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府經絡先後病脈證第一
問曰 :「 上工治未病 , 何也 ?」 師曰 :「 夫治未病者 , 見肝之病 , 知肝傳脾 , 當先實脾 。 四季脾王不受邪 , 即勿補之 。 中工不曉相傳 , 見肝之病 , 不解實脾 , 惟治肝也 。 夫肝之病 , 補用酸 , 助用焦苦 , 益用甘味之藥以調之 。 肝虛則用此法 , 實則不任用之 。 經曰 :『 無實實 , 無虛虛 , 補不足 , 損有餘 。』 是其義也 。 餘藏準此 。」
此節借肝病傳脾 , 以明上工治未病之說也 。 肝藏血虛 , 則其葉燥挺而壓於脾 。 脾氣鬱 , 則痛延腹部 , 遂有腹中急痛之證 。《 傷寒論 》 云 :「 陽脈急 , 陰脈弦 , 腹中急痛 , 先予小建中湯 。」 蓋桂枝湯其味本甘 , 加飴糖則其味益甘 。《 內經 》 所謂 :「 肝苦急 , 急食甘以緩之 。」 即實脾之說也 。 脾王不必泥四季 , 但濕土當旺之時即是 , 長夏用小建中 , 即病脹懣 , 故曰勿補 。 中工不知因肝藏血虛之故 , 而用甘味以實脾 , 而以小建中湯為治肝補脾不二法門 , 則大誤矣 。 蓋肝之本味酸 , 而中含有胆液則苦 。 肝與胃同居膈下 , 而胃實為生血之原 , 肝胆之液 , 滲入胃中 , 並能消食 。 寒則吐酸 , 肝之液也 。 熱則吐苦 , 胆之液也 。 要之 , 為胃氣不和 。 胃氣不和 , 則無以資肝藏之血 , 且濕勝則肝胆不調 , 故多嘔 。 濕之所聚 , 蚘病乃作 。 然則所謂補用酸 , 助用焦苦者 , 以烏梅丸言之也 。 但焦苦當言苦溫 , 以烏梅之酸 , 合細辛 、 乾薑 、 蜀椒 、 桂枝 、 附子之溫 , 及黃連 、 黃柏之苦燥 , 而後胃溫濕化 , 肝胆之鬱 , 方得條達 。 更有胃中虛寒 , 乾嘔吐涎沫 , 則專用苦溫之吳茱萸湯 , 而不用酸以補之者 , 此證寒濕初起 , 肝藏未虛 , 故但需助胃陽而止嘔也 。 若夫益用甘味以調之者 , 乃專指建中湯言之 。 以上三法 , 皆為肝虛而設 。 凡病虛則生寒 , 實則生熱 , 故有肝乘脾 、 肝乘肺 , 而刺期門者 , 亦有厥深熱深而當下者 , 亦有肝實血熱 , 熱利下重 , 而用白頭翁湯者 。 若不問虛實 , 而概用建中湯以治肝補脾 , 不病脹懣 , 即病煩躁 , 故曰 :「 不任用之 。」「 無實實 , 無虛虛 , 補不足 , 損有餘 」, 當是古 《 內經 》 文 , 見扁鵲 《 難經 》。「 酸入肝至要妙也 」 一段 , 述中工謬論 , 不著緊要 , 特刪去之 , 從黃坤載懸解例也 。
夫人稟五常 , 因風氣而生長 , 風氣雖能生萬物 , 亦能害萬物 , 如水能載舟 , 亦能覆舟 。 若五藏元真通暢 , 人即安和 。 客氣邪風 , 中人多死 。 千般疢難 , 不越三條 。 一者 , 皮膚所中 , 經絡受邪 , 內入藏府 , 為外所因也 。 二者 , 四肢九竅 , 血脈相傳 , 壅塞不通 , 為所內因也 。 三者 , 房室 、 金刃 、 蟲獸所傷 。 以此詳之 , 病由都盡 。 若人能養慎 , 不令邪風干忤經絡 , 適中經絡 , 未流傳府藏 , 即醫治之 。 四肢纔覺重滯 , 即導引 、 吐納 、 針灸 、 膏摩 , 勿令九竅閉塞 。 更能無犯王法 , 禽獸災傷 , 房室勿令竭乏 , 服食節其冷 、 熱 、、 酸 、 苦 、 甘 、 辛 , 不遺形體有衰 , 病則無由入其腠理 。 腠者 , 是三焦通會元真之處 。 理者 , 是皮膚藏府之文理也(許半龍曰 :「 從經絡傳藏府 , 當為外因 。 血脈壅塞不通為內因 。 原本倒誤 。」 今從其說校正) 。
人稟五常 , 不過言人之稟五德耳 ,《 淺注 》 謂 :「 日在五氣之中 」, 非也 。 玩以下方說到風氣 , 便知所謂因風氣而生長者 , 人得風中空氣 , 則精神爽健 , 然必清晨吸受 , 方為有益 , 故昔人多有吹卯風而得大壽者 。 然亦不可太過 , 過則為病 。 譬如今人多喜吸受空氣 , 甚至天寒地凍 , 夜中開窗眠睡 , 有不病傷寒者乎 ! 此即風氣生萬物 , 亦能害萬物之說也 。 是何異水能載舟 , 亦能覆舟乎 ! 要惟本體強者 , 乃能無病 , 故藏府元氣充足 , 呼息調暢 , 然後眠食安而營衛和 。 若外來之客氣邪風 , 亦當思患預防 , 否則中人多死 。 假如風中皮毛肌腠 , 則病傷寒中風 , 風中於筋 , 則病筋拘攣 。 風中府藏 , 即口噤不識人 。 風中於頭 , 則顛眩 , 或疼痛 , 或口眼不正 。 風中於體 , 則半身不遂 , 是謂邪風 。 且風為百病長 , 合於燥則病燥 , 合於濕則病濕 , 合於寒則病寒 , 合於暑則病暑 , 是謂客氣 。 然治之得法 , 猶有不死者 。 若夫疫癘之氣 , 暴疾之風 , 中人往往致死 。 此節為全書大綱 , 故特舉外因 、 內因 、 不外不內因三條以為之冠 。 六氣之病 , 起於皮毛肌腠 , 故善治病者治皮毛 , 其次治肌膚 。 今以皮毛肌腠不固 , 邪中經絡而入主藏府 , 是為外因 。 四肢九竅 , 血脈相傳 , 脾胃主四肢 , 中陽不運 , 風濕困於四肢 , 則四肢為之不舉 。 肝開竅於目而資於腎 , 腎陰耗而胆火盛 , 則目為之昏 。 腎開竅於耳而資於腦 , 腦氣虧而胆火張 , 則耳為之聾 。 肺開竅於鼻 , 風邪襲肺 , 則鼻中不聞香臭 。 胃開竅於舌 , 胃中宿食不化 , 則口中不知五味 。 胃與大小腸下竅在肛門 , 腸胃燥則大便閉 。 三焦下竅在膀胱 , 濕痰阻其水道 , 則小溲不利 。 陽熱結於膀胱 , 則小溲亦為之不利 , 是謂內因 。 若夫房室之傷 , 則病內熱惑蠱 。 金刃之傷 , 緩則潰爛 , 急則病破傷風 。 蟲獸之傷 , 毒血凝瘀 , 甚則走竄周身而死(金刃初傷 , 用小薊葉打爛塗之 , 不致出血太過 。 毒蛇咬傷 , 用壁蝨入麵醬內搗塗即愈 。 瘋犬咬傷 , 血必走竄大腸 , 凝結成塊 , 久則發狂 , 宜抵當湯下之) , 是為不內不外因 。 即此三因推之 , 全書大綱 , 略盡於此 。 凡此者惟預為防範者能免之 。 纔中皮毛肌腠 , 即用麻黃 、 桂枝二湯以發之 , 然後病機不傳經絡 , 即傳經絡 , 未及藏府 , 即用葛根湯以發之 , 則外因之內陷者寡矣 。 血脈不流通 , 則四肢為之重滯 , 然當甫覺重滯 , 或用八段錦 、 十二段錦法 , 使筋節舒展 , 或吸氣納於丹田 , 而徐噓散之 , 使周身血分水分 , 隨之運行 。 甚或濕壅關節 , 時作痠痛 , 則針灸以通陽氣 , 膏摩以破壅滯 , 則內因閉塞九竅者寡矣 。 然猶必安本分以避刑辟 , 遠山林以避蛇虎 , 遠牀第以保精髓 , 節衣服之寒暖 , 節五味之過當 , 務令營衛調適 , 內外強固 , 六淫之邪 , 乃無由入其腠理 , 則病之成於不內不外因者又寡矣 。 所謂腠理者 , 人身肌肉方斜長短大小不等之塊 , 湊合而成 , 湊合處之大隙 , 即謂之腠 , 肌肉并眾絲而成塊 , 眾絲之小隙即謂之理 。 胸中淋巴系統 , 發出之乳糜水液 , 出肌腠而成汗 , 故曰 :「 通會元真 。」 元真者 , 固有之元氣真氣 。 血分中營陰及之 , 水分中衛陽亦及之 , 故曰 :「 通會文理 」, 即合併成塊之肉絲 , 不獨肌肉有之 , 即胃與小腸 、 大腸並有之 , 各具淋巴微管 , 發出水液 , 故仲師連類及之耳 。 其實病氣之始入 , 原不關乎內藏也 。
問曰 :「 病人有氣色見於面部 , 願聞其說 。」 師曰 :「 鼻頭色青 , 腹中痛 , 苦冷者死 。 鼻頭色微黑者 , 有水氣 。 色黃者 , 胸上有寒 。 色白者 , 亡血也 。 設微赤 , 非時者死 。 其目正圓者 , 痙 , 不治 。 又色青為痛 , 色黑為勞 , 色赤為風 , 色黃者便難 , 色鮮明者有留飲 。」
氣色之見於面部者 , 無病之人亦有之 , 借如夏令行烈日中則面赤 , 暴受驚恐則色白 , 此其易知者也 。 明乎此 , 乃可推病之人氣色 。 曰 :「 鼻頭色青 , 腹中痛者 。」 鼻頭 , 鼻之上部盡頭處 , 非鼻準之謂 , 相家謂之印堂 , 醫家謂之闕下 。 小兒下利 , 印堂多見青色 , 腹痛不言可知 。 下利手足逆冷 , 為獨陰無陽 , 故曰苦冷者死 。 濕家身色薰黃者 , 黃中見黑色也 。 今印堂微見黑 , 故知其有水氣 。 濕病屬脾藏 , 脾統血 , 血中有黃色之液 , 濕勝而血負 , 病在營 , 故其色黃黑相雜 。 水氣屬三焦 、 腎與膀胱 , 病在衛 , 故印堂微黑 。 胸中為飲食入胃發生水液之處 , 其水液由脾陽生發 , 中醫謂之中焦 , 西醫謂之淋巴系統 。 胸中有寒 , 是病留飲 , 故萎黃見於印堂 。 血不華色則白 , 故亡血者色白 。 人飲酒則面有赤色 , 行日中及向火並同 , 為其血熱內盛 , 陽氣外浮也 。 傷寒陰寒內據 , 真陽外脫 , 則亦面見赤色 , 是謂戴陽 , 此證多屬冬令 , 故曰 :「 非時者死 」, 謂非夏令血熱張發之候也 。 按寒飲之色黃 , 失血之色白 , 或全見面部 。 戴陽之赤色 , 或見額上及兩顴 , 不定在鼻之上部 , 故無 「 鼻頭 」 字 , 非省文也 。 面色既辨 , 然又必驗之於目 。 剛痙無汗 , 周身筋脈緊張 , 故目系強急而目正圓 , 此證脈必直上下行 ,《 內經 》 所謂 「 但弦無胃 」 也 , 故曰 :「 不治 。」 目色青 , 少年婦人時有之 , 或不必因病而見 , 然往往有肝鬱乘脾 , 而腹中急痛 。 若夫色黑為勞 , 與女勞癉額上黑同 。 凡人目中瞳人則黑 , 其外微黃 , 惟女勞則瞳人外圈俱黑 。 吾鄉錢茂材信芳 , 診宋姓病斷其必死 , 不三月果死 , 予問故 , 錢曰 :「 女勞目之外眶盡黑 , 法在必死 。」 蓋瞳人精散外溢 , 如卵黃之忽散 , 臭敗隨之矣 。 風邪中於頭 , 則入於目而目脈赤 , 荊芥 、 防風 、 蟬衣 、 殭蟲等味薰洗 , 足以愈之 , 仲師固無方治也 。 色黃便難 , 是謂穀癉 , 宜茵陳蒿湯 。 惟鮮明有留飲 , 當指目鮮澤者及目下有臥蠶形者言之 。 若專以目論 , 則巧媚之婦人 , 固自有明眸善睞者 , 何嘗病留飲乎 !
師曰 :「 病人語聲寂寂然 , 喜驚呼者 , 骨節間病 。 語聲喑喑然不徹者 , 心膈間病 。 語聲啾啾然細而長者 , 頭中痛 。」
無病之人 , 語聲如平時 , 雖高下疾徐不同 , 決無特異之處 。 寒濕在骨節間 , 發為痠痛 , 故怠於語言而聲寂寂 , 轉側則劇痛 , 故喜驚呼 。 心膈間為肺 , 濕痰阻肺竅 , 故語聲喑喑然不徹 。 頭痛者 , 出言大則腦痛欲裂 , 故語聲喑喑然細而長 , 不敢高聲語也 。
師曰 :「 息搖肩者 , 心中堅 ; 息引胸中上氣者 , 欬 ; 息張口短氣者 , 肺痿吐沫 。」 (此條 「 心中堅 」 當為 「 心下堅 」 之誤)
痰飲留於膈間 , 則心下堅滿 。 痰飲篇所謂 「 雖利 , 心下續堅滿 」「 膈間支飲 , 其人喘滿 , 心下痞堅 」, 寒疝篇 「 脈緊大而弦者 , 必心下堅 」, 則此云 「 息搖肩心中堅 」 者 , 其必為 「 心下堅 」 之誤無疑 。 心為君主之藏 , 不能容納外邪 , 惟心下為膈與胃相逼處 , 痰濕流於膈間 , 則氣為之阻而氣不順 。 至於兩肩用力搖動 , 則心下之堅滿可知矣 。 此為濕痰凝固之證 , 所謂宜十棗湯者也 。 至於息引胸中上氣而欬 , 即後文欬而上氣之證 。 吐黃濁者宜皂莢丸 。 有水痰者宜射於麻黃湯 。 張口短氣者 , 肺痿吐沫 , 即後篇所謂肺痿之證 。 以上三者 , 皆出於主氣之肺 。 辨息至為切近 , 故類及之 。
師曰 :「 吸而微數 , 其病在中焦實也 , 當下之則愈 。 虛者不治 。 在上焦者其吸促 , 在下焦者其吸遠 , 此皆難治 。 呼吸動搖振振 , 不治 。」
息由丹田上出肺竅是為呼 , 由肺竅下入丹田是為吸 。 呼吸略無阻礙 , 乃為無病之人 。 惟中脘宿食不化 , 則吸入之氣 , 至中脘而還 , 不能下入丹田 , 故出納轉數 , 下之則上下通徹 , 略無窒礙 , 此大承氣湯所以為承接中氣之用也 。 然有本為大承氣證 , 始病失下 , 病久精氣耗損 , 腸胃枯燥而死者 , 即有久病虛羸 , 一下正隨邪惡盡 , 以致虛脫而死者 。 因此後醫失誤 , 轉授前醫以為口實 , 而硝 、 黃遂成禁例 。 然則仲師言 「 虛者不治 」, 為法當早下言之 , 非為見死不救之庸工言之也(大下後食復同此例) 。 若夫肺虛而吸氣乏力故吸促 , 腎虛而納氣無權故吸遠 。 促者上焦不容 , 遠者下焦不攝 , 故曰難治 。 其不曰不治而曰難治者 , 肺癰 、 肺痿 、 肺脹及膈間有留飲 , 其吸皆促 , 為其有所阻也 。 亡血失精 , 其吸皆遠 , 為其不相引也 。 數者皆有方治 , 而愈期正不可知 , 故曰難治 。 至於呼吸動搖振振 , 其人必大肉痿陷 , 大骨枯槁 , 午後微熱 , 死在旦夕 。 雖使扁鵲復生 , 無能為役矣 。
師曰 :「 寸口脈動者 , 因其王時而動 , 四時各隨其色 , 非其時色脈 , 皆當病 。」
此寸口以兩手六部言之 。 凡脈之大小 , 視血分熱度之高下 。 血分之熱度 , 又以天時之寒暖為盈朒 。 天時至春而疏達 , 則其脈調暢 。 夏而張發 , 則其脈盛大 。 秋而收束 , 則其脈斂抑 。 冬而閉藏 , 則其脈沉潛 。 所謂因王時而動也 。 夏令天氣炎熱 , 血分熱度既高 , 甚有面色及掌心發紅色者 , 亦有八九月間天氣漸寒 , 紅色漸變為白色者 。 此固因於血熱之高低 , 非可以五色配四時也 。 不然 , 春日肝王 , 冬日水王 , 曾未見有春日色青 , 冬日色黑者 。 五色配四時之謬 , 固已不攻自破 。 然則四時各隨其色 , 亦不過分赤白二色 , 以見血熱之高低耳 , 非其時色者皆當病 。 直以天時溫暖 , 血不華色 , 營氣不充脈絡言之 。 亦以天時苦寒 , 血熱暴張 , 面赤脈洪者言之 。 然則假令肝王色青及肝色青而反白二語 , 皆當刪去 , 此必非仲師之言 , 或由門人襲 《 內經 》 東方生木節意而附會之 。 不可為訓 。
問曰 :「 有未至而至 , 有至而不至 , 有至而不去 , 有至而太過 , 何謂也 ?」 師曰 :「 冬至之後甲子 , 夜半少陽起 , 少陽之時 , 陽始生 , 天得溫和 , 此為未至而至也 。 以得甲子而天未溫和者 , 此為至而不至也 。 以得甲子而天大寒不解 , 此為至而不去也 。 以得甲子而天溫如盛夏五六月時 , 此為至而太過也 。」
此一節 , 論天時氣陽之愆伏(愆 , 太過也 。 伏 , 不足也) , 以見病氣所由受 , 未至而至數語 , 當是古醫家言 。 師特借冬至後甲子以起例 。 古者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歷元 , 則冬至後甲子當在正月 。 曰 「 夜半少陽起 」 者 , 不過略言陽氣初回 ,《 內經 》 所謂 「 春三月發陳 」 之期也 , 當此期內 , 地氣方得溫和 , 春未至而地氣轉陽 , 故曰未至而至 。 皮毛早開 , 風邪易襲 , 多桂枝證 。 若時令當溫不溫 , 即為至而不至 。 設當春令陽回之時 , 而天氣忽然大寒 , 春行冬令 , 是謂至而不去 , 皮毛未開 , 寒邪中之 , 多麻黃證 。 若春氣方回 , 忽然大熱如盛夏五六月 , 春令夏行 , 是謂至而太過 。 汗液大泄 , 津液早虧 , 多人參白虎證 。 四氣之轉移 , 莫不皆然 , 此特一隅之舉耳 。 得甲子不過陳述故訓 , 勿泥 。
師曰 :「 病人脈 , 浮者在前 , 其病在表 。 浮者在後 , 其病在裏 。 腰痛背強不能行 , 必短氣而極也 。」 (浮在前當病表實 , 以麻 、 桂二湯發之 , 固已一汗而愈 。 若浮在後則裏虛 , 血不充脈 , 發其汗則裏液益虛 , 以致不能行 , 短氣而竭 , 其不死者幾希 。 考其致死之原 , 皆因醫家見其脈浮 , 以為表實而強為發汗 , 不知浮在後 , 不當發汗也)
脈浮在前 , 是通關前後言之 , 是謂表實 。 在後是指關後獨浮言之 , 浮在關後 , 而不及關前 , 則脈管中血液不足可知 。 脈浮病在表 , 為麻黃 、 桂枝二湯證 。 若浮不及關以上 , 則血分本虛而不當發汗 , 此即 「 淋家不可發汗 」「 失精家不可發汗 」 之意 。 太陽之裏屬少陰 , 脈之浮屬太陽 , 不見微細 , 病固無內傳少陰之理 。 然太陽之脈 , 夾脊抵腰中 , 即謂之裏可也 。 脊為督脈經隧 , 腰實少陰之藏 , 腎與膀胱為表裏 , 自腰以下有兩管 , 注小溲於膀胱 , 中醫謂之下焦 , 西醫謂之輸尿管 , 即為其病在裏亦可也 。 陰虛之人 , 強責其汗 , 勢必牽涉於腎 。 腰痠背強 , 猶為太陽本病 , 至於陰寒精自出 , 脧削不能行 , 則水之上源 , 因發汗而竭 , 而下流亦涸矣 。 短氣而竭是者 , 則以腎虛不能納氣故也 。 況陰虛必生內熱 , 內熱薰灼 , 至於骨痿髓枯 , 焉有不死者乎 。
問曰 :「 經云 :『 厥陽獨行 。』 何謂也 ?」 師曰 :「 此為有陽無陰 , 故稱厥陽 。」
油燈將滅 , 火必大明 。 膏油竭於下 , 則光氣脫於上 , 是故虛勞不足之人 , 日晡有微熱 , 甚者入夜壯熱 , 至有喉痹口燥而爛赤者 , 此火如煤油如火酒 , 救之以水則熛焰益張 , 撲之以灰則息矣 。 故昔人有甘溫清熱之法 ,《 內經 》 所謂 「 勞者溫之 」 也 。 然補血養陰 , 正不可少 , 若油燈之添油者然 , 但恐不能不受重劑耳 。 倘更投以寒涼 , 焉有不死者乎 !
