時診脈 , 手足上下遍診 , 扁鵲改為獨取寸口 , 成為現今之診法 , 改良之一也 。 孫真人著方論腳氣 , 改良之一也 。 劉河間主清火 , 李東垣主補脾胃 , 張子和主汗吐下 , 朱丹溪主補陰 , 改良之一也 。 清代葉天士發明溫熱 , 改良之一也 。 明代張景岳主頤睥胃 , 改良之一也 。 俞東扶之著 《 醫案按 》, 柯韻伯之著 《 傷寒來蘇集 》, 鄒潤庵之著 《 本經疏證 》, 改良之一也 。
凡以本有之學術 , 發揮之 , 闡明之 , 對勘之 , 才是真確之改良工作 。
叉麻雀(將)與著圍棋 , 都是玩藝之一種 , 但是本國人之對於麻雀(將)叉法 , 已經數度改良 , 如老法叉 , 新法叉 , 築雙層方城 , 單層方城 , 又有自摸和 , 加倍贏 , 放人和 , 加倍輸 , 全求人 , 全不求人 , 除么斷九等種種方法 , 及日本人之圍棋著法 , 亦與吾國少異 , 都是自出心裁 , 逐次改良 , 經大眾公認為妥善 , 未曾從撲克等法譯出參加 , 觀於玩藝之麻雀 、 圍棋 , 則改良如此-對於五千年學術之醫學 , 則改良如彼 , 豈麻雀 、 圍棋反重於醫學歟 ?
吾中醫之在今日 , 已否登峰造極 , 恁何學者 , 恁何名家 , 不敢下此斷語 , 則中醫之在學術界尚有問題 , 我們既是以醫為學 , 以醫為業 , 則積極研究 , 積極改良 , 責無旁貸 , 很該擔這一個工作 。
只要看葉天士的言論 , 他言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 , 逆傳心包 。 肺主氣屬衛 , 心主血屬營-辨營衛氣血 , 雖與傷寒同 , 若論治法 , 則與傷寒大異 。 蓋傷寒之邪 , 留戀在表 , 然後化熱入裏 ; 溫邪則熱變最速-未傳心包 , 邪尚在肺 , 肺主氣 , 其合皮毛 , 故云在表 。 又言其病有類傷寒 , 其驗之之法 , 傷寒多有變證 , 溫熱雖久 , 在一經不移 。 以此為辨 。 葉天士為中醫改良名家 , 發明溫熱之治 。 天士之前 。 醫家慣以傷寒法混治溫病 , 所誤實多 。 經天士之改良 , 而其弊始已 。 天士改良中醫 。 自出心裁 , 自打出路 , 何嘗摸著人家屁股後面 。 人步亦步 , 人趨亦趨 , 張冠李戴 , 削足就履 , 還要自詡為改良派之新中醫也 。
鄒潤庵對於仲景 《 傷寒論 》 有真確之認識 , 從前注 《 傷寒論 》 的 , 都如宋儒之說理 , 說來話去 , 非不頭頭是道 , 終嫌近乎理想 , 未曾腳踏實地 , 只有鄒潤庵用經學的眼光 , 揭破傷寒底蘊 , 鄒潤庵確是 《 傷寒論 》 注家之大改良者 。 他的議論 , 是論藥 、 論方 、 論病 。 各有界限 , 第方以一味出入 , 而所主迥絕 , 以羅列殊致 , 而治效略同 。 不從異同闡抉 , 於何明藥性之底蘊 ? 病有絲毫變異 , 頓別陰陽 ; 有寒熱互陳 , 須嫻操縱 ; 不執兩端究詰 , 如何識處方之化裁 ? 以是篇中每緣論藥 , 竟直論方 , 並成論病 , 觀此就可以知道鄒先生學說了 , 先生的 《 傷寒通解 》 我雖不曾看過 , 讀了 《 本經疏證 》 我已經非常的滿意 。
中醫對於內損吐血 , 從來沒有穩妥治法 , 只有元末明初 , 蘇州出了一位葛可久先生 , 對於內損症研究有紊 , 因證立方 , 定出治法 , 雖然先生的方書 , 托諸神仙 , 多少總帶點了神話 , 但是十首方子 , 先後次序 , 一絲不亂 , 藥之配合 , 方之組織 , 大有巧思 , 不愧為名作 , 那葛可久可以算是內損症的改良家 。
我們現在遇到病症 , 只要辨其經是陽是陰 , 辨其症是表是裏 。 辨其邪是寒是熱 , 辨其脈是實是虛 , 就可以知道是什麼症 , 用何治法了 , 研究工作如是做起 , 改良工作也如是做起 。
改良中醫之工作中醫改良這一件事 , 已經鬧得馬仰人翻 , 但是良與不良 , 從哪里鑒別 ? 改與不改 , 從何處入手 ? 這是唱改良高調的幾位爺們 , 很該注意的 。
摹仿西醫 , 影戤西醫響牌子 , 一是沒志氣 , 不長進 ; 二是對於中醫的根據既然喪失 , 對西醫的根據又靠不著 , 進退失據 , 真是這麼做了 。 遇見了壞人難免就要吃官司 , 受法律的制裁 , 所以摹仿西醫的這個念頭只好打消 。
要自己打天下 , 殺出一條血路呢 , 一要有見識 , 見識不足 , 就難免要顛倒是非 , 淆惑黑白 。 二要有膽量 , 膽量不足 , 那裏能夠百折不撓 。 勇往直前 。
據我偏見 , 對於古書 , 須要信仰真理 , 不要信仰古人 , 我們研究學問的人 , 有一個惡習慣 , 是把真理與古人並為一談 , 不肯分析 , 如研究 《 內經 》 的 , 往往說 《 內經 》 不是黃帝所作 , 舉出證據 , 說是十二州地名 , 夏禹平水之後才有 , 又說酒漿兩字 , 禹前所無 , 好似 《 內經 》 的重要 , 在黃帝不黃帝 , 不在真確不真確 , 我則獨謂 《 內經 》 確是黃帝所作 , 倘然不合真理 , 我們也不能夠盲從 ,《 內經 》 確非黃帝所作 , 但是很合真理 , 我們也該極端信仰 。
仲景 《 傷寒論 》, 研究家用盡心機 , 辨明某幾句是仲景原文 , 某幾句是叔和改作 , 某條該移方向前 , 某條該退之使後 , 吃飽了清水白米飯 , 沒事做 , 把這些工作來消遣 。 依我 , 張件條也不是我的親家 , 王叔和也不是我的冤家 , 究竟那一位動的筆 , 我也不曾親眼看見 。
我現在只要瞧他合理不合理 , 王叔和合理 , 我也該信仰 , 張忡景不合理 , 我也該駁斥 , 古人是古人 , 書是書 , 理是理 , 一一分析 , 不得稍有含混 , 遇到於理有未合處 , 發生疑問 , 便當反復推勘 , 以求徹底 , 如鄒潤庵之疏本草 , 讀傷寒 , 一字一句 , 不肯輕易放過 , 必求其奧 , 必得其理 , 這才是中醫改良工作 , 自打天下 , 殺開一條血路 , 不是去依傍人家 , 影戤人家的響牌子 。
有意改良中醫的一位爺們 , 就請你老人家 , 少唱幾聲高調 , 雪窗螢火埋頭苦干的做給我們瞧吧 。
《 傷寒論 》 之我見 《 傷寒論 》 是張仲景一部筆記 , 所載六經病證 , 都是隨筆記錄之言 。
你看仲景講稱 :「 余宗族索多 , 向余二百 , 建安紀年已來 , 猶未十稔 , 其死亡者三分有二 , 傷寒十居其七 , 感往昔之淪喪 , 傷橫夭之莫救 」 等話 , 就顯見得那時姓張的二百多家 , 聚族而居 , 十年中死亡的計算三分有二 , 死亡的既有三分有二 , 患病的無論如何總在三分有二之上 , 不見得病的人個個死的 。 傷寒死者既有十分之七 , 那病傷寒的人 , 無論如何 , 總在十分之七以上 , 不見得病的人個個死的 。
你想十年來病傷寒的人 , 即是這麼多 , 古人又最重宗誼 , 往來探病 , 某伯某叔 , 某哥某弟 , 某姑某姊某嫂 , 所病傷寒並非仲景一手診治 , 所以有 「 醫以丸以下之 。 非其治也 」 之記載 , 仲景也不是懷技自眩之輩 , 不過知無不言 , 言無不盡 , 所以有 「 橫夭莫救 」 之傷感 , 意在言外 。
隨筆記錄 , 日子久了 , 自然積帙成書 , 後來王叔和是個識寶的波斯 , 把仲景原作分經編次 , 世界上才知道有這一部 《 傷寒論 》, 依我 , 叔和還是 《 傷寒論 》 大功臣呢 。
《 傷寒論 》 既是隨筆記錄之文 , 可知各條自為起訖 , 無先後次序可言 , 又何必段段爭論 , 這一條該在前 , 那一條該在後呢 。
可汗 、 可吐 、 可下 , 不可汗 、 不可吐 、 不可下 , 也不過是見到說到 。
總之讀 《 傷寒論 》 該知實事求是 , 因症論治 , 不可思入微妙 , 涉及空談 。
伏邪論風寒暑濕之邪 , 或由肌膚感冒 , 或由口算吸入 , 一觸就病的 。 名叫暴感 。
一樣的邪 , 入於人身 , 不即發作-由經入絡 , 潛伏在裏頭 , 待時而動 , 猶之莠民伏莽 , 當政治嚴明時候 , 不過是輟耕歎息 , 機會一到 , 他就要揭竿而起 , 稱王作霸了 。 所以有人問我 , 邪是何病 , 伏在那裏 , 我說當他潛伏不動時 , 仙人也瞧不透 , 總要有些朕兆發現 , 才能夠知道 。
伏邪種種 , 有伏風症 , 有伏寒症 , 有伏暑症 , 有伏痰症 , 伏有淺深 , 或在營分 。 或在氣分 , 或在血分 , 或在陽經 , 或在陰經 。
總之一句話 , 伏邪症不論他所伏淺深 , 不有外感暴觸 , 是不會發動的 。 總是先有暴感 。
然後引動伏邪 , 內應外合 , 成為大病 , 有極輕微的病 , 愈治癒重 , 就使延來名手 , 也不能夠一掃而空 , 都是關涉著伏邪 。 就為伏邪病治法 , 既不能發表 , 又不能攻裏 , 須要安心定志 , 慢慢把病邪引出 , 見景生情 , 因症立方 , 否則有力沒處使 , 英雄無用武之地 , 倘用霸藥 , 立見變端 。
從前扁鵲見齊桓侯 , 望色而請治 , 桓侯病的就是伏邪症 。 仲景見王仲宣 。 望色而與藥 , 仲宣病的也是伏邪症 。 桓侯 、 仲宣 , 不聽而死 , 史冊所載 , 非虛語也 。
人身之六經六經是什麼東西 ?
