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曰 : 服金者壽如金 , 服玉者壽如玉 。 然煉服之法 , 失傳已久 , 世人未得其術而輕試之 , 淺則骨痿 , 久則致命 。 是欲延年 , 而反促其算矣 。 後魏 · 李預餐玉致疾 , 謂其妻曰 : 服玉當屏居山林 , 排棄嗜欲 , 而我酒色不絕 , 自致於死 , 非藥之過 。 然雖死而屍體必當有異 , 宜勿遽令人知餐服之功 。 時在七月中 , 長安毒熱如沸 , 而屍停四日 , 體仍不變 , 口亦無穢 。 昔人有臨死服玉屑五斤 , 死經三年 , 膚殼如生者 。 李時珍曰 : 服玉未必能令生者不死 , 惟能使死者不朽耳 。 東坡晚年好燒煉之術 , 多與方外遊 。 嘗遇靈智道人 , 授以煉服丹法 。 云 : 於二至後常吸鼻液漱咽 , 獨居淨室 , 溺則封置瓷器中 , 滿月開視 , 當有細砂結其上 , 如浮蟻然 , 以絹濾取 , 用新汲水淘淨 , 棗肉為丸 , 此名陽丹陰煉 。 又 , 取人乳入銀鼎 , 慢火熬煉如淡金色為丸 , 此名陰丹陽煉 。 蓋此二物須經煅煉 , 始有陰陽相濟之功 , 得成九轉還丹之力 。 坡翁謂靈智妙用 , 沉機捷法 , 非其人不輕泄也 。
成天地者 , 氣也 。 天地成而萬物生 , 氣固為生生之本 。 凡血肉之物 , 氣生則生 , 氣盡則化 , 此自然之理 。 術家有服氣之法 , 不過能卻病延年 , 亦不能令人不飢不食 。 然按孔子家語 : 食石者 , 肥澤而不老 ; 食水者 , 耐寒而若浮 ; 食肉者 , 勇而悍 ; 食谷者 , 智慧而夭 ; 食氣者 , 神明而壽 ; 不食者 , 不死而神 。 是食氣固能不死也 。 嘗閱 《 宋人雜說 》, 嘉祐間河北大飢 , 有民襁負一子 , 覓食他方 , 中途迫於飢困 , 遂棄子於空塚中 。 亂定歸鄉 , 過其處 , 欲收埋殘骨 , 則兒未死 , 肥健愈於棄時 。 視塚中空無所有 , 惟見一蟾蜍 , 大如車輪 , 氣咻咻然出穴中 。 抱兒歸 , 與之食不食 。 六七歲肌膚如玉 。 其父攜至京師 , 以示兒科醫者 , 言物之有氣者能蟄 , 燕蛇蝦蟆之類是也 , 能蟄則能不食而壽 , 此千歲蝦蟆也 ; 兒得氣故不飢 , 若聽其不食 , 終身不娶 , 後必成道 , 無須藥也 。《 東坡集 》 亦載其事 , 諒非子虛 。 然思兒在塚中 , 得其氣而不死 , 或然 ; 既出穴 , 仍不食不飢 , 其理殊不易解 。
昔在京邸 , 遇東魯宋老人太初 , 年九十有四 , 鬚髮皓然 , 顏如童子 。 下榻福清道院 , 日惟靜坐一室 , 三餐之外 , 無所嗜好 。 余曾叩其攝生之術 , 曰 : 飲食但取益人 , 毋求爽口 , 弗食與體相妨之物 。 自言幼時 , 脾胃素弱 , 故生平不食瓜果油膩炙眊 , 雖佳品羅列 , 未嘗朵頤 , 故能保此殘年 。 縱口腹而不自惜其身 , 不可為智 。 此言勝藥石 , 余嘗志之 。 昔人言病有六不治 , 驕恣不論於理 , 輕身重財 , 衣食不適 , 惡言形羸 , 不肯服藥 , 信巫不信醫 。 六者有一 , 則為難治 。 余友沈子涵孝廉 , 丁未春來滬 , 嘗顧余齋 , 見其神色衰奪 , 問之 , 曰 : 去冬患咳 , 至今未復耳 。 按其脈左堅細搏指 , 右關微澀 , 余曰 : 此屬陰分有虧 , 木失水涵 , 冬令少藏 , 升逆太過 , 夏三月防有失血之患 。 子涵曰 : 尚能食飯兩碗 , 固無懼也 。 余曰 : 雖然 , 還當安閒靜養 , 服藥調之 。 曰 : 藥補不如食補 , 我有肥雞爛肉 , 何用藥為 ? 余遂不復言 。 未幾航海入都 , 果咳甚 , 嘔血未及一年 , 卒於京 。 嗟乎 ! 是時尚可治 , 因不信醫藥 , 以致不救 , 惜哉 !