問曰 :「 寸脈沉大而滑 , 沉則為實 , 滑則為氣 , 實氣相摶 , 血氣入藏即死 , 入府即愈 , 此為卒厥 , 何謂也 ?」 師曰 :「 唇口青 、 身冷為入藏 , 即死 。 如身和 、 汗自出為入府 , 即愈 。」
大氣挾血 , 併而上逆 , 則寸口見沉大而滑之脈 。 但舉寸口 , 則關後無脈可知 。 氣血菀於上 , 衝動腦氣 , 一進昏暈而為暴厥 。 血逆行而入於腦 , 則血絡暴裂死 , 故唇口青 。 青者 , 血凝而死色見也 。 若衝激不甚 , 血隨氣還 , 身和汗出而愈矣 。 須知入藏 、 入府為假設之詞 , 觀下文在外 、 入裏可知 。 不然 , 氣血併而上逆 , 方冀其下行為順 , 豈有入藏即死 , 入府即愈之理 。 門人章次公言 :「 入藏為腦充血 , 腦膜為熱血衝破 , 一時血凝氣脫 , 故唇口青身冷者死 。 腦固藏而不瀉也 。 入府為氣還三焦脈絡 , 散入肌腠皮毛 , 故身和汗出者生 。 三焦固瀉而不藏也 。」 此與 《 內經 》 所謂 「 氣與血併走於上 , 則為大厥 。 厥則暴死 , 氣復還則生 , 不還則死 」, 其義正同 , 否則既云併走於上矣 。《 內經 》 雖未明言腦 , 而其旨甚明 。 尤在涇猶強指為腔內之五藏 , 通乎 ! 否乎 ! 章說較鄙人為詳盡 , 故並存之 。
問曰 :「 脈脫入藏即死 , 入府即愈 , 何也 ?」 師曰 :「 非為一病 , 百病皆然 。 譬如浸淫瘡 , 從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 , 從四肢流來入口者不可治 。 病在外者可治 , 入裏者難治 。」
上節獨言寸口 , 則有上無下 , 脈垂脫矣 。 則此云 「 脈脫 」, 當指無脈言之 。 陳修園以為脫換之脫 , 非也 。 按 《 傷寒論 》 云 :「 利厥無脈 , 服白通湯加豬胆汁 。 脈微續者生 , 暴出者死 。」 微續者 , 胃氣尚存 , 故曰入府即愈 。 暴出者 , 真藏脈見 , 故曰入藏即死 , 非為一病下 , 特推廣言之 。 譬之浸淫瘡 , 濕熱兼毒之皮膚證也 。 天痘潰爛入口者死 , 廣瘡入口者死 。 若小兒天泡瘡 、 黃水瘡 , 未見有從四肢流入口者 , 蓋亦外病流脂水者 , 通名浸淫耳 。 病在外者可治 , 入裏即死 。 以傷寒病論 , 則三陽可治 , 三陰難治 。 以癰疽言 , 則腫痛色紅者可治 , 平陷色白不甚痛者難治 , 故師言百病皆然也 。
問曰 :「 陽病十八 , 何謂也 ?」 師曰 :「 頭痛 , 項腰脊臂腳掣痛 。」「 陰病十八 , 何謂也 ?」 師曰 :「 欬 、 上氣 、 喘 、 噦 、 咽 、 腸鳴脹滿 、 心痛拘急 。 五藏病各有十八 , 合為九十病 。 人又有六微 , 微有十八病 , 合為一百八病 。 五勞七傷六極 , 婦人三十六病 , 不在其中 。 清邪居上 , 濁邪居下 。 大邪惡中表 , 小邪中裏 。 穀飥之邪 , 從口入者 , 宿食也 。 五邪中人 , 各有法度 。 風中於前 , 寒中於後 , 濕傷於下 , 霧傷於上 , 風令脈浮 , 寒令脈急 , 霧傷皮腠 , 濕流關節 , 食傷脾胃 , 極寒傷經 , 極熱傷絡 。」
治病以明理為先務 , 設病理不明 , 死守成方 , 則同一病證 , 且有宜於彼而不宜此者 。 則陽病十八一節 , 當是為拘守成方治病者言之 。 然變證雖多 , 豈可拘於十八之數 。 陽病十八 , 陰病十八 , 五藏病各有十八 , 六微復有十八病 , 令學者於此 , 惛無所得 , 若涉大川 , 不見津涯 , 卒致臨證不敢用藥 , 徬徨歧路 , 不知所歸 , 此亦仲師之過也 。 惟善讀書者 , 正不當以辭害意 。 今姑就所舉之病名而釋之 , 疑者闕焉 。 病在外體為陽 , 寒邪襲表 , 體溫鬱而不達 , 則陽熱上衝而病頭痛 。 風中於腦 , 鬱而不達 , 則病頭痛 。 腸胃不通 , 燥氣上入於腦 , 則病頭痛 。 痎瘧發熱 , 血氣上入於腦 , 則病頭痛 。 又有氣挾熱血菀而犯腦 , 則亦病頭痛 。 頭痛同而所以為頭痛者不同 。 項為太陽經脈出腦下行之路 , 風寒外束 , 熱血抵抗 , 脹脈奮興 , 項因強痛 。 寒凝太陽之脈 , 發為腦疽 , 則項亦強痛 。 項之強痛同而所以強痛者不同 。 腰為少陰寒水之藏 , 下接輸尿管而輸入膀胱 , 寒濕內阻 , 三焦水道不通 , 則病腰痛 。 強力舉重 , 氣阻脅下 , 則病腰痛 。 汗出著冷 , 久為腎著 , 則腰下冷痛 。 腰痛同而所以為腰痛者不同 。 太陽經絡 , 夾脊抵腰中 , 而脊髓則為督脈 , 寒襲於表 , 經絡不舒 , 則背脊痛 。 強力入房 , 傷其督脈 , 則背脊亦痛 。 脊痛同 , 而所以為脊痛者不同 。 四肢者 , 諸陽之本 , 濕流關節 , 則臂腳掣痛 。 風中四末 , 四肢不用 , 則臂腳亦掣痛 。 血不養筋 , 筋絡強急 , 則臂腳亦掣痛 。 此外復有肢節疼痛 , 腳腫如脫之歷節 。 陽明燥實 , 傷及支脈 , 右髀牽掣膝外廉而痛 。 寒濕流筋 , 髀肉內痛 。 掣痛同 , 所以掣痛者不同 。 復有腳氣腫痛者 , 痛而腹中麻木 , 屬血分 , 宜四物加生附 、 牛膝 、 防己 、 吳萸 、 木瓜以治之 。 腹中急痛者 , 屬氣分 , 宜雞鳴散以治之 。 又有血絡不通 , 腳攣急者 , 宜芍藥甘草湯以治之 。 有腸燥傷筋而腳攣急者 , 宜大承氣以治之 。 此又腳病之不同也 。 然則陽病十八 , 舉多數而言之也 。 病在內藏為陰 , 風傷於肺則欬 , 膈間支飲則欬 , 腸中燥氣犯肺則欬 , 欬固不必同也 。 膠痰在中脘 , 不能一時傾吐則上氣 。 水痰在心下 , 陽氣欲升不得則上氣 。 上氣固不同也 。 寒縛表陽 , 外不得汗則喘 。 元氣下虛 , 腎不納氣則喘 。 喘固不必同也 。 呃逆之證 , 有屬胃氣虛寒者 , 有屬大腸腑滯不行及膀胱小溲不利者 , 則噦固不同也 。「 咽 」 當為 「 噎 」, 老年之人 , 血氣並虧 , 有食未入胃 , 梗於胸膈而不下者 。 又有噎膈之證 , 既入於胃 , 梗塞而不下者 。 是噎又不同也 。 水濕入腸 , 下利不止 , 則病腸鳴 。 痰飲為病 , 水入腸間 , 則亦腸鳴 。 虛勞之人 , 亦復腸鳴 。 是腸鳴又不同也 。 太陰寒濕 , 則腹中脹滿 。 虛氣停阻 , 則腹中脹滿 。 水結膀胱 , 則少腹脹滿 。 宿食不化 , 則腹中脹滿 。 血結胞門 , 則少腹脹痛 。 是脹滿又不同也 。 久事傴僂 , 胸中陽氣否塞 , 則心痛徹背 。 陰寒凝結胸膈 , 則亦心痛徹背 , 背痛徹心 , 是心痛又不同也 。 虛勞之人輸尿管不通 , 小便不利而腰痛者 , 小腹為之拘急 。 下後發汗 , 津液虧耗 , 則筋脈為之拘急 。 是拘急又不同也 。 然則陰病十八 , 亦舉多數言之也 。 若夫五臟之病 , 散見 《 內經 》 及元化 《 中藏經 》 者 , 不勝枚舉 。 第就本書著錄者言之 。 曰肺痿 , 曰肺癰 , 曰肺脹 , 曰肺中風 , 曰肺中寒 , 曰肺飲 , 曰肺水 。 此肺病之可知者也 。 曰肝中風 , 曰肝中寒 , 曰肝著 , 曰肝乘脾 , 曰肝乘肺 , 曰肝虛 , 曰肝實 。 此肝病之可知者也 。 曰心中風 , 曰心中寒 , 曰心中痛 , 曰心下痞 , 曰心下悸 , 曰心煩 , 曰心傷 。 此心病之可知者也 。 曰脾中風 , 曰脾約 , 曰脾水 , 此脾病之可知者也 。 曰腎著 , 曰水在腎 , 曰奔豚 , 此腎病之可知者也 。 穀癉 , 宿食 , 嘔吐 , 噦 , 反胃 , 消渴 , 不能食 , 食已即吐 , 胃病也 。 腸壅 , 下利清穀 , 不大便 , 圊膿血 , 腸病也 。 脅下痛 , 小便不利 , 遺溺 , 三焦病也 。 寒則下重便血 , 熱則為痔 , 小腸病也 。 嘔吐 , 口苦 , 耳聾 , 下利純青 , 胆病也 。 膀胱無專病 , 時與三焦相出入 , 此六府病之可知者也 。 然則五藏病各有十八 , 合為九十 , 微有十八病 , 合為一百八病 , 要不過示人病出一經 , 寒熱虛實之不同者 , 居其多數 , 不當泥成法以為治耳 。 不然病之變證多端 , 一切以十八限之 , 而謂絕無增減 , 有是理乎 ? 據後文五勞七傷六極 , 婦人三十六病 , 不在其中 , 便可識立言之旨 , 在多數而不在定數 。 自此以下 , 略為疏析病源 。 風露中人 , 挾高寒之氣 , 故清邪居上 。 濕熱蘊蒸 , 挾地中水氣而出 , 故濁邪居下 。 六氣中人 , 起於皮毛 , 故大邪中表 。 氣體先虛 , 邪乃乘之 , 故小邪中裏 。「 漀 」 即 「 穀 」 字 , 傳寫者誤作漀耳 。 飪尤本作飥 , 餅也 。 漀飥之邪 , 從口入者 , 為宿食 。 胃中胆汁胰液不足 , 消化之力薄也 。 曰 :「 五邪中人 , 各有法度 」, 謂邪之中人 , 各不可變易之處 。 風為陽邪 , 巳至未上 , 為陽氣方盛 , 故風中於前 。 寒為陰邪 , 申至戌上 , 為陰風始出 , 故寒中於暮 。 濕從地升 , 故中於下 , 足先受也 。 霧散空中 , 故中於上 , 頭先受也 。 風脈浮緩 , 其表疏也 。 寒脈浮急 , 其表實也 。 霧傷皮腠 , 乃生癬疥 。 濕流關節 , 因病歷節 。 食傷脾胃 , 是病腹痛 。 極寒傷經 , 項背斯痛 。 極熱傷絡 , 不病吐衄 , 即圊膿血 。 可以識辨證之大綱矣 。
問曰 :「 病有急當救裏救表者 , 何謂也 ?」 師曰 :「 病 , 醫下之 , 續得下利清穀不止 , 身體疼痛者 , 急當救裏 。 後身疼痛 , 清便自調者 , 急當救表也 。」
此下二節 , 皆以治病緩急言之 。 治病大法 , 固當先表後裏 , 如 《 傷寒論 》 太陽未罷 , 陽明化燥 , 先其表 , 後攻其裏 , 此其常也 。 若夫太陽失表 , 一經誤下 , 汗反入裏 , 遂有水激中脘 , 直走小腸大腸 , 至於完穀不化者 , 此時水寒濕陷 , 中陽垂絕 , 危在須臾 。 雖有身痛當汗之太陽表證 , 正當置為後圖 , 而急溫其裏 。 譬之侍疾之人 , 忽聞爨下失火 , 勢必坌息往救 , 彼其心 , 非不愛病者 , 有急於此者也 。 若內藏無病 , 但有身疼痛之表證 , 則一汗可以立愈 , 不煩再計矣(此條見 《 傷寒論 》 ) 。
夫病痼疾 , 加以卒病 , 當先治其卒病 , 後乃治其痼疾也 。
病之暴起者易變 , 而痼疾則無變 。 變則加劇 , 不變則固無害也 。 故曰先治卒病 。 卒病者 , 傷寒也 。 雖然痰飲痼疾也 , 感於表寒而病 , 可用小青龍湯以汗之 。 膈間支飲 , 痼疾也 , 傷寒胃家實 , 可用大陷胸湯以下之 。 然則痼疾卒病 , 何嘗不可同治乎 。 善治病者 , 可以觀其通矣 。
師曰 :「 五藏病各有所得者愈 。 五臟病各有所惡 , 各隨其所不喜者為病 。」 (得 , 古作合解 ,《 韻會 》「 與人契合曰相得 」 )
五藏病各有所得者愈 , 以五味為最近 。 本篇首節舉例甚明 , 肝虛者補用酸 , 故厥陰病之烏梅丸 , 以烏梅為君 。 肝虛乘脾 , 則腹中急痛 。 急痛者 , 肝葉燥而壓於脾 , 脾氣不舒 , 痛延腹部 , 因用甘味之藥以實脾 , 故小建中湯方治 , 以飴糖為君 。 苦入心 , 故瀉心湯降逆方治 , 以黃連為君 。 辛入肺 , 故十棗湯瀉痰泄水方治 , 以芫花為君(近人以芥菜滷治肺癰 , 白芥子治痰飲 , 同此例) 。 鹹入腎 , 故小便不利之蒲灰散 , 以蒲灰為君(此即水中菖蒲燒灰 , 近人以為蒲黃則誤) 。 茯苓戎鹽湯 , 治小便不利 , 亦此意也 。 此五藏之病 , 各有所得而愈之大略也 。 肺惡寒而主皮毛 , 寒由皮毛犯肺 , 則病傷寒 。 汗出不徹 , 水在膈間 , 即病喘欬 。 脾惡濕而主肌肉 , 外風凝冱肌腠 , 因病中風 , 留著不去 , 滲入關節 , 因病歷節 。 濕與水氣併居 , 留於中脘 , 即病痰飲 。 下陷大腸 , 即病下利 。 氾濫充塞 , 即病水腫 。 心惡燥亦惡水 , 胆胃燥氣上薄心藏 , 則心氣不足 , 而病吐血衄血 , 是為瀉心湯證 。 水氣淩心 , 則心下悸 , 是為小青龍湯證 。 肝惡燥 , 燥則胆火盛而病消渴 。 肝惡拂鬱 , 有所逆則乘脾 , 而腹中急痛 。 肝又惡濕 , 濕勝而血敗 , 穢濁所聚 , 蚘病乃作 。 腎惡寒 , 水寒則血敗 , 因病下血 。 腎又惡燥 , 藏燥則精竭 , 筋脈不舒 , 因病痿躄 。 此五藏各有所惡之大略也 。 脾喜燥而惡濕 , 多飲茶酒 , 則病濕痰 。 多臥濕地 , 則病風痹 。 肺喜溫而惡寒 , 形寒飲冷 , 則病寒飲 。 風寒襲肺 , 皮毛不開 , 則病風濕 。 腎喜溫而惡水 , 水停脅下 , 則小便不利 , 不病腹滿 , 即病腰痛 。 肝喜涼而惡熱 , 血虛生燥 , 則病善怒 , 氣上撞心(心為君主之藏 , 無所謂喜 , 亦無所謂惡 。 其偶亦有病 , 亦不過他藏所牽及耳 。 心喜靜而惡煩 , 人人皆然 , 但不在病情之中 , 故不述) 。 血熱傷絡 , 則便膿血 。 此則五藏之氣 , 隨其所不喜為病之大略也 。 要而言之 , 脾藏濕 , 故惡濕 。 肺藏涼 , 故惡寒 。 心藏熱 , 故惡熱 。 腎藏多水 , 故惡水 。 肝藏合胆火生燥 , 故惡燥 。 此藏氣有餘而為病者也 。 然發汗太過 , 脾精不濡 , 痙病乃作 。 腸胃燥實 , 肺熱葉焦 , 乃生痿躄 。 心陽不振 , 則脈變結代 。 腎寒精冷 , 令人無子 。 肝藏血寒 , 則病厥逆 。 然則藏氣不足 , 又何嘗不為病乎 ! 究之治病當求其本 , 斷無成跡之可拘 。 讀 《 金匱 》 者 , 亦觀其通焉可耳 。
病者素不應食 , 而反暴思之 , 必發熱也 。
此三句當別為一節 。 古本與五藏病混而為一 , 以致不可解說 。 陳修園以為藏氣為病氣所變 , 直臆說耳 。 夫曰素不應食 , 原非素不喜食 , 為始病本不欲食者言之耳 。 此證或出於病後 , 或出於病之將愈 。 蓋病氣之吉凶 , 原以胃氣之有無為驗 。 病固有表裏證悉去 , 始終不能納穀以致於死者 , 此固有胃則生 , 無胃則死之明證也 。 但胃氣之轉 , 為病者生機 , 與脈伏之復出同 。 脈暴出者死 , 漸起者生 , 故胃氣之轉 , 亦以漸和為向愈 , 暴發為太過 。 夫胃主肌肉 , 常人過時忍飢則瑟瑟惡寒 , 至飽食之後 , 肢體乃漸見溫和 。 故厥陰篇有厥利欲食 , 食以素餅而發熱者 , 即為不死之徵 , 但病後胃火太甚 , 即有急欲得食 , 食已即發壯熱 , 而病食復者 , 予於家人見之 。 亦有陽明燥熱 , 飽食之後 , 以致累日不大便 , 一發熱而手足拘攣者 , 予於沈松濤見之 , 此仲師勞復篇中所以用博棋大五六枚之大黃 ,《 內經 》 治痿所以獨取陽明也 。
