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輪所屬論
夫目有五輪 , 屬乎五臟 。 五輪者 , 皆五臟之精華所發 , 名之曰 「 輪 」, 其像如車輪圓轉 , 運動之意也 。 上下眼胞 , 屬乎脾土 , 應中央 , 戊己辰戌丑未也 , 脾主肉 , 故曰肉輪 。 脾土主乎運動 , 磨化水穀 , 外應目之兩胞 , 動靜相應 , 開則萬用 , 如陽動之發生 , 閉則萬寂 , 如陰靜之收斂 , 象土能藏萬物而主靜 , 故脾一合 , 則萬有寂然而思睡 , 藏納歸靜之應也 ; 目又有兩銳角 , 為目大小眥 , 屬心火 , 應南方 , 丙丁巳午也 , 心主血 , 故曰血輪 。 人臟有大小二心 , 故目眥亦有大小二輪之別 ; 其內白睛 , 則屬肺金 , 應西方 , 庚辛申酉也 , 金為五行中之最堅 , 故白睛亦堅於四輪 , 肺主氣故曰氣輪 ; 白睛內之青睛 , 則屬肝木 , 應東方 , 甲乙寅卯也 , 木在四時為春 , 春生萬卉 , 其色青瑩 , 目能鑑視 , 故目為肝木之竅 , 肝木主風 , 故曰風輪 ; 青睛之內一點黑瑩者 , 則為瞳神 , 屬乎腎水 , 應北方 , 壬癸亥子也 , 腎主水 , 故曰水輪 。 五輪之中 , 四輪不能視物 , 惟水輪普照無遺 , 神妙莫測 , 乃先天之精液 , 肇始之元靈 , 人身之至寶 , 猶夫天之日月也 , 是以人之瞳神損者 , 不能治矣 。
八廓所屬論
夫八廓應乎八卦 , 脈絡經緯於腦 , 貫通臟腑 , 以達血氣 , 往來滋養於目 。 廓者如城廓之謂 , 各有門路往來 , 即匡廓衛御之意也 。 故乾居西北 , 絡通大腸之腑 , 臟屬於肺 , 肺與大腸相為臟腑 , 上連清純 , 下輸糟粕 , 為傳送之官 , 故曰傳送廓 ; 坎正北方 , 絡通膀胱之腑 , 臟屬於腎 , 腎與膀胱相為臟腑 , 主水之化源 , 以輸津液 , 故曰津液廓 ; 艮位東北 , 絡通三焦 , 臟配命門 , 命門與三焦相為臟腑 , 會合諸陰 , 分輸百脈 , 故曰會陰廓 ; 震正東方 , 絡通膽之腑 , 臟屬於肝 , 肝膽相為臟腑 , 皆主清淨 , 不受穢濁 , 故曰清淨廓 ; 巽位東南 , 絡通中焦之腑 , 臟配心胞 , 心胞與中焦相為臟腑 , 胞絡營血 , 以滋養中焦 , 分氣以化生 , 故曰養化廓 ; 離屬正南 , 絡通小腸之腑 , 臟屬於心 , 心與小腸相為臟腑 , 為諸陰受盛之胞 , 故曰胞陽廓 ; 坤位西南 , 絡通於胃之腑 , 臟屬於脾 , 脾胃相為臟腑 , 土納水穀以養生 , 故曰水穀廓 ; 兌正西方 , 絡通下焦之腑 , 臟配腎絡 , 腎與下焦相為臟腑 , 關主陰精化生之源 , 故曰關泉廓 。 臟腑之相配 , 古聖 《 內經 》 已有定法 , 而三焦獨重肝腎二絡者 , 此目之配法 , 蓋目專竅於肝 , 而主於腎 , 故有二絡之專主也 。 左目屬陽 , 陽道順行 , 故廓之經絡法象 , 亦以順行 。 右目屬陰 , 陰道逆行 , 故廓之經絡法象 , 亦以逆行 。 察乎二目 、 兩眥之分 , 則昭然可明陰陽順逆之道矣 。
五輪不可忽論
夫目之有輪 , 各應乎臟 , 臟有所病 , 必現於輪 , 勢必然也 。 肝有病 , 則發於風輪 ; 肺有病 , 則發於氣輪 ; 心有病 , 則發於血輪 ; 腎有病 , 則發於水輪 ; 脾有病 , 則發於肉輪 , 此五輪之易知者 。 木青 、 金白 、 水黑 、 火赤 、 土黃 , 此五色之易知者 。 輪也色也 , 已灼然而現證 , 醫猶不知為目病之驗 。 又況亢則乘 , 勝則侮 , 並病合病 , 自病傳病 , 生剋制化 , 變通之妙 , 豈能知之乎 ! 大約輪標也 , 臟本也 , 輪之有證 , 由臟之不平所致 , 未有標現證 , 而本不病者 , 今不知輪之證 , 則不知乎臟矣 。 夫輪臟相應 , 既不知輪 , 則是標本俱不明 , 標本既不明 , 何以知孰宜緩 ? 孰宜急 ? 而能治人之疾哉 ! 間有知輪臟標本 , 而不知其中生此克此 , 自病傳病 , 或並或合之不同 , 則乘侮制化變通之妙 , 又不能知 , 又有知標本緩急 , 自傳併合等症 , 而又不知人之強者弱者 , 在血在氣 , 所受所與 , 當補當瀉之不同 , 則順逆反正攻守之治 , 必不能知 , 如此之醫豈能治人之疾乎 ! 是患目者多 , 而治目者少 , 咎無良方 , 而嗟華佗之不再生 , 陋矣 ! 佗即再生 , 而人不能精明佗之道耳 。
勿以八廓為無用論
五輪為病 , 間有知者 , 至於八廓之病 , 位且不知 , 況欲求其知經絡之妙用乎 ? 故古人云 : 經絡不明 , 盲子夜行 。 夫八廓之經絡 , 乃驗病之要領 , 業斯道者 , 豈可忽哉 ! 蓋驗廓之病 , 與輪不同 , 輪以通部形色為證 , 而廓惟以輪上血脈絲絡為憑 。 或粗細連斷 , 或亂直赤紫 , 起於何位 , 侵犯何部 , 以辨何臟何腑之受病 , 淺深輕重 , 血氣虛實 , 衰旺邪正之不同 , 察其自病傳病 , 經絡之生克逆順而調治之耳 。 人有謂此 , 八廓如三焦之有名無實 , 以為無用者 , 此謬之甚者也 。 愚觀 《 內經 》, 黃帝少俞 , 論士勇怯 , 言勇士剛急 , 三焦肉橫 , 怯士柔緩 , 三焦肉縱 , 夫肉則有狀 , 此 《 難經 》 之頗誤也 。 今八廓有位有形 , 故如三焦之比 , 八廓絲絡 , 比之三焦更為有據 , 三焦雖然有據 , 三焦在內而不見 , 尚有膈上膈下之分 , 八廓則明見於外 , 病發則有絲絡之可驗者 , 安得謂為無用哉 !
