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451)葉慰生母 , 丁亥十月初九 , 南碼頭 。 診脈百至 , 左關膚熱灼指 , 中候滑大 , 兩尺左部微弱 , 右部略強 , 神情煩燥 , 夜分少寐 , 亥刻背部凜寒 , 漸漸轉熱 , 熱已汗出 , 天已明曉 , 咳喘大作 , 氣短懶言 。 揆之以理 , 想亥為陰陽之交 , 位居極下 , 陽虛不振 , 背部凜寒 ; 腎不主氣 , 衝脈直衝清道而喘急痰湧 。 況太陽行身之背位 , 在關元之下 , 子後陽生 , 陽生而轉熱 。 太陽不固 , 汗出溲數 ; 肝木內郁 , 胸悶神煩 , 膚熱灼指矣 。 述癸事到而其病作 , 其為下元虛卻可知 。 茲擬攝納和陽法 , 希有效也 。
上肉桂(四分) 大熟地(五錢 , 同打) 枸杞子(五錢) 川石斛(五錢) 淡蓯蓉(二錢) 川杜仲(四錢) 高麗參(一錢) 白歸身(一錢半) 淮牛膝(七分) 大地慄(三枚) 漂海蜇(三錢)
初十日 。 此等虛證投補每每獲效 。 但補虛一道 , 沈明生原分因病致虛 、 因虛致病兩途 。 茲因喘久原虛 , 中必夾有伏痰 , 氣機亦不甚流暢也 。 原方再佐宣通扶過 , 冬至節後可商大劑滋填 。 然正虛 , 若此十分善調頤養 , 猶恐中多反復 。
大熟地黃(五錢) 胡桃肉(七枚) 湘蓮子(七錢) 高麗人參(一錢) 淮膝炭(五分) 白石英(三錢) 甘枸杞子(三錢) 活磁石(三錢) 桑白皮(四錢) 白當歸身(八分) 絲瓜絡(一錢半) 福橘絡(五分)白(五分)
丸方 。 先天不足 , 脾腎交虧 , 馴致風伏肺俞 , 哮喘屢發 , 八脈不固 , 白帶連綿 。 脾虛運化失司 , 腹時膨脝 ; 命陽不能敷布 , 腰軟晨泄紛紜 。 諸證錯綜蝟集 , 均一虛耳 。 然必有風寒痰涎 , 凝結肺部曲折之地 , 回巢經絡交互之間 , 所以哮喘時發 , 背寒夜甚 , 證固是虛 。 而名醫如費 、 馬輩多投參 、 耆 、 六君 、 二陳 、 六安 、 三子 、 旋赭之培補化痰鎮降者 , 不奏膚功 。 諒由未能求其本而治之也 。 本者何 ? 腎藏之真水火也 。 真火以煦和 , 真水以潤濡 。 道家所謂丹田 , 乃納氣之原苗也 。 治法不固其下 , 無以清上 , 前哲良規 。 所以投腎氣丸必效焉 。 今商丸藥常服 , 緩緩圖痊可也 。 至於清肺化痰治上之方 , 另呈於下 。
大原地(八兩) 山藥(四兩) 茯苓(三兩) 上安桂(一兩) 湖丹皮(三兩) 萸肉(四兩) 澤瀉(三兩) 大附子(五錢) 毛鹿角(一兩) 杞子(三兩) 賊骨(四兩) 補骨脂(二兩)
為末 , 蜜丸如桐子大 , 每早空心服三錢 。
治上方用白前 、 射干 、 冬瓜子 、 杏仁各一錢 , 煎湯 , 臨臥飽時服 。