夫諸病在藏(此藏字當作藏匿之藏解 , 謂病藏匿在裏也 , 非指五藏 , 學者其勿誤) , 欲攻之 , 當隨其所得而攻之 , 如渴者與豬苓湯 , 餘皆倣此(豬苓湯方見 《 傷寒論 》 陽明篇又見後消渴證中 , 以豬苓之利濕 , 所以通其小便 , 以阿膠之滋陰 , 所以解其渴 , 此豬苓湯所以為利小便而兼解其渴之神方也 。 攻其實而補其虛 , 惟仲師能深知其內情) 。
諸病在藏為裏證 , 別於皮毛肌腠筋絡言之 , 非謂五臟也 。 此節表明因勢利導之治法 , 特借渴者與豬苓湯以起例 。 蓋下利則傷津液而渴 , 加以小便不利 , 水氣在下 , 是當以利小便為急 。 然又恐甚其渴 , 與豬苓湯 , 則既解其渴 , 又利小便 , 此一舉兩得之術也 。 如傷寒轉矢氣 , 及宿食下利脈滑 , 可用大承氣 , 亦此例也 。
痙濕暍病脈證治第二
太陽病 , 發熱 , 無汗 , 惡寒者 , 名曰剛痙 。
太陽病 , 發熱 , 汗出 , 而不惡寒 , 名曰柔痙 。
此二條說解詳 《 傷寒發微 》。 風寒外薄 , 血熱內張 , 正與邪相爭 , 故名剛痙 。 汗出表疏 , 正氣柔弱 , 不與邪爭 , 故名柔痙 。
太陽病 , 發熱 , 脈沉而細者 , 名曰痙 , 為難治 。
此條見 《 傷寒論 》。 蓋痙為津液枯燥之證 。 衛氣不和於表 , 故發熱 。 營氣不足於裏 , 故脈沉細 。 發熱為標陽 , 脈沉細則為本寒 。 裏氣不溫 , 則水寒不能化氣 , 是當用栝蔞桂枝以解表 , 加熟附以溫裏 。 釋詳 《 傷寒發微 》, 茲不贅 。
太陽病 , 發汗太多 , 因致痙 。
此條見 《 傷寒論 》。 釋解具詳 《 傷寒發微 》, 茲不贅 。
夫風病 , 下之則痙 , 復發汗 , 必拘急 。
風病 , 陳修園以為發熱有汗之桂枝湯證 , 是不然 。 太陽病固自有先下之不愈 , 因復發汗 , 表裏俱虛 , 其人因致冒 , 終以自汗解者 , 亦有下後氣上衝 , 而仍宜桂枝湯者 , 亦有誤下成痞 , 誤下成結胸者 。 獨發汗致痙之證 , 為中風所希見 , 則所謂風病者 , 其為風溫無疑 。 夫風溫為病 , 其受病與中風同 , 所以別於中風者 , 獨在陰液之不足 , 故脈浮自汗心煩腳攣急者 , 不可與桂枝湯 , 得湯便厥 。 所以然者 , 為其表陽外浮 , 裏陰內虛 , 陰不抱陽 , 一經發汗 , 中陽易於散亡也 。 但此猶為證變未甚也 。 更有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身重息鼾 , 言語難出之證 。 一經誤下 , 即見小便不利 , 直視失溲 , 若火劫發汗 , 則瘈瘲如驚癇 , 所以然者 , 裏陰素虧 , 誤下則在上之津液下奪 , 目系因之不濡 。 火劫則在裏之津液外爍 , 筋脈因之不濡 。 津液本自不足 , 又從而耗損之 , 風燥乃益無所制 , 故上自目系 , 下及四肢 , 無不拘急 , 而痙病成矣 。 不然 , 本篇汗出發熱不惡寒之柔痙 , 與傷寒溫病條之不惡寒 , 何其不謀而合乎 。 是知中風一證 , 津液充足者 , 雖誤汗誤下 , 未必成痙 。 惟津液本虛者 , 乃不免於痙也 。
瘡家 , 雖身疼痛 , 不可發汗 , 汗出則痙 。
此條見傷寒太陽篇 。 蓋人之汗液 , 由衛氣外出者屬水分 , 由營氣外出者屬血分 。 身疼痛 , 原係寒凝肌腠 , 急當發汗以救表 。 惟瘡家營分素虧 , 一經發汗 , 血液重傷 , 至於不能養筋 , 一身為之拘急 , 是亦投鼠不忌器之過也 。 夫病至無可措手 , 要當用藥薰洗 , 使邪從外解 , 而不當任其疼痛 。 如浮萍 、 藁本 、 荊芥 、 薄荷 、 防風等味 , 俱可煎湯薰洗 , 但使略有微汗 , 疼痛當止(語詳 《 傷寒發微 》 ) 。
病者身熱足寒 , 頸項強急 , 惡寒 , 時頭熱 , 面赤 , 目赤 , 獨頭動搖 , 卒口噤 , 背反張者 , 痙病也 。 若發其汗 , 其脈如蛇 。
此條見 《 傷寒論 》 本篇而佚其後半節 。 身熱至惡寒 , 為葛根湯證 。 時頭熱至背反張 , 為大承氣湯證(語詳 《 傷寒發微 》 ) 。 惟發其汗下 , 當有衍文 。 痙病之未成 , 原有屬於太陽而當發汗者 , 惟已傳陽明 , 燥氣用事 , 一經發汗 , 即當見經脈強急 , 不當有 「 寒濕相得 , 其表益虛 , 惡寒益甚 」 之變數語似屬濕證脫文 , 不知者誤列於此 。 陳修園明知陽邪用事 , 熱甚灼筋 , 不當惡寒 , 猶為之含混強解 , 此亦泥古之過也 。 愚按 「 若發其汗其脈如蛇 」, 獨承上 「 時頭熱面赤 」 以下言之 , 非承上 「 身熱足寒 」 證言之也 。《 內經 》 云 :「 肝主筋 , 肝藏血虛生燥 , 則其脈弦急 。」 後文所謂 「 直上下行 」 是也 。 發其汗 , 其脈如蛇 , 乃肝之真藏脈見 。 五藏風寒積聚篇所謂 「 肝死脈 , 浮之弱 , 按之如索不來 , 或曲如蛇行者死 」 是也 。 蓋痙病脈本弦急 , 重發汗 , 則經脈益燥 , 直上下行之弦脈 , 一變而成屈曲難伸之狀 。 脈固如此 , 筋亦宜然 , 一身之拘急可知矣 。 黃坤載以為即直上下行 , 非是 。
暴腹脹大者 , 為欲解 , 脈如故 , 及伏弦者 , 痙(此節承上節言之 。 脈如故 , 即上之其脈如蛇也) 。
夫痙脈 , 按之緊如弦 , 直上下行 。
痙病之成 , 始於太陽 , 而傳於陽明 。 太陽水氣 , 受陽明燥化 , 陰液消爍 , 筋脈乃燥 。 但陽明不從標本而從中氣 , 容有一轉而入太陰者 , 傷寒太陽篇 「 發汗後腹脹滿 , 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參湯主之 」, 即此證也 。 痙病本由血少 , 統血之脾藏當虛 , 而復以發汗張其虛氣 , 病乃轉入太陰 , 而腹部虛脹 , 病機由表入裏 , 筋脈不更受灼 , 故為欲解 。 惟下文脈如故 , 反伏弦 , 則殊不可通 。 沉弦則非曲如蛇行矣 , 何得云如故耶 。 按此 「 反 」 字 , 當為 「 及 」 字 , 傳寫之誤也 。 脈如故 , 即上節 「 曲如蛇行 」 之謂 。 沉弦 , 即下節 「 直上下行 」。 其所以屈曲如蛇者 , 為其脈中營氣不足 , 汗後陽氣暴張 , 氣欲行而血不從也 。 所以直上下行者 , 為血分熱度增高 , 脈道流行 , 暴張而不和也 。 夫血少則筋燥 , 懸生物之筋於風中可證也 。 熱血灼筋 , 則筋亦暴縮 , 投生物之肉於沸油中可證也 。 故痙病之作 , 由於筋之受灼 , 驗之於脈 , 無不可知 。 血虛固傷筋 , 血熱亦傷筋也 。
痙病 , 有灸瘡 , 難治 。
痙病為風燥傷筋之證 。 血虛不能養筋 , 而復加以灸瘡 , 使其證屬中風傳來 , 則當用栝蔞根以生津 , 桂枝湯以發汗 。 然又恐犯瘡家發汗之戒 , 故云難治 。 但裏急於外 , 又不當先治灸瘡 。 竊意先用芍藥 、 甘草加生地以舒筋 , 加黃耆 、 防風以散風 , 外用壙灰年久者 , 調桐油以清熱毒而生肌 , 其病當愈 。 陳修園淺註謂借用風引湯去桂枝 、 乾薑一半 , 研末煮服 , 往往獲效 。 蓋此方主清熱祛風 , 揆之於裏 , 當自可用 。
太陽病 , 其證備 , 身體強 , 几几然 , 脈反沉遲 , 此為痙 。 栝蔞桂枝湯主之 。
栝蔞桂枝湯方
栝蔞根(二兩)桂枝(三兩)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 , 以水九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微汗 , 汗不出 , 食頃 , 啜熱粥發之 。
太陽病 , 其證備 , 則頸項強痛 。 發熱自汗 , 惡風之證也 。 身體強几几 , 背強急而不能舒展 , 邪陷太陽經輸也 。 自非將成痙證 , 則有汗之中風 , 脈宜浮緩 , 而不宜沉遲 。 夫痙脈伏弦 , 沉即為伏 , 遲為營氣不足 , 此正與太陽篇 「 無血 , 尺中遲 」 者同例 。 血不養筋 , 而見沉伏之痙脈 , 故以培養津液為主 。 而君栝蔞根 , 仍從太陽中風之桂枝湯 , 以宣脾陽而達營分 , 使衛與營和 , 汗出熱清 , 筋得所養 , 而柔痙可以不作矣 。
太陽病 , 無汗 , 而小便反少 , 氣上衝胸 , 口噤不得語 , 欲作剛痙 , 葛根湯主之 。
葛根湯方
葛根(四兩)麻黃(三兩去節)桂枝 、 甘草炙 、 芍藥(各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 、 葛根 , 減三升 , 去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覆取微似汗 , 不須啜粥 , 餘如桂枝湯法將息及禁忌 。
太陽病無汗 , 小便反少 , 氣上衝 , 此與太陽篇下後氣上衝 , 可與桂枝湯如前法同 。 惟筋脈強急 , 牙關緊而見口噤 , 風痰阻塞會厭而不得語 , 實為剛痙見端 。 以氣上衝而用桂枝 , 此為太陽中風正治法 。 惟本證為風寒兩感 , 寒冱皮毛 , 內阻肺氣 , 故外見無汗 , 內則會厭隔阻 , 故本方於桂枝湯加麻黃 , 期於肌表雙解 。 太陽經輸在背 , 邪陷經輸 , 久鬱生燥 , 於是有背反張 , 臥不著席之變 , 故於肌表雙解外 , 復加葛根 , 從經輸達邪外出 , 而剛痙可以立解 , 所謂上工治未病也 。 按此方本為太陽標熱下陷經輸而設 , 故加清熱潤燥上升之葛根 , 於背強痛者宜之 。 推原痙病所由成 , 以外風陷入太陽為標準 , 無論剛痙 、 柔痙一也 。 柔痙起於中風 , 故用栝蔞桂枝湯 , 栝蔞蔓生上行 , 主清經絡之熱 , 功用與葛根同 。 剛痙之成 , 起於風寒兩感 , 故用葛根湯 。 蓋非風不能生燥 , 非風竄經輸 , 必不成痙 。 可以識立方之旨矣 。
痙為病 , 胸滿 , 口噤 , 臥不著席 , 腳攣急 , 必齘齒 , 可與大承氣湯 。
大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酒洗)厚朴(半斤炙去皮)枳實(五枚炙)芒硝(三合)
上四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枳 、 朴 , 取五升 , 去滓 , 內大黃煮二升 , 內芒硝 , 更上微火一兩沸 , 分溫再服 , 得下利 , 餘勿服 。
風燥入陽明之府 , 津液受灼 , 上膈乃有濕痰 。 痰阻胸膈 , 則胸滿 。 風痰塞會厭 , 而陽熱上灼 , 牙關之筋燥急 , 則口噤 。 背脊經輸乾燥 , 則臥不著席 。 周身筋脈液乾而縮 , 故腳攣於下 , 齒齘於上 , 可與大承氣湯 , 此亦急下存陰之義也 。 蓋必泄其燥熱 , 然後膈上之風痰 , 得以下行 , 周身筋脈 , 亦以不受薰灼而舒矣 。 下後棄其餘藥者 , 正以所急在筋脈 , 非燥矢宿食可比 , 故不曰宜而曰可與 。 獨怪近世兒科 , 既不識痙病所由來 , 而概名為驚風 , 妄投鎮驚祛風之藥 , 殺人無算 , 為可恨也 。
太陽病 , 關節疼痛而煩 , 脈沉而細者 , 此名中濕 , 亦名濕痹 。 濕痹之候 , 小便不利 , 大便反快 , 但當利其小利 。
前篇曰濕流關節 , 又曰濕傷於下 。 蓋太陽病汗出不徹 , 由腠理流入肢節空隙 , 因病痠疼 , 是為歷節所由起 。 陽氣為寒濕所遏 , 故內煩 。 脈之沉細 , 在痙病為寒水在下不能化氣 , 濕病亦然 。 濕者 , 水及膏液合併 , 滯而不流 , 若痰涎 。 然下焦垢膩 , 故小便不利 。 水道壅塞不通 , 溢入迴腸 , 故大便反快 。 大便有日三四行 , 而飲食如故者 , 是宜五苓散倍桂枝 。 但得陽氣漸通 , 而小便自暢 , 大便之溏泄 , 固當以不治治之 。 餘解詳 《 傷寒發微 》, 不贅 。
濕家之為病 , 一身盡疼 , 發熱 , 身色如薰黃也 。
濕家之病 , 起於太陽寒水 。 表汗不出 , 則鬱於肌理 , 而血絡為之不通 。 一身盡疼者 , 寒濕凝冱肌腠也 。 此證始則惡寒 , 繼則發熱 , 終則濕熱蘊蒸 , 而身色晦暗如薰黃 。 濕證小便不利 , 大率以麻黃加朮為主方 。 師所以不出方治者 , 要以病變多端 , 隨病者之體溫為進退 。 血分溫度不足 , 易於化寒 , 溫度太高 , 易於化燥 , 未可執一論治也 。 說解詳 《 傷寒發微 》。
濕家 , 其人但頭汗出 , 背強 , 欲得被覆向火 。 若下之早 , 則噦 , 或胸滿 , 小便不利 。 舌上如胎者 , 以丹田有熱 , 胸上有寒 , 渴欲得飲而不能飲 , 則口燥煩也 。
但頭汗出 , 約有二端 。 陽熱之證 , 陰液內竭 , 則但頭汗出 。 寒濕之證 , 毛孔閉塞 , 則亦但頭汗出 。 寒濕鬱於經輸 , 故背強(此與太陽病之項背強同) 。 寒冱皮毛 , 內連肌肉 , 惡寒甚者 , 遂欲得被向火(此與太陽傷寒同) , 此時正宜麻黃加朮湯以發其汗 , 使水氣外達 。 中氣化燥 , 不得已而後下 , 然下之太早 , 水氣太甚 , 隨藥內陷 , 與人體之膏液並居 , 留於上膈 , 則病寒呃胸滿 。 陷於下焦 , 則滋膩之濕 , 阻於水道 , 小便為之不利 。 此證寒濕在上 , 鬱熱在下 , 故有時渴欲飲水 , 水入口而不能不嚥 。 仲師不立方治 , 陳修園補用黃連湯(語詳 《 傷寒發微 》 ) 。
濕家 , 下之 , 額上汗出 , 微喘 , 小便利者 , 死 。 若下利不止者 , 亦死 。
濕與水異 , 水可從小便去 , 而濕不可去 , 水清而濕濁也 。 濕與燥反 , 燥結者易攻 , 而濕不可攻 , 燥易去而濕粘滯也 。 故下之而濕流上膈 , 故有胸滿小便不利之變 , 但此猶易為治也 。 至下後陽氣上脫 , 至於額上汗出如珠 , 微喘而氣咻咻若不續 , 陰液下脫 , 而小便反利 , 或下利不止 , 疾乃不可為矣 。 按傷寒陽明證 , 於下法往往慎重者 , 亦以太陽之傳陽明 , 下燥不勝上濕 , 恐下後利遂不止也 。 否則宿食下利脈滑者 , 猶當用大承氣湯 , 何獨於陽明證而反不輕用乎 !