眼科一症 , 前人雖有五輪八廓七十二症之義 。 然以余言之 , 其要不過辨其陰陽虛實 , 急則治標 , 緩則治本耳 。 東坡當日與歐陽叔弼 、 晁無咎 、 張文潛同在戒壇時 , 坡公病目 , 嘗以熱水洗之 。 文潛曰 : 目忌點洗 , 目有病當存之 , 齒有病當勞之 , 不可同也 。 魯直有言 : 眼惡剔決 , 齒便漱潔 。 治目當如曹參之治民 , 治齒當如商鞅之治軍 , 斯為得之 。 余謂 : 此特以養目言也 , 若火熱壅結 , 赤腫腐爛 , 翳膜遮蔽 , 譬之鏡受汙垢 , 必當磨洗 , 非存養所能愈 。 余少時嘗患目赤 , 初不甚苦 , 仍於燈下觀書 , 以致腫極而生翳膜 , 割剔數次始退 , 然稍不避風 , 其患立至 , 目光因之大損 。 後有友人傳一方 , 於立冬日多覓野菊曬乾作枕 , 自後得無目疾矣 。
時下庸淺醫流 , 有三惡習 : 寫方作狂草 , 用藥好奇異 , 不問病情 , 妄言知脈 。 不思醫稱司命 , 當如何鄭重 , 而率意如此 , 其道亦概可知矣 。 要知此輩固未嘗讀書識字 , 略知藥性溫涼 , 便欲以寒投熱 , 恐人識其學淺 , 而必強書脈案 ; 又慮多別字 , 故作行草以混字跡 。 不慮肆人莫辨 , 不顧病者安危 , 忍心大膽 , 莫此為甚 。 方中每用習見之品 , 有本草所不載者 , 余嘗考其所本 , 不但不明出處 , 且未辨其氣味 。 不知古人常用之藥 , 不過數十味 , 如六君四物六味等 , 百世不刊之方 , 試問有異常之藥否 ? 聲色證脈為五診 , 故必聞聲觀色 , 辨證察形 , 復以脈合病情 , 庶幾胸有成竹 。 然亦有脈證兩岐者 , 故前人有取症不取脈 , 取脈不取症之義 。 按 : 人身脈絡 , 肖乎天地流行 , 達乎陰陽造化 , 但可測其常 , 不能盡其變也 。 晉太醫令王叔和撰 《 脈經 》, 猶未能盡泄其奧 。 蓋脈理淵深 , 惟求於微茫 , 呼吸之間 , 豈能瞭如指掌哉 ? 陶節庵曰 : 指下難明者 , 真言也 ; 誇言通曉者 , 但能言而不能行也 。 其所著 《 傷寒全生集 》; 惟取浮中沉 , 以分陰陽虛實病之傳變 , 但求於動靜躁盛之間 , 此亦宗仲景只別陰陽之意也 。 藏器曰 : 勿使一日失穀氣 。 蓋五穀得天地中和之氣 , 能益人脾胃 , 故以食為主也 。 然有非餐霞服氣 , 數十年不穀食而安然無恙者 , 是亦奇矣 。 余戚家一婦 , 絕粒三十餘年 , 日不過食蔬菜半碟 , 或果餌數枚 , 其起居動作 , 無異平時 , 今年逾六旬 , 猶能調羹縫紉 , 此或胃氣使然 , 故不治亦無害也 。《 吹影編 》 云 : 仲弟芝庭 , 年十四 , 得奇疾 , 不食五穀 , 聞氣則嘔 , 家人陰進米汁 , 乃氣逆欲絕 , 時或長嘯以舒氣 , 其聲如雷鳴 。 日惟啖羊豕肉一器 , 食畢即飲冷茶三四甌 , 暑月則飲水 , 亦無腹滿作瀉之患 。 有時連旬不食肉 , 只食瓜果數枚而已 ; 飲酒勝常人 , 體更肥胖 , 精神倍於昔時 。 娶妻生二子一女 , 家人以為常 , 亦不強其食也 。 如是者十五六年 。 一日忽思食麵 , 食之頗安 , 後遂能食 , 而漸羸瘦 , 不逾年而歿 。 時蘇城吳正功 , 我邑王協中 , 皆得醫名 , 吳診視莫名其症 , 王則曰食掛 , 然亦未詳其義 。 余謂 : 是或痰之為患耳 , 痰留胃脘 , 故不食不飢 ; 痰阻氣道 , 故欲揚聲以舒之 ; 氣有餘即是火 , 久之火盛風生 , 痰亦為之消爍 , 而體瘦能食 。 前十餘年強力支持 , 皆氣火為之用耳 , 痰火雖消 , 而氣機亦絕矣 。 臆度如是 , 未識然否 , 存之以質君子 。