目為至寶論
大哉目之為體 , 乃先天之空竅 , 肇始之元明 , 經絡之精華 , 榮衛之膏液 , 故有金珠玉液之稱 , 幽戶神門之號 。 究其源 , 實陰陽蘊氣之始 , 二五凝精之際 , 神哉空竅 , 列分左右 , 妙合先天 , 大玄既備 , 神物漸凝 , 精明其聚 , 普照無窮 。 稽諸古論 , 則曰 : 肺之精騰 , 結而為氣輪 ; 肝之精騰 , 結而為風輪 ; 心之精騰 , 結而為血輪 ; 脾之精騰 , 結而為肉輪 ; 腎之精騰 , 結而為水輪 。 氣輪者 , 白睛是也 , 內應乎肺 , 肺為華蓋 , 部位至高 , 主氣之升降 , 少有怫鬱 , 諸病生焉 , 血隨氣行 , 氣若怫鬱 , 金受火克而亡血 , 血亡則病變不測 , 金包在水外 , 水來剋金 , 故氣輪先赤 , 金又剋木 , 是以其病漸及於風輪也 。 金色宜白 , 故白而光澤者順也 。 風輪者 , 白睛內之青睛是也 。 內應乎肝 , 肝在時為春 , 春生萬卉 , 而肝開竅於目 , 肝木主風 , 故曰風輪 。 此輪清脆 , 內包膏汁 , 有涵養瞳神之功 , 其色宜青 , 故青瑩者順也 。 目有黃濁者 , 乃濕熱之害 , 惟小兒之色最正及長 , 食乎厚味 , 則瀉其氣 , 而色亦異矣 。 血輪者 , 兩目角大小紅眥是也 。 內應於心 , 心主血 , 故曰血輪 。 夫火在目為神光 , 火衰則有昏瞑之患 , 火盛則有焚燥之殃 。 雖有兩心 , 而無正輪 。 心君主也 , 通於大眥 , 故大眥赤者 , 實火也 。 命門為小心 , 小心者相火也 , 相火行君之令 , 通於小眥 。 小眥赤者 , 虛火也 。 若心君之主拱默 , 則相火自然清寧矣 。 火色宜赤 , 惟紅活為順也 。 肉輪者 , 脾土是也 。 脾主肉 , 故曰肉輪 。 夫土為五行之主 , 故四輪皆脾之包含 , 土性主靜其色宜黃 , 得血為潤 , 故黃澤為順也 。 華佗云 : 目形類丸 。 瞳神居中而獨前 , 如日月之麗東南 , 而晦西北也 , 內有大絡者五 , 乃心肝脾肺腎 , 各主一絡 , 中絡者六 , 膀胱大小腸三焦膽包絡 , 各主一絡 , 外有旁枝細絡 , 莫知其數 , 皆懸貫於腦 , 下達臟腑 , 通乎血氣往來以滋於目 。 故凡病發 , 則目中有形色 , 絲絡一一顯見而可驗 , 方知何臟何腑之受病 。 外有二竅 , 以通其氣 , 內包諸液 , 液出則為淚 , 中有神膏 、 神水 、 神光 。 真血 、 真氣 、 真精 , 皆滋目之液也 。 神膏者 , 目內包涵之膏液 , 膏液如破 , 則黑稠水出是也 。 此膏由膽中滲潤精汁 , 升發於上 , 積而成者 , 方能涵養瞳神 , 此膏一衰 , 則瞳神有損 。 神水者 , 由三焦而發源 , 先天真一之氣所化 , 在目之內 , 雖不可見 , 若被物觸損傷 , 則見黑膏之外 , 有似稠痰出者是也 。 即目上潤澤之水 , 水衰則有火盛燥暴之患 , 水竭則有目輪大小之疾 , 耗澀則有昏眇之危 , 虧者多 , 盈者少 , 是以世無全精之目 。 神光者 , 謂目中自然能視之精華也 。 夫神光原於命門 , 通於膽 , 發於心 , 皆火之用事 , 神之在人也大矣 。 在足能行 , 在手能握 , 在舌能言 , 在鼻能嗅 , 在耳能聽 , 在目能見 , 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 。 夫神源舍乎心 , 故發於心焉 。 神如游龍 , 變化不測 , 人能靜之 , 抱元守一 , 豈獨目之無病哉 ! 真血者 , 即肝中升運於目 , 輕清之血乃滋目經絡之血也 。 此血非比肌肉間混濁易行之血 , 因其輕清上升於高而難得 , 故謂之真也 。 真氣者 , 即目經絡中往來生用之氣 , 乃先天真一發生之元陽也 。 大宜和暢 , 少有鬱滯 , 諸病生焉 。 真精者 , 乃先後二天元氣所化之精汁 , 先起於腎 , 次施於膽 , 而後及乎瞳神也 。 凡此數者 , 一有所損 , 目病生矣 。 大概目圓而長 , 外有堅殼數重 , 中則清脆 , 內包黑稠神膏一函 , 膏外則白稠神水 , 水以滋膏 , 水外則皆血 , 血以滋水 , 膏中一點黑瑩 , 乃是腎膽所聚之精華 。 惟此一點燭照鑑視 , 空闊無窮者 , 是曰瞳神 , 此水輪也 。 其妙有三 : 膽汁 、 腎氣 、 心神也 。 五輪之中四輪不能視物 , 惟瞳神乃照物者 , 風輪則有包衛含養之功 , 故凡風輪有損 , 瞳神不久留矣 。 此即唇亡齒寒 , 輔車相依之意也 。 或曰 : 瞳神水乎 ? 氣乎 ? 血乎 ? 膏乎 ? 曰非血 , 非氣 、 非水 、 非膏 , 乃先天之氣所生 , 後天之氣所成 , 陰陽之妙蘊 , 水火之精華 。 血養水 , 水養膏 , 膏護瞳神 。 氣為運用 , 神則維持 , 喻以日月 , 其理相同而午前則小 , 午後則大 , 亦隨天地陰陽之運用也 。 大抵目竅於肝 , 生於腎 , 用於心 , 潤於肺 , 藏於脾 , 有大有小 , 有圓有長 , 皆由人稟受之異也 。 男子右目不如左目之精華 , 女子左目不如右目之光彩 , 此各得其陰陽之定理也 。 然賢愚佞直 , 剛柔壽夭 , 皆驗目而知之 , 物之絲髮差別可以辨 , 物之毫忽輕重可以定 , 遇物即知 , 遠射無遺 , 豈不為神哉之至寶乎 ! 