風濕相摶 , 一身盡疼痛 , 法當汗出而解 。 值天陰雨不止 , 醫云 :「 此可發其汗 。」 汗之病不愈者 , 何也 。 蓋發其汗 , 汗大出者 , 但風氣去 , 濕氣在 , 是故不愈也 。 若治風濕者 , 但微微似欲汗出者 , 風濕俱去也 。
太陽病 , 發汗後 , 或自汗 , 風邪乘之 , 毛孔閉塞 , 汗液之未盡者 , 留著肌理成濕 , 一身肌肉盡痛 , 是為風濕相摶 。 此證本應發汗 , 與太陽傷寒之體痛同 , 後文麻黃加朮湯 , 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 其主方也 。 以麻黃之發汗 , 白朮 、 薏苡之去濕 , 本期風濕俱去 。 然適當天時陰雨 , 病必不去 。 藥可與病氣相抵 , 而地中之濕 , 與雨中之寒 , 決非藥力所能及 , 故雖發汗 , 病必不愈(說解 《 傷寒發微 》 ) 。
濕家 , 病身上疼 , 發熱 , 面黃而喘 , 頭痛鼻塞而煩 , 其脈大 , 自能飲食 , 腹中和無病 , 病在頭中寒濕 , 故鼻塞 , 內藥鼻中則愈 。
濕家身上疼 , 非一身盡疼之比 。 風濕在皮毛 , 故發熱 。 濕鬱則發黃 , 濕在上體故面黃 。 肺氣不宣故喘 。 頭痛鼻塞 , 風濕入腦之明證也 。 惟內藥鼻中則愈 , 仲師未出方治 。 予每用煎藥薰腦之法 , 傾藥於盆 , 以布幕首薰之 , 汗出則愈(詳 《 傷寒發微 》, 頭痛甚者加獨活) 。
濕家 , 身煩疼 , 可與麻黃加朮湯 , 發其汗為宜 , 慎不可以火攻之 。
麻黃加朮湯方
麻黃(三兩去筋)桂枝(二兩)甘草(一兩)白朮(四兩)杏仁(七十個去皮尖)
上五味 , 以水九升 , 先煮麻黃減二升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二升半 , 去滓 , 溫服八合 , 覆取微汗 。
太陽寒水 , 發於外者為汗 , 壅阻皮毛之內即成濕 。 故太陽傷寒 , 皮毛不開 , 無汗惡寒發熱體痛者 , 宜麻黃湯以汗之 。 濕家發熱身疼者 , 宜麻黃加朮湯以汗之 。 加朮者 , 所以去中焦之濕也 。 蓋水濕凝冱肌肉 , 血絡停阻 , 乃病疼痛 。 癰疽之生 , 患處必先疼痛者 , 血絡瘀結為之也 。 故欲已疼痛者 , 必先通其不通之血絡 。 陰疽之用陽和湯 , 亦即此意 。 若急於求救 , 而灼艾以灸之 , 斷蔥以熨之 , 或熾炭以薰之 , 毛孔之內 , 汗液被灼成菌 , 汗乃愈不得出 , 而血絡之瘀阻如故也 。 況火劫發汗 , 汗泄而傷血分 , 更有發黃 、 吐血 、 衄血之變乎 。
病者 , 一身盡疼 , 發熱 , 日晡所劇者 , 此名風濕 。 此病傷於汗出當風 , 或久傷取冷所致也 。 可與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
麻黃薏苡甘草湯方
麻黃(半斤)杏仁(十個去皮尖)薏苡(半兩)甘草(一兩炙)
上剉麻豆大 , 每服四錢匕(匕者 , 茶匙也 。 四錢匕者 , 四茶匙也) 。 水一盞半 , 煎八分 , 去滓溫服 , 有微汗 , 避風 。
一身盡疼 , 為寒濕凝冱肌理 , 血絡阻滯作痛 , 若陰疽然 , 前文已詳言之 。 發熱者 , 寒濕外閉 , 血分之熱度 , 以阻阨而增劇也 。 日晡所為地中蒸氣上騰之時 , 屬太陰濕土 , 故陽明病欲解時 , 從申至戌上 。 所以解於申至戌上者 , 為熱盛之證 。 當遇陽衰退陰盛而差也 。 明乎此 , 可知申至戌上為太陰主氣 , 濕與濕相感 , 故風濕之證 , 當日晡所劇 。 究病之所由成 , 則或由汗出當風 , 或由久傷取冷 。《 內經 》 云 :「 形寒飲冷則傷肺 。」 肺主皮毛 , 務令濕邪和表熱 , 由皮毛一泄而盡 , 其病當愈 。 師所以用麻黃湯去桂枝加薏苡者 , 則以薏苡能去濕故也 。
風濕 , 脈浮 , 身重 , 汗出 , 惡風者 , 防己黃耆湯主之 。
防己黃耆湯方
防己(一兩)甘草(半兩炙)白朮(七錢半)黃耆(一兩一分)
右剉麻豆大 , 每抄五錢匕 , 生薑四片 , 大棗一枚 , 水盞半 , 煎八分 , 去滓溫服 。 喘者 , 加麻黃半兩 。 胃中不和者 , 加芍藥三分 。 氣上衝者 , 加桂枝三分 。 下有陳寒者 , 加細辛三分 。 服後當如蟲行皮中 , 自腰下如冰 , 後坐被上 , 又以一被繞腰下 , 溫令微汗差 。
脈浮為風 , 身重為濕 。 汗出惡風 , 為表氣虛 , 而汗泄不暢 , 此亦衛不與營和之證 。 防己泄熱 , 黃耆助表氣而托汗暢行 , 白朮 、 炙甘草補中氣以勝濕 , 此亦桂枝湯助脾陽俾汗出肌腠之意也(按本條方治下所列如蟲行皮中云云 , 殊不可通 。 此證本非無汗 , 不當云服藥後令微汗差 , 謬一 。 本方四味俱和平之劑 , 非發汗猛劑 , 何以服之便如蟲行皮中 , 且何以腰下如冰冷 , 謬二 。 且陽明久虛無汗 , 方見蟲行皮中之象 , 為其欲汗不得也 。 何以服湯後反見此狀 , 謬三 。 此必淺人增註 , 特標出之) 。
傷寒 , 八九日 , 風濕相摶 , 身體疼煩 , 不能自轉側 , 不嘔不渴 , 脈浮虛而濇者 , 桂枝附子湯主之 。 若大便堅 , 小便自利 , 去桂枝加白朮湯主之 。
桂枝附子湯方
桂枝(四兩)附子(三枚 , 炮 , 去皮 , 破八片)生薑(三兩切)甘草(二兩炙)大棗(十二枚擘)
上五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去滓 , 分溫三服 。
白朮附子湯方
白朮(一兩)附子(一枚 , 炮 , 去皮)甘草(二兩炙)生薑(一兩半)大棗(六枚)
上五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去滓 , 分溫三服 。 一服覺身痹 , 半日許再服 , 三服都盡 , 其人如冒狀 , 勿怪 。 即是朮 、 附並走皮中 , 逐水氣 , 未得除故耳 。
此條見太陽篇 , 說解詳 《 傷寒發微 》。 於 「 不嘔不渴 」 及 「 大便堅 , 小便自利 」 二證 , 辨析至為明瞭 , 茲特舉其未備者言之 。 桂枝附子湯 , 為陽旦湯變方 , 而要有差別 。 陽旦之證 , 表陽盛而營血未為濕困 , 故加桂以助芍藥之泄營 , 此證脈見浮虛而濇 。 表陽已虛 , 營血先為濕困 , 故但加熟附以溫裏 , 以營虛不可泄 , 而去疏泄營氣之芍藥 。 陽旦所以用生附者 , 所以助裏陽而泄在表之水氣也 。 此用熟附三枚者 , 所以助表陽而化其濕也 。 彼為表實 , 此為表虛也 。 顧同一 「 風濕相摶 , 身體疼煩 , 不能轉側 , 不嘔不渴 」 之證 , 何以大便燥小便自利者 , 便須加白朮而去桂枝 , 加朮為去濕也 。 大便堅小便自利 , 似裏已無濕 , 而反加白朮 ; 身煩疼不能自轉側 , 似寒濕獨留於肌腠 , 而反去解肌之桂枝 , 此大可疑也 。 不知不嘔不渴 , 則大便之堅直可決為非少陽陽明燥化 。 小便自利 , 則以陽氣不行於表 , 三焦水道以無所統攝而下趨也 。 蓋此證小便色白 , 故用附子以溫腎 。 濕痹肌肉 , 故加白朮以扶脾 。 但使朮 、 附之力 , 從皮中運行肌表 , 然後寒濕得從汗解 , 津液從汗後還入胃中 , 腸中乃漸見潤澤 , 大便之堅固 , 當以不治治之 。
附 : 服白朮附子湯後見象解 。
商書云 :「 若藥勿瞑眩 , 厥疾弗瘳 。」 旨哉言乎 ! 篇中大劑每分溫三服 , 獨於白朮附子湯後 , 詳言一服覺身痹 。 痹者 , 麻木之謂 。 凡服附子後 , 不獨身麻 , 即口中額上俱麻 , 否則藥未中病 , 即為無效 。 予當親驗之 。 繼之曰 :「 三服都盡 , 其人如冒狀 , 勿怪 。 即朮 、 附並走皮中 , 水氣未得除故耳 。」 夫所謂冒者 , 如中酒之人 , 欲嘔狀 , 其人頭暈眼花 , 憒憒無可奈何 , 良久朦朦睡去 , 固已漬然汗出而解矣 。 此亦余所親見 , 獨怪今之病家 , 一見麻木昏暈 , 便十分悔恨 , 質之他醫 , 又從而痛詆之 。 即病者已愈 , 亦稱冒險 , 吾不知其是何居心也 。
風濕相摶 , 骨節疼煩掣痛 , 不得屈伸 , 近之則痛劇 , 汗出 , 短氣 , 小便不利 , 惡風不欲去衣 , 或身微腫 , 甘草附子湯主之 。
甘草附子湯方
甘草(二兩炙)附子(二枚炮去皮)白朮(二兩)桂枝(四兩)
上四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初服得微汗則解 , 能食 。 汗出復煩者 , 服五合 , 恐一升多者 , 宜服六七合為妙 。
此與上節並見太陽篇 , 於 《 傷寒發微 》 中言之已詳 , 茲復略而言之 。 蓋水與濕遇寒則冰 , 遇熱則融 , 此理之最易明者也 。 風濕相摶 , 至於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 , 近之則痛劇 , 此可見寒濕流入關節 , 表裏氣血隔塞不通(此與瘡瘍作痛略同 , 蓋氣血以不通而痛也) 。 不通則痛 , 此證暴發為濕 , 積久即成歷節 。 汗出短氣 , 亦與歷節同 。 濕猶在表 , 故惡風不欲去衣 , 或身微腫 , 不似歷節之純為裏證 。 風陽引於外 , 故小便不利 。 惟證情與歷節同源 , 故方治亦相為出入 。 甘草附子湯 , 用甘草 、 白朮 、 桂枝 , 與桂枝芍藥知母同 。 用熟附子二枚 , 與烏頭五枚 、 炙草三兩同 。 惟一身微腫 , 似當用麻黃以發汗 。 仲師棄而不用者 , 正以濕邪陷入關節 , 利用緩攻也 。 否則發其汗而大汗出 , 風去而濕不去 , 庸有濟乎 。
太陽中暍 , 發熱 , 惡寒 , 身重而疼痛 , 其脈弦細芤遲 , 小便已 , 洒洒然毛聳 , 手足逆冷 , 小有勞 , 身即熱 , 口開前板齒燥 。 若發其汗 , 則惡寒甚 。 加溫針 , 則發熱甚 。 數下之 , 則淋甚 。
中暍係在太陽 , 則伏氣之說 , 正當不攻自破 。 發熱惡寒 , 似傷寒 。 身重疼痛 , 似風濕 。 小便已灑灑然毛聳 , 手足逆冷 , 又似表陽大虛 。 所以有此見象者 , 夏令天氣鬱蒸 , 汗液大泄 , 則其表本虛 , 表虛故惡寒 。 感受天陽 , 故發熱 。 加以土潤溽暑 , 地中水氣上升 , 易於受濕 , 濕甚 , 故身重而體痛 。 小便已 , 洒洒然毛聳者 , 暑令陽氣大張 , 毛孔不閉 , 表虛而外風易乘也 。 所以手足逆冷者 , 暑濕鬱於肌肉 , 脾陽頓滯 , 陽氣不達於四肢也 。 是證營衛兩虛 , 衛虛故脈見弦細 , 營虛故脈見芤遲 。「 小有勞 , 身即熱 , 口開 , 前板齒燥 」, 此證要屬陰虛 。 衛陽本虛之人 , 發汗則衛陽益虛 , 故惡寒甚 。 陰虛之人而加溫針 , 故發熱甚 。 營陰本虛之人 , 下之則重傷其陰 , 故淋甚 。 此證忌汗 、 下 、 被火 , 與太陽溫病略同 , 但彼為為實證 , 故汗 、 下 、 被火後 , 多見實象 。 此為虛證 , 故汗 、 下 、 溫針後 , 多見虛象 。 要之為人參白虎 、 竹葉石膏諸湯證 , 固不當以形如傷寒 , 妄投熱藥也 。
太陽中熱者 , 暍是也 。 汗出 , 惡寒 , 身熱而渴 ,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白虎加人參湯方
知母(六兩)生石膏(一斤碎綿裹)甘草(二兩炙)粳米(六合)人參(三兩)
上五味 , 以水一斗 , 煮米熟 , 湯成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暴行烈日之中 , 則熱邪由皮毛入犯肌腠 , 於是有太陽中熱之病 。 外熱與血熱併居 , 則身熱而汗出 。 暑氣內侵 , 胃液旁洩為汗 , 則胃中燥熱 , 因病渴飲 。 寒水沾滯 , 衛陽不固皮毛 , 故表虛而惡寒 。 陳修園謂太陽以寒為本 , 雖似相去不遠 , 究不免失之含混 。 此證用人參白虎湯 , 與太陽篇 「 口燥渴 , 心煩 , 微惡寒 」 同 , 然則本條所謂惡寒 , 與傷寒中風之惡寒甚者 , 固自不同也 。
太陽中暍 , 身熱疼重 , 而脈微弱 , 此以夏月傷冷水 , 水行皮中所致也 。 一物瓜蒂湯主之 。
瓜蒂湯方
瓜蒂(二十個)
上剉 , 以水一升 , 煮取五合 , 去滓頓服 。
夏令地中水氣隨陽上蒸 , 是為暑 。 暑者 , 濕熱相摶之動氣也 。 此氣不著於人體則已 , 著於人體 , 無有不身熱疼痛者 , 以有熱復有濕也 。 但此證脈當浮大 , 所以然者 , 以血受陽熱蒸化 , 脈道中熱度必高 , 高者脈大 , 有表熱而病氣在肌肉 , 屬太陽部分之第二層 , 與中風同 。 其脈當浮 , 而反見微弱之脈者 , 是非在浚寒泉恣其盥濯 , 或者中宵露處 , 臥看星河 , 皮中汗液未出者 , 乃一時悉化涼水 , 此即心下有水氣之水 , 不由外入 。 水漬皮中 , 因病疼重 。 暴感陽熱 , 轉被鬱陷 , 因病身熱 。 瓜蒂苦洩 , 能發表汗 , 汗出熱洩 , 其病當愈 。《 傷寒發微 》 中附列治驗 , 茲不贅述(予意浮萍煎湯薰洗 , 亦當有效 , 他日遇此證 , 當試驗之) 。
百合狐惑陰陽毒病證治第三
論曰 :「 百合病者 , 百脈一宗 , 悉致其病也 。」 意欲食 , 復不能食 。 常默然 , 欲臥不能臥 , 欲行不能行 , 飲食或有美時 , 或有不欲聞食臭時 , 如寒無寒 , 如熱無熱 , 口苦 , 小便赤 , 諸藥不能治 , 得藥則劇吐利 , 如有神靈者 。 身形如和 , 其脈微數 。 每溺時頭痛者 , 六十日乃愈 。 若溺時頭不痛 , 淅淅然者 , 四十日愈 。 若溺快然 , 但頭眩者 , 二十日愈 。 其證或未病而預見 , 或病四五日而出 , 或二十日 , 或一月後見者 , 各隨證治之 。
百合之病 , 余未之見 , 然意則可知 。 仲師以 「 百脈一宗 , 悉致其病 」 為提綱 , 即可知其病在肺 。 蓋飲食入胃 , 由脾陽運行上承於肺 , 肺乃朝百脈而輸精皮毛 。 百脈精液得以沾溉而不燥者 , 肺為水之上源 , 足以貫輸而不竭也 。 故肺主一身治節 , 而獨為五藏主 。 肺主皮毛 , 過於發汗 , 則肺液由皮毛外泄 , 而水之上源一竭 。 肺與大腸為表裏 , 過於攻下 , 則太陽寒水由大腸下陷 , 而水之上源再竭 。 咽為食管 , 喉為氣管 , 並接會厭 , 吐之太過 , 則胃液竭而肺液亦傷 , 而水之上源三竭 。 三者之中 , 苟犯其一 , 則肺必燥 。 肺燥則無以滋溉百脈 , 而百脈俱病 。 加以肺陰虛耗 , 病延血分 , 陰絡內傷 , 腸中敗血瘀阻 。 或由上源虛耗 , 胃中生燥 , 因病渴飲 。 或久渴不愈如消渴狀 。 況肺陰一虛 , 易生內熱 。 水澤不降 , 虛陽外浮 , 是生表熱 。 病情不同 , 皆當以補肺之百合為主治之方藥 , 此百合病之大略 , 可由方治而揣測者也 。 肺陰不濡 , 則濁氣不降 , 清氣不升 , 諸藏之氣 , 悉為頓滯 , 是故胃氣頓滯 , 則欲食而不能食 。 意興蕭索 , 百事俱廢 , 故常默然 。 且肺陰不降 , 胆火上逆 , 因病煩躁 , 故欲臥不能臥 , 欲行不能行 。 肺陰雖傷 , 胃氣尚存 , 故飲食或有美時 。 然以筋脈懈弛 , 不能動作 , 中脘易於停頓 , 故或有不欲聞食臭時 。 肺主皮毛 , 肺陰傷則衛陽不能衛外 , 微覺惡風 , 故似寒無寒 。 津液不濡皮毛 , 時苦乾燥 , 故如熱無熱 。 口苦者 , 肺陰不能滋溉中脘而胆胃燥也 。 小便赤者 , 水之上源不足而下焦熱鬱也 。 溺時頭痛者 , 水液下洩 , 鬱熱上衝於腦也 。 衝激不甚 , 則太陽穴經脈跳動 , 而但見淅淅然似痛非痛 。 小便暢適 , 但有浮陽上冒 , 而病頭弦 , 則其病更輕 。 若不知其肺陰之虛 , 而誤投藥劑 , 熱藥入口即吐 , 為其陰虛而內熱也 。 涼藥入胃即利 , 為其初無實熱也 。 所謂如有神靈者 , 正如 《 左氏傳 》 所云晉候夢二豎 , 居膏之上 , 肓之下 , 藥所不能攻 , 針所不能達 , 使良醫無能為力也 。 但病者身形雖如微和 , 其脈必見微數 , 微數者 , 肺陰虧而水之上源不足以溉五藏而濡百脈 , 五藏熱鬱而經脈俱燥也 。 故此證但補肺陰 , 而諸恙不治當愈 。 譬之發電總機一開 , 而萬燈齊明 , 萬機齊動 , 所謂伏其所主也 。 此證或未病而見者 , 肺陰先虛也 。 或既病而見者 , 肺陰因病而虛也 。 或二十日 、 一月後見者 , 則藥誤也 。 所以致此病者不同 , 故治法亦略有差別 。 此證大抵出於失志懷憂之人 , 平時本鬱鬱不樂 , 以致此病一發 , 行住坐臥飲食 , 不能自主 。 若有鬼物驅遺之者 , 口中喃喃 , 時欲速死 , 又如前生怨鬼索命 。 世無良醫 , 無怪鄉愚病此 , 召幽靈而女巫唱秋墳之鬼曲 , 設醮壇而道士擅司令之淫威 , 未收愈疾之功 , 而已室如懸罄矣 , 哀哉 !