經就是經脈 , 人身上的脈 , 有縱有橫 , 橫的叫做絡脈 , 縱的叫做經脈 , 那經脈共有六條 , 三條是陽經 , 三條是陰經 , 三陰三陽 , 就是六經 。
六經各有名目 , 三陽經 , 一是太陽 , 二是陽明 , 三是少陽 ; 三陰經 , 一是太陰 , 二是少陰 , 三是厥陰 。 六經的病症 , 各各不同 , 治法也各各不同 , 並且講到六經的病症 , 不運是經脈為病 , 還有經氣為病 , 那經氣比了經脈還要重要 。
從前柯韻伯講六經經氣 , 最為透切 , 他把周朝地理來譬解 , 他說六經猶之周朝的列國 , 腰以上為三陽經地面 , 三陽主外 , 而本乎裏 , 裏邊的心就是三陽經氣夾界的地方 , 內由心胸 , 外自巔頂 , 前至額顱 , 後至肩背 , 下及於足 , 內含膀胱 , 都是太陽地面 , 這一經統領榮衛 , 主一身之表症 , 猶之近邊禦敵之國 。
內自心胸 , 至胃及腸 , 外自額顱 , 由面至腹 , 下及於足 , 都是陽明地面 , 這一經多氣多血 , 統領一身的肌肉 。
由心至咽 , 出口頰 , 上耳目 , 斜至巔 , 外自脅 , 內屬膽 。 都是少陽地面 , 統領一身之腠理 , 外鄰太陽 , 內近陽明 。 猶之京畿地方 。
腰以下是三陰地面 , 三陰經主裏不及外 , 愎部就是三陰經夾界的地方 , 從大腹由脾及二腹魄門 , 為太陰地面 。 從腹內到兩臂 , 及膀胱溺道 , 為少陰地面 。 自腹內由肝上膈至心 , 從脅肋下及小愎宗筋 。 為厥陰地面 , 這厥陰一經 , 通行三焦 , 主一身之裏症 , 猶之周京夾鋪之國 。
太陰陽明 , 同居異治 , 猶之周公召公分陝的故事 , 少陰 、 太陽 、 厥陰 、 少陽四經的部位 , 有內外 、 出入 、 上下牽引之不同 , 猶之周天子分土域民 , 犬牙相錯的制度 , 所以六經之經氣 , 猶之列國之地面 , 六經之經脈 , 猶之周家之道路 。
六經之病 , 有正邪 、 客邪 、 合病 、 並病 、 屬脾 、 屬胃者 , 猶之寇賊充斥 , 或在本境 , 或在鄰國 , 或入京師 。 太陽經經氣 , 地面最大 , 內鄰少陰 , 外鄰陽明 。 故病都有相關者 , 如小便不利 , 原是膀胱為病 , 偏偏少陰病裏頭 , 也有小便不利症 , 那是邪已及到太陽地界了 。
腰痛本來是腎病 , 偏偏太陽病也有腰痛症 , 那是邪已到了步陰的地界了 。
六七日不大便 , 明明是陽明症 , 偏偏兼有頭痛身熱 , 那是陽明熱邪已經侵及太陽地界了 。 頭項強痛 , 明明是太陽病 , 偏偏兼有鼻鳴 、 乾嘔 , 那是太陽風邪 , 已經侵著陽明地界了 。
心胸的部位 , 明明是陽明地面 。 偏偏又是太陽的通衢大道 , 就為太陽主營衛 , 心胸確是營衛的本根 , 營與衛環周不休 , 猶之邊邑下的吏民士卒 , 會於京畿 , 往來不絕 。 即如喘而胸滿這一症 , 確是太陽外邪進了陽明地面 , 大大的騷擾 , 所以稱它為太陽陽明合病 。 倘使頭不痛 , 項不強 , 胸中痞硬 , 氣衝咽喉 , 不得息 , 那不是邪從太陽來 , 實是陽明實邪結於胸中 , 猶之亂民騷聚本境而為患 。
心為六經之主 , 所以六經都有心煩症 , 倘使沒有頭項強痛 , 那麼這個煩不屬太陽 , 沒有往來寒熱 , 那麼這個煩不屬少陽 , 沒有見三陰症 , 那麼這個煩不屬三陰了 , 所以心憒憒 , 心怵惕 , 心懊忄農 , 一切的虛煩 , 都屬陽明 , 為的是心就住在陽明的地位 。
陽明差不多就是京師 , 所以心呀腹呀 , 都在那裏 , 邪在心 。 症見虛煩 , 邪在腹 , 症見實熱 , 就為心在上為陽 , 屬於無形 ; 腹在下為陰 , 屬於有形 。 人身上的病動與心腹相關 , 陽邪聚在心裏頭 , 陰邪聚在腹裏頭 , 肝為陰中之陽 。 故能使陰邪上搏於心 , 陽明主在裏之陽 , 故能使陽邪下聚於腹 。
再以兵法來譬喻 , 用兵之要 , 在明地形 , 必先明乎六經之路 , 才知賊寇所從來 , 知道某方是某府的來路 , 某方是某部的去路 。 來路是邊關 , 三陽經就是來路 , 是外境 , 三陰經就是 ( 去路 , 是內域 。 ) 六經的來路 , 各各不同 , 太陽是條大路 , 少陽是條僻路 , 陽明是條直路 , 那太陰是近路 。 少陰是後路 , 厥陰是斜路 。 客邪多從三陽來 , 正邪多由三陰起 , 猶之外寇從邊關至 , 亂民自內地生 。
明六經的地形 , 始得握百病之樞機 , 詳六經的來路 , 乃得操治病之規則 , 以症來論 , 傷寒是大寇 , 病從外來 ; 中風是流寇 , 病因旁及 ; 雜病是亂民 , 病由中起 , 所以治病之法 , 第一須認明是何等之寇 , 第二須認明由何地而起 。
發於其境 , 便禦之本境 , 移禍鄰郡 , 即兩路夾攻 , 如邪入太陽地面 , 即汗而散之 , 猶之敵軍陳利兵於要害 , 乘其未定而擊之也 ; 邪之輕者在衛分 , 重者在營分 , 尤重者在胸矚 , 猶之寇淺者在關外 , 其深者在關上 , 尤深者在關內也 , 所以麻黃湯為關外之師 , 桂枝湯 、 葛根湯為關上之師 , 大青龍湯 、 小青龍湯為關內之師矣 。
人身之六經 , 有六經之經脈 , 六經之經氣 , 病襲吾身 , 即犯經氣 , 中醫對於仲景 《 傷寒論 》 畢世窮研-並不是研究傷寒一症 , 實是研究六經經氣 , 以認明經氣 , 對付百病 , 便不致如云中捉月 , 霧裏看花矣 , 醫者固不可不知 , 非醫者亦不可不知 。
人身之體用我的六經話兒 , 才在 《 醫林 》 上刊出 , 就有人來問我 , 你們中醫的學說 , 總是令人不可捉摸 , 氣呀血呀營呀衛呀 , 說得很鬧忙 , 老實說 , 只有血大家還看得見 , 其餘衛呀營呀氣呀 , 不過你們姑妄言之 , 我們姑妄聽之而已 。 現在你把六經講得天花亂墜 , 一回幾經絡 , 一回兒經氣 , 又是什麼京畿咧列國咧 , 大路咧 , 直路咧 , 斜路咧 , 後路咧 , 五花八門 , 鬧得人家頭暈腦脹 , 究竟怎麼一回事 , 你且說一個明白 。 我回他 , 你這一番話 , 未免用西醫的主觀來觀測我們中醫了 , 根本上就大大錯誤 。
要曉得人身上有兩個部分 , 一個是體的部分 , 一個是用的部分 , 什麼叫做體 , 體就是形體 , 什麼叫做用 , 用就是作用 。 凡是在外的頭面 、 身子 、 五官 、 四肢 , 在裏的五臟 、 六腑以及皮膚 、 毛髮 、 肌肉 、 腠理 、 筋骨 , 一切目力所能視的 , 都是體的部分 , 那四肢百骸之所以動作 , 臟腑氣血之所以運行 , 臟腑十二官 , 手足十二經 。 凡精神之所寄 , 魂魄之所藏 , 氣血之所行 , 意志之所出 , 都與十二官十二經有極大關係 。 一切目力所視不到的 , 而於此身為發號施令之總司令 , 都是用的部分 。
體的部分 , 西醫最為注重 。 用的部分中醫最為注重 。 西醫對於人體解剖 , 一層層剖去 , 一處處解開 , 筋肉 、 皮骨 、 心 、 肺 、 胃 、 腸 、 眼球 、 耳膜 、 動脈 、 靜脈 , 知之必審 , 說之必明 , 對於人體化驗 , 分析之為原子細胞 、 白血球 、 赤血球 、 淋巴隙 、 抗毒素 、 澱粉質 、 鹽質 、 鐵質 、 磷質等等種種 , 而於精神 、 魂魄 、 意志 、 動作倒都不研究 , 視人體為機械 , 此是西醫之所長 , 即是西醫之所短 。
用的部分 , 中醫最為注重 , 中醫深知用是活的 , 體是死的 , 人之所以為人 , 全恃著用的部分 , 倘使專究體的部分 , 那麼把榘紂和堯舜同時解剖 , 恁你解剖得精 , 分析得細 , 堯舜何以如是之仁 , 桀紂何以如是之暴 , 斷然分析不出 。 孟子說過 ,「 然則犬之性 。 猶牛之性 , 牛之性猶人之性歟 」? 從體的部分上求知 , 也是如此 , 中醫深知其故 , 所以專在用的部分上著手 。
中醫並非全不知體的部分 , 中醫對於體的部分 , 毛髮 、 皮膚 、 肌肉 、 腠理 、 筋骨 、 脈絡 、 臟腑 、 氣血 、 營衛 , 無不真知灼見 , 惟原子細胞 、 白血球 、 赤血球 、 鐵質 、 磷質不談民眾醫學論醫之業為治病之工 , 非人人得而為之也 , 醫之學為專門之學 , 非人人得而知之也 , 醫理精深 , 病情萬變 , 專攻其事者 , 精研極究 , 猶不能盡愈諸病 , 何況普通一般之民眾 。
然則民眾醫學何謂乎 ? 日 「 吾所謂民眾者 , 非精深之學理 , 乃淺近之治法耳 , 如砒鴆人人知其毒 , 參耆人人知其補 , 大黃芒硝人人知其寒 , 附子肉桂人人知其熱 , 亦如是而已矣 」。
徐靈胎有言 , 傷風則防風 、 荊芥 ; 感寒則蘇葉 、 蔥頭 ; 咳嗽則蘇子 、 杏仁 ; 傷食則山楂 、 神麯 : 傷暑則香薷 、 廣藿 ; 瘧疾則柴胡湯加減 ; 痢疾則黃芩湯加減 , 此皆相傳之定法 , 千古不能易也 。