醫以意取 , 非可言傳 。 每有病情相似 , 而藥有驗不驗者 , 此當深究其理也 。 嘗閱 《 南唐書 》 載 : 烈祖食飴 , 喉中噎 , 國醫莫能愈 , 吳廷紹請進楮實湯 , 一服而安 。 群醫他日取用 , 皆不效 。 叩廷紹 , 但言噎因甘起 , 故以此治之 。 李時珍曰 : 楮實久服使人骨軟 , 故能治骨哽 。 此亦軟堅之義也 。 余謂 : 飴味過甘 , 而能動火生痰 , 食飴致噎 , 蓋為痰火所阻 。 楮實性寒而利 , 故得開其壅滯 。 此吳深求克勝之理 。 故作取驗 , 豈一味楮實 , 而可通治噎患哉 ? 群醫之昧 , 亦可概見矣 。
南方卑濕 , 民苦濕熱 。 每當春冬 , 必陰雨連綿 , 入夏則暑熱驟降 , 地氣上蒸 , 人感之 , 入秋不病濕溫 , 即患瘧痢 。 蓋初感雖微 , 而濕久則成熱 , 熱久又能化濕 , 昔人言濕熱交互 , 如面入酥 , 乃言最難分理也 。 余於夏秋 , 每患濕病 , 入冬始愈 , 故曾有 「 潦倒微軀夏復秋 , 病因暑濕最淹流 , 方書屢檢翻滋惑 , 藥性多偏未易投 」 之句 。 亦言其淹纏難治耳 。 蕪湖徐紹裘傳一方 , 秋半清曉 , 於殘荷葉上收清露 , 以鮮佩蘭葉浸二日 , 去葉取露 , 瓷瓶貯之 , 封固 。 明年入夏 , 晨起服一二茶匙 , 常食薏苡粥 , 可除此患 , 試之果驗 。
古方有藥只一味者 , 名曰單方 。 蓋取其力專而效速也 , 用之往往有奇驗 。 金陵賈人莫麗春 , 避兵來滬 , 僦居城南 , 與余居近 。 有子七齡 , 好食瓜果 , 因患腹痛 , 日夜號哭 , 肌肉盡削 。 一日有行腳僧過其門 , 見之曰 : 此孩腹有蟲 , 今尚可治 , 再延一月 , 即不救 。 居士肯舍香金五百 , 當為療之 。 莫即首肯 , 僧於囊中出藥草一束 , 令煎服 , 是晚瀉出白蟲升許 , 腹痛遂止 。 莫乃以所餘草一莖 , 袖來問余 。 視之粗如筆管 , 折之則不斷 , 葉疏而色紅 , 余曰 : 得非本草所謂赤藤者乎 ?《 綱目 》 言其能殺蟲 , 而狀亦相似 。 並引 《 夷堅志 》 所載 : 趙子山寸白蟲病 , 醫令戒酒 , 趙不能禁 。 一日醉歸 , 夜已半 , 口渴甚 , 見廡下甕水頗清 , 即連飲數勺而寢 。 迨曉見蟲出盈席 , 心腹頓寬 。 異之 , 視所飲水 , 乃僕浸赤藤以織草履者也 , 以古證今 , 其說若合 。 特吳中素無此草 , 未嘗見其苗葉 , 亦不敢言其必然也 。