百合病 , 發汗後者 , 百合知母湯主之 。
百合知母湯方
百合(七枚擘)知母(三兩)
上先以水洗百合 , 漬一宿當白沫出 , 去其水 , 別以泉水二升 , 煎取一升 , 去滓 , 別以泉水二升 , 煎知母 , 取一升 。 後合煎一升五合 , 分溫再服 。
百合病 , 下之後者 , 百合滑石代赭湯主之 。
百合滑石代赭湯方 。
百合(七枚擘)滑石(三兩碎綿裹)代赭石(如彈丸大一枚碎綿裹)
上先煎百合如前法 , 別以泉水二升 , 煎滑石 、 代赭取一升 , 去滓後合和重煎 , 取一升五合 , 分溫再服 。
百合病 , 吐之後者 , 百合雞子湯主之 。
百合雞子湯方
百合(七枚擘)雞子黃(一枚)
上先煎百合如前法 , 內雞子黃攪勻 , 煎五分溫服 。
百合病 , 不經吐下發汗 , 病形如初者 , 百合地黃湯主之 。
百合地黃湯方
百合(七枚擘)生地黃汁(一升)
上先煎百合如前法 , 內地黃汁 , 煎取一升五合 , 分溫再服 。 中病勿更服 , 大便當如漆 。
太陽寒水 , 由三焦下達膀胱為溺 , 由腎陽蒸化膀胱 , 外出皮毛為汗 , 故溺與汗為一源 。 寒水下陷 , 輕則為蓄水 , 重則為蓄血 。 汗之由肺出皮毛者 , 屬水分 。 由脾出肌腠者 , 屬血分 。 故血與汗為同體 。 營為血之精 , 行於脈中 , 衛為水之精 , 行於脈外 。 人一身之水 , 藉血熱而化氣 , 故肌腠孫絡溫而後皮毛固 。 一身之血 , 得水液而平燥 , 故三焦水道通而後血海濡 。 今以方治為標準 , 可知病之輕重 。 汗傷肺陰者 , 治以百合知母湯 , 但滋肺陰已足 。 下後水液下出大腸 , 由府病累及藏陰 , 濕熱逗留為病 , 則治以百合滑石代赭湯 。 吐後液虧 , 陽氣上冒 , 累及主脈之心藏 , 而怔忡不寧 , 或至不能臥寐 , 則治以百合雞子黃湯 。 此其易知者也 。 惟不經吐下發汗 , 而見百脈俱病 , 自來注家 , 未有知其病由者 。 陳修園知其病在太陽 , 不能從 《 傷寒 》 太陽篇悟到太陽之變證 。 黃坤載識為瘀濁在裏 , 不能定瘀濁之名 。 識病而不能徹底 , 非所以教初學也 。 予以為此證直可決為太陽標熱內陷蒸成敗血之證 , 故方治用百合七枚以清肺 , 用生地黃汁一升以清血熱(一升約今一大碗 , 須鮮生地半斤許) 。 血熱得生地黃汁清潤 , 則太陽標熱除 , 敗血以浸潤而當下 。 觀其分溫再服 , 大便如漆 , 可為明證矣(按腸中本無血 , 惟熱鬱蒸腐經絡乃有之 , 此亦利下膿血之類 , 觀於病蓄血者大便必黑 , 於此證當可瞭解) 。
百合病 , 一月不解 , 變成渴者 , 百合洗方主之 。
百合洗方
百合一升 , 以水一斗 , 漬之一宿 , 以洗身 。 洗已 , 食煮餅 , 勿以鹹豉也 。
病至一月不解 , 則肺陰傷於裏而皮毛不澤 , 脾陽停於裏而津液不生 , 內外俱燥 , 遂病渴飲 。 此非水氣停蓄 , 阻隔陰液而不能上承 , 不當用豬苓 、 五苓之方治治之 。 仲師主以百合洗方 , 洗已 , 食以不用鹹豉之蒸餅 , 其意與服桂枝湯後之啜熱粥略同 。 蓋食入於胃 , 營氣方能外達 , 與在表之衛氣相接 , 然後在表之藥力 , 乃得由皮毛吸入肺臟 , 而燥熱以除 , 所謂營衛和則愈也 。 其不用鹹豉 , 以百脈既病 , 不當走血故也 。
百合病 , 渴不解者 , 栝蔞牡蠣散主之 。
栝蔞牡蠣散方
栝蔞根 、 牡蠣(熬等分)
上為細末 , 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百合洗方 , 所以潤肺主之皮毛 , 以肺藏張翕之氣 , 原自與皮毛之張翕相應 , 易於傳達 , 譬之百川赴海 , 一區所受 , 萬派同歸 。 又懼其未也 , 更食煮餅以助脾陽 , 使裏氣外出 , 引藥力內漬肺藏 , 而其為渴當差 。 其不差者 , 必浮陽上升 , 肺藏之受灼特甚也 。 栝蔞根清潤生津 , 能除肺胃燥熱而濡筋脈 , 觀柔痙用栝蔞桂枝湯可知 。 牡蠣能降上出之浮陽 , 觀傷寒柴胡龍牡救逆湯可知 , 合二味以為方治 , 即降浮陽 , 又增肺液 , 渴有不差者乎 。 然必杵以為散者 , 則以病久正氣不支 , 藥當漸進也 。 試觀久飢之人 , 驟然飽食則死 , 徐飲米湯則生 , 可以知用藥之緩急矣 。
百合病 , 變發熱者 , 百合滑石散主之 。
百合滑石散方
百合(一兩炙)滑石(三兩)
上二味為散 , 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當微利者 , 止服 , 熱則除 。
人體之府藏 , 清陽內涵則涼 , 濁陰內蘊則熱 。 傷寒傳陽明 , 由於胃濁失降 , 其明證也 。 百合病內藏雖燥 , 其初固無表熱 。 變熱者 , 久鬱而生熱也 。 此證陽氣與陰液俱虛 。 腸胃初無宿食 , 欲去鬱熱 , 三承氣湯俱非所宜 。 白虎竹葉石膏雖能清熱 , 而不能疏其瘀滯 。 仲師立方 , 用百合滑石散 , 滑石劑量三倍於百合 , 百合以潤燥 , 滑石以清熱 , 石質重滯 , 取其引熱下行 , 但使服後微利 , 其熱當除 。 所以用散者 , 亦因病久正虛 , 不宜湯劑也 。
百合病 , 見於陰者 , 以陽法救之 , 見於陽者 , 以陰法救之 。 見陽攻陰 , 復發其汗 , 此為逆 。 見陰攻陽 , 乃復下之 , 此亦為逆 。
見於陽者 , 以陰法救之 , 蓋統上七節言之 。 水液不足 , 衛陽大傷 , 故曰見於陽 。 養陰泄熱 , 故曰以陰法救之 。 百合病為似病非病之證 , 所謂見於陰者以陽法救之 , 本篇既不列病狀 , 又無方治 , 讀 《 金匱 》 者 , 不無疑竇 。 不知肺陰既傷 , 陽氣外浮 , 故用百合養其肺陰 。 若營陰不達 , 當以扶助脾陽主治 , 即不當用百合 , 且不得謂之百合病矣 。 豈能更列於本篇乎 ! 按太陽篇云 :「 病人藏無他病 , 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者 , 此衛氣不和也 。 先其時發汗則愈 , 宜桂枝湯 。」 此證衛強營弱 , 為陰 , 故曰見於陰 。 桂枝湯能振脾陽 , 故曰以陽法救之 。 若夫陽浮於外 , 復發汗以戕裏陰 , 陽乃益無所制 , 陰盛於裏 , 復下之以傷中陽 , 陰乃寖成寒中 , 故皆為逆也 。
狐惑之為病 , 狀如傷寒 , 默默欲眠 , 目不得閉 , 臥起不安 , 蝕於喉為惑 , 蝕於陰為狐 。 不欲飲食 , 惡聞食臭 , 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 , 蝕於上部則聲嗄 , 甘草瀉心湯方主之 。 蝕於下部則咽乾 , 苦參湯洗之 。 蝕於肛者 , 雄黃薰之 。
甘草瀉心湯方
甘草(四兩炙)黃芩 、 乾薑 、 人參(各三兩)半夏(半升)黃連(一兩)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六升 , 去滓 , 再煎 , 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苦參湯方
苦參一升 , 以水一斗 , 煎取七升 , 去滓 , 薰洗 , 日三 。
雄黃薰法
雄黃一味為末 , 筒瓦二枚合之 , 燒 , 向肛薰之 。
狐 , 淫獸也 ,《 詩 》 有 「 狐綏綏 」, 為寡婦欲嫁鰥夫而作 。《 左氏春秋 》 秦人卜與晉戰 , 其繇曰 :「 千乘三去 , 三去之餘 , 獲其雄狐 。」 占之曰 :「 夫狐蠱 , 必其君也 。」 蓋晉惠公蒸於賈君 , 有人欲而無天理 , 故秦人以狐名之 , 此可證狐為淫病矣 。 又晉候有疾篇 , 有 「 晦淫惑疾 」 之文 。 下文申之曰 :「 夫女 , 陽物而晦時 , 淫則有內熱惑蠱之疾 。」 內熱為女勞癉 , 惑 、 蠱為二證 。 惑即本篇蟲蝕之證 , 蠱則聚毒蟲於甕 , 令自相食 。 或用蝦蟆 , 或用蜈蚣 , 最後存其一 , 即為蠱 。 相傳南方有此術 , 婦人於其所愛者將行 , 以蠱灰暗投飲食中 , 約期不至 , 即毒發而死 。《 左氏傳 》 以三證並稱 , 又可證惑為淫病矣 。 以理斷之 , 直今之梅毒耳 。 蓋陰陽二電 , 以磨擦生火 , 重之以穢濁蟲生 , 遂成腐爛 。 蝕於喉為惑 , 蝕於陰為狐 , 不過強分病名 , 而其實則一 。 按此證先蝕於陰 , 陰蝕已 , 則餘毒上攻而蝕於喉 , 並有蝕於鼻者 , 俗謂之開天窗 。 譬之鬱伏之火 , 冒屋而出也 。 鼻爛盡 , 其人可以不死 。 蝕於上部則聲嗄 , 會厭穿也 。 蝕於下部則咽乾 , 火炎上也 。 惟蝕於肛者甚少 , 或者其孌童歟 ? 世所稱龍陽毒 , 蓋即指此 。 所以狀如傷寒者 , 以頭痛言也 。 毒發於宗筋 , 則其熱上衝於腦而頭痛 , 俗謂之楊梅風 , 宜水磨羚羊角以抑之 。 所以默默欲眠 , 起則顛眩者 , 小便數而痛劇也(或用車前草汁飲之 , 間亦有小效) 。 所以目不得閉 , 臥起不安者 , 晝夜劇痛 , 欲臥而不得也 。 所以不欲飲食 , 惡聞食臭者 , 小便結於前 , 故不欲飲 , 大便閉於後 , 故不欲食 。 濁陰不降 , 中氣頓滯 , 故惡聞食臭 。 熱毒攻於上 , 故面目乍赤 。 膿血成於下 , 故面目乍黑 。 營氣既脫 , 加以劇痛 , 故面目乍白 。 以仲師方治攷之 , 狐惑之為蟲病 , 灼然無可疑者 。 苦參湯洗陰蝕 , 則以苦參味性寒 , 兼有殺蟲功用也 。 雄黃末薰肛蝕 , 亦以雄黃功用 , 去毒而兼能殺蟲也 。 然則蝕於上者 , 何不用殺蟲之品 ? 曰 :「 病起於下 , 蟲即在下 , 蝕於喉 , 不過毒熱上攻耳 。」 (此與厥陰證之口傷爛赤同)故重用解毒之甘草為君 , 半夏 、 黃連以降之 , 黃芩以清之 , 恐其敗胃也 , 乾薑以溫之 , 人參 、 大棗以補之 。 其不用殺蟲之藥者 , 口中固無蟲也 。 陳修園不知此證之為梅毒 , 乃至欲借用烏梅丸 。 夫誰見烏梅丸能愈梅毒者乎 ! 亦可笑已 。
病者脈數 , 無熱 , 微煩 , 默默但欲臥 , 汗出 , 初得之三四日 , 目赤如鳩眼 , 七八日 , 目四眥黑 , 若能食者 , 膿已成也 。 赤豆當歸散主之 。
赤豆當歸散方
赤小豆(三升浸令芽出曝乾)當歸(十兩)
上二味 , 杵為散 , 漿水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文曰 :「 脈數 , 無熱 , 微煩 , 但欲臥 , 汗出 。」 夫無熱脈數 , 此為陽中有癰 。 自汗出為膿未成 , 腸癰條下已歷歷言之 , 惟癰將成之狀 , 瘡癰篇初無明文 。 此云 :「 初得之三四日 , 目赤如鳩眼 。」 內熱蘊蒸之象也 。 又云 :「 七八日 , 目四眥皆黑 。 若能食者 , 膿已成也 。」 目四眥黑 , 為內癰已腐 , 而敗血之色外見 , 此當是瘡癰篇諸癰腫節後脫文 , 傳寫者誤錄於此 。 赤豆當歸散治腸中所下之近血 , 則此條當為腸癰正治 。 婦人腹中痛用當歸散 , 亦以其病在大腸而用之 。 可見本條與狐惑篇陰陽毒絕不相干 , 特標出之 。 以正歷來注家之失 。
陽毒之為病 , 面赤斑斑如錦紋 , 咽喉痛 , 吐膿血 , 五日可治 , 七日不可治 , 升麻鱉甲湯主之 。
陰毒之為病 , 面目青 , 身痛如被杖 , 咽喉痛 , 五日可治 , 七日不可治 。 升麻鱉甲湯去雄黃蜀椒主之 。
升麻鱉甲湯方
鱉甲(手指大一片炙)雄黃(半兩研)升麻 、 當歸 、 甘草(各二兩)蜀椒(炒去汁一兩)
上六味 , 以水四升 , 煮取一升 , 頓服之 , 老小再服 , 取汗 。《 肘後 》《 千金方 》 陽毒用升麻湯 , 無鱉甲 , 有桂 。 陰毒用甘草湯 , 無雄黃 。