其言淺近易知 , 可稱民眾醫學 , 余推其意而廣之 , 傷風用防風 、 荊芥 , 果然是對症發藥 , 絕無錯誤 , 但是其間還須細為分辨 , 辨出風熱與風寒 , 風寒用防風 、 荊芥 ; 風熱用桑葉 、 薄荷 。 感寒之蘇葉 、 蔥頭 , 亦須分出淺深 , 寒之淺者宜蘇葉 ; 寒之深者宜蔥頭 。 咳嗽須辯出個暢與不暢 , 咳而不暢 , 邪鬱在肺 , 非開泄不可 , 宜用桔梗 、 浙貝 ; 咳而暢者 , 順氣為宜 , 當用蘇子 、 杏仁 ; 風熱襲肺而咳 , 宜桑葉 、 牛蒡 。 傷食宜辨出是肉食所傷 , 是穀食所傷 , 穀食所傷宜曲 , 肉食所傷宜楂 。 傷暑尤頒辨出暑熱與暑濕 , 暑濕則用香薷 、 廣藿 ; 暑熱則用竹葉 、 蘆根 。 至於瘧 、 痢兩症 , 原因復雜 , 變化尤多 , 斷非民眾醫學所能療治 , 諺有云 「 不信陰陽 , 但聽雷響 ; 不信醫藥 , 但吃砒霜 」。 吾之所謂民眾醫學 , 亦如是而已矣 。
五行學說新釋五行學說 , 在中醫自身 , 認為最昏悶最難解釋的一件事 , 有幾位心中很明白 , 口中說不出 , 倘使你強要他說時 , 便如算命先生口吻 。 說上一大堆毫不相關的話 , 弄得人家非常懷疑 。
在普通一般人呢 , 認五行學說為最暗晦最深奧的一種學問 , 決非尋常知識所能認識 , 昕能知曉 , 把醫學看做了佛學仙道 。
照了前一說呢 , 道之所以不明 , 照了後一說呢 , 道之所以不行 , 既不能明又不能行 , 外來的人趁這個熱 , 就拔隊來攻 , 誣我們為玄說 , 誣我們為不識病 , 誣我們為不能治病 , 如簧的舌峰 , 如劍的筆峰 , 搖筆弄舌 , 天天在報紙上大放厥辭 。 搖惑人心 , 人心不免為之浮動 。
金木水火土 , 叫做五行 , 心肝睥肺腎 。 叫做五臟 , 究竟人身之五臟 , 為什麼必與五行相配 , 這是一個問題 。 金木水火土五行 , 何以必有相生 , 又何以必有相克 , 又是一個問題 。
這心肝睥肺腎五臟 , 與金木水火土五行 , 何以有息息相關 , 又是一個問題 。
五臟各有動作 , 各有消長 , 五臟的動作 , 叫做臟氣 , 臟氣有消有長 , 使不有以形容之 , 則何以知臟氣之為消為長 , 所以金木水火土是臟氣之代名詞 , 而五行生克是臟氣消長之代名詞 , 言皆有據 , 事盡可徵 , 絕無一辭半語是玄說 , 是虛話 。
肺為什麼屬於金 , 我告知你 , 金在五行叫做從革 。 從革是以肅降為義的 , 講到肺的臟氣 , 原是以降下為治節 , 稱肺為金 , 無非表示肺氣肅降罷了 , 絕無別種神秘意義 。
肝為什麼屬於木 , 我告知你 , 木在五行叫做曲直 , 曲直是以升泄為義的 , 直升叫做直 , 橫泄叫做曲 , 講到肝的臟氣 , 原是以升泄為用 , 稱肝為木 , 無非表示肝氣升泄罷了 , 絕無別種神秘意義 。
心為什麼屬於火 , 我告知你 。 火在五行叫做炎上 , 炎上就是動的意義 , 講到心的臟氣 , 原是以動為用的 , 稱心為火 , 無非表示心氣主動罷了 , 此外絕無神秘意義 。
腎為什麼屬於水 , 我告知 『 爾 , 水在五行叫做潤下 , 潤下就是靜的意義 , 講到腎的臟氣 , 原是以靜為主的 , 稱腎為水 , 無非表示腎氣主靜罷了 , 此外絕無神秘意義 。
脾為什麼屬於土 , 我告知你 , 土在五行叫作稼穡 , 稼穡 , 就是和的意義 , 怎麼叫做和 ?
悼一句文 , 和者和也 , 就是不升不降 , 不動不靜 , 也可說得 , 亦升亦降 , 亦動亦靜 , 我這一句話 , 未免有點子矛盾 , 既然不升不降 , 如何說亦升亦降 , 既然不動不靜 , 如何說亦動亦靜 , 其實真是不升不降 , 不動不靜 , 那不成了個死體麼 , 所以亦升亦降 , 亦動亦靜幾句補充的話 , 是不能少的 , 閑文少敘 , 言歸正傳 , 講到脾的臟氣 , 原是以和為主的 , 稱脾為土 , 無非表示睥氣主和罷了 , 此外絕無什麼神秘 。
講到相生相剋 , 更是容易 , 肺氣既然肅降 , 腎氣自不致於妄動 , 腎氣不妄動就靜了 , 這就是金生水 。 腎也既靜 , 肝陰自然得養 , 肝陰得養 , 肝就得所了 , 這就是水生木 。 肝氣升泄 , 那麼心陽得了扶助 , 自然就要動作 , 這就是木生火 。 心動既劇 , 脾陽自然被著鼓動 , 睥陽被動 , 自然加倍的發越 , 這就是火生土 。 脾氣既和 , 肺家肅降 , 自然沒有阻滯 , 這就是土生金 。 那麼所謂相生者 , 不過彼臟之氣 , 幫助此一臟之氣以相長是也 。 我現在敲開天窗說亮話 , 不賣葫蘆中秘藥 , 大家對於這五行 , 總該認識一點了 。
再講到相克的話 , 肺氣肅降不已 , 就能夠制肝氣之升泄 , 這就是金克木 。 肝氣升泄不已 , 就能夠礙及脾氣之和 , 這就是木克土 。 脾運過程 , 就能夠耗及腎陰 , 這就是土克水 。 腎氣過靜 , 就能上制心氣之浮動 , 這就是水克火 。 心氣太動 , 就要礙及肺家之肅降 , 這就是火克金 。 那所謂相克者 , 不過此臟之氣太勝 。 礙及彼一臟之動作 , 換句文話兒 , 就是相消也 。 相生相剋 , 不過是臟氣消長的代名詞 , 長就是相生 , 消就是相克 。
五行生克 , 在診病上論 , 診外感病是用不著的 , 所以仲景 《 傷寒論 》 沒有一個字提到五行生克 。 診治雜病 , 才用得著審查臟氣 , 所以郎中非駁五行的 , 不曾認識五行真面目 , 遇著病證 , 輒以五行生克眩人的 , 也不曾認識五行真面目 。
三十年前之我 , 開始研究中醫 , 這五行學說 , 就是我進步的第一個阻力 , 第一座難關 , 我想好好一個人 , 血肉之軀 , 肚子裏那裏會包著這許多金呀 、 木呀 、 火呀 、 土呀 、 水呀的 , 誤認五行為五件東西 , 再也通不過 , 直到後來 , 悟到了 「 行 」 字的意義 , 才能夠明白 。
病因果之異同徐靈胎先生 , 果然是我們中醫界前輩 , 他的學說 , 我也很欽佩 , 只是他說瘧疾柴胡湯加減 , 痢疾黃芩湯加減 , 我卻不敢附和 , 非但不敢附和 , 並且很是懷疑 。
天下的萬事萬理 , 研究它的起因 。 種種不同 , 瞧著它的結果 , 又種種不同 , 偏有結果同而起因不同的 , 也偏有結果不同而起因偏同的 , 即如士農工商 , 所操之業不同 , 聰明才智-所稟之質不同 , 等到他埋頭苦干 , 一旦成功 , 一般的立業興家 , 應上句老話 , 行行出狀元 , 遠不是結果同而起因不同麼 , 嫖賭吃著四件事 , 各具個性 , 老話 「 嫖是精空 , 賭是對沖 , 吃是最凶 , 著是威風 ,」 豈不是各各不同 , 大大不同麼 , 但是只要你犯上了它 , 恁憑那一件 , 到結果收場 , 身敗名裂是一般的 , 這又不是結果同而起因不同麼 。
一群的嫖客 , 一群的賭客 , 燈紅酒綠 , 花天酒地時的豪興是同的 , 呼盧喝雉 , 一擲萬金時的豪舉是同的 , 到家產敗盡之後 , 有做小竊的 , 有做強盜的 , 有做叫化子的 , 也有做幫閒度日的 , 這豈不是結果不同而起因偏同的麼 。
事理如此 , 病理也是如此 , 事情如此 , 病情也是如此 。
瘧疾的原因 , 就是風寒兩邪之潛伏 , 風為陽邪 , 寒為陰邪 , 所以先傷於寒後傷於風者 , 瘧疾發作起來 , 便是先寒而後熱 , 名叫寒瘧 。 先傷於風後傷於寒者 , 瘧疾發作起來 , 便是先熱而後寒 , 名叫溫瘧 。 還有但熱不寒的 , 叫做癉瘧 , 那是陰氣先絕 , 陽氣獨發的緣故 , 它的見證是少氣煩冤 , 手足鹹熱 。
瘧疾為伏邪病之一種 , 所伏有淺深之不同 , 淺的伏在經絡 , 深的伏在膜原 , 最深的伏在臟腑 , 卻又分出伏在六腑為輕 , 五臟為重 。 逐日發的 , 名叫瘧疾 ; 間日發的 , 名叫痃瘧 ; 間兩日三日發的 , 名叫三陰瘧 。 逐日發的 , 邪不過伏在經絡 ; 間日發的 。 淺者伏在膜原 , 深者伏在六腑 ; 間兩日三日發的三陰瘧 , 多深伏在五臟了 。
從前黃帝問岐伯 , 痎瘧皆生於風 , 為什麼發作有時呢 ? 岐伯回稱 , 痃瘧的發動 , 先起於毫毛 , 伸欠乃作 , 寒傈鼓領 , 腰脊俱痛 , 寒去內外就熱 , 頭痛如破 , 渴欲冷飲 。 黃帝問他 , 何氣使然 ? 岐伯回之 , 陰陽上下交爭 , 虛實更作 , 陰陽相移呢 , 陽並於陰 , 陰就實 , 陽就虛 。
總之一句話 。 瘧疾之因不一其邪 , 瘧邪之伏 , 不一其處 , 徐靈胎竟欲以柴胡一湯 , 統治諸瘧 , 雖可隨症加減 , 究嫌呆板 , 不能不有所疑問也 。
痢疾一症 , 古稱腸澼 , 有協熱的 , 有協寒的 , 有入氣分的 , 有入血分的 , 尤須分別出一個虛實 , 黃芩一湯何能統治諸痢 ?