病非習見 , 自古醫書所不載 , 往往於雜說中得之 , 時或有驗 。 邑有剃髮工孫某 , 於肉汁中誤吞短髮 , 初不為意 , 年餘覺胸次隱痛 , 久而痛甚 , 肢體厥冷 。 孫嚐出入余家 , 求余診治 。 按其脈兩手俱平靜 , 自言飲食二便如常 , 細視患處 , 皮色無少異 。 余曰 : 汝非營衛間病 。 因詢其平日好食何物 。 曰 : 無所好 。 又問 : 曾食異常之物否 ? 曰 : 無之 , 惟於二年前 , 曾誤吞短髮 。 余曰 : 病在是矣 。 因令食菜油 , 連進四五杯 , 乃大吐 , 遂出短黑蟲無數 , 似發略粗 , 入水能動 , 浸二日仍化為發 , 病遂愈 。 或問 : 油能殺蟲乎 ? 曰 : 惟取以探吐 , 且無骨之蟲 , 見油則狀 , 故得隨吐而出 。 然非無本 ,《 談藪 》 所載 : 宋明帝宮人 , 患腰痛牽心 , 發即氣絕 , 群醫以為肉症 。 徐文伯曰 : 此發瘕也 。 以油灌之 , 吐物如發 , 稍稍引之 , 長三尺 。 頭已成蛇 , 懸柱上水滴盡 , 仍一發也 。 偶憶是說 , 因以試之 , 不意果驗 。
人當年衰 , 齒牙搖動欲脫 , 或在壯歲 , 為風火所侵 , 因而作痛者 , 最難禁受 。 余中年多齒患 , 偶閱 《 玉壺清話 》, 有固齒烏髭藥歌 , 試之果驗 , 特錄於此 。 歌曰 : 豬牙皂角及生薑 , 西國升麻蜀地黃 ; 木律旱蓮槐角子 , 細辛荷葉要相當 ; 青鹽等分同燒燬 , 研細將來使最良 ; 揩齒牢牙髭鬢黑 , 誰知世上有仙方 。 並云 : 方得諸西嶽蓮化峰頂張師正 , 年五十時 , 齒已疏搖 , 不便咀嚼 , 既得此方 , 巨臠大胾 , 利如刀截 , 而搖者復固矣 。 以方授僧文瑩 , 時僧亦危如懸蒂 , 試之輒復固 , 遂傳於世云 。
古之醫士能破脅取症 , 割股療毒 , 筋斷能續 , 骨斷能接 ; 今世雖罕見 , 然能通其技者 , 宇內猶有其人 , 不過得傳者少 , 而遇之難耳 。 昔客武林 , 舍範氏之藏松閣 , 主人有子才六齡 , 墮樓折脛 , 遍召醫人 , 咸為束手 。 有新安鄭某 , 自言能治 。 令取牛筋劈細 , 揉熟如絲 , 以束斷骨 , 出藥末少許 , 散骨上 , 以雞皮封之 , 兩月能起立 , 經年平復 。 余嘗詢其技之所授 , 云 : 有祖傳抄本書十頁 , 皆傷科秘法 。 然其藥草非肆中所有 , 入山採取 , 往往終歲不得 , 倘得此藥 , 便可接骨 。 惟損及臟腑 , 則不能治矣 。 嘗閱 《 翼駉稗編 》 載 : 蔣紫真 , 精於醫 。 武進周某 , 其母劚筍傾跌 , 竹鋒入腹腸已斷 , 求治於蔣 , 曰 : 創雖可治 , 十年後當有異疾 。 遂出藥敷腸 , 以線縫紉納腹中 , 研藥一丸令服 , 夜半而蘇 , 一月創合 , 後八年乃死 。 或問 : 十年後如何 ? 曰 : 續處必生肉蕈 , 飲食渣滓 , 即從此出耳 。 觀此雖臟腑之損 , 亦可治也 。
曹吉云太史 , 於道光乙巳釋褐旋里 , 行抵山東 , 其僕墜車折脛 , 羈旋覓醫 。 聞五十里外有某醫能治 , 遂繞道訪之 。 所居甚幽僻 , 聚族數十家皆業農 , 醫者年已半百 , 鬚髮間白 , 草履葛衫 , 吐屬溫厚 。 略詢邦族 , 謂行途遭此 , 洵可憐也 。 細視傷痕 , 言骨雖斷 , 尚可續 。 先出水一匙 , 令飲 , 更以藥塗之 , 約越日痛緩 , 一月可瘥 , 但必一年不可行遠 。 始復故步耳 , 酬以四金 , 亦無不足意 , 後果如期而愈 。 可見僻壤荒村 , 亦有能手 , 即其舉重若輕 , 而不矜其技 , 是亦世俗所難耳 。 