邪中之人 , 血熱熾盛為陽 , 血寒凝結為陰 , 此不難意會者也 。 然則陰陽毒二證 , 雖未之見 , 直可援證狀而決之 。 陽毒為陽盛之證 , 熱鬱於上 , 故面赤斑斑如錦紋 。 熱傷肺胃 , 故吐膿血 。 陰毒為凝寒之證 , 血凝而見死血之色 , 故面目青 。 血凝於肌肉 , 故身痛如被杖 。 二證皆咽痛者 , 陽熱薰灼固痛 , 陰寒凝阻亦痛 。 咽痛同而所以為咽痛者不同 。 以方治論 , 則陽毒有蟲 , 陰毒無蟲 , 譬之天時暴熱 , 則蟄蟲咸仰 。 天時暴寒 , 則蟄蟲咸俯 。 蓋不獨陽毒方治有殺蟲之川椒 、 雄黃 , 而陰毒無之 , 為信而有徵也 。 方中升麻 , 近人多以為升提之品 , 在 《 本經 》 則主解百毒 , 甘草亦解毒 , 則此二味實為二證主要 。 鱉甲善攻 , 當歸和血 , 此與癰毒用炙甲片同 。 一以破其血熱 , 一以攻其死血也 。 又按 《 千金方 》 陽毒升麻湯無鱉甲有桂 , 陰毒甘草湯無雄黃 。 以後文 「 水四升 , 煮取一升 , 頓服 , 取汗 」 觀之 , 似升麻鱉甲湯中原有桂枝 , 後人傳寫譌脫耳 。
瘧病脈證並治第四
師曰 :「 瘧脈自弦 , 弦數者多熱 , 弦遲者多寒 , 弦小緊者下之差 。 弦遲者可溫之 , 弦緊者可發汗針灸也 , 浮大者可吐之 。 弦數者風發也 , 以飲食消息止之 。」
弦為少陽之脈 , 此盡人之所知也 。 然瘧病何以屬少陽 , 則以手少陽三焦寒水不得暢行皮毛之故 。 究其病由 , 厥有數因 。 人當暑令 , 靜處高堂邃宇 , 披襟當風 , 則汗液常少 , 水氣之留於皮毛之裏者必多 , 秋風一起 , 皮毛收縮 , 汗液乃凝冱於肌理 , 是為一因 。 勞力之人 , 暑汗沾漬 , 體中陽氣暴張 , 不勝煩熱 , 晝則浴以涼水 , 夜則眠當風露 , 未經秋涼 , 皮毛先閉 , 而水氣留著肌理者尤多 , 是為二因 。 又或秋宵苦熱 , 驟冒曉涼 , 皮毛一閉 , 水氣被遏 , 是為三因 。 三因雖有輕重之別 , 而皮裏膜外 , 並留水氣 , 故其脈皆弦 。 痰飲之脈必弦者 , 由其有水氣故也 。 太陽寒水痹於外 , 一受秋涼 , 遂生表寒 。 營血受壓 , 與之相抗 , 是生表熱 。 故有寒熱往來之變 。 惟水氣輕者 , 隨衛氣而動 , 休作日早 , 其病易愈 。 水氣重者 , 隨營血內伏 , 休作日晏 , 其病難愈 。 血熱內張 , 故脈弦數而多熱 。 水寒外勝 , 故脈弦遲而多寒 。 長女昭華治多熱者 , 用小柴胡湯加石膏 、 知母 , 治多寒者 , 則加乾薑 、 桂枝 , 此本孫氏 《 千金方 》, 每歲秋間 , 治癒者動至數十人 , 足補仲師方治之闕 。 至如弦小緊者下之差 , 或不盡然 。 所謂小緊者 , 或即溫瘧其脈如平之謂 。 蓋溫瘧之為病 , 但熱不寒 , 即寒亦甚微 , 渴飲惡熱 , 不勝煩苦 。 本屬陽明熱證 , 用桂枝白虎湯後 , 表雖解而腹及少腹必脹痛 , 即不痛 , 亦必大便不行 。 予嘗治斜橋一妊婦 , 先病溫瘧 , 繼病腹痛 , 先用桂枝白虎湯 , 愈後 , 繼以腹痛下利 , 用大承氣湯而愈 , 後治一年近不惑之老人亦然 , 可見下之而差 , 為溫瘧言之 。 辛未六月 , 浦東門人吳雲峰患間日瘧 , 發則手足攣急麻木 , 口苦吐黃水 , 午後熱盛譫語 , 中夜手足不停 , 脈滑數而弦 , 用大柴胡湯下之 , 一劑而差 。 此可證當下之瘧脈 , 不定為弦小緊矣 。 遲為血寒 , 故弦遲者可溫之 。 弦緊為太陽傷寒之脈 , 水氣留著皮毛 , 故可發汗 。 留著肌腠 , 故可針灸 。 浮大之脈 , 陽氣上盛 , 證當自吐 , 不吐其胸必悶 , 故可用瓜蒂赤小豆散以吐之 。 至謂弦數者為風發 , 證狀未明 , 以理斷之 , 大約風陽暴發 , 兩手拘攣 , 卒然嘔吐 。 若吳生之證 , 所謂以飲食消息止之者 , 不過如西瓜汁 、 蘆根湯 、 菜豆湯之類 , 清其暴出之浮陽 , 然究不如大柴胡湯 , 可以劖除病根也 。 惟此證病後胃氣大傷 , 飲食少進 , 當以培養胃氣為先務 , 此又不可不知耳 。
病瘧 , 結為癥瘕 , 如其不差 , 當云何 ? 師曰 :「 此名瘧母 , 急治之 。 以月一日發 , 當十五日愈 。 設不差 , 當月盡解 。 宜鱉甲煎丸 。」
鱉甲煎丸方
鱉甲(十二分炙)烏扇(三分燒 , 即射干)黃芩(三分)柴胡(六分)鼠婦(三分熬)乾薑 、 大黃 、 桂枝 、 石葦(去毛) 、 厚朴 、 紫葳(即淩霄) 、 半夏 、 阿膠(各三分)芍藥 、 牡丹(去心) 、 蟅蟲 、 葶藶 、 人參(各一分)瞿麥(二分)蜂窠(四分炙)赤硝(十二分)蜣螂(六分熬)桃仁(二分去皮尖研)
上二十三味為末 , 取煅竈下灰一斗 , 清酒一斛五升浸灰 , 俟酒盡一半 , 著鱉甲於中 , 煮令氾濫如膠漆 , 絞取汁 , 內諸藥煎為丸 。 如梧子大 , 空心服七丸 , 日三服 。《 千金方 》 用鱉甲十二片 , 又有海藻三分 , 大戟一分 , 無鼠婦 、 赤硝二味 。
病瘧之由 , 不外寒熱 , 早用加減小柴胡湯 , 何至十五日 、 一月而始愈 。 況一月不差 , 結為癥瘕之說 , 尤不可信 , 此傳寫之誤也 。 瘧母之成 , 多在病癒之後 , 豈有瘧未差而成瘧母者 。 此痞或在心下 , 或在臍下 , 大小不等 , 惟鱉甲煎丸至為神妙 , 或半月而消盡 , 或匝月而消盡 。 予向治朱姓板箱學徒 , 及沙姓小孩親驗之 。 蓋此證以寒瘧為多 , 胎瘧亦間有之 , 他瘧則否 。 北人謂瘧為脾寒 , 南人謂無痰不成瘧 , 二者兼有之 。 脾為統血之藏 , 脾寒則血寒 , 脾為濕藏 , 濕勝則痰多 , 痰與血並 , 乃成癥瘕 。 方中用桃仁 、 蟅蟲 、 蜣螂 、 鼠婦之屬以破血 , 葶藶以滌痰 , 君鱉甲以攻痞 , 而又參用小柴胡湯以清少陽 , 乾薑 、 桂枝以溫脾 , 阿膠 、 芍藥以通血 , 大黃 、 厚朴以調胃 , 赤硝 、 瞿麥以利水而泄濕 , 瘧母乃漸攻而漸消矣 。 細玩此節文義 , 當云 :「 病瘧結為癥瘕 , 如其不差當云何 ?」 師曰 :「 名曰瘧母 , 當急治之 , 以月一日發 , 當十五日愈 。 設不差 , 當月盡解 。 宜鱉甲煎丸 。」 陳修園 、 黃坤載輩望文生訓 , 殊欠分曉 。
師曰 :「 陰氣孤絕 , 陽氣獨發 , 則熱而少氣 。 煩冤 , 手足熱而欲嘔 , 名曰癉瘧 。 若但熱不寒者 , 邪氣內藏於心 , 外舍分肉之間 , 令人消爍肌肉 。」
此節為溫瘧標準 , 陰氣孤絕 , 或由汗出太過 , 或由亡血失精 , 水分不足 , 血熱獨強 。 溫瘧之證 , 其脈不弦者 , 水分虛也 。 水分不足 , 則亢陽無制 , 是為厥陽獨行 , 故此病不發 , 則如平人 , 一發即身熱如灼 , 渴欲飲冷 , 氣短胸悶 , 其苦不可言喻 。 手足熱者 , 謂不似尋常瘧證 , 手足尚見微寒也 。 欲嘔者 , 陽氣上亢 , 胆胃逆行也 。 但熱不寒 , 故名癉瘧( 《 說文 》:「 癉 , 勞也 。」 人勞則陽氣張 , 觀於勞力之人 , 雖冬令多汗 , 陽氣以用力外出之明證也) 。 邪氣內藏於心 , 外舍於分肉之間 , 不過形容表裏俱熱 , 非謂心藏有熱 , 各藏各府無熱也 。 予謂胃主肌肉 , 觀下文肌肉消爍 , 此證當屬陽明 。 原人一身肌肉 , 由水分與血分化合 , 水液本自不足 , 又經表裏俱熱 , 亢熱薰灼 , 血分益增枯燥 , 則既類堯肌如臘 , 欲求如郭重之肥 , 見惡於季康子者 , 不可得矣 。 大肉痿陷 , 大骨枯槁 , 能久存乎 。
溫瘧者 , 其脈如平 , 身無寒 , 但熱 , 骨節煩疼 , 時嘔 , 白虎加桂枝湯主之 。
白虎加桂枝湯方
知母(六兩)石膏(一斤)甘草(二兩炙)粳米(二合)桂枝(三兩)
上五味 , 以水一斗煮米熟 , 湯成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溫瘧之為病 , 太陽標熱併入陽明之證也 。 太陽之氣不宣 , 則陽明之熱不去 , 此仲師用桂枝白虎湯之義也 。 外無水氣壓迫 , 故其脈不弦 。 一身無寒但熱 , 骨節煩疼 , 及腰痠時嘔 , 則諸瘧並有之 , 不惟溫瘧為然 。 此於診病時親見之 , 但不如溫瘧之甚耳 。 獨怪自來註家 , 多稱 「 冬不藏精 , 水虧火盛 」。 若 《 內經 . 瘧論 》:「 冬中風寒 , 氣藏骨髓 , 遇大暑而發 」 云云 , 尤為荒誕 。 治貴實驗 , 安用此浮誇之言 , 使非陽明實熱 , 何以溫瘧服桂枝白虎湯愈後 , 乃又有大承氣湯證耶 。
瘧多寒者 , 名曰牡瘧 。 蜀漆散主之 。
蜀漆散方
蜀漆(洗去腥)雲母石(燒二日夜)龍骨(各等分)
上三味 , 杵為散 , 未發前 , 以漿水服半錢匕 。
瘧之所以多寒者 , 皮毛為水氣所遏 , 陽氣不得宣也 。 水氣留於上膈 , 則寖成痰涎 , 故世俗有 「 無痰不成瘧 」 之說 。 蜀漆為常山苗 , 能去濕痰 , 故用之以為君 。 雲母石 《 本經 》 主治中風寒熱 , 如在舟車 , 是為止眩暈鎮風陽之品 。 龍骨當為牡蠣之誤 ,《 本經 》 牡蠣主治欬逆 , 並言治痰如神 , 水歸其宅 。 可見蜀漆散方治 , 專為風痰眩暈而設 。 蓋上膈之濕痰去 , 然後陽氣得以外達 , 益可信無痰不成瘧之說 , 為信而有徵矣 。
補三陰瘧方治
瘧之輕者日發 , 血分熱度漸低則間日發 , 熱度更低則間二日發 , 世俗謂之三陰瘧 。 然此證仲師既無方治 , 俗工又不能醫 , 故常有二三年始愈者 。 予蚤年即好治病 , 有鄉人以三陰瘧求診 , 診其脈 , 遲而弱 。 予決其為正氣之虛 , 為之凝方 。 後此鄉人愈後 , 將此方遍傳村巷 , 愈十餘人 。 後於李建初書塾診其姪克仁之子 , 脈證並同 , 即書前方授之 , 二劑愈 。 名常山草果補正湯 , 此方並治虛瘧 。 癸酉十月初三日 , 麥加利銀行茶役韓姓子 , 寒熱日三四度發 , 服此汗出而愈 。 方用常山四錢 , 草果四錢 , 生潞党五錢 , 茯苓四錢 , 全當歸八錢 , 生白朮四錢 , 炙草五錢 , 川芎三錢 , 熟地一兩 , 小青皮三錢 , 知母二錢 , 半夏三錢 , 生薑八片 , 紅棗九枚 。
中風歷節病脈並治第五
夫風之為病 , 當半身不遂 , 或但臂不遂者 , 此為痹 。 脈微而數 , 中風使然 。
不明風之為義 , 不足以知中風之病 。 譬之驚飆乍發 , 林木披靡 , 風從東受 , 則木靡於西 。 風從西來 , 則木靡於東 。 本體所以偏斜不正者 , 風力之所著 , 偏也 , 故口眼喁僻 , 半身不遂 。 所受之風 , 雖有輕重 , 而一面之暴受壓迫則同 。 然則風之著於人體者 , 偏左病即在左 , 血氣乃受約而併於右 。 偏右病即在右 , 血氣乃受約而併於左 。 血氣不行之手足 , 乃廢而不用 , 故曰 :「 當半身不遂 」。 但臂不遂者 , 此為寒濕痹於筋絡 , 當用威靈仙 、 獨活等合桂枝附子湯以治之 , 不當與中風同治矣 。 脈為血分盈虛之大驗 , 血虛故脈微(與 《 傷寒 . 太陽篇 》 脈微脈濇同) 。 風為陽邪 , 其氣善於鼓動 , 故脈數 。 蓋脈微者不必數 , 虛固多寒也 。 脈數者不必微 , 熱固多實也 。 今半身不遂 , 脈微而有數象 , 故決為中風使然 。 然則卒然暈倒痰涎上湧 , 兩脈但弦無胃者 , 豈得謂之中風耶 ? 予常治四明鄔炳生右手足不用 , 與無錫華宗海合治之 , 診其脈 , 微而數 , 微為血虛 , 其人向患咯血便血 , 營分之虛 , 要無可疑 。 日常由外灘報關行 , 夜半回福田庵路寓所 , 風邪乘虛 , 因而致病 , 以傷寒之例求之 , 則脈浮為風 。 以雜病之例求之 , 則數亦為風 。 瘧脈之弦數為風發 , 可為明證 。 予因用麻黃湯外加防風 、 潞參 、 當歸 、 川芎 、 熟地等味 , 宗海針手足三里 、 風池 、 委中 、 肩井 、 合谷 、 環跳 、 跗陽 、 豐隆 、 離 鉤 等穴而灸之 , 三日即能步行 。 獨怪金元四家 , 主痰主火主風 , 而不辨其為虛 , 根本先謬 , 獨不見候氏黑散有人參 、 芎 、 歸以補虛 , 風引湯重用龍骨 、 牡蠣以鎮風陽之犯腦耶 ! 又不見防己地黃湯之重用地黃汁耶 !