我是極崇拜徐氏的 , 不過對於此等處 , 不敢曲為回護 , 還要證明確是前輩千慮中之一失 。
病因病果 , 復雜異常 , 現在西醫證明瘧有瘧菌 , 痢有痢菌 , 然彼只能知道有菌 , 不能分別出瘧菌共有幾類 , 痢菌共有幾種 , 表面看來雖似很精 , 其實是極粗的 , 於病之情形上 , 病之療治上 , 全無補益 。
我很想把黃帝岐伯的問答 , 翻成極淺顯極明白的白話 , 使大眾都知道中醫的真價值 , 只是窮忙 , 此願只好俟諸異日了 。
論濕溫濕溫這一症 , 夏秋時節最多 , 濕溫古時原叫做濕熱 , 那麼熱是天之氣 。 濕是地之氣 , 我們人恰在這氣交之中 , 不能不有呼吸 , 不能不有飲食 , 口食味歸乎胃 , 胃為水穀之海 , 鼻食氣通乎肺 , 肺為治節之臟 , 濕熱兩邪 , 不知不覺的感受進去 , 更有什麼法子可以抵抗 ? 什麼法子可以避免呢 ?
肺胃與大腸 , 本來是一氣相通 , 肺稱清金 , 大腸稱濁金 。 所以肺與大腸是表裏 , 胃屬足陽明 , 大腸屬手陽明 , 所以手足陽明是同氣 , 就是別種溫病專究三焦 , 也以此一臟二腑為最要 。 肺開竅於鼻 , 吸入之邪先犯於肺 , 肺經不解 , 就要傳到胃 , 這就叫順傳 , 你道它什麼叫做順傳 ? 一 、 肺是五臟之一 。 胃是六腑之一 , 駐病傳腑 , 駁輕不少 。 二 、 肺的部位在上 , 胃的部位在中 , 腸的部位在下 , 自上及中 。 順流而下 , 無論講臟腑 , 講上講下 , 都是順的 , 所以叫做順傳 。
還有逆傳溫病 , 溫邪犯肺 , 若不下傳於胃 , 必致內陷於心包絡 , 這內陷心包絡 , 一 、 肺主氣屬衛 , 心主血屬營 , 邪由氣分八營 , 是進了一層 。 二 、 肺是臟 , 心也是臟 , 雖然心包絡不在五臟之內 。 一 、 心包屬厥陰 , 也是陰經 。 二 、 心包絡代心宣化 , 稱為膻中 , 也可以算得臟 , 所以以臟傳臟 , 病勢為進 , 這就叫逆傳 。
還有犯肺之溫邪 , 既不順傳於胃 , 又不逆傳心包 , 偏偏傳到膜原的 , 這膜原就是膈 , 一層的薄膜 , 遮在胃口之上 , 心肺之下 , 天造地設好去處 , 使心與肺得有遮蔽 , 胃中之濁氣不致上熏 , 溫邪傳到膜原的也很多 。
邪傳心包絡 , 就要神昏譫語 ; 邪傳胃腑 , 就要壯熱口渴 , 不大便 ,; 邪傳膜原 , 就要胸悶懊儂 、 發欬 , 以上所講的 , 還是普通溫病 , 不曾專談到濕溫 。
談到濕溫這一病 , 須要辨清濕有幾分 , 熱有幾分 , 究竟是濕多 , 還是熱多 , 濕與熱已否糾結不解 , 尚可分治否 ? 就為濕邪與熱邪 , 極易狼狽為奸 , 熱得了濕的幫助 , 那麼郁遏不宣 。 熱勢必然愈熾 ; 濕得了熱的幫助 , 那麼蒸騰上熏 , 濕濁必然愈橫 。 濕邪與熱邪兩分 , 尚屬病輕勢緩 ; 濕邪與熱邪兩合 , 實已病重勢急 ; 假使濕多而熱少 , 那就蒙上流下 , 可以三焦分治 ; 假定濕熱俱多 , 那必要上閉下壅 , 三焦俱困了 。
你道為何 ? 就為了濕無熱 , 只能夠蒙蔽清陽 , 有的是阻在上焦 , 有的是阻在中焦 , 有的是阻在下焦罷了 。 要是濕邪與熱邪一合 , 那麼本身固有之熱 , 悉化為病熱 , 猶之好人都被歹人帶壞 , 一鼻孔出氣 , 蠻而無理 , 沒法處置 , 到了那時 , 熱得濕助 , 宛然火上添油 , 上下充斥 , 內外煎熬 , 最是酷烈不過 。
前輩治濕必治脾經 , 治熱必治胃經 , 實是扼要之圖 , 但是濕熱倘已膠結 , 那便如油入面 , 雖然對症發藥 , 治之得法 , 也不能夠速愈 , 為什麼呢 ? 此時的病狀 , 宛如剝蕉檢繭 , 去了一層又一層 , 往往熱退身涼之後 , 忽又壯熱起來 , 在不識病情的人 , 未免心慌意亂 。 舉棋不定 , 難免動手便錯 , 遂至有誤大局 , 所以郎中遇到此種症候 , 須有一定之見識 , 舒徐晦豫 , 接步就班 , 才可以從容對付 。
濕溫之外 , 更有風濕 、 寒濕 、 暑濕幾種 , 都是以風寒暑為主要症 , 濕不過是副要症 , 那治法儘管著重主要症 , 副要的濕邪 , 不過帶上一點子就是 。
濕邪之在人身 , 猶之霧露之在地上 , 昏昏沉沉 , 彌彌漫漫 , 抬頭不見天日 , 伸手不見五指 , 撥開雲霧見青天 , 不過是一句快意語 , 誰有這個手段呢 , 所以治這病的人 , 須要安心定意 , 害這病的人 , 尤要安心定意 。
論醫者意也 「 乖人吃虧一半 , 呆人吃虧一半 」, 那不是老話麼 。 我想呆人 , 呆頭呆腦 , 受盡人的欺 , 吃盡人的虧 , 是該的 。 乖人乖手乖腳 , 很該處處討便宜 , 在在占上風 , 怎麼呆人吃的虧只有一半 , 乖人吃的虧倒也有一半 ?
我做的是中醫 , 本地風光就把中醫醫學來講 , 中醫有五千年來歷史 , 神農 、 黃帝 、 伊尹 、 扁鵲 、 倉公 、 仲景 、 華佗 、 叔和 、 陶弘景 、 徐之才 、 王燾 、 思邈等 , 聖君賢相 , 名師往哲 , 那一時那一代沒有 , 論到他的功用效驗 , 著手成春 , 覆杯即愈的 , 更不知有多少 , 論理 , 早該橫行大地 , 五洲之廣 , 無遠勿屆了 。 為什麼在今日 , 還是偏居本國 , 還要受西醫的侵襲 , 我細細推求 , 那傳統上的壞處 , 就受了乖人吃虧的緣故 。
中醫的學說 , 大別之可分作兩種 , 一種是依據 《 內經 》, 偏重說理的 。 一種是依據 《 傷寒論 》, 偏重認證的 。 就可惜歷來注釋 《 傷寒論 》 的幾位名家 ,《 內經 》 的主觀太重 , 總用 《 內經 》 的見解來解釋 《 傷寒論 》, 以致 《 傷寒 》 一書 , 不解倒還明白 , 愈解愈糊塗 , 什麼標本中見 , 什麼寒化 、 熱化 、 濕化 , 一大堆不上相干的話 , 聽得人家莫明其妙 , 正如翠屏山戲中潘老丈所講 , 你不說我倒明白 , 你一說我越糊塗 。
醫不是仙人 , 病不會開口 , 因此偏重認證的 , 總說症者證也 , 要認清是表是裏 , 屬虛屬實 , 在經在絡 , 還須辨出個寒熱 , 辨出個臟腑 , 旁敲側擊 , 審之必確 , 問之必詳 , 就為病症關係人命出入 , 不敢草草 , 亦不忍草草 。
偏偏依據 《 內經 》 的 , 好為理論 , 自作聰明 , 創出 「 醫者意也 」 的謬說 , 用演繹法推測百病 , 不用歸納法歸納病症 , 毫釐之謬 , 差及千里 , 一人有過 , 遺及全體 , 我們中醫吃虧的地方 , 即在於此 。
照我偏見 , 大家研究仲景之書 , 研究入手 , 照武進前輩鄒潤庵夫子的 《 本經疏證 》 做去 , 我們中醫才有光明的一日 。
做學問須要從呆的一方面做起 , 不要從乖的一方面做起 , 敢要世兄們 , 千萬不要偷私乖 , 千萬不要偷私乖 !
