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論選 》 序

醫理即在目前 , 一經指出 , 無人不知 , 假如夏令炎搞 , 揮扇 、 飲涼 , 此即 「 熱者寒之 」 之法也 ; 冬日嚴寒 , 重裘 , 圍爐 , 此即 「 寒者熱之 」 之法也 。 腹飢納食 , 食後覺適 , 此即 「 虛者補之 」 之法也 ; 內急欲便 , 便後覺爽 , 此即 「 實者瀉之 」 之法也 。 渴而飲 ,「 燥者潤之 」 也 ; 脹而溲 ,「 濕者滲之 」 也 , 皆有形象可顯知者也 , 何以一遇病則不復以形象顯知者 ? 辨別其虛實寒熱 , 而貿然混用方藥哉 ? 夫藥所以能治病者 , 何故 ? 曰 : 太極判而陰陽分 , 陰陽分而五行別 , 得陰陽五行之全者 , 為人 ; 得陰陽五行之偏者 , 為物 。 天一生水而生腎 , 骨以立焉 ; 水生木而有肝 , 筋以成焉 ; 木生火而有心 , 絡以長焉 ; 火生土而有脾 , 肌肉充焉 ; 土生金而有肺 , 皮毛盛焉 ; 金復生水 , 而生生不已 , 故賦形獨備 , 賦質獨敏 , 人為萬物之靈焉 ! 若鳥獸魚蟲 、 草木金石諸物 , 僅得其偏 , 不能有是 。 上古聖人知其然 , 黃帝論 《 內經 》, 而入之所以生 、 所以死 、 所以病 、 所以療者 , 言之綦詳 , 而醫學顯 , 神農論 《 本草 》, 而物之若為溫 、 若為涼 、 若為補 、 若為瀉者 , 言之綦詳 , 而藥性明 。 論醫藥者此其權輿 , 後賢代作 , 互相闡發 , 足稱黃 、 農之功臣 , 惟充棟汗牛 , 書多矣 ; 強詞奪理 , 說龐矣 。 無以選之 , 則不精 , 蓋病者為其有所偏也 , 以物療之 , 偏以救偏也 。 醫必究乎氣化 , 藥必究乎道地 , 其道直探造化之玄妙 , 而泄之 , 精且奧也 。 論說一偏 , 則用藥亦偏 , 非但不能以偏救偏 , 且將以偏濟偏 , 是猶炎熇而重裘圍爐 ; 嚴冬而揮扇飲涼 ; 腹肌而奪其食 ; 內急而禁其便 ; 渴而不許飲 ; 脹而不許溲矣 , 是殺人利於刀劍矣 , 烏乎可 !
自黃帝著 《 內經 》 而醫學顯 ; 自神農作 《 本草 》 而藥性明 , 中華數千年來 , 醫究氣化何其精也 ! 藥究道地何其慎也 ! 可知 《 內經 》 論醫 ,《 本草 》 論藥精矣 ! 博矣 ! 似無庸後人贅言 , 然古文奧遂 , 難卒讀 , 品物日出 , 不無發明 , 後賢論說 , 大有可取者在 。 因此 , 家君命伯兄有 《 醫論選 》 之舉 。 慨自互市而後 , 西醫西藥灌輸於內地 , 考其治法 , 重乎剖解 , 是跡象之學 , 考其藥物 , 類多是金石 , 是宜於壯體 , 與中醫中藥從氣化治療者 , 派別門分 , 而日新月盛 , 駸駸乎有喧賓奪主之虞 。 在矜奇好異者流 , 且薄己重人 , 鄙夷中醫中藥為不足道 。 嗚呼 ! 未之深思也 , 果西優而中劣 ? 理宜彼皆壽而我皆腸 ? 何以橫覽列邦亦多夭札 ? 反觀中國不少期頤耶 ? 雖然泰西醫藥之所以能流行我國者 , 亦自有故 , 習中醫者略讀 《 藥性賦 》、《 湯頭歌訣 》 便爾懸壺 , 其傑出者亦只墨守一家言 , 未能貫通 , 以之治病 , 或愈 、 或不愈 。 售中藥者作偽欺人 , 固無足論 , 貨即不贗 , 而所產非佳品 , 所制不合法 , 亦失效力 , 非中華醫理之不精 。 習中醫者急於行道 , 故步自封 , 不復深造而臻於精 , 非中華藥物之不良 , 售中藥者 , 工於謀利 , 雜以枯窳 , 不復抉擇而求其良耳 。 然則欲保存國粹 , 非研究學說不可 , 欲研究學說 , 非精選善本不可 , 此書其圭臬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