寸口脈浮而緊 , 緊則為寒 , 浮則為虛 。 寒虛相摶 , 邪在皮膚 。 浮者血虛 , 絡脈空虛 , 賊邪不瀉 , 或左或右 。 邪氣反緩 , 正氣即急 。 正氣引邪 , 喎僻不遂 。 邪在於絡 , 肌膚不仁 。 邪在於經 , 即重不勝 。 邪入於府 , 即不識人 。 邪入於藏 , 舌即難言 , 口吐涎沫 。
《 傷寒論 》 有中風 , 雜病論亦有中風 , 同名而異病 , 究竟是一是二 , 此不可以不辨也 。 仲師云 :「 寸口脈浮而緊 , 緊則為寒 , 浮則為虛 , 寒虛相摶 , 邪在皮膚 。」 此即太陽傷寒麻黃湯證也 。 此時營血不虛 , 絡脈中熱血出而相抗 , 因病發熱 , 表氣未泄 , 則猶宜麻黃湯 。 設汗液從皮毛出 , 即當用中風之桂枝湯以助脾陽 , 俾風邪從絡脈外泄 , 然此為營血不虛者言之也 。 營血不虛 , 則所中者淺 , 而其病為 《 傷寒論 》 之中風 。 營血既虛 , 則所中者深 , 而其病即為雜病論之中風 。 是故素病咯血便血之人 , 絡脈久虛 , 傷寒正治之法 , 遂不可用 ,《 傷寒論 》 所以有 「 亡血不可發汗 」 之戒也 。 脾為統血之藏而主四肢 , 風中絡脈 , 乃內應於脾而旁及手足 , 於是或左或右而手足不舉矣 , 故其病源與太陽篇之中風同 , 而要有差別 。 風著人體 , 外薄於皮毛肌腠 , 散在周身 , 則氣散而緩 , 惟偏注於一手一足 , 則氣聚而急 。 邪薄於左 , 則正氣併於右 , 薄於右 , 則正氣併於左 。 正氣以併居而急 , 邪乃從之 , 因有口眼喎斜半身不遂之變 。 風之所著受者見斜 , 昔之詩人有 「 寒食東風御柳斜 」「 輕燕受風斜 」 之句 , 可為喎僻偏枯之明證已 , 至如後文所列四證 , 惟入於藏一條 , 為半身不遂者所必有 , 其餘不過連類及之 。 夫所謂 「 邪在於絡 , 肌膚不仁 」 者 , 則風與寒濕相雜之證也 。 濕凝於肌 , 則絡為之痹 , 故有不痛不癢麻木不仁者 , 亦有濕勝而成頑癬者 , 此證治之未必即愈 , 不治亦必無死法 , 是為最輕 。 所謂 「 邪在於經 , 即重不勝 」 者 , 以太陰經病言也 。 蓋風之中人 , 皆由血虛 , 風從肌腠而入 , 阻阨脾陽 , 陽氣不達於肌肉 , 則身為之重 。 此風濕為病 , 脈浮身重 , 防己黃耆湯證也 。 所謂 「 邪入於府 , 即不識人 」 者 , 以陽明府病言也 。 風之中入 , 由於血虛 , 虛則生燥 , 如吐下後大便不解者 。 然不識人者 , 即陽明篇 「 發則不識人 」 之證 , 蓋燥熱在下 , 則陽氣上衝於腦 , 而神志昏蒙 , 下之以大承氣湯 , 腦中陽熱下降 , 神志即清 , 所謂釜底抽薪也 。 惟入藏之說 , 向無確解 , 陳修園主心腎 , 黃坤載則主心腎脾 , 謂三藏之脈 , 俱連舌本 , 但未見愈疾之方 , 而空言聚訟 , 徒貽笑柄耳 。 世傳中風不語用黃耆 、 防風各數兩煎湯 , 以大盎盛之 , 置牀下薰之 , 冷則再煎 、 再薰 , 一日即能言 , 此為黃九峰法 。 鎮江蔣寶素用之入煎劑 , 名黃風湯(蔣為九峰門人 , 著有 《 醫略 》 傳世) 。 大抵正氣引邪上行 , 腦氣閉塞 , 鼻竅不通 , 喉竅獨開 , 故口中流涎 , 所以難言者 , 脈為風激 , 血菀於腦 , 舌本之脈 , 牽掣而愈短也 。 黃風湯只二味 , 一以祛風 , 一以補正 , 先令從鼻竅薰入於腦 , 腦氣一疏 , 則脈之牽掣者緩 , 舌即能轉 , 鼻竅開而喉竅順矣 。 章次公以腦為藏而不瀉 , 卒厥為血菀於腦 , 故入腦亦名入藏 。 今西醫亦以中風為腦充血 , 揆之此證 , 理解並合 , 山川可以崩竭 , 此議不可改也 。
寸口脈遲而緩 , 遲則為寒 , 緩則為虛 , 營緩則為亡血 , 衛緩則為中風 , 邪氣中經 , 則身癢而癮疹 , 心氣不足 , 邪氣入中 , 則胸滿而短氣 。
風之中人 , 必乘營血之虛 , 脈之所以遲也 。 營虛則風從衛分傳入者 , 營血熱度不足以相閉拒 , 風乃得乘閒而入 , 此中風之大略也 。 邪氣中經 , 身癢癮疹 , 當即世俗所謂風疹 , 其病猶在表也 。 予嘗治其壽姪及上海姚金福室人 , 並以麻黃加朮湯取效 , 又在清和坊治癒一老年婦人 , 亦用此方 , 可為明證 。 惟心營不足 , 風邪轉而入裏 。 夫胸為太陽出入之道路 , 上 、 中二焦 , 水氣分佈之總區也(西醫謂之淋巴幹) 。 風從皮毛入 , 遏其清陽之氣 , 阻水液之散佈 , 故令胸滿而氣短 。 仲師不出方治 , 竊謂常用桂枝湯去芍藥加參 、 朮 、 防風 、 黃耆 , 助心陽而補脾陰 , 使營氣略和 , 風將自息 , 風引湯似不合病 。
防己地黃湯 : 治病如狂狀 , 妄行 , 獨語不休 , 無寒熱 , 其脈浮 。
防己 、 甘草(各一分)桂枝 、 防風(各三分)
上四味 , 以酒一杯漬之 , 絞取汁 。 生地黃二斤 , 㕮咀蒸之 , 如斗米飯 , 久以銅器盛藥汁 , 更絞地黃汁和分再服 。
不明病理者 , 不可與論古人之方治 , 蓋風邪失表之證 , 往往隨經而瘀熱於裏 , 太陽標熱內陷 , 因致熱傷血海 , 太陽證所以蓄血也 。 此節病由 , 曰 :「 病如狂狀 , 妄行 , 獨語不休 , 無寒熱 , 其脈浮 」, 此為中風而蓄血於下 , 與風吸百脈血竄腦部 , 舌難言而口吐涎者 , 正自不同 。 熱結在裏 , 故無表熱 。 病在太陽之府 , 故脈浮 。 如狂 、 喜 、 妄 , 在傷寒為蓄血之證 。「 獨語如見鬼狀 」 為熱入血室 , 仲師成例具在 , 不可誣也 。 惟傷寒之蓄血為血實 , 故用抵當湯 、 桃核承氣湯以下之 , 中風則本由血虛( 《 傷寒論 》 所謂營弱衛強) , 虛者不可重虛 , 故可用防己地黃湯 , 重用地黃汁 , 以清瘀血 , 防己以泄濕 , 防風以疏風 , 甘草 、 桂枝以扶脾而解肌 , 此法正與百合證用地黃汁同 , 服後中病亦當大便如漆 , 蓄血同也 。
方解附
候氏黑散解
侯氏黑散 : 治大風 , 四肢煩重 , 心中惡寒 , 不足者 。
菊花(四十分)白朮 、 防風(各十分)桔梗(八分)黃芩(五分)細辛 、 乾薑 、 人參 、 茯苓 、 當歸 、 川芎 、 牡蠣 、 礬石 、 桂枝(各三分)
上十四味 , 杵為散 , 酒服方寸匕 , 日一服 , 初期服二十日 , 溫酒調服 , 禁一切魚肉 、 大蒜 , 常宜冷食 , 六十日止 , 即藥積腹中不下也 。 熱食即下矣 , 冷食自能助藥力 。
古人所立方治 , 一方有一方之作用 , 作用不可知 , 當於病理求之 。 一方有一方之主名 , 主名不可知 , 當於藥味求之 。 侯氏黑散一方 , 主治大風 , 四肢煩重 , 心中惡寒 , 不足者 。 四肢煩重 , 為風濕痹於外 。 心中惡寒不足為氣血傷於裏 , 脾陽不達於四肢 , 故煩重 。 血分虛而熱度不充內藏 , 故心中惡寒 , 此病理之易明者也 。 桂枝為 《 傷寒論 》 中風主藥 , 防風以祛風(薯蕷丸用之) , 菊花能清血分之熱(合地丁草能愈疔毒) , 黃芩能清肺熱 , 白朮 、 茯苓以祛濕 , 濕勝必生痰 , 故用桔梗以開肺 , 細辛 、 乾薑 、 牡蠣以運化濕痰 , 但濕痰之生 , 由於氣血兩虛 , 故用人參以補氣 , 當歸 、 川芎以和血 , 此藥味之可知者也 。 惟礬石一味 , 不甚瞭然 , 近代人張錫純始發明為皂礬 , 按皂礬色黑 , 能染黑布 , 主通燥糞而清內藏蘊濕 , 張三豐伐木丸用之以治黃癉 , 俾內藏蘊濕 , 從大便而解者 , 正為此也 。 然則方之所以名黑散者 , 實以皂礬色黑名之 , 如黑虎丹 、 黑錫丹之例 。 要知病屬氣血兩虛 , 風濕痹於表裏 , 方治實主疏通 , 而不主固澀 。 女勞癉腹脹 , 治以硝石礬石散 , 亦此意也 。 由此觀之 , 方後所云 「 初服二十日 , 溫酒調服 」 者 , 冀藥力之通行脈絡也 。「 禁一切魚肉 、 大蒜 」 者 , 恐其更增濕熱 , 為藥力之障礙也 。 至如四十日常宜冷食以助藥力 , 特以不用溫酒言之 。 若四十日常食冷飯及粥 , 不病宿食 , 必病寒中 。 風疾未除 , 新病又作 , 治病者固當如是乎 ? 蓋皂礬熱者速行 , 冷即緩下 , 所以欲藥積腹中者 , 則以太陰蘊濕 , 有如油垢 , 非一過之水所能盡也 。 喻嘉言乃謂固澀諸藥 , 使之積留不散 , 以漸填空竅 , 彼既誤皂礬為明礬 , 於立方之旨已謬 , 豈知藥積腹中 , 原不過欲其逾數時而後下 , 否則積六十日之藥於腹中 , 其人已脹懣死矣 。 陳修園復亟稱之 , 是何異瘖者之唱 , 聾者之聽乎 , 亦可笑已 。
風引湯解
風引湯 : 治除熱癱癎 。
大黃 、 乾薑 、 龍骨(各四兩)桂枝(三兩)甘草 、 牡蠣(各二兩)寒水石 、 滑石 、 赤石脂 、 白石脂 、 紫石英 、 石膏(各六兩)
上十二味 , 杵 , 粗篩 , 以韋囊盛之 , 取三指撮 , 井花水三升煮沸 , 溫服一升 , 治大人風引 。 少小驚癎瘈瘲日數發 。 醫所不療 , 除熱方 。 巢氏云 :「 腳氣宜風引湯 。」
本條云 :「 除熱癱癎 」, 方後附列服法及主治 。 又云 :「 治大人風引 , 小兒驚癎瘈瘲日數發 , 醫所不療 , 除熱方 」, 病以風引為名 , 似當以半身不遂為主要 , 所謂正氣引邪喎僻不遂者是也 。 但風起於四末 , 則為偏中風 , 中於頭則為眩暈 , 以方治攷之 。 治瘈瘲必有驗 , 治偏中必無濟 。 所云 「 除癱癎 」 者 , 不定以偏中言之也 。 血不過頭 , 借如手上刀傷 , 以指捺傷處 , 按於顛頂 , 其血自止 。 惟風陽吸於上 , 則一身之氣血 , 一時併入於腦 , 故有卒然暈倒 , 痰涎上湧而死者 。 熱血菀於腦而腦膜為之暴裂也(西醫謂腦充血) 。 血逆行於上 , 則百脈為之牽掣 , 小兒所以病瘈瘲者 , 亦由於此 。 蓋此類病證 , 胸中先有熱痰 , 外風引之乃併熱血而上入於腦 , 如風起水湧者然 。 方中大黃用以泄熱 , 非以通滯 , 此與瀉心湯治吐血同 , 所謂釜底抽薪也 。 乾薑炮用 , 能止腦中上溢之血 , 向在常熟見某錢肆經理鼻衄 , 納炮薑灰於鼻中 , 其衄即止 。 所謂煤油著火 , 水潑益張 , 灰撲立止也(此味下脫注 「 炮 」 字) 。 所以用龍骨 、 牡蠣者 , 此與 《 傷寒 . 太陽篇 》 誤下煩驚譫語 , 用柴胡加龍骨 、 牡蠣 。 火迫劫之發為驚狂 , 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及下後燒鍼煩燥主桂甘龍牡湯 , 用意略同 , 二味鎮浮陽之衝腦 , 而牡蠣又有達痰下行之力也 。 所以用桂枝 、 甘草者 , 桂枝湯方治原所以祛邪風 , 而於本方風引之義 , 固未盡合 , 蓋桂枝湯發脾陽之汗而出之肌理 , 原為營氣不虛者而設 , 若營氣本虛 , 陽氣張發於上 , 衝氣被吸引而上逆 , 非扶中土而厚其堤防 , 不足以制衝逆 , 而痰與熱血將一時併入於腦 , 此即發汗過多 , 心下悸欲得按 , 主以桂枝甘草湯 。 臍下悸欲作奔豚 , 主以苓桂甘棗湯之例 , 欲其不能踰中脘而上冒也 。 其餘所用寒水石 、 滑石 、 紫石英 、 石膏 , 不過清涼重鎮 , 使諸藏百脈之氣不受外風牽引而已 。 方中惟赤石脂 、 白石脂二味 , 至為夾雜不倫 。 喻嘉言 《 寓意草 》 所載治寒濕下利 , 頗著特效 。 傷寒利在下焦之禹餘糧湯 , 寒濕下利之桃花湯 , 赤石脂並為要藥 , 可見其功用 , 全係止澀 , 與上用大黃之意 , 絕然相反 。 故不用此方則已 , 若用此方 , 此二味究當除去 , 否則藥不合病 , 且更生諸藥之阻力也 。
頭風摩散解
頭風摩散
大附子(一枚)鹽(等分)
上二味 , 為散 , 沐了 , 以方寸匕摩疾上 , 令藥力行 。
此方之義不可知 , 只有近人所傳偏頭痛 、 目赤用食鹽和水塗太陽穴 , 半日之間 , 其痛立止 , 其赤立消 , 當是此方遺意 。 加以附子善走 , 風陽之入腦者 , 當更易散 , 此與納藥鼻中同 , 不關於內藏者也 。
寸口脈沉而弱 , 沉即主骨 , 弱即主筋 , 沉即為腎 , 弱即為肝 , 汗出入水中 , 如水傷心 , 歷節痛 , 黃汗出 , 故曰歷節 。
肺主一身治節 , 獨為五藏主 , 故近世診病者 , 皆取決於手太陰動脈 ,《 傷寒 》《 金匱 》 所言寸口 , 皆統關前後言之(此層本不待言 , 因後一節有 「 太陰脈浮而弱 」 一條 , 恐人不明為手太陰動脈 , 故略言之) 。 大凡歷節之成要 , 不外乎水寒血敗 , 血痹於下 , 則營氣不能上承 , 故手太陰之動脈必弱 , 水氣勝則陽氣不升 , 故脈沉 , 此證以濕留關節為大綱 。 關節為筋與骨交會之所 , 汗出入水 , 不用麻黃加朮湯以發之 , 寒濕傷筋 , 故筋痛 , 傷骨故骨痛 。 肝主筋 , 血不行故筋痹 。 腎主骨 , 髓日敗故骨痹 , 而脈之沉弱應之 。 蓋人之一身 , 氣分多於水分 , 則脈浮 , 水分多於氣分 , 則脈沉 , 故歷節而見沉弱之脈 , 即可決為汗出入水所致 。 人身之汗孔 , 隨肺氣而張發 , 水漬於外 , 毛孔中要有正氣抵拒 , 涓滴不能滲入 , 所以病此者 , 涼者浸灌於外 , 皮中汗液悉化寒水 , 水寒則傷血 , 心為主血之藏 , 故仲景師言 :「 如水傷心 。」「 如水傷心 」 云者 , 原不謂水氣淩心也 。 水濕滲入關節 , 所以歷節痛 。 太陽標熱鬱而欲出 , 故發黃汗(黃汗在腋下 , 著衣成黃色) , 此為歷節之第一因 。
趺陽脈浮而滑 , 滑則穀氣實 , 浮則汗自出 。
太陰脈浮而弱 , 弱則血不足 , 浮則為風 , 風血相摶 , 即疼痛如掣 。
盛人脈瀒小 , 短氣 , 自汗出 , 歷節疼 , 不可屈伸 , 此皆飲酒汗出當風所致 。
此節前半節以趺陽 、 寸口之脈求出歷節根原 。 寸口即手太陰動脈 , 陳修園本作少陰者 , 誤也 。 趺陽脈在小兒繫鞋帶處 , 為胃脈之根 。 趺陽脈浮而滑 , 浮為陽氣外出 , 滑則為穀氣實 , 浮則汗自出 , 按宿食篇云 :「 脈數而滑者實也 , 此有宿食 , 下之愈 。」 外汗出而內有宿食 , 有似陽明府病 , 未可定為歷節 , 故此證當並取決於手太陰動脈 。 太陰脈浮為風 , 邪在太陽 , 弱為血虛(營氣不能上承 , 與前證略同) , 風氣著於肌理 , 則濕邪凝冱而血為之痹 , 然但專就寸口而觀 , 可決為汗出當風 , 終不能斷為酒後之汗出當風 , 蓋飲酒汗出當風 , 其肌肉先痹 , 此時不用桂枝湯以發之 , 則濕熱蒸於內 , 而腑濁不行 , 趺陽之脈 , 因見浮滑 。 脾主四肢 , 為統血之藏 , 濕熱壅於胃 , 則脾陽不達於四肢 , 於是營血內停 , 風濕乃日流於關節 , 手太陰動脈因見浮弱(太陽病中風 , 脈本浮緩 , 濕痹於外 , 血之熱度愈低 , 乃變浮弱) 。 風束於外 , 濕不得泄 , 濕與血併 , 遂成陰寒 , 故疼痛如掣 , 此為歷節之第二因 。 盛壯之人 , 多氣與血 , 脈當浮滑而大 , 反見濇小者 , 濕勝而脾陽不達也 。 短氣者 , 酒濕傷肺也 。 自汗者 , 風主泄也(觀中風有汗可知) 。 汗本太陽寒水 , 隨陽而出 , 瘀濕內停 , 則寒濕不隨汗解 , 未盡之魄汗 , 一受外風 , 遂與濕併而流入關節 , 故手足節骱處 , 疼痛不可屈伸 , 此為歷節之第三因 。