論煎藥煎藥這工作 , 人家看來 , 不過是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 幾味草根樹皮 , 加上一二碗清水 , 在風爐上煎幾滾就得了 。 那裏知道煎藥於病症上 、 醫治上 , 都有極重要的關係 , 決不是隨隨便便的人 , 可以隨隨便便干得的 , 諸位且請靜心聽我道來 。
桂枝湯的煎法 , 是要用微火緩煎的 , 倘然猛火急煎 , 就不對了 。
小建中湯的煎法 , 是先把藥五味以水七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才納膠飴一味 , 更上微火消解 , 倘然同煮 , 就不對了 。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的煎法 , 是以清水二斗 , 揚之萬遍 , 水珠千百相逐 , 成為甘瀾水 , 以甘瀾水一斗 , 先煮茯苓 , 減二升 , 納諸藥煮 , 倘然用尋常水 , 不用甘瀾水 , 就不對 。 用甘瀾水 , 而茯苓不是先煎 , 又不對 。
桂枝加葛根湯的煎法 , 以水一斗 , 先煮葛根一味 , 減二升去上沫 , 然後納諸藥煎 , 取三升 , 去渣 。 倘使葛根與諸藥同煎 , 就不對了 。 麻黃湯的煎法 , 以水九升 , 先煮麻黃一味 , 煮至減三升 , 去上沫 , 然後納諸藥煮 , 取二升半 , 去滓 , 溫服 。 倘使麻黃與諸藥同煮 , 就不對了 。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煎法 , 是以水七升 , 先煮麻黃 , 減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 。 倘合麻黃與諸藥同煎 , 就不對了 。
大青龍湯的煎法 , 是以水九升 , 先煮麻黃 、 減二升 , 去上涑 , 納諸藥煎 , 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倘使麻黃與諸藥同煮 , 就不對了 。 且大青龍湯中的石膏 , 須敲碎綿裹 。 麻杏甘膏湯之石膏 , 也需綿裹 , 與白虎湯之石膏 , 又是不同 。 倘然不用綿裹 , 又不對了 。
小青龍湯煎法 , 八味藥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 , 減去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 , 取三升 , 去滓 。 假使麻黃與諸藥同煎 , 就不對了 。
麻黃附子細辛湯 , 與麻黃附子甘草湯 , 兩方同用麻黃 , 而煎法偏是大大不同 。 麻黃附子細辛湯 , 是先煮麻黃 , 減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 , 取三升 , 去渣 , 溫服 。 麻黃附子甘草湯 , 雖也先煮麻黃 , 卻只一兩沸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 , 休言諸藥同煎 , 就使你知道麻黃先煮 , 諸藥後納 , 兩方同一個法子 , 還是不對 , 須要辨出一方煎到水減三升 , 一方卻只煮一二沸 , 有少煎多煎之不同 。
葛根湯的煎法 , 是七味藥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葛根 , 減去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 , 取三升 , 去渣 。 倘使同煎就不對了 。
葛根黃芩黃連湯 , 是以水八升 , 先煮葛根 , 減二升 。 納諸藥煮 , 取二升 , 去渣 。 倘使同煎就不對了 。
小柴胡湯的煎法 , 偏又比眾不同 , 是以藥七味 , 水一斗二升 , 煮取六升 , 去渣再煎 , 取三升 。 倘使你不是去渣再煎 , 還是不對 。
柴胡桂枝湯的煎法 , 偏是九味藥 , 七升水同煮 , 取三升 , 去渣 , 就是與普通湯藥一般了 。
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 偏是以十二味藥 , 八升水 , 煮取四升 , 然後納大黃 , 更煮一二沸 , 去渣 , 溫服 , 又是一個法子 。
柴胡桂枝乾薑湯 , 偏又是以水一斗二升 , 煮取六升 , 去渣再煎 , 取三升 , 偏又與大 、 小二柴胡湯同法了 。 柴胡加芒硝湯 , 偏又是以藥八味 , 水四升 , 煮取二升 , 去渣 , 納芒硝 , 再煮微沸了 , 說它是一定的 , 偏又不一定 , 說它不是一定罷 , 偏又是一定的 。
梔子豉湯煎法 , 以水四升 , 先煮梔子得二升半 , 然後納豉再煮 , 取升半 , 並且豉這一味藥 , 是要綿裹的 。 那梔子甘草豉湯 , 是先煮梔子甘草 。 梔子生薑豉湯 , 是先煮梔子生薑 , 那豉總是後入的 。 只有梔子乾薑湯 , 梔子厚朴枳實湯 , 梔子柏皮湯 , 是與普通煎藥法一般 。
最奇怪不過的煎法 , 是枳實梔子豉湯 , 是先用清漿水七升空煮 , 取四升 , 納枳實梔子 , 煮取三升 , 下豉更煮五六沸 , 去渣分溫再服 。 那清漿水就是淘米的泔水 , 久貯味酸為佳者 。
大承氣湯的煎法 , 又與他方不同 , 藥只四味 , 卻分作三回工作 , 以水一斗 , 先煮厚朴 、 枳實 , 取五升 , 去渣 , 然後納入大黃 , 取二升去渣 , 加入芒硝 , 更上微火一兩沸 , 分溫再服 。 倘使枳 、 朴 、 大黃同煎 , 就是小承氣湯 , 不是大承氣湯了 。
調胃承氣湯煎法 , 是以水三升 , 先煮大黃 、 甘草 , 取一升 , 去渣 , 納芒硝 。 更上火微煮令沸 , 少少溫服之 , 與大 、 小二承氣湯又不同了 。 桃核承氣湯的煎法 。 也與調胃承氣湯差不多 。
抵當丸雖是丸藥 , 也是煎服的 。
十棗湯的煎法 , 只煮棗子一味 , 其餘三藥 , 是搗作藥散用棗子湯調服的 。
大陷胸湯煎法 , 也要分做三回工作 , 通只三味藥 , 卻以水六升 , 先煮大黃 , 取二升 , 去滓 , 納芒硝煮一二沸 , 再納甘遂末 , 溫服一升 。
小陷胸湯 , 是先以瓜萎一枚 , 水六升 , 煮取三升 , 去渣 , 再納黃連 、 半夏 , 煮成二升 , 去渣 , 分溫做三服 。 生薑瀉心湯 , 甘草瀉心湯 , 半夏瀉心湯的煎法 , 也同小柴胡湯一個樣子 , 是把藥煎好了 , 去渣再煎的 。
大黃黃連瀉心湯 , 是把藥用麻沸湯漬之 , 須臾絞去渣 , 分溫再服的 。
附子瀉心湯卻是大黃 、 黃連 、 黃芩用麻沸湯漬之 , 絞去渣 , 附子煎成汁 , 和勻 。 分溫再服 。
竹葉石膏湯的煎法 , 與白虎湯不同 , 白虎之粳米 , 是與諸藥同煎的 , 竹葉石膏湯的粳米 , 卻把藥煮好 , 去渣後 , 加入米的 。 桂枝人參湯的桂枝 , 是要後入的 。 茵陳蒿湯的茵陳 , 是要先煎的 。 其餘如凡用阿膠 , 總是煎好藥 , 去渣 , 納膠烊消 。 凡用麻黃 , 總是先煎去沫 。
你看煎藥這一件事 , 古人這麼的鄭重 , 可以隨隨便便付託任何一個人干的麼 。
總之 , 麻黃 、 葛根 , 皆須先煎去沫 ; 柴胡瀉心 。 皆須去滓重煎 ; 梔豉湯則梔須先煎 , 豉須後入 ; 大承氣則枳實 、 厚朴 , 既須先煎 , 又須去滓納大黃煎 , 去黃納硝微沸 。 先後次序 , 絲毫不能通融 , 依此法則效 , 不依此法即不效 , 然而現在的人 , 知此法者 , 能有幾人 。 至於芳香之藥後入 , 金石之藥先煎 , 黏膩之品 , 有毛之物 , 皆須包煎 , 此則用意甚淺 , 今之人無不知之矣 。
論痢疾痢疾這個病 , 已經關及臟氣 , 大凡一切病 , 關及腑氣者輕 , 關及臟氣者重 , 就為在腑多實 , 在臟多虛 , 虛則宜補 , 實則宜攻 。
從前岐伯斷定 , 腸澼便血 , 身熱則死 , 寒則生 。 腸澼下白沫 , 脈沉則生 , 脈浮則死 。 腸澼下膿 , 脈懸絕則死 , 滑大則生 。 即使身不熱 , 脈不懸絕 , 也要滑大才是生脈 , 懸澀依然是死脈 。 腎移熱於脾 , 傳為虛腸澼 , 此症死不可治 。 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 , 血溫身熱者死 。 心肝澼亦下血 , 二臟同病者可治 , 其脈小沉澀為腸澼 , 其身熱者死 。 黃帝 、 岐伯這兩位 , 是我們中醫的老祖師 , 他的一言一行 , 都是為萬世法的 , 他把痢疾瞧得這麼鄭重 。 腸澼下血 , 就是紅痢 ; 腸澼白沫 , 就是白痢 ; 腸澼下膿 。 就是五色痢 , 可知痢之生死 , 脈是最要緊的一件事 。
張仲景是醫中之聖 , 斷定五臟氣絕於內者 , 痢不禁下 , 甚者手足不仁 。 又言下痢脈沉弦者下重 , 脈大者為未止 , 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 , 雖發熱不死 。 又言下痢手足厥冷 , 無脈者灸之不溫 , 若脈不還 , 反微喘者死 。 又言下痢有微熱而渴 , 脈弱者 , 令自愈 。 又言下痢詠數有微熱 , 汗出 , 令自愈 , 設脈緊為未解 。 又言下痢脈數而渴者 , 令自愈 , 設不瘥必清膿血 , 以有熱故也 。 又言下痢腹脹 , 滿身體疼痛者 , 先溫其裏 , 乃攻其表 。
前代醫聖岐伯 , 是黃帝時人 , 後代醫聖仲景 , 是漢靈帝的人 , 先聖後聖 , 相去有二千五百年 , 怎麼岐伯斷為死症的 , 到了仲景手裏 , 倒有辦法 , 敢是仲景的本領 , 強過岐伯麼 ?