故古人曰 : 天無二曜 , 一物無所生 , 人無兩目 , 一物無所見 。 誠哉是言也 , 思之甚可驚畏 。 夫人之精血有限 , 豈可妄自斫喪真元 , 一旦疾成始悔 , 究其因皆從耽酒戀色 , 嗜欲無窮 , 或痰火頭風 , 哭泣太傷 , 思慮過度 , 風沙煙障 , 不知避戒 , 竭視勞瞻 , 而不知養息 , 或五味四氣 , 六慾七情 , 不節之所致也 。 由微至著 , 而人不知省 , 及疾已成矣 。 仍仗血氣之盛而不醫 , 或泥巫禱靈而不治 , 遂成痼疾 , 悔悵無由 , 雖有金谷之富 , 臺鼎之榮 , 即盧扁復生 , 亦不能療 。 吁嗟 ! 堂堂之軀 , 同於木之偶耳 。 經云 : 欲無其患 , 先制其微 。 蓋言疾之初起 , 即當療治也 。 制之之法 , 豈獨藥哉 ! 內則清心寡慾 , 外則惜視緘光 , 蓋心清則火息 , 欲寡則水生 , 惜視則目不勞 , 緘光則膏常潤 , 臟腑之疾不起 , 眼目之患即不生 , 何目疾之有哉 ! 孔子曰 : 目不視邪色 。 戒顏子曰 : 非禮勿視 。 皆所以正其視 , 養心神也 。 而孟夫子亦曰 : 胸中不正 , 則眸子眊焉 。 又曰 : 物交物 , 則引之而已矣 。 豈非目由心之所使 , 心為目之所誘乎 ? 故老子又曰 : 含眼光 , 緘真氣 。 還真子曰 : 目不著於物 , 則心無所用 , 心無所用 , 則神不馳 , 神不馳兮心自固 。 豈非心不正由目之妄視乎 ? 故古之聖賢 , 保之有方 , 守之有道 , 緘舌含光 , 清心塞聽 , 以養天真 。 則存德養身 , 不但目之無病 , 而壽亦延紀矣 。
開導之後宜補論
夫目之有血 , 為養目之源 , 充和則有發生長養之功 , 而目不病 , 少有虧滯 , 目病生矣 。 猶水為生物之澤 , 雨露中和 , 則滋生之得宜 , 而草木秀 , 亢旱淫潦 , 則草木壞矣 。 皆一氣之失中使然也 。 是故天之正氣不和 , 則陰陽偏盛 , 旱潦乘之 , 水之盈虧不一 , 物之秀槁不齊 , 雨暘失時 , 而為物之害也 , 譬之山崩水湧 , 滂沛妄行 , 不循河道而流 , 不得已而疏塞決堤 , 以泄其氾濫 , 使無淹溢害物之患 。 人之六氣不和 , 水火乖違 , 淫亢乘之 , 血之衰旺不一 , 氣之升降不齊 , 榮衛失調 , 而為人害也 。 蓋由其陰虛火盛 , 炎熾錯亂 , 不遵經絡而來 , 鬱滯不能通暢 , 不得已而開滯導郁 , 以泄其瘀 , 使無脹潰損目之害 , 其理與戰法同 。 而開導之要穴有六 , 謂迎香 、 內脾 、 上星 、 耳際 、 左右太陽穴也 。 內脾 : 乃破賊正隊之前鋒也 , 其功雖遲 , 漸可收而平順 , 兩太陽 , 擊其左右翼也 , 其功次之 ; 上星 : 絕其糧道也 ; 迎香 : 攻賊之巢穴也 , 成功雖速 , 乘險而徵也 ; 耳際 : 乃擊其遊騎耳 , 道遠功卑 , 智者所不取此六穴者 , 皆拯危之良術 , 挫敵之要機 , 與其閉門捉賊 , 不若開門待去之一法也 。
夫盜人豈所欲遇乎 ? 倘不幸而遇之 , 若盜寡而勢弱 , 我強而勢盛 , 賊成擒矣 。 設或群盜猖獗 , 又不若開門逐之為愈也 。 資財雖損 , 竭力經營 , 猶可補其損也 。 若一閉門 , 必有激變焚殺之勢 。 目人豈所欲患乎 ? 倘不幸而患之 , 病淺而邪不勝者 , 攻其內而邪自退 , 目自明矣 。 若六陽熾盛 , 不若開導以通之 , 則膏液雖損 , 隨以藥補之 , 猶無損也 。 不然 , 火邪瘀滯之極 , 目必有潰爛枯凸之害 。 雖然 , 但開導之一法 , 其中有利害二者存焉 。 有大功於目 , 而人不知 , 有隱禍於目 , 而人亦不知 。 若論其摧鋒挫銳 , 拯禍勘亂 , 則其功之大者也 。 至於耗液傷膏 , 弱光華而損滋生 , 又其禍之隱者也 。 醫人若能識病之輕重 , 察病之虛實 , 宜開導而開導之 , 既導之後 , 隨即補之 , 使病目者 , 氣血無傷害之弊 , 庶可稱通權達變之良醫矣 。
眼不醫必瞎辯論
世俗俚言 , 有眼不醫不瞎之說 , 而愚人往往信之 , 蒙其害者亦多矣 。 夫神農嘗百藥 , 慮生民之病夭 , 華佗立眼科 , 憂後世之盲瞽 , 有是病必有是藥 , 藥而猶難於即愈 , 未有不藥而愈者也 。 夫人疾病 , 皆由不能愛養真元 , 及至斫喪之後 , 邪氣乘虛而入 , 一旦疾發 , 而又不能調治 , 反惑於愚人之言 , 豈愛身之人哉 ? 譬如火發而不急救 , 委之於數者 , 夫不救有不盡焚者乎 ! 救之少遲 , 僅免其半 , 倘不救未有全不焚者 。 患目者 , 治之少遲 , 即醫治雖無全功 , 亦可以免枯凸之害 , 豈有不醫不瞎之理乎 ? 發此言者 , 皆系愚人之疾 , 陷於沉疴之地 , 其立心也不仁 。 聽此言者 , 亦謂愚而不智甚矣 。 蓋眼不醫不瞎者 , 乃眼不醫必瞎也 。「 不必 」 二字 , 音語相近之誤 。 且目為竅至高 , 火性上炎 , 最易從竅而出 , 脈道幽深 , 經絡微細 , 少犯禁戒 , 則必患之 。 且今人能知保護者少 , 損耗者多 , 是目之感病最易 , 而治之則難 。 故深言警惕之曰 : 眼不醫必瞎 。 必之一字意最重 , 實欲使人防微杜漸之意也 。 謂人目病若不早醫 , 病必日深 , 而眼必瞎矣 。 此理之最易明 , 智者不待辨而自知也 。 其曰不醫不瞎者 , 愚人之妄言也 。 安可聽諸 !