膏滋方 。《 經 》 以腎者 , 足少陰也 , 其脈直者從腎上貫肝膈 , 入肺中 , 循喉嚨 , 夾舌本 ; 其支者從肺出絡心 , 注胸中 , 是動則並咳唾 , 喝喝而喘 , 坐而欲起 , 心如懸 , 若飢狀 。 蓋腎為根本之臟 , 封蟄之本 , 左右有二 , 一陰一陽 , 互相交紐 , 為生生化育 。 惟封蟄不露 , 斯嘏齡無病 。 而肝為腎子 , 母氣一衰 , 水不生木 。 肝屬風臟 , 於卦為震 , 內風一動 , 龍雷相火迅速飛騰 , 陡升莫制 。 將腎中之水液波揚不寧 , 逆奔而上 , 喘痰之來勢屬潮湧 , 有莫能制伏之狀 。 所以子醜寅三時為甚 , 尤為此病之徵也 。 尺脈洪革則病至 , 小弱則病休 , 又為此病之二徵也 。 拙投填補則相安 , 費氏用滌痰則不合 , 又為此病之三徵也 。 刻下冬節已過 , 商投厚味以滋填 , 酸以收之 , 金石以鎮之 , 介類以潛之 , 滋清以涼肝 , 引之導之 , 復入清肺以化痰 , 肅天氣而伸其治節之權 , 使日朗風和而天清地爽 , 海不揚波矣 。
大原地 高麗參 甘杞子 胡桃 牛膝 活磁石 生牡蠣 肉蓯蓉 歸身 萸肉 紫白 石英 敗龜甲 蒲桃干 山藥 茯苓 桑白皮 補骨脂 遠志肉 石斛 流水煎阿膠收膏 。
(案452)沈心齋室 , 丁亥十月初三 , 南碼頭 。 膏子方 。 種種病狀前案申說已著 , 無庸再贅 。 詢知病由十年前血崩而起 , 調理多經名手 , 未奏寸功 。 淹纏至今 , 日以加劇 。 思癸水必諸路之血 , 貯於血海而下 , 其不致崩決淋漓者 , 任脈為之擔任 , 帶脈為之約束 , 二維二蹺之護衛 , 督脈以總督其統攝 , 肝腎位下以擁固之 。 今者但以衝脈之傷而血下 , 諸脈咸失其職司 , 證果是虛 , 日餌補品不應 , 未達奇經之理耳 。 考諸 《 經 》 訓 ,「 陰虛陽搏謂之崩 」,「 陰絡傷則血內溢 」, 血乃 「 水穀之精氣 , 和調於五臟 , 灑陳於六腑 」, 源源而來 , 生化於心 , 統藏於脾 , 藏攝於肝 , 宣布於肺 , 施泄於腎 , 灌溉一身 , 所在皆是 。 上為乳汁 , 下為月水 , 上以應月 , 月以三十日而一盈 , 癸事三旬而一至 , 應月滿則虧 , 虧極則病 , 血虧無以配陽 , 陽盛則搏陰絡 , 絡傷則血妄行 , 血去則氣隨以病 , 氣血交病 , 陰陽偏勝 , 五臟相互剋制 , 二氣莫得其平 。 馴致肝陽勃動 , 眩暈耳鳴 ; 橫凌中土 , 氣觸脘痛 ; 心無血養 , 心悸火升 ; 腎虛水不生肝 , 腹中熱灼 , 喉嗌乾痛 ; 陽動則風隨 , 筋瘛抽痛 , 大骨痠疼 , 肌肉瞤聶 , 肢尖麻木 。 至於癥瘕聚氣 , 乃絡痛而氣聚也 。 茲擬膏方 , 理宜扼要肝經 , 女子以肝為先天也 ; 腎次之 , 以腎水能生肝木也 ; 脾胃又次之 , 以為生化之源也 ; 肺心又次之 , 以治節行而氣不逆 , 主明則下安也 。 方用玉橫先生一貫煎加味 , 使腎水以生之 , 血液以濡之 , 肺金清肅之 , 令以平之 , 中宮坤順之土氣以植之 , 土氣健而生化旺 , 氣血盛則骨正筋強 。 然必須怡悅情志 , 省力安閒 , 添以節飲食 , 慎寒溫 , 經年善調 , 可望有成 。 戊子季春 , 此病又發 , 用定風合青松藥酒 , 又效 。