原來醫學的進步 , 愈後愈昌明 , 這痢疾的發源地 , 是在五臟的臟氣 ; 痢疾的所在地 。 是在大腸的部位 , 腸為六腑之一 , 五臟宜補 , 六腑宜通 。 岐伯時代治病大半仗的是針灸 ,《 內經 》 上湯藥方子 , 只有十二首 。 病在腸 , 治宜湯藥 。 岐伯有病無方 , 如何不要窘急 , 猶之現代的西醫 , 對於痢疾 , 只能知道它有痢菌 , 而不能辨出痢菌之屬熱屬寒 , 是虛是實 , 與某一臟有關 , 某一腑相連 , 粗疏簡陋 , 只一通腸一法治之 , 自然利弊毫無把握了 。
仲景而後 , 巢元方論病最詳 , 其論痢疾曰 :「 痢而赤白者 , 是熱乘於血 , 血滲於腸內則赤也 ; 冷氣入腸 , 搏腸間津液凝滯 , 則白也 ; 冷熱相交 , 故赤白相雜 , 重者狀如膿涕而血雜之 , 輕者白膿上有赤脈 , 薄血狀如魚脂腦 , 世謂魚腦痢也 。 又言血痢者 , 熱毒折於血 , 入大腸故也 。 又言休息痢者 , 胃脘有停飲 , 因痢積久 , 或冷氣或熱氣乘之 , 氣動於飲 , 則飲動而腸虛受之 , 故為痢也 。 又言痢如膏 , 由臟腑虛冷氣入於大腸成痢 , 冷氣積 , 腸又虛 , 滑脂凝如膏也 。 蠱蛀痢 , 毒氣侵於臟腑 , 如病蠱蛀之象 , 痢血雜膿瘀黑有片如雞肝與血俱下是也 。 又言雜痢謂痢色無定 , 或水穀或膿血 。 或青或黃或赤或白 , 變雜無常 , 或雜色相兼而痢也 。 挾熱則黃赤 , 熱甚則變膿血也 。 冷則白 。 冷甚則青黑 , 皆由飲食不節 , 冷熱不調 , 胃氣虛而故變易也 。
岐伯發明痢疾之發源地 , 仲景認清痢疾之所在地 , 並定出治療之方藥 , 巢氏詳述痢疾受病之因 。 吾中醫不談痢疾菌 , 而對於痢疾分析之細 。 認症之確 , 藥治之復雜 , 豈彼只以通腸簡單治療 , 為治痢無上妙法者 , 所能夢見 。
痢疾之方治方治根諸病源 , 凡病皆是如此 。 不僅痢疾一症也 。 痢疾之病源 , 既已千頭萬緒 , 痢疾之方治 , 亦當五花八門 。 彼西醫認痢疾只有一種菌 , 方治自然只有一種法 。 考之中醫治痢 , 古人有到三十三法 , 並不是自尋煩惱 , 欲求病之愈 , 不得不如此 。
1 、 桃花湯法 。 赤石脂乾薑粳米 。
2 、 白頭翁湯法 。 白頭翁黃柏秦皮3 、 紫參湯法 。 紫參甘草4 、 梨勒散 。 訶梨勒5 、 甘草瀉心湯法 。 甘草黃芩乾薑半夏黃連大棗6 、 黃芩湯法 。 黃芩甘草芍藥大棗7 、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法 。 即前方加半夏生薑8 、 乾薑黃連黃芩人參湯法 。
9 、 赤石脂禹餘糧湯法 。
10 、 雄黃丸法 。 毒暑在脾 , 濕氣連腳 , 不泄則痢 , 不痢則瘧 , 獨煉雄黃 , 蒸餅和藥 , 甘草作湯 , 服之安樂 , 別作治療 , 醫家大錯 。
11 、 柴胡加芒硝湯法 。 即柴胡湯方加芒硝 。
12 、 瓜蔞散法 。
13 、《 外台 》 療熱毒痢 、 血(痢) 、 臍下絞刺痛方法 。 升麻地榆茜草黃連犀角生地梔子薤白香豉14 、《 外台 》 主赤自痢方法 。 黃連阿膠15 、《 外台 》 療五疳 、 蒸 、 下痢方法 。 苦參青葙甘草16 、《 活人書 》 薤自湯法 。 豉薤白梔子17 、《 局方 》 訶梨勒丸法 。 肉豆蔻木香乾薑砂仁訶梨勒皮川烏白礬龍骨赤石脂18 、 葛根湯法 。
19 、 葛根黃芩黃連湯法 。
20 、 當歸四逆湯法 。
2l 、 大承氣湯法 。
22 、 小承氣湯法 。
23 、 四逆散法 。
24 、 四逆湯法 。
25 、 白通加豬膽汁湯法 。
26 、 白通湯法 。
27 、 四逆加人參湯法 。
28 、 通脈四逆湯法 。
29 、 豬膚湯法 。
30 、 陽毒升麻湯法 。
31 、 生薑瀉心湯法 。
32 、 烏梅丸法 。
33 、 威喜丸法 。
有涼有熱 , 有攻有補 , 有通有止 , 不一其症 , 即不一其方 , 不一其法 , 視彼西醫以通腸一法 , 普治諸痢者 , 難易大別天淵矣 。
論戒煙眼前新興事業 , 最發達的就是戒煙 , 這件事 , 本來政令有禁 , 再要吸下去 , 真是受累不淺 。
戒煙的事 , 我也輒鬧忙 , 曾經在 《 醫林 》 中刊佈過兩張戒煙驗方 , 從古到今 , 個個人認直弗曲 , 自己總說自己好 , 我也當然不能例外 , 我刊佈的兩張方子 , 尤其是第一張紅茶白鹽黑膏的那方 , 認為萬妥萬當 , 絕無弊言 , 偏偏有幾位多疑的仁兄 , 偏偏寫信來問我 , 此方是否靠得住 , 我現在就在這兒答復 , 請你放心 , 此方十分可靠 。
諸位也要想一想 , 我與諸位素不相熟 , 為什麼好端端弄一張方子來哄諸位 , 問到林文忠公戒煙方 , 那林方又是一張方子 , 不能與我方相提並論 , 林方有林方的好處 , 我方有我方的好處 , 歡喜林方時 , 請向國藥鋪購買現成藥膏就是 , 這林方是我們青浦前輩何書田先生撰的 , 君臣佐使很不錯 , 已經有相當的成績 , 大致總可以放心的了 , 我之方煙癮不論大小 , 藥味毫無加減 。 瞧方配服可也 。
我再有一句話奉告 , 鴉片這東西 , 吸上它時 , 不是一天兩天 , 三日五日吸得上癮的 , 那麼戒絕時光 , 當然不能夠迅速 , 來既不易 , 去亦煩難 , 偏偏現在的人 , 要他騎牛而來 , 飛機而去 , 如何能夠立刻見功 , 大背事理 , 就要弄出事來 , 我這方子就是不能夠快 。
問到身體虛弱 , 那是另一個問題 , 究竟是陽虛 , 還是陰虛 , 血虛還是氣虛 。 那是要請醫生調理的 , 不在戒煙範圍之內 。
論痰飲稠痰叫做痰 , 稀痰叫做飲 , 痰飲這一症 , 古人分為四種 : 一種叫痰飲 ; 一種叫懸飲 ; 一種叫溢飲 ; 一種叫支飲 。
先講痰飲 , 一個人素體肥盛 , 忽然瘦起來 , 水走腸間 , 瀝瀝有聲 , 這就叫痰飲 , 其實不過是痰飲之一種 , 以後當另題再論 。
再講懸飲 , 一個人飲下去的水不化 , 而流在脅下 , 必然要咳唾 , 那咳唾的時候 , 必然要引痛 , 這就叫懸飲 。
再談溢飲 , 飲入的水流行歸於四肢 , 很該汗出而解 , 偏偏不汗出 , 那麼身體疼重 , 這就叫做溢飲 。
更有咳嗽氣逆 , 倚息短氣不得臥 , 其形如腫 。 這就叫做支飲 。
在此四種飲症之外 , 更有留飲與伏飲 , 那留飲有五臟之分 。
水飲在於心下 , 其人的背部寒冷如手大 , 心下偏又堅硬 , 築築然短氣 。 惡水不得飲 。 這就是留飲在心的證狀 。
水飲在於肺呢 , 時時吐涎沫 , 偏又時時欲飲水 , 這就是留飲在肺的證狀 。 水飲在於脾呢 , 是既少氣又身重 , 這就是留飲在脾的證狀 。
水飲在於肝呢 , 就見脅下支滿 , 嚏而痛 , 這就是留飲在肝的證狀 。
水飲在腎 , 就見心下悸 , 這就是留飲在腎的證狀 。
凡是脅下痛引缺盆 , 咳嗽 , 就是留飲的表示 。
胸中有留飲 , 其人短氣而渴 , 四肢曆節痛 。 脈必見沉 , 這就是留飲證的脈 。
講到伏飲的見證 , 與留飲有個分別 , 膈上病痰喘 , 滿而咳吐 , 發起來就寒熱 , 背痛 、 腰痛 , 目泣自出 , 其人振振 , 身體顫動 , 那就是伏飲了 。
凡是飲 , 不管它是痰飲 , 是溢飲 、 是支飲 、 是懸飲 、 是留飲 、 是伏飲 , 它的病源總為飲水太多 , 水停在內 , 不能化 。 這是飲症的來源 , 所以一個人到大渴的時候 , 最忌的是牛飲(指大量飲水) , 古人啜茗稱品 , 也是衛生之一法 。
此外更有癖飲 、 酒癖 、 膈痰三個病症 , 成形的飲症叫假癖 。
為了飲水太多 , 水停聚在兩脅之間 , 遇著了寒氣 , 水寒相搏 , 結聚成塊 , 亙起在脅下 , 按之作水聲 , 這就叫做癖飲 。
為了飲酒過量 , 口中大渴 , 引飲無度 。 酒與飲停滯在於脅肋下 , 結聚成癖 , 時時作痛 , 他的病狀 , 是脅下氣急而痛 , 這就叫做酒癖 。
本來痰水結於胸膈之上 , 又犯了大寒 , 遂致陽氣不行 ; 痰水格外的結聚不散 , 於是陰氣上逆 , 上與風痰相結 , 上衝於頭 , 就要頭痛 , 有的痛到幾年之久 , 到後來變成腦痛症 , 倘然頭痛到手足 , 寒冷至骨節 , 那就要死了 , 這就是膈痰之證 。
