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養形篇上
五穀皆補養脾氣之物 , 一煅成灰 , 反能消食者何 ? 蓋火能軟堅化物 , 燼從火化故也 。 諸灰能消食 , 亦能傷脾 , 功用不減于山楂 、 神麯 , 不可忽之 , 以為食物而多服 、 常服也 。
予半百時 , 微有怔忡之意 。 若犯房室 , 則是早怔忡特甚 , 即不犯房而不遠女色 , 或其寢未免動火 , 則亦微覺怔忡 , 但不甚耳 。 如獨宿 , 則泰然 。 自六旬絕欲以來 , 此病遂愈 , 即勞心亦不發 。 要知心腎一脈相通 , 怔仲之症 , 未可專求之心也 。
已卯冬仲 , 予患沿爪出水而癢 , 有友教予 : 頻以重石壓之 , 壓出血水多多許即愈 , 不復作膿 、 作痛 。 其效亦神矣 。
粵東陳探花諱子壯者 , 專服黑小豆 。 初一日服一粒 , 初二加一粒 , 以後漸加至十五粒 , 至十六日則減一粒 , 以漸而減 , 至次月朔又服一粒起 , 如是循環無窮 , 用白湯生吞下 , 不為末 , 久久大得益 , 補腎 、 烏鬚髮 , 大有奇效 。
泉州黃宗伯諱汝良者 , 年九十餘 , 猶然精神不衰 , 飲啖如故 , 平日服補中益氣湯 、 還少丹二藥 , 故是佳品 , 宜其得力 。 還少丹與打老兒丸相同 , 止少續斷一味 。
予同年朱司寇廣原第二子諱茂昭字子藻者 , 少年時眉絕少 , 有風鑑相之云 : 如此好眼 , 若有眉稱之 , 必得駿發 。 子藻每從人求長眉之法 。 有一方士 , 自言有藥 , 但服數釐 , 眉即生矣 。 遂進末子藥六 、 七釐 , 戒以服藥後 , 切須避風 。 服之夕即有汗 , 偶值有賊至 , 乃出庭除 , 及歸寢 , 大汗不能止 , 綿被俱濕透 , 幾至亡陽 , 遂大憊 , 自後服人參數十斤 , 補藥無算 , 閉戶調理十餘年 , 始得復元 。 後亦不壽 。 藥之不可輕服也如此 。 或云 : 此藥是鬧羊花 , 未知是否 , 方士已遁 , 莫可問也 。
寢臥不得多言笑 , 譬五臟如鐘磬 , 不懸則不可發聲 。 (以下出 《 昨非齋目纂 》 )
養性之士 , 唾不至遠 , 行不疾步 , 耳不極聽 , 目不極視 , 坐不久處 , 立不至疲 。 先寒而衣 , 先熱而解 , 先飢而食 , 先渴而飲 。 不欲甚勞 , 不欲甚佚 , 不欲多啖生冷 , 不欲飲酒當風 , 不欲數數沐浴 。 不欲規造異巧 。 冬不欲極溫 , 夏不欲極涼 , 大寒大熱 、 大風大霧皆不欲冒之 。 五味不欲偏多 , 酸多傷脾 , 苦多傷肺 , 辛多傷肝 , 咸多傷心 , 甘多傷腎 , 此五行生剋 , 自然之理也 。
《 太素 · 丹景經 》 曰 : 一面之上常欲得兩手摩之使熱 , 高下隨形皆使極匝 , 令人面有光澤 , 皺斑不生 。 行之五年 , 色如少女 。 先當摩切兩掌令熱 , 然後以拭兩目 , 又順手摩發 , 如理櫛之狀 。 兩臂亦更互以手摩之 , 使發不白 , 脈不浮 。
續養形篇下
蠣黃肉 ,《 本草 》 載甘溫 , 煮食治虛損調中 , 治丹毒 , 酒後煩熱 , 止渴 。 炙食甚美 , 令人細肌膚 , 美顏色 。 海錯大約多損脾 , 獨此補益且其味亦冠海錯 , 予於閩中 , 備嘗海產 , 無如此味之佳 , 但煮食 , 腥氣不堪 , 必以厚味先煎後煮 , 乃佳耳 。 炙者罕見 , 惟於泉州有一友 , 見餉乾者 , 其味果佳 , 大勝淡菜 。 粵東亦有此 , 頗大而味不佳 。
水□即芹菜 ,《 本草 》 載甘平 , 養精 、 保血脈 、 益氣 , 令人肥健嗜食 ,《 本草 》 中佳品也 。 但生於水田中者 , 多有螞蝗匿其中 , 難於選擇 , 不可輕食 。《 本草 》 又云 : 水芹生黑滑地 , 食之不如高田者宜人 , 名白芹 。 余田者皆有蟲子在葉間 , 視之不見 , 食之令人為患 。
石耳生於石上 , 故名 。《 本草 》 載甘平 , 久食益色 , 至老不改 , 令人不飢 。 又云 : 明目益精 , 作茹勝木耳 , 蓋佳品也 。 此品入素蔬 , 平平耳 , 以之煮肉 , 則味絕佳 。 予於九江時食之 , 蓋產自廬山者 。
絲瓜之性 , 世俗相傳以為至寒 , 食之敗陽 。 及考 《 本草綱目 》 則云甘平 。 又載 《 生生編 》, 指為暖胃助陽 。 抑何相反之甚也 , 竊觀 《 本草 》 載 : 此瓜除熱 、 利腸 、 去風 、 化痰 、 涼血 、 解毒 , 治痔漏下血等症 。 又載其通經絡 、 行血脈 。 則知此瓜應是甘涼之氣味 。 若曰助陽則何以涼血 、 解毒 。 若曰性冷 , 冷則凝 , 又何以通經行脈 , 確然甘涼 , 吹之無損 。