甘杞子 西洋參 烏賊魚骨 南沙參 大白芍 淡肉蓯蓉 細生地 石決明 沙苑蒺藜 麥門冬 淡銀貢 煨明天麻 秦歸身 川楝子 鮮絲瓜藤 大甘草 川石斛 真番桃干 貢山藥 老蓮子 大紅棗子
上用雨水浸桑柴文火熬濃 , 去渣 , 收入鮮竹瀝 、 陳阿膠成膏 , 米飲下 。 如氣憤用蘇梗摩汁沖服 。
(案453)光緒丙戌 , 拙庽於湖川塘朱宅 , 見河川鎮東首錢介甫 , 年將花甲 , 仲夏起形寒身熱 , 黃小陶作暑濕內蘊治 , 病不增減 。 連邀四診 , 僉云老熟 , 理難藥愈 。 所親朱立甫乞余診視 , 冒雨而往 。 見其但熱不寒 , 旦輕夜重 , 泛惡痰涎 , 將寐之時必驚惕 , 瘛瘲而醒 , 不飢不食 , 旬日不便 , 脈來左部弦滑而數 , 舌苔黃膩 , 喜甜惡咸 。 曰 : 熱痰內蓄 , 痰飲阻中 , 治節不行 , 肝陽鬱勃所致也 。 予小陷胸湯合雪羹 , 二劑 。 大便得通 , 稀糜略進 , 反加不寐神煩 , 舌苔化燥 。 改予甘涼滋液 , 如水投石 , 舌苔漸轉微醬 , 由根沖尖 , 腹脘膨滿 , 撫見皮膚甲錯之狀 , 按之隱隱作痛 , 人迎脈盛 , 喉結滑數 , 是熱搏痰血 , 蒸釀內癰 。《 傷寒論 》 中原有內癰一證 , 可見仲師立義之深密 。 既屬初萌 , 何難一擊即平 。 逕投牡丹皮湯合三仁法 , 一劑知 , 三劑已 。
(案454)丁亥之春疫癘盛行 , 有發斑者 , 有發疹者 , 有一起即神昏不語者 , 有初病即舌赤苔灰 , 連投充津化熱 , 雖見熱涼能食 , 卒變神昏狂走而逝者 。 群續相連 , 多相傳染 , 盛至沿門闔境 。 良由去冬冰雪鮮少 , 冬失收藏 , 即 《 內經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暴病暴死皆屬火之類歟 ? 其時見者 , 有樹江門顧姓 , 用犀角地黃合牛黃丸 , 服後神醒 , 面發如斑如麻 , 大如餅 , 掌中有紅點如針頭 。 作餘毒上壅 , 陽毒病治 , 用原方加化毒 , 且加大黃以引毒下趨 , 果獲全功 。 同時 , 後江唐姓 , 病亦如顧 , 逕投煎法 , 神清熱退 , 失於清解 , 陡變痰潮而逝 。 又有趙莊角吳藹亭者 , 夜半起病 , 詰朝往視已舌強苔灰 , 身如熾炭 , 急投大劑犀 、 元 、 地 、 斛 、 大青 、 豬矢之類 , 一劑渾身汗出 , 紅斑即見 , 中夾針頭如疹如麻 , 且加咽喉腐爛 , 即以原方加蒡 、 射 、 甘 、 豆以化毒存陰 , 錫類散吹喉 。 明日復診 , 略進湯粥 , 灰苔轉潤化半 , 熱亦略淡 , 神亦漸清 , 喉腐大化 , 大有回生之兆 , 仍用原法加甘涼化毒 。 