點服之藥各有不同問答論
問曰 : 點服之治 , 俱各不同 , 有點而不服藥者 , 有服藥而不點者 , 有點服並行者 , 何謂乎 ? 曰病有內外 , 治各不同 。 內疾已成 , 外症若無 , 不必點之 , 點之無益 , 惟以服藥內治為主 。 若外有紅絲赤脈 , 如系初發 , 不過微邪 , 邪退之後 , 又為餘邪 , 點固可消 , 服藥夾攻猶愈 。 倘內病始發 , 而不服藥內治 , 只泥外點者 , 不惟徒點無益 , 恐反激發其邪 , 必生變證之害 。 若內病既成 , 外症又見 , 必須內外並治 , 故宜點服俱行 。 但人之性 , 愚拗不同 , 有執己之偏性 , 喜於服藥而惡點者 , 有喜於點而惡服者 , 是皆見之偏也 。 殊不知內病既發 , 非服藥不除 。 古云 : 止其流者 , 莫若塞其源 ; 伐其枝者 , 莫若治其根 。 揚湯止沸 , 不如灶底抽薪 , 此皆治本之謂也 。 若內有病 , 不服藥而愈者 , 吾未之信也 。 至於外若有翳 , 不點不去 。 古云 : 物穢當洗 , 鏡暗須磨 。 脂膏之釜 , 不經滌洗 , 焉能潔淨 , 此皆治標之謂也 。 若外障既成 , 不點而退者 , 吾亦未之信也 。 凡內障不服藥而點者 , 反激其火 , 耗散氣血 , 徒損無益 , 反生變症 , 又有內病成而外症無形 , 雖亦服藥 , 而又加之以點 , 此恐點之反生他變 。 至於外症有翳 , 單服藥而不點 , 如病初起 , 浮嫩不定之翳 , 服藥亦或可退 , 若翳已結成者 , 服藥雖不發不長 , 但恐不點 , 翳必難除 , 必須內外兼治 , 兩盡其妙 , 庶病可愈矣 。 故曰 : 伐標兼治本 , 伐本兼治標 。 治內失外是為愚 , 治外失內是為癡 , 內外兼治 , 是為良醫 。
用片腦得效後宜少用勿用論
有病目者問曰 : 片腦之功 , 治目何多 ? 予聞而哂之曰 : 君知其功 , 亦知其害乎 ? 病者愕然曰 : 舉世之人 , 由稚及老 , 雖愚夫愚婦 , 皆知片腦為治眼之藥 , 眼科無不以此為先 , 今君獨言害者何也 ? 莫非駭俗乎 ! 曰 : 予非穿鑿而好嘵舌 , 亦非絕棄而不用 , 但用之得其當耳 。 子既病目 , 亦曾點否 ? 曰 : 點 。 曰 : 子既點 , 且以此試為子問 , 有點片腦 , 初覺涼快 , 少頃煩熱而悶燥者 ; 有點片腦 , 而目愈昏 ; 有點而障愈厚病愈篤者 , 有之乎 ? 病者曰 : 皆有之 。 且人之目病 , 無有不點片腦者 。 子之目既點片腦 , 今何為而不愈 , 而乃矜羨其功之多也 ? 客愀然而起曰 : 誠愚之所未聞 , 敢請教 。 曰 : 片腦利害兼有 , 功過相半 , 然利害雖在片腦之性味 , 而功過則由醫者用之當不當耳 。 我以此語子 , 子靜聽而以理揆之 , 且目非熱不發 , 非寒不止 , 此指大意而言也 。 若夫血見熱則行 , 見寒則凝 , 寒甚則傷血 , 熱甚則傷精 , 此理之自然 。 今遍考諸家所論片腦 , 有稱為寒 , 有稱為熱 , 有稱為常 , 有稱為劫 , 皆不知眼科心法之故 。 夫片腦寒熱兼有 , 陰中之陽 , 味涼而性熱 , 實眼科之劫藥也 。 味有形也 , 性無形也 , 血有形也 , 氣無形也 , 今片腦味涼性熱 , 味不能退無形之火 , 性不能行有形之血 , 是以血雖得熱而欲行 , 而寒又為之絆 , 火雖得寒而欲退 , 而熱又為之助 , 故寒反傷其血 , 熱反傷其精 。 古人有曰 : 寒非純寒 , 熱非純熱 , 寒熱夾攻 , 反傷精血 , 而目之為竅至高 , 火性炎上 , 最易攻犯 , 今內火熾 , 已怫鬱極矣 。 況其脈道幽深 , 經絡高遠 , 而內治之藥 , 未能便達於目 , 故用外劫之藥 , 反攻之法 , 假其性以引夫邪火從竅而出 , 假其味以潤之 , 舒其澀痛 , 且香能通竅 , 不過暫用其劫 , 而不可常也 。 如凝脂赤腫 、 天行暴風 、 蟹睛赤虯 、 風爛澀痛等症 , 是其所治之病也 , 其他俱不可用耳 。 如若火息 , 不赤痛澀爛之症 , 皆宜減去片腦 , 片腦之功 , 只能散赤劫火 , 潤澀定痛 , 其害則耗散陽光 , 而昏眇不明 , 凝結膏汁 , 而為白障難除 , 為其熱極生寒 , 火兼水化也 。 屢見患凝脂 、 赤膜 、 花翳 、 蟹睛 , 皆片腦凝結 , 成大白片而不得去 , 方見片腦生寒 , 火兼水化之害 。 大抵目病用片腦 , 如以賊攻賊 , 其功亦速 , 賊敗則我勝 , 若不奪其權而再縱之 , 則矯肆生禍亂作矣 。 故凡用片腦劫病 , 既退之後 , 再復多用 , 則膏汁凝 , 而目之光華弱矣 。 必減片腦用之方妙 , 而內仍須服補養調治之藥 , 庶不損於瞳神耳 。
鉤割針烙宜戒慎論