冬瓜 , 俗傳為暖肚之物 , 考之 《 本草 》, 甘 、 微寒 , 大能散熱毒 , 利小便 , 則非暖腹可知 。
黑小豆 ,《 本草 》 所不載 , 止載大豆 , 及 《 綱目 》 注何首烏有用黑小豆蒸曝之語 。 世傳黑小豆方藥功用甚盛 , 不知 《 本草 》 何以獨遺 , 惟 《 食物本草 》 載一種黑小豆最佳 , 陶節庵以此豆入鹽煮熟 , 時常食之 , 謂能補腎 。 要知此豆功用更勝大豆也 。 又皇甫 《 本草發明 》 載 , 黑小豆即藿豆 。《 本草 》 只言黑豆小者入藥 , 並無馬料豆 、 藿豆之名 , 蓋即此豆是 。 也 。 此豆北方最多 , 以之餵馬 , 故名馬料豆 。 販此至者 , 只至常州而止 , 並無粒豆到三吳 , 覓之苦不可得 , 是不可解 。 往時 , 吳中少馬 , 故此豆不來 , 今大亂之後 , 北馬在三吳武林者甚多 , 而此豆終不至 , 更不可解 。
食粳米以晚白米為上 , 以其性涼益人 。 李時珍曰 : 六七月收者為早粳 , 止可充食 。 八 、 九月收者為遲粳 , 十月收者為晚粳 。 北方氣寒 , 粳性多涼 。 八 、 九月收者 , 即可入藥 。 南方氣熱 , 粳性多溫 。 惟十月晚稻 , 氣涼 , 乃可入藥 。 遲粳 、 晚粳得金氣多 , 故色白 , 能入肺而解熱也 。 早粳得土氣多 , 但益脾胃 。
丈人責子路五穀不分 , 吾輩自思之 , 吾亦不能分晰確然也 。 稱黍 、 稷 、 麥 、 菽為五穀 , 見於朱注矣 。 其所稱梁與粟又是何物 , 考諸本草名家之說紛然 , 總非確論 。 惟 《 綱目 》 李時珍所訂 , 庶幾近是 。 然以稻獨指為糯米 , 竊以為未然 , 稻是大米之總稱 , 為粳 、 為糯 、 為秈 , 總皆稻之類也 。 而粳有早 、 中 、 晚 、 水 、 旱之殊 , 糯與秈有赤 、 白 、 水 、 旱之別 , 或有芒 , 或無芒 , 據鄉人分別不下一 、 二十種 , 總以稻冠之可也 。 黍與稷是小米之總稱 。 時珍曰 : 稷與黍一類而二種 , 黏者為黍 , 不黏者為稷 。 稷可作飯 , 黍可釀酒 , 猶稻之有粳與糯也 。 竊見北人總稱為小米為黃米 。 然稷之生也 , 形似蘆粟 , 其子叢生 , 直立於苗端 , 而米粒細 。 黍之生也 , 形似稻 , 其子疏散 , 分垂於苗端 , 與大米相似 , 而米粒較稷稍粗 。 其種迥異 , 一為黍 , 一為稷 , 斷斷無疑 。 麥有大麥 、 小麥 、 蕎麥 , 人皆能辨之 。 菽為諸豆之總名 , 亦人所易曉 , 惟 《 詩經 》 又有黍稷稻粱之稱 ,《 周禮 》 又有九穀 、 六穀之名 , 有粱無粟 , 意粟即是粱 , 又有云大而毛長者為粱 , 細而毛短者為粟 , 則是一種而稍異者耳 , 即今之蘆粟是也 。《 本草 》 又注粟米即小米 , 則更可疑 。 竊見北地頗多種蘆粟者 , 呼為膏粱 , 亦是粱即粟之一證 , 然日用嘗食盡是稷米 , 呼為小米 , 膏粱間取以佐食 , 不以為正糧也 。 釀酒之黍米亦呼為小米 , 未聞呼蘆粟為小米 , 今 《 本草 》 指為即小米 , 毋乃淆混而無別耶 ! 至於南人種蘆粟甚罕 , 普天下多食粳 、 秈二種 。 今言粱即是粟 , 則食粟者寡矣 。 何以粱之名目古今稱之比比耶 ? 愚見竊謂五穀之名見於經傳 , 谷當以五為準 。 粱與粟乃古者大米小米之通稱 ,《 論語 》 冉子請粟 , 齊景公曰 : 雖有粟 。《 孟子 》 米粟非不多 , 農有餘粟等類 , 豈非粟乃米穀之通稱乎 。 若必指粟為即粱 , 即蘆粟 , 即小米 , 寧不小視粟而大費唇舌耶 。 且 《 本草 》 已標蜀黍為蘆粟 , 則粟又是黍類矣 , 何以又曰即粱耶 ? 至於秫也者是糯米之別名 。 陶淵明好酒 , 田皆種秫 , 陶是九江彭澤人 , 地宜大米 , 則秫非粱粟可知 。 李時珍所云稷之黏者為黍 , 粳之黏者為糯是矣 。 又云 : 粟之黏者為林 , 豈其然乎 ? 予宦九江二載 , 從未見有小米酒 , 則陶之秫斷是大米無疑也 。《 食物本草 》 所載 , 諸谷訛亂尤甚 , 亦可謂五穀不分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