適余他事南旋 , 另延老醫馬芹圃診視 , 方用輕揚之品而且撤去吹藥 , 以致咽門不通 , 腐穢之氣達於戶外 , 竟以不下湯水 , 燎原復熾而不及投藥矣 。 嗚呼 ! 此人不死於病而死於醫 , 不死於醫之誤藥 , 而死於醫者懦弱 , 少於周詳 。 此病不應不用吹藥 , 吹藥去喉腐 , 漸滋直至於不受湯水 , 雖有良計深謀安能措其手足哉 ! 越數日得邵步青先生四時病機 , 有異功散貼頸一法 , 極為大妙 , 故醫者理宜內外兼諳 , 方能應揮霍繚亂之時也 。 又有用大劑石膏藥應手而痊者 。 有官界河宋兆之孫染疫 , 身熱無汗 , 肢痙神昏 , 嘔吐青水 , 赤疹隱隱 , 脈形弦數 , 舌黃而干 , 即投清泄透疹 , 得汗疹達 , 嘔吐仍如草滋 , 熱淡神清不食 , 氣喘如吼 , 是肝木內動化風也 。 即以前方去羚羊角 , 加石決明 , 嘔止能食 , 旬日而起 。 因勞役復病 , 再以清化 , 又得白疹 , 是邪伏之深而周折之多也 。 醫者可不擏哉 ?
(案455)丁亥孟秋疫癘又起 , 吐瀉交作 , 呼病即亡 , 針藥不及 , 殆由暑邪內熾 , 乾霍亂之病耶 。 初起茲疫者 , 丁江門西梢王姓 , 已脈伏肢冷 , 目陷音雌 。 余以王氏法治之而愈 。 樹江門又起 , 余投左金丸又愈 。 至七月二十六日移居碼頭 , 上舟過河川鎮 , 見西梢一家出殯 , 聞之路人云 : 昨夜起病 , 至旦即亡 。 余曰 : 嘻 ! 此疫病也 。 恐其流行不息耳 。 越旬餘日 , 大灣信云 : 河川鎮已死十餘人矣 。 雙鳳趙姓一門七人 , 要漊俞姓二門十二人 。 而三圖西門外同時大疫 , 延醫不及 , 即淹纏數日 , 藥亦不效 。 大凡病霍亂之疾 , 總由暑濕夾食 , 醞釀者多 。 前日視俞小竹室之時 , 聞多楮臭 , 舉目人皆喪服 , 見之慘然 。 閱所服之方 , 皆用藿香正氣及漿水冷香之類 , 此及以藥釀成之疫 , 非此病本欲成疫也 。 投以駕輕洗毒 、 解毒活血等 , 湯幸功者四人 , 而此病始息 。 夫天暑爍石流金 , 河水漸涸 , 暑熱之氣氳蓄於中 , 一朝卒發 , 有不可撲滅之象 。 況更加以溫熱輕揚之藥 , 油添火上 , 不致時疫而不休也 。 學醫人費遂為信然 。
(案456)丁亥仲冬 , 亢旱異常 , 河水漸涸 , 起一等風燥之病 , 每投充津泄表 , 汗出皆愈 。 惟三官堂張瑞初起即身熱少汗 , 脅痛如刺 , 喘咳鼻扇 , 便泄如注 , 舌黃脈大 。 拙作風溫上受赤膈傷寒治 , 汗出熱熾 , 便泄即止 , 喘咳痰稠 , 咳甚汗出如雨多 。 投清化 , 汗愈多而熱愈熾 , 咳愈甚而痰愈膠 , 脈大苔黃 , 口渴不食 , 用人參白虎湯而痊 , 總不外充津清熱耳 。 其時又多大頭瘟及咽喉證 , 見沈翼子纏喉風 , 左耳下有一紅點 , 赤腫而蔓延結喉 , 湯飲礙下 , 面上烘熱 , 星夜速診 , 用減味普濟消毒飲 , 吹以薄荷 、 甘草 、 青蒲 、 冰月等味 , 外面紅點上貼蓖麻子仁 、 斑蝥末以吊風毒 , 一日腫退 , 二日痊愈 。