嗣於友人席間談及此事 , 濟南徐季良太常 , 言所飲之藥 , 名木乃伊 , 凡人骨斷 , 得此能續 。 既閱陶九成 《 輟耕錄 》 載 : 天方國人 , 有年七八十歲 , 願捨身濟眾者 , 即絕飲食 , 日惟澡身 , 啖蜜經月 , 而便溺皆蜜 。 既死 , 國人殮以石棺 , 仍用蜜滿浸 , 鐫其年月 , 識而瘞之 , 俟百年後起封 , 則成蜜劑 , 遇傷肢體者 , 服少許立愈 , 蓋即木乃伊也 。 然甚可貴 , 雖在彼國 , 亦不易得云 。 據此 , 徐子所言 , 信有因矣 。
泰西醫士言善治跌撲損傷 , 不知此技莫過於蒙古 。 乾隆時 , 越東俞孝廉澄 , 北上墮車 , 折斷脅骨四根 。 蒙古醫生 , 取驢骨易之 , 束以帛 , 半年而愈 , 惟戒終身弗食驢肉 。 又 , 齊次風侍郎 , 趨值圓明園 , 墜馬破腦 , 腦漿流溢 , 僅存一息 。 延蒙古傷科治之 , 刲羊腦以補之 , 調藥末敷其外 , 一日夜少蘇 , 然視物皆倒懸 , 以鼓於腦後敲數十捶 , 視物始正 , 八閱月而平復 。 今中外醫人 , 恐未必有此神技也 。
元時有剛哈刺咱慶王在上都 , 嘗因墜馬 , 致兩目黑睛俱無 , 而舌出幾至胸 , 諸醫束手 。 時惟廣惠司卿聶某 , 言識此症 , 乃以剪刀去其舌 , 少頃復出一舌 , 復去之 , 並於兩旁各去一指許 , 用藥塗之 , 越夕而目睛如舊 , 更無疾苦 。 事見楊瑀 《 山居新話 》, 謂 : 聶某親與言之 , 其剪下之舌尚存也 。 按 : 廣惠司乃回回醫人 , 所隸聶某或曾見此症 , 故能為之治 , 惜當日元誠先生曾未一詢其病由也 。
失血之症 , 弱年易犯 , 而治之頗難 。 繆仲淳言其要有三 : 一 、 宜行不宜止 , 行則血循經絡 , 不止自止 , 止則血凝發熱 , 病日痼矣 ; 二宜養肝 , 不宜伐肝 。 蓋血藏於肝 , 吐則肝失其職 , 故惟養之 , 使氣平而血有所歸 , 伐則虛不能藏 , 血愈不止也 ; 三宜理氣 , 不宜降火 。 氣有餘即是火 , 氣順則火降 , 血隨氣行 , 自不溢出 。 若欲降火 , 必用寒涼 , 致傷脾胃 , 脾氣既傷 , 尚能統血而安絡乎 ? 斯論甚明 , 學者大可於此取則 。 昔人言凡治血證 , 服寒涼藥十無一生 , 服童便百無一 。 因能降火滋陰 , 消瘀甚速也 。 余謂 : 飲童便不如飲自便為佳 , 既可隨便飲使 , 不失真氣 , 且得因之食淡 , 而遠辛鹹 。 夫淡食亦生新之一助也 。
醫者意也 , 能知變 , 而後能使草木 。 每見同是一方 , 或分兩有差 , 或少加一引 , 有驗不驗之異者 。 蓋藥之輕重 , 必量其病之淺深 , 使適達患所 , 不及則不驗 。 若夫一引之加 , 似無關係 , 然如千里行軍 , 不可無一向導也 。 宋徽宗夏月食冰 , 遂病脾泄 , 國醫進藥未效 , 召楊介診之 。 介用大理中丸 , 帝曰 : 服之屢矣 。 介曰 : 病因食冰 , 臣以冰煎藥 , 是治受病之原也 。 服之果愈 。 此正經言 : 必伏其所主 , 而先其所因 , 其始則同 , 其終則異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