我們中國人病痰飲的特別多 , 那病痰飲的人 , 必然有咳嗽 , 必然多痰 , 可憐西醫先生不認識痰飲本來面目 , 一見痰飲咳嗽 , 就要嚇得屁滾尿流 , 說是肺病第二期 , 肺病第三期 。
趕快入醫院療養 , 那病人的病 , 休談到治癒 。 倒嚇重了二三分呢 。
我作此篇文字 , 有兩個意思 , 一個安慰病家 , 患了咳嗽 , 不一定是癆病 , 不要自己嚇自己 ; 一個是教乖西醫先生 , 知道咳嗽中還有一個痰飲咳嗽 , 治療的法子 , 與癆病咳嗽 , 是大大不同的 。
痰飲之治法痰飲症的病源病狀 , 我已經講過 , 痰飲症的咳嗽 , 與肺病咳嗽 , 大不相同 , 大大的有別 , 請咳嗽病家 , 休要誤會 , 休要聽信胡言 。 自己嚇自己 。
我現在把古人痰飲症治法 , 詳詳細細講給諸位聽 , 且請靜坐 。 聽我道來 。
卻說痰飲一症 , 有病在心下的 , 證見胸脅支滿 , 目眩短氣 , 有微飲 , 這是很該使病從小便去的 , 主用苓桂朮甘湯 。
還有病者脈伏 , 其人欲自利 , 利過後倒反爽快 , 雖然自利 , 心下還是堅滿 , 此乃是留飲欲去之故 , 主用甘遂半夏湯 , 由它從大便而去 。
有脈沉而弦的 , 懸飲內痛 , 有數家脈弦的水症 , 還有欬煩 、 胸中痛的支飲症 , 都是用十棗湯瀉去其水的 。
有心下有水氣症 , 那外證是乾嘔發熱 , 或咳或利 , 少腹滿而喘者 , 主治小青龍湯的 。
有膈間支飲症 , 其人喘滿 , 心下偏又痞堅 , 面色偏又黧黑 , 脈來偏又沉緊 , 此病得之已有數十日 , 醫家用過吐法 、 下法都不效 , 就可用木防己湯去治療 。 倘然病勢不結實 , 可以好了 。 倘然病勢結實 , 好過三日要復發的 , 那麼就要用木防已湯去石膏加茯苓 、 芒硝湯治療了 。
有心下有支飲 , 證見苦冒眩的 , 主治用澤瀉湯 , 嘔而不渴 , 也是心下有支飲 , 主治用小半夏湯 。 倘使猝然嘔吐 , 心下有痞 , 膈間有水 , 既眩且悸 , 主治用小半夏加茯苓湯 , 支飲不得息呢 , 主治用葶藶大棗瀉肺湯 。
還有效逆倚息不得臥 , 服過小青龍湯 , 還是多唾口燥 , 寸脈沉 , 尺脈微 , 手足厥逆 , 氣從小腹上衝胸咽 , 手足痹 , 其面翕熱如醉狀 , 因復下流陰股 , 小便難 。 時復冒者 , 與桂苓五味甘草湯 , 治它的氣衝 , 倘然服藥之後 , 沖氣即低 , 那就好了 , 倘使沖氣雖低 , 反倒胸滿而咳 , 那就要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薑辛以治其咳滿 , 病情千變萬他 。 倘使欬滿止後 , 又口渴起來 , 沖氣重又發作 , 那是為了細辛 、 千薑是熱藥 , 服下去很該就渴 , 現在顛倒 , 渴反止了 , 那就為了支飲之故 。 支飲的症 , 在法當冒 , 冒的人必然嘔 , 倘然見嘔 , 再與苓甘五味加薑辛半夏湯 ; 倘然水去嘔止 , 其人形腫者 , 當加杏仁 , 即與苓甘五味加薑辛半夏杏仁湯 ; 倘使面熱如醉 , 這就是胃熱上衝熏其面 , 當加大黃除其熱 , 即是苓甘五味加薑辛半夏杏仁大黃湯 ; 更有支飲胸滿症 , 是用厚朴大黃湯主治的 。
我們中醫治痰飲有這許多法子 , 豈是慣用老辭來嚇人 , 對於病變一籌奠展者可比 。
諸君 , 我所說的還是漢以前的法子 , 不過是治療痰飲的一部分方術 , 那漢以後的新奇法子很多很多 , 我為嫌它煩瑣 。 暫時告一個段落 。
西醫學術 《 新聞報 》 上有一篇小言 , 標題是 《 一身是病 》, 是丈二和尚的稿子 , 他說戈公振先生遺體經紅十字會醫師剖解後 , 說他除了患敗血症及腹膜炎外 , 肺部 、 胃部 、 腰部以及心臟 、 頭腦 , 沒有一處不出毛病 , 真可稱得 「 一身是病 」 了 。 戈君是以新聞記者為業的 , 他身體這樣的瘦弱多病 , 足見平日的辛勞 , 一旦百病叢生 , 支撐不住 , 只得一命嗚呼 , 說起來好不慘然啊 。
戈公振百病叢生 , 除了敗血症 、 腹膜炎之外 , 還有肺部 、 胃部 、 腰部 、 心臟 、 頭腦 , 沒有一處不是病 , 不過這許多的病 , 當戈公振入醫院就診時光 , 西醫要算細心診察 , 不曾發現 , 這就可以明白西醫的科學醫術 , 不過如此 , 就是誤診為盲腸炎 , 割治之後 , 始知為腹膜炎 , 後又認為敗血症 , 一誤再誤 , 也不曾知他肺部 、 胃部 、 腰部 、 心臟 、 頭腦有病 , 直到他死後解剖 , 才得發現 , 這就可知西醫的科學醫術 , 不過如此 。 陸士諤先生說西醫學術破產 , 還是客氣話 , 還是抬舉西醫 , 照事實講 , 爽爽快快 , 象西醫這種成績 , 簡直可以說不配稱做學術 。 本來沒有學術 , 有什麼破產不破產 。 (旁觀客) ( 對西醫所言過激之辭 , 應以歷史的眼光看待 。 校者注 。 ) 西醫診斷之露骨透寫西醫究竟有多大學識 , 多大本領 , 慚愧我不是西醫 , 不曾知曉 , 也不敢輕量人家 , 輕易評論 , 現在看到程瀚章先生大作 , 標題是 《 從戈公振的死說到臨症診斷與病理解剖 》, 十分佩服 , 我佩服這位程先生 , 就是 「 忠實 」 兩個字 , 不象其他的西醫 , 江湖氣十足 。
程先生不打自招 , 把臨症診斷與病理解剖的衝突點 , 赤裸裸地寫出來 , 羅列敗血症的原因菌 , 有到七種 , 敗血症的續發病 , 有到十八種 , 就可知西醫的診病 , 不要說是診得錯誤 , 就是真知灼見 , 絕無絲毫錯誤 , 也不過在七種裏頭 , 十八種裏頭 , 捉迷藏似的胡拿瞎摸罷了 , 較之云中捉月 , 霧裏看花 , 還要迷亂 。
我說過中醫治病 , 猶之著棋 , 雖手段或有高下 , 大眾公開 , 共聞共見 。
下面是程瀚章先生的大作 , 登過 《 新醫與社會 》 的 。
名記者戈公振先生 , 因患病經中國紅十字會董醫師診治 , 不幸逝世 。 無論與先生有無交往 , 成為之同聲悼惜 。 惜中國新聞界喪失棟材也 。 筆者與先生初無一面之雅 , 惟於報端及著述中讀其文 , 欽其才 , 神交而已 。 年來余更慨夫外侮日亟 , 上下反利用其機會 , 交相爭於市場 , 兄弟閱牆 , 彼此為些微之私見 , 不惜興訟於有司 , 環顧社會 , 形同荊棘 , 用是杜門謝客 , 拼絕交際 , 日維流覽報章 , 恍如觀影 , 幕幕變化 , 永無窮盡 。
茲數日內報章所記 , 除金潮膨湃外 , 又見關於戈氏之死後消息 , 緣戈氏死後之解剖(為戈氏遺囑之一) , 病理上所見與原診醫師所診斷者有所出入 , 於是同情於戈氏者 , 隱約之間 , 不免為春秋之責備 , 然吾人設能多讀醫籍 , 作一平心靜氣之語 , 可以斷言 , 醫師之臨症診斷未必盡與病理解剖所見相符 , 固不僅此種突發之疾病為然也 。
余既少交際 , 與董醫師未嘗謀面 , 而戈氏之病亦不能憑報章所載肯定其病名 , 今日聞董醫師所述 , 戈氏之死因 , 似在於敗血症無疑 , 查敗血症亦名膿毒症 , 其原因菌甚多 , 如鏈球菌 、 葡萄球菌 、 腦膜炎菌 、 腐敗菌 、 大腸茵 、 肺炎菌 、 淋菌等 , 其中鏈球菌之毒性最為兇惡 。
敗血症大都續發於他種多數疾病 , 如生產後 。 流產後 , 創傷後 , 齲齒 , 中耳炎 。 痢疾 , 肝膿瘍 , 癌腫 , 膽道炎 , 蚓突炎(俗間及江湖醫稱盲腸炎) , 盲腸周圍膿瘍(俗間及江湖醫亦稱盲腸炎) , 肺炎 , 支氣管炎 , 鼻炎 , 肺膿瘍 , 膿胸 , 肺壞疽 , 淋病 , 尿道炎 , 骨化膿等 , 皆能續發敗血症 , 故不可如新舊醫界所商榷者 , 謂 「 吾人平時惠喉病時 , 常為此種菌作祟 , 但常人抵抗力強 , 故無多大妨害 。」 (見十月三十一日 《 時事新報 》 ) , 此語亦似是而非 , 蓋喉病之發於猩紅熱時者 , 確為溶血性鏈球菌 , 而毒膜性喉症 『 通稱白喉)則為毒膜桿菌(舊名狄夫的裏菌) 。
執是而觀 , 臨症上診斷盡可為中耳炎 、 肺炎 、 蚓突炎與及其他種種疾病 , 而死因如在敗血症 , 則病理解剖上血中必發見細菌 , 則當然與臨症診斷不符 , 絕對不能藉此以為責備之把柄也 。