(案457)近日溫補之風日甚 , 紳仕之家殷實之戶 , 書方竟有無參不服藥之嘆 。 憶丙戌之夏 , 陸馨吾夫人起痢疾 , 赤白稠黏 , 腹痛不爽 。 拙作暑濕內留治 , 而王若懷 、 楊達璋皆主參茸升提 , 許其明日即痊 , 遂服王 、 楊二先生藥 , 糾纏至仲秋 , 肉脫不食 。 彌留之際語云 : 予疾不起矣 , 終為溫澀所致 , 故胸腹終見不爽也 。 淹淹而斃 。 開弔之日 , 頌臣之女又起痢疾 , 急延診治 , 見其腹痛不爽 , 用清化而痊 。 臨別之頃 , 馨吾執手言云 : 不用公言 , 遂遭此慘 。 呼鳴痛哉 ! 悔之不及矣 。 丁亥仲夏 , 陳紫庭子竹枝亦是暑食夾濕之痢 , 自以為煙體不可久利 , 必宜服參以壯元氣 。 拙亦不敢專主 , 竟從時好 , 用資生法 , 服之痢亦漸稀 。 更醫張小亭 、 邵聿修 , 咸以六味加參茸 , 十餘劑竟不起矣 。 本城朱姓暨姚祿卿亦犯此病 , 皆不能起 。 何溫補誤人之廣也 。 又見宜溫補者反不投溫補而不治者 。 有洗馬涇顧梅溪 , 骨細形瘦且吸洋菸 , 六月中患痢 , 痢初作 , 腹不爽而不甚痛 , 痢色青白 , 脈細如絲 , 泛惡清水 , 理宜理中補土 。 凌靜溪反作暑濕治 , 而痢不增減 , 漸加不食 。 連請四次 , 總云暑濕是本 , 而中虛是標 , 仍用原方加蓮 、 藥 。 病日加劇 , 至拙到之時已神倦懶言 , 利不自知 , 自汗目陷 , 肢寒鼻冷 , 中陽既脫 , 勉投參附 , 越日即亡 。 西北鄉一人 , 痢疾禁口不食 , 延至月餘 , 醫者卻走 。 有方士用丹雄雞數只 , 洗淨蒸露予食 , 連索者再不勞藥餌而獲生矣 。 又有一人痢疾不食 , 醫云不治 , 方士乃用桂圓肉 、 大棗 、 烏梅 、 栗子 、 荔肉 、 番桃干湯 , 服之漸安 。 此等方治 , 出人意外 , 亟錄之 。
(案458)滋補膏方 , 古人譬牆中安柱 , 斯言妄也 。 無病服藥 , 昔賢早已闢之 。 有病而湯劑不能見功 , 或歷久沉痼 , 病後原虛 , 氣血微弱又不得不煎膏子藥 , 以漸和之 。 但膏子之方 , 今世俗習咸以參地歸耆為補 , 不知氣血有勝偏 , 上下有虛實 , 受病有淺深 , 陰陽有倚偏之不同 。 一概混以大補 , 不問其因虛 、 因飲 、 因實 、 因瘀 , 甘溫酸膩 , 隨手書方 , 此等陋習殊堪痛恨 。 更兼品味太多 , 甚至五 、 六十味 , 東扯西協 , 此長彼消 , 雖云無偏無弊 , 其與不服相等矣 。 曩者童翼臣姨丈膏方 , 用玉屏風合固本四陰煎 , 以其易於傷風 , 右寸沉弱也 。 童採庭表弟之室用大定風珠合一貫煎 , 以其產後下虛 , 奇脈不固而肝陽上升也 。 此類甚多 , 筆書不盡 , 惟望學者靈機活潑 , 不泥於古 , 不執於今 , 而存乎其人 , 是為醫之能事 。