原夫鉤割針烙之法 , 肇自華佗 , 今人效之 , 不識病症之輕重 , 不辨部位之當否 。 盲醫瞎治 , 妄加痛楚於人 , 此等亂為 , 貽誤病人罪莫大焉 。 今予將部位病症之當否 , 鉤割針烙之所宜者 , 請備言之 , 以為後學規矩準繩 , 庶無妄治之愆 , 或於臨症 , 諒有小補云 。 夫鉤 , 鉤起也 , 割 , 割去也 , 針非砭針之針 , 乃針撥瞳神之針 , 烙即熨烙之烙 。 此四者 , 猶夫刑之殺戮凶強 , 剪除橫逆之法也 , 要在審察明而詳奪定 , 然後加刑 , 先滅巨魁 , 以及從惡 , 則情真罪當 , 而良善無枉屈侵擾之害 , 強暴無激變作亂之禍 。 若論治法 , 實開泄鬱滯 , 滌除瘀積之一法也 。 惟要症候明而部分當 , 始可施治 , 先伐標而後治本 , 則氣血寧 , 而精膏無耗澀枯傷之患 , 輪廓無誤失損害之過 。 如鉤先須認定何處皮肉 , 筋脈浮淺 , 可鉤不可鉤 , 酌量治之 , 即手力 , 亦隨病之輕重行之 。 如針 , 必須內障 , 即症候可針 , 必俟年月已足 , 血氣已定者 , 方可針之 , 庶無差謬 , 不可妄為 , 使病人受無辜之痛楚 , 致同道之恥笑 。 針後當照病用藥 , 內治其本 , 或補或瀉 , 或溫或涼 , 各隨症之所宜 。 若只治其標 , 不治其本 , 則氣不定 , 不久復為患矣 。 如割 , 在氣血肉三輪者可割 , 而大眥一塊紅肉 , 乃血之英 , 心之華 , 決不可割 , 誤割則目盲 , 若神在此而傷之 , 必死 , 有割傷因而惹風 , 及元氣虛弱之人 , 煩燥濕盛者 , 必為潰爛 , 為漏 , 為目枯 。 凡障如攀睛胬肉 、 雞冠蜆肉 、 魚子石榴 、 赤脈虯筋 、 胞肉黏輪等症 , 可割 。 若在風輪之淺者 , 誤割之 , 則珠破而目損 。 至於烙 , 只能治殘風潰眩 , 瘡爛濕熱 , 重而久不愈者 , 輕者亦不必烙 , 服藥自愈 。 若紅障血分之病 , 割之必用烙以斷之 , 否則不久復生 。 若在氣分白珠 , 不可用烙 。 若在烏珠 , 針烙皆不可犯 , 不惟珠破 , 亦且甚痛 。 凡烏珠有惡障厚蔽者 , 鉤割亦宜淺 , 淺割外邊赤絲瘀肉 , 其內貼珠翳障 , 只宜緩緩點藥服藥 , 耐心治之 , 久而自消 , 不可性急而取快也 。 若鐮割風毒流毒瘀血等症 , 當以活法審視 , 不可拘於一定 , 必須口傳親授 , 臨症親見 , 非筆下之可形容 。 大抵鉤割針烙之治 , 功效最速 , 雖有撥亂反正之功 , 乃乘險救危之法 , 亦不得已而用之 , 全在心細而膽大 , 必症候明而部分當 。 又兼服藥內治 , 方為兩盡其美 , 若只治外症而不治內 , 雖有今日之功 , 恐為後日之害也 。 業斯道者 , 甚無忽焉 。
棄邪歸正論
治病猶治亂破敵 , 綜理無錯 , 攻守得宜 , 少失機權 , 變症先矣 。 夫有諸中然後形諸外 , 病既發者 , 必有形色部位之可驗 , 始知何臟何腑 , 某經某絡 , 所患虛實輕重 , 然後對症醫治 , 則綜理清而攻守當矣 。 夫何變症之有 ? 今人治目 , 不知形症部分 , 輒亂投藥 , 每受其害 , 間有僥倖而愈 , 則往往引以為例 , 蒙害者甚多 , 亦不能盡具 , 略舉數節 , 以為後戒 。 且如人之患目者 , 皆曰服菊花洗心散 、 龍膽四物湯 、 三黃湯 、 明目流氣飲 、 羊肝丸 、 補陰丸之類 , 不見效 , 則反歸怨於藥 , 殊不知病不對藥 , 非藥之過耳 。 有以黃連湯 、 薄荷湯 、 泥漿 、 井水 、 雞子清 、 水晶 、 金銀等物 , 取其涼氣 , 以之熨洗 , 爽快一時 , 反致血凝 , 變症日增 , 亦不知悟 , 及疾成而始悔 。 有人飲燒酒 , 食辛辣 , 烘火向日 , 謬云以熱攻熱 。 若爾人者 , 譬如浮蝣泛火 , 乃火將熄之時 , 被其一激而散 , 偶爾僥倖 , 遂以為常 , 比比誇以示人 。 籲 ! 倘遇炎熾之病 , 是齎敵以糧 , 授賊以刃也 , 此理之甚明 , 而人何不悟 , 可謂愚矣 ! 有以舌餂目而珠破 , 不知其害者 , 不知舌乃心之苗 , 為心火之用 , 且又腥膻燥炙 , 無不皆嘗 , 以之餂輕清脆嫩之目 , 焉得不傷破哉 ? 或曰 : 古人餂目而復明 , 非餂之功乎 。 豈知古之餂目 , 不過一二人而已 , 此實偶然巧合所致 , 豈可以此為例 。 又有信巫祝 , 而明燈向日 , 摘草掄絲 , 謂之劫眼 , 決無此理 ,《 外臺秘要 》 亦無此法 。 屢有痕擪水傷 , 俱由此致 。 蓋努力強掙勞瞻 , 以耗弱之精華 , 而敵赫赫之陽光 , 安得無損 ? 間有客熱天行 , 銀星微火自退之症 , 偶然幸愈者 , 則以為巫祝之靈 , 愈信鬼神而棄醫 , 彼此誇援為例 , 而愚者遂以此為信 , 因成痼疾 , 而悔之遲矣 。 籲 ! 士大夫尚蒙其蔽 , 又況愚人乎 。 或有因將草汁點洗 , 誤中其毒者 , 有將毒草 , 貼於曲池 、 合谷 、 太陽等穴 , 而致目珠損凸者 , 有刮指甲金玉骨血等屑 , 點目而擦破其珠者 , 如此妄治 , 皆愚人自取其禍 。 若醫者為之 , 則不才之甚者也 。 又有庸醫圖利 , 證尚不明 , 濫治人疾 , 或不當點而強點 , 不當熨割而強熨割之 , 當開導而失於開導 , 至於用藥 , 當補者而反瀉 , 當瀉者而反補 , 寒其寒而熱其熱 , 損不足而益有餘 , 凡此皆醫害之也 。 故人有信巫而不信醫者 , 決不可強之醫 , 此下愚之甚者 , 雖強之醫 , 而終無全功 , 反為所鄙 。 大抵目病 , 由肝腎之本虛 , 而後標病始發於目 , 未有本實而標病者 。 然人有氣血表裡 , 虛實遠近 , 男婦老幼緩急之異病 , 藥有寒熱溫涼 , 君臣佐使 , 補瀉逆從反正之異治 , 要驗症而辨其臟腑經絡 , 察遠近而審其寒熱虛實 , 認症的當 , 病真理明 , 然後投之以藥 , 則內外攻伐補瀉 , 各得其宜 , 庶醫無害人之過 , 人無損目之痗 , 病者必加之以清心寡慾 , 耐久醫治 , 又何目病之不除哉 !