最後余有一言為社會人士告者 , 近年來醫界不幸事層見疊出 , 咎不在醫家之玩忽 , 而卻在醫家之 「 太熱心 」 (與玩忽完全相反) , 往往有許多疾病 , 原不必固執己見 , 依樣畫歐美之葫蘆 , 而以 「 囫圇吞棗 」 之方式 , 強各種不必手術之病症而手術 , 如自命為校衛生家之醫者 , 往往強令兒童切除扁桃腺等是也 , 倘不幸而因濫施手術之結果 , 致發生創傷感染者 。 糾紛叉起 , 此種弊病 , 在販賣與墨守 , 實則其本身尚缺乏學識 , 雖然 「 時勢造英雄 」, 靜觀國內醫院 , 何一非天之驕子 , 吾復何言 。
中醫新作品自從鉛字排印盛行而後 , 出版界氣象 , 蓬蓬勃勃 , 每一年 , 每一月 , 每一日 , 總有好多種新作品發行 , 尤其是我們中醫界 , 有月刊 , 有季刊 , 有旬刊 , 有週刊 , 有日刊 , 並且各團體有各團體的刊物 , 個人有個人的作品 , 猛一瞧時 , 中醫發達極了 , 那裏知道 , 細看內容 , 不由人暗暗吃驚 。
你道為何 , 原來內中竟佔有一半是看不懂的 , 什麼痢疾菌呀 , 瘧疾菌呀 , 癆菌呀 , 更有腦出血哩 , 腸出血哩 , 白血球 , 赤血球 , 淋巴腺 , 鐵質 , 鹽質 , 蛋白質 , 澱粉質 , 肋膜炎 , 腹膜炎 , 腦膜炎 , 種種奇怪名目 , 記不勝記 , 名莫能名 , 不知他們那兒搜集來的 。
有人來告我 , 這一班都是中醫界的新人物 , 叫做新中醫 , 負有改進中醫的偉大責任 , 我道哎呀呀 , 原來就是新中醫 , 失敬失敬 , 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
但是我要請教 , 不知他的新 。 如何新法 , 從何新起 , 新的來路 , 是在那裏 , 那人回我 , 新的學說 , 自然從歐洲來的 , 西醫萬國通行 , 吾國何能獨異 , 現在新中醫的偉大工作 , 就是把中醫舊說徹底掀翻 , 改用西醫名目 , 使人耳目一新 。
我道 : 改良中醫原來如是便當 , 摸著人家屁股後面 , 影戤人家的響牌子 , 把西醫名目 , 搬了過來 , 張冠李戴 , 削足就履 , 就算了 。 依我 , 這種作品 , 不能認做中醫作品正名定分 , 我只認定他是中文的西醫書 , 中文的西醫作品 , 與我們中醫是絕不相干的 , 你看日本的西醫書籍 , 多半是日文日語 , 日本人卻並不曾稱它改良東方的醫學 , 依舊稱他為泰西醫學 。
人家何等有鑒別力 , 知道漢醫是漢醫 , 西醫是西醫 , 萬萬不能假借 。 萬萬不能通融 , 各有各的精神 , 各有各的好處 , 我們偏要扭在一起 。 混在一堆 , 杜造出新中醫名目來騙騙人 , 真何苦也 。
並且西醫有西醫的根據 , 有一定不移的療治法 。 你用了西醫病名 , 不用西醫治法 , 就是錯 ; 用了西醫病名 , 仍用中醫治法 , 就是錯 ; 進退沒有根據 , 仔細著有人找你 , 仔細著吃官司 。
西醫學識之破產西醫的學識 , 西醫的本領 , 西醫的經驗 , 經此戈公振的死 。 其弱點已完全地顯露無余 , 程瀚章西醫不打自招地供狀 , 余已介紹與讀者 , 現在再把阿忻君大作 , 重行介紹 。
阿忻君大作中 , 最精警句子 , 是由這次解剖的結果 , 戈先生確是一種急性腹膜炎 , 與一種急性的闌尾炎 , 也是一種急性盲腸的外膜炎 。 又言戈先生右下腹部 , 撳上去有點痛 , 但沒有什麼硬塊 , 後來因為白血球增加到一萬三干 , 熱度漸漸由37℃增到40 , 1℃ , 其他如胃口不好 , 面色蒼白等 , 都有急性盲腸炎的病狀 。 又言在沒有開刀之前 , 無論是世界再有名的醫生 , 也得診斷為急性盲腸炎的 。 又言現在醫界 , 對於腹膜炎 , 還無法可治 , 至少一百個人中 , 患腹膜炎的九十九個是必死的 。
慚愧我不是西醫 , 原來科學診斷法 , 開手確認無誤的病 , 就有三個之多 , 第一個是急性腹膜炎 , 第二個是急性闌尾炎 , 第三個是急性盲腸外膜炎 , 這個不對 , 可以調換那個 , 甲說不合 , 可以轉換乙說 , 圓活的很 , 聰明之極 , 象我們中醫 , 就沒有這個辦法 。
在沒有開刀之前 , 無論是世界再有名的醫生 , 也得診斷為急性盲腸炎 , 可知西醫的學術不過在以人為試驗品 , 開刀以前不識 , 開刀之後才知 , 西醫的本領 , 如是如是 。
現在醫界對於腹膜炎 。 無法可治 , 至少一百個人中 , 患腹膜炎的 , 九十九個是必死的 , 這明明是推卸責任 , 好象戈公振已經死得晚了 , 死得遲了 。 西醫既然如此沒本領 , 沒學識 , 以後遇到難症 , 推給我們中醫治就是了 , 我依照老例仍舊把阿忻君大作披露如下 。
戈公振先生在他歐遊回國第七天 , 便病歿於虹橋療養院 。
戈先生的死 , 據說是死於盲腸炎 。 但戈先生去世以後 , 各方面又傳出戈先生的死 , 並不是死於盲腸炎 , 因為戈先生死後的解剖 , 盲腸很完好 , 那麼戈先生的死因 , 究竟是什麼呢 ?
我想稍稍關心戈先生致死的原因 , 一定願意知道的 , 因此 , 我特地到國立醫學院 , 去訪問解剖戈先生屍體的艾世光醫師 , 艾先生是國立醫學院的教授 , 這一次他擔任解剖戈先生屍體的重任 , 解剖的主要動機是 : 第一遵照戈先生自己的遺囑 ; 第二希望能夠檢查出戈先生所以致死的真實原因 。
據艾先生說 , 解剖的工作是二十二日下午三點十五分開始的(戈先生是三點鐘死的) , 檢查的結果 , 大略可以舉出三點 : 第一 , 戈先生鼻子上面(在前額)的 「 蝶竇 」 有發炎的現象 , 我們知道 「 蝶竇 」 所以發炎 , 大致是為了平日身體發熱或者是感冒所致 。
第二 , 檢查戈先生的膀胱有亞急性的發炎 , 同時膀胱左右的組織 , 都有發炎的現象 。
第三 , 前列腺也發炎 , 在輸尿管右下部(那一部很近盲腸)有膿水和高度的腫 , 同時腹膜左右的組織也有膿 , 更甚的是腹腔裏有更多的膿汁 。
第四 , 曹經抽取戈先生的輸尿管膿和他的心血 , 腹腔的膿 , 小便等用細菌的培養方法檢驗 , 都有一種溶血性的鏈球菌 。
由這次解剖的結果 , 戈先生確是一種急性的腹膜炎與一種急性的闌尾支 , 也是一種急性盲腸的外膜炎 。 (以上所寫 , 都是由艾先生講 , 記者隨筆寫下來的 , 如若有不對的地方 , 仍然根據艾先生解剖的診斷書 。 )至於外間說中國紅十字會醫院 。 董秉奇先生誤診為盲腸炎 , 據艾先生說 , 原因是這樣的 , 董醫生是二十一日二點鐘替戈先生診視的 , 所得的結果 , 是戈先生右下腹部撳上去有點痛 , 但沒有什麼硬塊 , 後來因為白血球增加到一萬三千 , 熱度漸漸由37℃升到40 , 1℃ , 其他如胃口不好 , 面色蒼白 , 都有急性盲腸炎的病狀 , 所以到當天五點二十八分 , 便替戈先生開刀 , 開刀檢查的結果 , 是腹內壁肌有水腫 , 腹腔有黃水 , 這時候董先生斷定是腹膜炎 。
不過據艾先生說 , 在沒有開刀以前 , 戈先生的右腹痛 , 輸尿管腫 , 白血球增加 。 熱度高 , 無論是世界再有名的醫生 , 也得診斷為急性盲腸炎的 , 因為這些病狀 , 都是急性盲腸炎必有的病狀 。
戈先生開刀以後的第二天 , 雖然注射強心劑及鹽水等 , 都來不及了 , 延到下午二時 , 戈先生便去世了 。
艾先生說 , 現在醫界 , 對於腹膜炎 , 還無法可治 , 至少一百個人中 , 患腹膜炎的九十九個是必死的 。
解剖書大約明後日可以送達戈先生家屬 , 至於該項診斷書能否發表 , 那要看戈氏家屬的決定了 。
大家對於中醫總說人身上的氣化 , 西醫不曾認識 , 對於有形的一切 , 西醫用科學方法辨認 , 比較起來 , 總多一點真知灼見 , 下面看到西醫治戈公振這個症 , 盲腸呀 , 腹膜呀 , 闌尾呀 , 明明是三個東西 , 分處三個地方 , 猶且弄不明白 , 辨不清楚 , 似這種顯而易見的猶且如此 , 那幽微曲折處 , 更不必論了 , 可知西醫對於有形的一切 。 還是一塌糊塗 ( 現今並不是一塌糊塗 ) , 氣化更不必說 , 所以西醫學術 , 到了今年今月今日今時 , 已經完全地宣告破產 ( 此語猶對西醫過激之辭 , 任何事物都是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完善的 , 中醫有五千年的發展歷史 , 現今亦不可稱完美無缺 , 何況西醫當時傳入我國為時不長 。 怎能不帶有稚氣呢 ) 。 敢請讀者更不必迷信西醫 , 枉送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