(案459)近年以來 , 燥火之風日甚一日 , 無論酒熱戕胃 , 煙辛泄肺 , 好色之傷精 , 好賭之損心 , 皆奮不顧身 , 不分晝夜 , 惟好是求 , 不問其能傷身隕命也 。 然究不若西洋大煙之尤甚也 。 考洋菸之名 , 李瀕湖 《 本草綱目 》 收之 , 名阿芙蓉膏 , 別名一粒金丹 , 能治百病 。 近日稱名益多 , 或曰雅片 , 或曰雅騙 , 以其物雅而為騙人財物也 ; 或云啞片 , 或云啞騙 , 以人受騙則財物身聲不惜 , 其口啞而不能訓人也 ; 或云陳公班 , 或曰辣莊 , 則外國之名耳 。 產於印度 , 肇生天竺 , 與佛同起 , 毒流宇內 , 荼炭生民 , 受其毒者腸斷胃爛 , 九竅流血而死 。 受其引者背曲肩隨 , 涎涕傍流 , 急似喪家之犬 , 衣不被體 , 穴居野宿 , 儼如路途乞丐 , 家產塞於菸斗之中 , 棄如糞土 , 妻子賃人而養 , 惟圖煙引不來 。 自三代至於宋元 , 俱無若是之毒物 , 不意其出於明季 , 今日而其化大行 , 雖良吏歷禁而陽奉陰違 , 不知何日得聖人出而此物得減也 。
(案460)吸菸之人患病極少 , 若患者必重而難治 。 以其火毒入里 , 自呼吸而入 , 吸入之氣直達肝腎 , 呼出之時道於心肺 。 頃刻之間 , 五臟咸遍 。 通者塞 , 塞者通 , 無微不入 , 無竅不通 , 而有病皆愈矣 。 火性急速故也 。 吸之既久 , 物極反化 , 陽亢陰傷 , 脫肉面黧 , 種種之病形呈矣 。 陰液受其煎熬 , 煉液為痰最多 。 陰虧於下 , 痰逆於上之半虛半實證 , 穢濕之氣反不易入者 , 穢主蔽澀 , 濕主蒙閉 , 煙火之氣能通能燥也 。 風溫暑燥之邪一入於內 , 則以火濟火而炎炎之勢有不可撲滅之虞 。 於是劫津入膻 , 耗液傷營 , 理所必致耳 。 若煙人患利 , 亦多難愈者 , 以煙不能收藥 , 亦不能挽也 。 然間有實邪實火而不足慮者 , 煙人患疹極少 。 丁亥仲秋 , 季少塘子蓀塘患身熱 , 有汗不涼 , 白疹出如粟大 , 神識尚清 , 咳痰帶血 , 脈大苔黃 。 拙初投宣泄 , 疹多熱不淡 , 喘咳益甚 , 且加咽喉腐爛 。 佐以化毒 , 各恙漸減 , 疹子結毒竟如豌豆 , 瘡下部間有成膿者 , 切之知其吸受屍穢而送殯於烈日中 , 暑毒吸受肺金灼爍 ,《 經 》 所謂熱傷氣 , 而暑毒 、 煙毒乘機外越也 。 投清燥救肺湯化毒 , 佐之銀花 、 地丁 、 公英 、 茅根之品 , 十劑而愈 。 此煙人見疹也 。
(案461)痛哉 ! 洋菸之為害多矣 。 小忿鬥氣 , 吞煙而以斯畢命 ; 引鬼相謀 , 作歹而為賊為奸 , 然皆有以召之也 。 最可惜者 , 不吸之人小患痛苦 , 親友引鬼 , 必苦勸其食 , 或以炮或以煙 , 必云食此而百苦皆蠲矣 。 第有驗 , 有不驗 , 有因此致死 , 有因此成引 。 驗者但記其功 , 不驗者但云食少不靈 。 引者云因病成引 , 今生難戒 , 因此致死者 。 拙見錢門塘一人痢疾 , 服炮三分 , 九竅不通 , 越日即亡 , 死如服毒 , 藥不能挽 。 又見戴萬春暨喻嫗脘痛 , 服此而嘔吐血水告歿者 。