用藥寒熱論
用藥如用兵 , 補瀉寒熱之間 , 安危生死之所繫也 , 可不慎與 ? 雖云目病非熱不發 , 非寒不止 , 此言夫火之大概耳 。 內有陰虛 、 冷淚 、 昏眇 、 脫陽等症 , 豈可獨言是火 , 而用寒涼也 。 今之庸醫 , 但見目病 , 不識症之虛實寒熱 , 辨別氣血 , 惟用寒涼治之 , 殊不知寒藥傷胃損血 , 是標未退而本先傷 , 至胃壞而噁心 , 血敗而拘攣 。 尚不知省 , 再投再服 , 遂令元氣大傷 , 而變症日增 , 必虛寒之症已的 , 始可投以溫和之藥 , 否則有抱薪救火之患 。 設是火症 , 投以熱藥 , 其害猶速 , 不可不慎 , 大抵燥赤者清涼之 , 炎秘者寒涼之 , 陰虛者溫補之 , 脫陽者溫熱之 , 然熱藥乃回陽之法 , 寒藥乃救火之方 , 皆非可以常用者 。 外障者養血去障 , 內障者滋膽開鬱 , 故治火雖用芩 、 連 、 知 、 柏之類 , 制之必以酒炒 , 庶免寒潤泄瀉之患 , 而寒熱補瀉之間 , 又宜諒人稟受之厚薄 , 年力之盛衰 , 受病之輕重 , 年月之遠近 , 毋使太過不及 , 當於意中消息 , 如珠之走盤 , 如權之走秤 , 不可拘執 , 是為良醫 。
用藥生熟各宜論
藥之生熟 , 補瀉在焉 , 劑之補瀉 , 利害存焉 。 蓋生者性悍而味重 , 其攻也急 , 其性也剛 , 主乎瀉 ; 熟者性淳而味輕 , 其攻也緩 , 其性也柔 , 主乎補 。 補瀉一差 , 毫釐千里 , 則藥之利人害人判然明矣 。 如補藥之用制熟者 , 欲得其醇厚 , 所以成其資助之功 , 瀉藥制熟者 , 欲去其悍烈 , 所以成其攻伐之力 。 用生用熟 , 各有其宜 。 實取其補瀉得中 , 毋損於正氣耳 。 豈為悅觀美聽而已哉 ! 何今之庸醫 , 專以生藥餌人 , 夫藥宜熟而用生 , 生則性烈 , 臟腑清純中和之氣 , 服之寧無損傷 , 故藥生則性瀉 。 性瀉則耗損正氣 , 宜熟豈可用生 , 又有以生藥為嫌 , 專尚炮製稱奇 。 夫藥宜生而用熟 , 熟則其性緩 , 臟腑鬱滯不正之邪 , 服之難以驅逐 。 故藥熟則性緩 , 性緩則難攻邪氣 , 宜生豈可用熟 。 殊不知補湯宜用熟 , 瀉藥不嫌生 。 夫藥之用生 , 猶夫亂世之賊寇 , 非強兵猛將 , 何以成摧堅破敵之功 。 藥之用熟 , 猶夫治世之黎庶 , 非禮樂教化 , 何以成雍熙揖讓之風 。 故天下亂則演武 , 天下治則修文 。 醫者效此用藥 , 則治病皆得其宜 , 庶不至誤人之疾也 。 噫 ! 審諸 。
識病辨症詳明金玉賦
論目之病 , 各有其症 , 識症之法 , 不可不詳 。 故曰 : 症候不明 , 愚人迷路 ; 經絡不明 , 盲子夜行 , 可不慎乎 ? 凡觀人目 , 而無光華神色者 , 定是昏蒙 , 男子必酒色勞役氣怒 , 女子鬱結風多 , 氣血虛損 , 則目疾昏花 , 因之而起 。 故宜先察部分形色 , 次辨虛實陰陽 , 更別浮沉 , 當知滑澀 , 看形色之難易 , 詳根腳之淺深 。 經云 : 陽勝陰者暴 , 陰勝陽者盲 。 虛則多淚而癢 , 實則多腫而痛 , 此乃大意然也 。 夫血化為真水 , 在臟腑而為津液 , 升於目而為膏汁 , 得之則真水足而光明 , 眼目無疾 , 失之則火邪盛而昏蒙 , 翳障即生 , 是以肝膽虧弱目始病 , 臟腑火盛𥅲方痛 。 赤而且痛火邪實 , 赤昏不痛火邪虛 , 故腫痛澀而目紅紫 , 邪氣之實 ; 不腫不痛而目微紅 , 血氣之虛 。 大眥赤者心之實 , 小眥赤者心之虛 。 眵多熱結肺之實 , 眵多不結肺之虛 , 黑花茫茫腎氣虛 , 冷淚紛紛腎精弱 。 赤膜侵睛 , 火鬱肝 , 白膜侵睛 , 金凌木 。 迎風極癢肝之虛 , 迎風刺痛肝邪實 。 陽虛頭風夜間暗 , 陰虛腦熱早晨昏 。 日間痛者是陽邪 , 夜間痛者是陰毒 。 肺盛兮白膜腫起 , 肝盛兮風輪泛高 。 赤絲繚亂火為殃 , 斑翳結成五氣滯 。 氣實則痛而燥悶 , 氣虛則痛而惡寒 。 風痰濕熱 , 恐有瞳神散大喪明之患 , 耗神損腎 , 必主瞳神細小昏盲之殃 。 眸子低陷傷乎血 , 胞臚突出損乎精 。 左傳右兮陽邪盛 , 右傳左兮陰邪興 。 濕熱盛而目睛黃色 , 風熱盛而眼沿赤爛 。 近視乃火少 , 遠視因水虛 。 脾肺液損 , 倒睫拳毛 , 肝腎邪熱 , 突起睛高 。 故睛突出眶者 , 火極氣盛 , 筋牽胞動者 , 血虛風多 。 陽盛陰虛 , 赤星滿目 , 神勞精損 , 黑霧遮睛 。 水少血虛多痛澀 , 頭眩眼轉屬陰虛 。 目昏流淚 , 色欲傷乎腎氣 , 目出虛血 , 邪火鬱在肝經 。 大病後昏 , 氣血未足 , 小兒初害 , 營衛之虛 。 久視傷睛成近覷 , 因虛胞濕變殘風 , 六慾過多成內障 , 七情太傷定昏盲 。 暴躁者外多紫脈 , 虛淫者內多黑花 。 隱隱𥅲疼 , 只為精虛火動 , 繃繃皮急 , 皆因筋急氣壅 。 迎風淚出 , 分清分濁 , 天行赤熱 , 有實有虛 。 目赤痛而寒熱似瘧 , 小便澀乃熱結膀胱 , 腦脹痛而澀痛如針 , 大便閉乃火居臟腑 。 三焦火盛 , 口渴瘡生 , 六腑火炎 , 舌乾唇燥 。 目紅似火 , 絲脈忌紫如虯 , 淚熱如湯 , 濁水怕稠如眵 , 腦脹痛 , 此是極凶之症連眶腫 , 莫言輕緩之災 。 