(案462)吳寶森茂才膏方 。 丁亥仲冬 , 南碼頭 。 診脈百至 , 細察三部九候 , 左關三粟之重 , 狀欲荷珠之滑 , 右關六粟怠緩若遲 ; 左尺七粟之下弦緊轉繩 , 右尺重按尚平和 ; 左寸四粟少神 , 右寸四候始見和脈 。 症則腹中憤懣 , 納食不易運化 , 必徐步而行 , 得上噯氣 , 下泄屁 , 方始安適 , 清晨泛惡痰多 , 夜分時有夢泄 。 考諸經訓 , 脾足太陰也 , 是動則病腹脹善噫 , 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 。 噫氣即噯氣之類 , 仲祖屬於虛逆 , 藥則鎮逆扶中互用 。 蓋氣因於中 , 中者脾胃也 , 脾主運化 , 胃司容納 。 脾不幹運 , 自然氣滯痰生 , 氣機窒滯 , 欲噫以舒其懣氣 。 滯生郁 , 鬱則肝陽易燃 , 相火搖精 , 魂魄相馳 , 遂為夢泄 。 脾胃位正 , 中樞升降之機柚 , 脾氣不健則手太陰肺氣不能肅化 , 足少陰腎水不能攝納 , 所謂肺為主氣之標 , 腎為主氣之本 。 三陰弱而氣衍其度矣 。 土金水三臟交病 , 理必先培中土 , 土旺生金 , 金生水 , 而生生不息矣 。
高麗參 甘草 破故紙 木香 旋覆花 野於術 黃耆 製半夏 桔梗 酸棗仁 白茯苓 山藥 川楝子 蓮子 甘杞子 遠志肉 芡實 陳海蜇 橘皮 箭硃砂 胡桃肉 阿膠
(案463)金聘之茂才 。 戊子正月下浣 , 起痄腮 , 作脹作痛 , 一日即痊 。 漸見小溲黃赤 , 小腹作痛 , 睪丸紅腫 , 用香附熨之 , 遂致小溲涓滴不通 。 脈形左關弦數 , 舌苔白膩 , 此厥陰風火內燔 , 木氣抑斂不舒 。 維厥陰肝脈能上至頭巔 , 下走陰器 , 即司天中所云 「 木斂 」 之病也 。 用泄肝清熱散郁治之 。
金鈴子(三錢) 海金砂(三錢) 桑葉(三錢) 薄荷(一錢 , 入煎) 珀燈心(五分) 淡吳萸(三分) 橘核(三錢) 小青皮(七分) 山梔仁(二錢) 通草(五分) 鮮白菊芽根(五錢)
小溲即通 , 口瘡舌絳 , 相火濕熱內盛 , 治之導赤意 , 引火下出小腸 , 則一舉而二得矣 。
木通 淡竹葉 山梔 桑葉 鮮菊根芽 草梢 金鈴子 薄荷 橘核 黛燈心
(案464)王巧 , 網船 。 咳血時盛時止 , 右寸洪搏繞指 , 肺虛火盛 , 血熱妄行也 。 刻下大勢已平 , 余氛未盡 , 屆此三冬久旱 , 燥火刑金 , 金不受刑 , 血更妄升 , 所以血不肯停淨也 。
喻氏清燥救肺湯原方 , 人參易西洋參 。
(案465)姜家港王巧 , 年約六旬 , 平昔喜酒 , 終日醉鄉 。 丁亥仲冬 , 天令亢旱 , 河干水涸 。 患感症 , 初起凜寒身熱 , 欲惡神煩 , 診脈洪長 , 視舌苔黃 , 投以斛 、 豉 、 梔子之類 , 泛惡即止 , 汗不出而熱如熾炭 , 舌中焦硬 , 神躁異常 , 予以斛 、 沙 、 卷 、 薄 、 蒡 、 蔗 、 桑 、 膏 、 枇 、 元 , 一劑汗出熱淡 , 再劑熱涼 , 改用甘寒養胃而愈 。 莫云酒體多濕 , 浪投淡苦 。 須知天旱 , 酒客亦有燥症也 。
(案466)補藥最能迷悶暑濕 、 伏氣 、 痰食 、 瘀血等症 , 補之往往神默如木 , 偶或不語不食 。 憶拙弱冠時見安亭鎮楊杏林賢書 , 六月中吸穢 , 起形寒身熱 , 自汗如浴 , 太僕金伯垂以為虛脫 , 逕投玉屏風合四君 , 一劑神昏不語 , 自汗愈多 。 拙診脈洪而實 , 啟齒視苔黃而滿布 , 乃是暑濕內渾 , 氣機窒滯 , 神明蒙閉 , 肺痹急症也 。 遂以射 、 翹 、 杏 、 樸 、 葦 、 枇 、 茵 、 郁 、 益元 、 栝樓以宣痹導滯 , 一劑神清 , 再劑化瘧而愈矣 。
(案467)乙酉之秋 , 武靜儒茂才之子 , 暑濕白疹 , 乃翁遍服補品 , 漸顯種種燥症 , 所親周恆士投犀角地黃得效 , 又惑於補劑 , 邀余商之 。 余謂犀地不誤 , 更宜參以疏解 , 詎又不從 , 而參茸等品日加一日 , 淹纏一月方逝 。 惜哉 。 此非絕症也 , 中見生機 , 如化瘧 、 化疹 、 化痢 、 化咳 、 鼻血 、 盜汗 , 咸是邪欲外達之象 , 不佐疏解 , 惟服參茸地芍等品 , 補正可以卻邪 , 卒乃僨事 , 不得不歸罪於作始之人也 。
(案468)水腫一症最多反復 , 而反復者死多活少 。 蓋反復則正氣日虛一日 , 邪氣日勝一日也 。 其中又有目眩而溲清 , 百無一治 。 前年見莊誠齋始起目眩面腫 , 小溲清長 , 脈弦苔白 。 拙作風濕治不效 , 抑且日甚一日 。 延支塘邵聿修治 , 用參 、 地 、 伽楠香等作腎虛氣脫治 , 覆杯即亡 。 良由氣脫不受大補也 , 非補之而不救也 。 近日又見漳涇潭張金觀患此 , 屢藥不效 , 湯蘭亭用大劑攻逐 , 大便泄血水十餘次 , 越數日腫消而逝 , 以氣脫不任峻藥也 。
(案469) 《 易 》 云 : 節飲食 。 節者 , 調和而約束之辭 。 今人咸以為節者節減 , 以之注書尤無大誤 , 以之喻醫則大誤矣 。 疇昔童飭夫患脘痛時作 , 納食尚好 , 正望其肝病實脾 , 而馬展卿禁其不食 , 僅以茶湯進以溫燥附 、 薑 、 茱 、 桂等藥 。 初若相安 , 殆至七日後速診 , 已舌短言蹇 , 脈形如絲 。 曰 : 絕食七日則死 , 今苔黑音微 , 元陰告竭 , 一誤再誤 , 藥難應驗矣 。 明日而逝 。 逾年復見蓬萊鎮顧庭暨濮姓子 , 咸以禁絕飲食 , 再服附子而殞命矣 。 丁亥復見童採庭室 , 脘痛如嘈 , 馬醫即令禁食 , 病家恐蹈飭甫之覆轍 , 速拙診之 , 投芍甘大棗而平 , 並令其量腹而食 , 旬日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