腦筋如拽若偏視 , 當慮乎𥅲翻之患 , 𥅲疼似擊若鶻眼 , 須憂乎眸突之凶 。 鼻塞生瘡 , 熱鬱於腦 , 當和肝而瀉肺 , 耳鳴頭暈 , 火盛於水 , 宜滋腎以清心 。 嗜酒之人 , 濕熱熏蒸精氣弱 , 多赤黃而瘀肉 , 貪淫之輩 , 血少精虛氣血虧 , 每黑暗以昏蒙 。 孕中目痛非有餘 , 乃血氣之虧耗 , 產後目疾為不足 , 因榮衛之衰虛 。 水少元虛或痰火 , 則天行赤熱 , 燥急風熱並勞苦 , 則暴風客熱 。 瘀血滯而貫睛 , 速宜開導 , 血紫赤而侵瞳 , 輕亦喪明 。 瞼硬睛疼 , 肝風熱而肝血少 , 胞脹如杯 , 木剋土而肝火盛 。 黃膜上衝 , 云生膜內 , 蓋因火瘀邪實 , 赤膜下垂 , 火鬱絡中 , 故此血滯睛疼 。 凝脂翳生 , 肥浮嫩而易長 , 名為火鬱肝膽 。 花翳白陷 , 火爍絡而中低 , 號為金來剋木 。 雞冠蜆肉 , 火土燥瘀 , 魚子石榴 , 血少凝滯 。 胞虛如球 , 血不足而虛火壅 。 皮急緊小 , 膏血耗而筋膜縮 。 實熱生瘡 , 心火熾而有瘀滯 。 迎風赤爛 , 肝火赤而脾淚濕 。 迎風冷熱淚流 , 肝腎虛而精血弱 。 無時冷熱淚下 , 肝膽衰而腎氣虛 。 大小眥漏血水 , 瀉其南而補其北 。 陰陽漏分黃黑 , 黑則溫之黃則涼 。 神水將枯 , 火逼蒸而神膏竭 , 神光外現 , 孤陽飛而精氣虧 。 視定為動 , 水虛火盛來攻擊 。 皮翻黏瞼 , 氣聚血壅風濕滯 。 色似胭脂 , 血熱妄侵白睛赤 。 白𥅲俱青 , 肝邪蒸逼氣輪藍 。 火鬱風輪 , 則旋臚泛起 ; 血瘀火熾 , 則旋臚尖生 。 精虧血少虛損 , 則起坐生花 ; 竭視酒色思慮 , 則昏蒙乾澀 。 暴盲似祟 , 痰火思慮並頭風 。 赤痛如邪 , 肝腎虧損榮衛弱 。 棗花障起 , 痰火色酒怒勞瞻 。 螢星滿目 , 辛燥火痰勞酒色 。 眼若蟲行因酒欲 , 悲思驚恐怒所傷 , 雲翳移睛見旗旆 , 蠅蛇異形虛所致 。 淫欲多而邪氣侵 , 則膜入乎水輪 。 肝心熱而痛流淚 , 則睛出乎𥅲外 。 或血少而或哭泣 , 津液枯而目澀痛 , 或酒欲而或食毒 , 脾腎傷而眼赤黃 。 風熱邪侵 , 眉稜骨重而痛 ; 風熱邪盛 , 眼胞睛眶硬腫 。 風木克乎脾絡 , 故迎風即作赤爛 ; 血虛不潤乎肌 , 故無風常作爛赤 。 血少神勞精氣衰 , 則瞻視昏渺 。 火邪有餘在心經 , 則痛如針刺 。 五臟毒而赤膜遮睛 , 脾積毒而胬肉侵目 。 水晶障翳瘀滯 。 涼劑片腦所因 , 魚鱗形異歪斜 , 氣結膏凝難愈 。 逆順生翳 , 內有瘀滯 。 白星亂飛 , 血弱精虛 。 火脹大頭 , 須分風熱濕熱 , 風脹痛而濕熱淚 。 怕熱羞明 , 要辨血虛火燥 。 血少羞明 , 火怕熱 , 又當知脾實亦怕熱 , 羞明澀痛 , 脾虛 , 乃血少 , 或明或暗 。 積年目赤號風熱 , 兩目赤腫名風毒 。 粟瘡濕熱椒風熱 , 椒瘡紅硬粟黃軟 。 肝經有邪 , 故玉翳浮睛 。 腎臟風熱 , 亦羞明生花 。 聚開之障 , 時圓缺而時隱見 , 症因於痰火濕熱 , 聚星之障 , 或圍聚而或連絡 , 疾發多見於痰火 。 青眼膏損 , 皆因火熾 , 瘀血貫睛 , 總由凝滯 。 故房欲煩燥辛熱多 , 則火炙神膏缺損 。 久視勞瞻郁風煙 , 則瘀滯赤絲脈亂 。 胎風兮小兒赤爛 , 胎毒兮小兒癍瘡 。 血氣滯兮星上 , 火邪實兮障遮 。 痘症多損目 , 濁氣來損清和之氣 。 疳病亦傷睛 , 生源而失化養之源 。 小兒青盲肝血虛 , 小兒白膜肺實熱 , 小兒雀目肝不足 , 小兒目瘡胎汙穢 。 青盲內障 , 肝風熱 。 二目赤腫 , 熱沖腦 。 每年必發是天行 , 時常害眼心火盛 。 痰火併燥熱 , 傷睛之本 , 頭風兼烘炙 , 損目之宗 。 為怒傷睛 , 怒傷真氣 , 因哭損目 , 哭損神膏 。 酸辣食多損目 , 火煙冒久傷瞳 。 勞瞻竭視 , 能致病而損光華 。 過慮多思 , 因亂真而傷神志 。 目中障色不正 , 急宜早治 ; 睛內神水將枯 , 速圖早醫 。 原夫目之害者起於微 , 睛之損者由於漸 。 欲無其患 , 防制其微 。 大抵紅障凹凸 , 怕如血積肉堆 , 白障難除 , 喜似水清脂嫩 。 瞳神若損 , 有藥難醫 , 眸子若傷 , 無方可救 。 外障珠不損 , 何必多憂 , 內障瞳雖在 , 其實可畏 。 勿以障薄而為喜 , 勿以翳厚而為憂 , 與其薄而沉損 , 不若厚而浮嫩 。 紅者畏紫筋爬住 , 白者怕光滑如磁 。 故沉澀光滑者 , 醫必難愈 , 輕浮脆嫩者 , 治必易除 。 顏色不正 , 詳經絡之合病並病形狀稀奇 , 別輪廓之或克或生漏有正形 。 風無定體 , 血實亦痛 , 血虛亦痛 , 須當細辨 , 病來亦癢 , 病去亦癢 , 決要參詳 。 識經絡之通塞 , 辨形勢之進退 。 當補當瀉 , 或止或行 , 內王外霸 , 既瞭然於胸中 , 攻守常劫 , 其無誤於指下 。 知病症之虛實陰陽 , 熟藥性之溫涼寒熱 。 症的治當 , 百發百中 , 吾輩能以藥代刀針 , 則技之精妙 , 更入乎神 。 以上關節備陳 , 奧妙盡載 , 當熟讀而深詳 , 宜潛思而博覽 , 則症之微曲 , 皆為子識目之安危 , 盡繫於君矣 。 名曰散金碎玉 , 不亦宜乎 !
內外二障論
醫門一十三科 , 惟眼科最難 , 而常人無不易之也 。 豈惟常人易之 , 即專是科者 , 亦易之也 。 由於燭理不明 , 究心不到 , 或不知儒書 , 或暗於醫學 , 甚至有一字不諳者 , 或得一方及得一法 , 試之稍驗 , 輒自誇耀 , 以為眼科無出其右 , 便出治人 。 而世之愚夫 , 蒙其害者屢屢 , 亦各不自知也 。 若爾人者 , 是誠以管窺天 , 所見者不廣也 。 然自古迄今 , 軒岐之後 , 明醫世出 , 如傷寒則有張長沙 , 雜症則有李東垣 , 治火則有劉河間 , 補陰則有朱丹溪 , 四家之外 , 名手甚多 , 然於雜病 , 則靡不著論立方 , 以傳後世 , 以開來學 。 故後之學者 , 有所依歸 , 是以察脈驗症 , 即論視病 , 按方用藥 , 苟用之當 , 靡不通神 , 乘時奮發 , 馳名遐邇 , 皆賴古人所定之方耳 。 惟眼科豈獨今人見易 , 吾意張 、 李 、 朱 、 劉 , 亦略於是 , 皆未見其精詳垂論焉 , 使後世無所本也 。 但云血少也 , 神勞也 , 腎虛也 , 風熱也 , 苟執是四者而治 , 其不陷於一偏者亦鮮矣 。 且夫內障之症 , 不紅不紫 , 非痛非癢 , 惟覺昏朦 , 有如薄紗籠者 , 有如霧露中者 , 有如見黑花者 , 有如見蠅飛者 , 有如見蛛懸者 , 有眉稜骨痛者 , 有頭旋眼黑者 , 皆為內障 , 障者遮也 , 如物遮隔 , 故云障也 。 內外障者 , 一百零八症之總名也 。 其外障者 , 乃睛外為雲翳所遮 , 故云外障 。 然外障可治者 , 有下手處也 。 內障難治者 , 外不見症 , 無下手處也 。 且內障之人 , 二目光明 , 同於無病者 , 最難分別 , 惟目珠不動 , 微可辨耳 。 先賢俱言腦脂下垂 , 遮隔瞳神 , 故爾失明 。 惟有金針可以撥之 , 墜其翳膜於下 , 能使頃刻復明 。 予因深思 , 眼乃五臟六腑之精華 , 上注於目而為明 , 如屋之有天窗也 , 皆從肝膽發源 , 內有脈道孔竅 , 上通於目 , 而為光明 , 如地中泉脈流通 , 一有瘀塞 , 則水不通矣 。 夫目屬肝 , 肝主怒 , 怒則火動痰生 , 痰火阻隔肝膽脈道 , 則通光之竅遂蔽 , 是以二目昏朦 , 如煙如霧 。 目一昏花 , 愈生鬱悶 , 故云久病生郁 , 久郁生病 。 今之治者 , 不達此理 , 俱執一偏之論 , 惟言肝腎之虛 , 止以補肝補腎之劑投之 , 其肝膽脈道之邪氣 , 一得其補 , 愈盛愈蔽 , 至目日昏 , 藥之無效 , 良由通光脈道之瘀塞耳 。 余故譬之井泉 , 脈道塞而水不流 , 同一理也 。 如執定以為肝腎之虛 , 余思再無甚於勞瘵者 , 人雖將危 , 亦能辨察秋毫 。 由此推之 , 因知肝腎無邪 , 則目決不病 。 專是科者 , 必究其肝腎果無邪而虛耶 , 則以補劑投之 , 倘正氣虛而邪氣有餘 , 必先驅其邪氣 , 而後補其正氣 , 斯無助邪害正之弊 , 則內障雖云難治 , 亦可以少盡病情矣 。 至於外障 , 必據五輪而驗症 , 方知五臟之虛實 , 而五臟之中 , 惟腎水神光 , 深居於中 , 最靈最貴 , 辨析萬物 , 明察秋毫 , 但一腎水而配五臟之火 , 是火太有餘 , 水甚不足 , 腎水再虛 , 諸火益熾 , 因而為云為翳為攀睛為瘀肉 。 然此症雖重 , 尚可下手施治 , 非如內障之無可下手也 。 然今之業是科者 , 煎劑多用寒涼以伐火 , 暫圖取效 , 點藥皆用砒硇以取翳 , 只顧目前 。 予觀二者皆非適中之治 , 亦非仁術之所宜也 。 故治火雖云苦寒能折 , 如專用寒涼 , 不得其當 , 則胃氣受傷 , 失其溫養之道 , 是以目久病而不愈也 。 至於藥之峻利 , 夫豈知眼乃至清至虛之府 , 以酷烈之藥攻之 , 翳雖即去 , 日後有無窮之遺害焉 , 良可慨也 ! 予業岐黃 , 朝夕承先大人庭訓 。 附以管見 , 遂忘固陋 , 訂製煎劑點藥 , 雖非適中之治 , 然亦不越於規矩準繩之外也 。 所用煎劑 , 惟以寬中開鬱 , 順氣消痰 , 滋陰降火 , 補腎疏風為主 , 點藥專以去翳明目為先 , 然點藥惟用氣而不用質 , 去翳雖不神速 , 決無後患 , 其製藥之玄妙 , 誠非世俗所得知也 。 但藥得於家傳 , 兼以苦心思索有年 , 幸得其妙 , 至於目疾危急 , 萬不得已間用砒硇 , 亦必用藥監製其毒 , 分兩之中 , 十用其一 , 毫不敢多也 。 此予治人之目必抱競業之心 , 至病目者 , 愈當小心禁戒 , 即如勞神酒色忿怒諸事 , 並宜捐棄 , 否則目愈之後 , 不能久視 , 久視則目珠隱隱作痛 , 日後決傷於目 , 是以勞神諸事 , 俱宜忌也 。 蓋心藏乎神 , 運光於目 , 凡讀書作字 , 與夫婦女描刺 , 匠作雕鑾 , 凡此皆以目不轉睛而視 , 又必留心內營 。 心主火 , 內營不息 , 則心火動 , 心火一動 , 則眼珠隱隱作痛 , 諸疾之所由起也 。 且人未有不虧腎者 , 夫腎屬水 , 水能剋火 , 若腎無虧 , 則水能上升 , 可以制火 , 水上升 , 火下降 , 是為水火既濟 , 故雖神勞 , 元氣充足 , 亦無大害 。 惟腎水虧弱之人 , 難以調治 , 若再加以勞神 , 水不上升 , 此目之所以終見損也 。 今吾輩治目 , 務宜先審其邪正之虛實 , 當首驅其有餘之邪氣 , 而後補其不足之正氣 , 治斯當而病斯愈矣 。 此治目之次第 , 至於臨症圓機 , 神而明之 , 又在乎人 , 專是業者 , 宜究心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