諸肢節疼痛 , 身體尪羸 , 腳腫如脫 , 頭眩 , 短氣 , 溫溫欲吐 , 桂枝芍藥知母湯主之 。
桂枝芳藥知母湯方
桂枝(四兩)芍藥(三兩)甘草 、 麻黃 、 附子(各二兩炮)白朮 、 知母 、 防風(各四兩)生薑(五兩)
以上九味 , 以水七升煮取二升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歷節一證 , 大率起於皮毛肌腠 , 陽氣不能外達 , 寒濕遂留於關節 , 此即肢節疼痛所由來 , 所謂不通則痛也 。 身體尪羸者 , 統血之藏久虛 , 不能營養分肉也 。 腳腫如脫者 , 寒濕下注之象也 。 頭眩為血虛(西醫謂之腦貧血 , 亦有見於歷節治癒之後者) , 氣短為濕勝(病痰飲者 , 多喘 , 濕勝故也) , 獨胃中尚有浮熱 , 故溫溫欲吐 。 溫溫 , 如釜中冷水被炭火下迫 , 釜底時有一漚上浮 , 俗名胃泛 。 桂枝芍藥知母湯方 , 惟知母一味主治欲吐 , 餘則桂 、 芍 、 甘草 、 生薑以通陽而解肌 , 麻黃 、 附子 、 白朮以開表而祛濕 , 防風以祛風 , 方治之妙不可言喻 。 予嘗治一戴姓婦人親驗之 , 但病因與仲師所舉大有不同 , 乃知肢節疼痛 , 仲師特下一 「 諸 」 字 , 正以其所包者廣也 。 蓋此婦妊娠八月為其夫病求醫 , 抱而乘車 , 病人身重 , 將腹中小兒壓斃 , 夫病癒而妻病腹痛 , 乃求醫 , 醫藥而墮之 , 腐矣 。 妊婦本屬血虛 , 死胎既下 , 因貧不能善後 , 濕毒留頓腹中 , 久乃旁溢肢節 , 死血與寒濕併居 , 因病歷節手足拘攣 , 入夜手足節骱劇痛 , 旦日較緩 , 其為陰寒無疑 , 蓋二年矣 。 予因用原方以每兩折為二錢 , 用熟附塊四錢 , 二劑不應 , 二診改用生附子 , 汗乃大出 。 兩劑 , 肢節便可屈伸 , 足腫亦小 , 獨手發出大泡 , 有膿有水 , 將成潰爛 。 予用丁甘仁法 , 用大小薊各五錢 , 丹皮一兩 , 地骨皮四錢以清血熱 , 二劑而痂成 , 四劑而痂脫 , 遂與未病時無異 , 以為可無患矣 , 忽然陰癢難忍 , 蓋濕毒未盡而下注也 。 予因令其用蛇床子煎湯薰洗 , 良瘥 。 未幾 , 入市購物 , 卒然暈倒 , 諸恙退而血虛之真象見 , 予乃用大熟地一兩 , 潞黨參五錢 , 川芎 、 當歸各四錢 , 龍骨 、 牡蠣各一兩 , 凡二十餘劑而止 , 今已抱子矣 。
味酸則傷筋 , 筋傷則緩 , 名曰泄 。 鹹則傷骨 , 骨傷則痿 , 名曰枯 。 枯泄相摶 , 名曰斷泄 。 營氣不通 , 衛不獨行 , 營衛俱微 , 三焦無所御 , 四屬斷絕 , 身體羸瘦 , 獨足腫大 , 黃汗出 , 脛冷 。 假令發熱 , 便為歷節也 。
浪如屋 , 巨舟覆 , 順則利濟 , 逆則殺人者 , 均之水也 。 鳥焚巢 , 旅人號 , 炊爨之所需 , 熹出之可畏者 , 均之火也 。 故服食寒暖酸苦辛甘 , 皆當有節 , 於首篇已詳言之 , 今特於歷節證之 。 人皆知酸味之善斂 , 而不知其性最易發酵 , 今試以碱化水 , 投醋其中 , 則如湯之沸溢出盆盎 , 和麵塗傷能去瘀血 , 非以揮發之性 , 力能破血耶 ! 此可知酸之所以補肝 , 實因酸味發揚肝藏血液 , 得遂其條達之性 , 而無鬱塞脹痛之病也 。 若味過於酸則血液發揮太甚 , 久且不足以養筋 , 而筋為之緩 , 病在血液旁泄 , 故名曰泄 。 人皆知鹹味之為潤下 , 而不知其性燥烈 , 今試投鹽於熾炭爐中 , 則火力加猛 , 多食鹽而渴者 , 非以苦燥之質 , 足以傷津耶 ! 此可知鹹之所以補腎 , 實因鹹味燥烈 , 能排下焦之水 , 而無脅下硬滿之變也 。 若味過於鹹 , 則津液灼爍太甚 , 髓不足以充骨 , 而骨為之痿 , 病在精髓內枯 , 故名曰枯 。 血以發而過泄 , 精以燥而日枯 , 汗液乃不達肌表 , 故曰斷泄 。 營氣不通 , 衛不獨行 , 則陰弱而陽亦微 。 腎陽不能統攝水道 , 故三焦無所御 。 肝陰不能養筋 , 故四屬斷絕 。 血虛而寒濕在下 , 故身羸而足腫 。 血虛而濕勝 , 陽氣不能達表 , 故黃汗時出腋下 。 寒濕流注於足 , 故脛冷 。 以上諸證 , 並屬陰虧濕勝 , 若風寒乘虛 , 鬱其表氣 , 風濕相摶 , 乃外熱發而內疼痛 , 故發熱便為歷節 , 此為歷節之第四因 。
病歷節不可屈伸 , 疼痛 , 烏頭湯主之 。
烏頭湯 : 亦治腳氣疼痛 , 不可屈伸
麻黃 、 芍藥 、 黃耆 、 甘草(各三兩炙)烏頭(五枚 , 㕮咀 , 以蜜二升 , 煎取一升 , 即出烏頭)
上四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去滓 , 內蜜煎中 , 更煎之 , 服七合不知 , 盡服之 。
歷節一證 , 大約寒濕痹於關節 , 陽氣痹於肌表 。 陰痹而陽欲外泄 , 則熱發而黃汗出 。 陽痹而寒濕阻於筋脈 , 則疼痛不可屈伸 。 此為陰寒重症 , 非桂枝芍藥知母湯所能通治 , 故不得已而用烏頭湯 , 亦猶蚘厥重症 , 烏梅丸所不能治 , 不得已而用甘草粉蜜湯也 。 按烏頭為附子之母 , 若芋婆然 , 其顆甚小 , 一枚約有今權三錢 , 五枚則一兩半矣 。 然則麻黃 、 芍藥 、 黃耆 、 炙草之各三兩 , 不當如 《 日知錄 》 折成七錢八分矣 。 蓋以兩計可折 , 以枚計則無可折 , 豈古今藥劑權量 , 初無沿革耶 ? 否則今日所用之大稱 , 即古人藥劑之權量耶 ? 此方重用烏頭 , 以歷節足腫脛冷 , 確定為少陰寒濕而用之 , 與寒疝用大烏頭煎同 , 徐忠可乃謂膝脛不冷 , 似可加黃柏 、 知母 , 夫使膝脛不冷 , 豈可用烏頭五枚耶 ? 足見仲師既歿 , 醫家更無通才也 。
礬石湯 : 治腳氣衝心 。
礬石(二兩)
上一味 , 以漿水一斗五 升 , 煎三五 沸 , 浸腳良 。
方用礬石二兩 , 以漿水一斗五升煎三五沸 , 浸腳良 , 陳修園以為疼痛不可屈伸 , 以烏頭湯主之 , 至於衝心重證 , 似難以外治倖功 , 似也 。 然近世所傳驗方 , 白礬二兩 , 地漿水十大碗(掘地灌水和泥取出 , 名曰地漿) , 新杉木三四片 , 煎六七沸 , 用杉木桶盛之 , 浸腳 , 留一半徐徐添入 , 上用衣被圍身 , 使略有微汗 , 洗畢 , 飲稀粥一碗 , 如不愈 , 用前方加硫黃三錢 , 無不愈矣 。 按此方即仲師原方 , 本書尚多脫漏 , 特補出之 。 蓋腳氣一證 , 濕勝於下 , 挾風陽而上升 , 故其氣衝心 。 方中所以用礬者 , 以礬能燥濕故也 。 所以用地漿水者 , 錢乙所謂 :「 以土伏水 , 水得其平 , 風自止也 。」 所以用杉木者 , 以杉木燥濕 , 能治腳氣腫痛也(柳子厚救死方曰 :「 得腳氣 , 夜半痞絕 , 脅塊如石 , 昏困且死 , 鄭洵美傳杉木湯 , 食頃大下 , 塊散而氣通 , 用杉木節一升 , 橘葉一升 , 棗兒檳榔七枚打 , 童便三升煎 , 一服下 , 止後服 。」 ) 。 所以使其略有微汗者 , 欲其氣之外散 , 所以加用硫黃者 , 則以硫雖燥熱 , 能引大腸穢濁下行 , 與他藥炎上者不同 , 故衝心之腳氣 , 亦得借引濁下行之力 , 使不上冒也 。 然則方用白礬 , 不如用皂礬為勝 , 以皂礬引濁下行之力 , 與石硫適相等也 。 辛未八月 , 鄉人莊姓病此 , 兩足腫大 , 氣急心痛易飢 , 此證氣分居多 , 而寒濕不甚 , 長女昭華投以加味雞鳴散 , 方用吳萸五錢 , 木瓜五錢 , 檳榔三錢 , 黑豆五錢 , 桔梗三錢 , 青 、 陳皮各三錢 , 蒼 、 白朮各三錢 , 生甘草一錢 , 生耆五錢 , 紫蘇六兩 , 生薑一大塊 , 濃煎服之 , 一夕而足腫全消 , 此八月十四日事也 , 附錄之以為臨證之一助 。 又按 , 痛者屬氣分 , 麻木在少腹屬血分 , 予曾治焦店潘姓 , 用加味四物湯取效 , 方用川芎三錢 , 當歸五錢 , 白芍四錢 , 生地一兩 , 吳萸三錢 , 木瓜三錢 , 生附子二錢 , 防己三錢 , 牛膝一兩 , 三劑而愈 , 與病屬氣分者不同 , 存以備參 。
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第六
問曰 :「 血痹之病 , 從何得之 ?」 師曰 :「 夫尊榮人 , 骨弱肌膚盛 , 重因疲勞汗出 , 臥不時動搖 , 加被微風遂得之 , 但以脈自微澀在寸口 , 關上小緊 , 宜針引陽氣 。 令脈和緊去則愈 。」
血痹初得之狀 , 仲師初無明文 , 但云 :「 尊榮之人骨弱肌膚盛 , 重因疲勞汗出 , 臥不事動搖 , 加被微風 , 遂得之 。」 自來注家 , 多未明瞭 。 予特抉其隱情而發之 , 大約與虛勞失精家病 , 原相伯仲耳 。 夫所謂尊榮之人者 , 美人充下陳 , 左擁而右抱 , 臥必晏起 , 納穀不多 , 靜坐終日 , 動時 恆 少 , 脾陽先已不振(脺肉乏吸收作用) , 肌肉雖盛 , 腠理實虛 , 加以內嬖既多 , 精氣遂削 , 精髓空虛 , 骨乃荏弱 , 不受外邪 , 固已不能任事 , 況又入房汗出 , 全身動搖 , 微風襲之 , 血受風遏 , 陽氣不達 , 陰血遂凝 , 此風不受於肩井 , 即受於風池 、 風府 , 以其背在上也 。 故知其臂必麻木 , 背必痠痛 , 平時脈本微澀 , 而關上獨見小緊者 , 正以痹在上部 , 不及中下也 。 此病在草野之夫 , 不足為患 , 獨紈袴少年 , 氣體素弱 , 因而成痹 , 故但需針灸所病之穴 , 俾血從內動 , 即風從外解 , 而緊去脈和矣 。 玩 「 則愈 」 二字 , 此意自見 。 丁甘仁云 :「 吾之門診 , 所以多用輕藥者 , 彼固未有重病也 。」 亦此意也 。 近有富人金姓 , 多姬侍 , 時發病 , 無錫華宗海一鍼即愈 , 後宗海離上海 , 求診於黨波平亦如之 , 倘今不異於古所云耶 。
血痹 , 陰陽俱微 , 寸口關上微 , 尺中小緊 , 外證身體不仁 , 如風痹狀 , 黃耆桂枝五物湯主之 。
黃耆桂枝五物湯方
黃耆(三兩)芍藥(三兩)桂枝(三兩)生薑(六兩)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 , 以水六升煮取二升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病至氣血兩虛 , 與上節本原柔脆 , 正虛病輕者 , 固自不同 。 寸口關上脈微 , 尺中小緊 , 陰血不充 , 陽氣鬱塞之脈證也 。 氣血不通 , 故身體不仁 , 如風痹狀 , 甚則兩足痿弱或更因陽氣閉塞不濡分肉 , 麻木不知痛處 。 此證治法 , 以宣達脾陽 , 俾風邪從肌肉外泄為主 , 故用解肌去風之桂枝湯 , 去甘草而用黃耆者 , 正以補裏陰之虛 , 而達之表分也 。
夫男子平人脈大為勞 , 脈極虛亦為勞 。
陰虛生內熱 , 陽氣外張 , 故脈大 。 陽衰生裏寒 , 陰血不充 , 故脈極虛 。 脈大則發熱 , 脈極虛則惡寒 , 病情詳後文 , 茲不贅 。
男子面色薄 , 主渴及亡血 。 卒喘悸 , 脈浮者 , 裏虛也 。
此節為望色審證及脈而知虛勞之病也 。 面色之厚薄 , 視其人之氣血為轉移 , 氣血充則頰轉豐腴 , 無論赭如渥丹為厚 , 即膚如凝脂亦為厚 。 氣血不充 , 則枯白不華 , 無論面如削瓜為薄 , 即肥白如瓠者亦為薄 , 為其精虧而血少也 。 精虧則生內熱 , 而引水自救 , 故主渴 。 血少則色夭不澤 , 故主亡血 , 此一望而可知者也 。 腎不納氣則喘(此為精竭者所必有) , 心營虛耗則悸(此為亡血所必至) , 雖喘與悸皆有虛實之辨 , 要惟虛勞之喘 , 坐臥則略定 , 稍動則肩搖而息麤 , 是為卒然而喘 , 與汗出飲水之喘 , 痰飲之喘 , 靜處不能暫停者 , 固不同也 。 虛勞之悸 , 略無驚恐則坦坦如平人 , 若據梧沉思 , 忽聞對座高聲或凝神夜坐 , 忽見燈旁物影 , 不覺怦然大動 , 是為卒然而悸 , 與水氣淩心之悸 , 煩熱之悸絕無間斷者 , 又不同也 。 至謂脈浮為裏虛 , 則為仲師失辭 , 原其意殆指浮取則見 , 重按若無芤脈 , 承上渴及亡血言之 。 否則浮為在表 , 浮則為風 , 傷寒浮緊 , 中風浮緩 , 豈得概謂之裏虛耶 !
男子脈虛沉弦 , 無寒熱 , 短氣 , 裏急 , 小便不利 , 面色白 , 時目瞑兼衄 , 少腹滿 , 此為勞使之然 。
凡脈見沉弦者 , 不主裏水 , 即主表寒 。 衛虛則生寒 , 營虛則生熱 , 故表邪見沉弦者 , 心有寒熱 , 今無寒熱則非表邪可知 。 虛陽不歸其根 , 故短氣 。 裏急者 , 似脹非脹 , 似痛非痛 , 而中氣否塞也 。 小便不利而少腹滿者 , 三焦水道由腎下達膀胱 , 水道得溫則行 , 遇寒則凍 , 腎陽既耗 , 水道遂瘀 , 按此證必兼腰痛 , 嘗見好眠睡忍小便者 , 其腰必痛 , 水瘀腎藏 , 以膨急而傷也 。 否則 , 其膀胱必痛 , 亦以膨急而傷也 。 若夫腎陽以多欲而喪 , 則水藏虛寒 , 其氣不能上下行 。 不上行 , 則與水之上源隔絕 , 而見氣短裏急 。 不下行 , 則下流之輸泄無力 , 而見小便不利 , 少腹急 。 下文雖有小建中一方以治裏急 , 八味腎氣丸以治小便不利 , 自非猛自懲艾 , 實於生命無濟 , 倘如 《 西廂記 》 所云 :「 月移花影 , 疑是玉人來 。」 雖盧扁其奈之何 。
勞之為病 , 其脈浮大 , 手足煩 , 春夏劇 , 秋冬差 , 陰寒精自出 , 痠削不能行(上節面色白 , 時目瞑兼衄 , 當在此節勞之為病下) 。
上節言腎陽之虛 ,「 小便不利與少腹急 」 為連文 , 與下 「 少腹拘急 , 小便不利 」 同 ,「 面色白 」 三語屬陰虛 , 為此節脫簡 , 今訂正之 。 血虛而陽絡之末空 , 不能上榮顏面 , 因而色白 。 腦為髓海 , 髓之精則以目睛為標 , 精竭而腦虛 , 目睛失養 , 不能勝陽光之逼 , 故時目瞑 。 陰虛而浮陽竄腦 , 腦氣熱 , 則顱骨之縫開 , 故兼衄 。 此證惟目時瞑者 , 為予所親見 , 予詩友吳葦青名希鄂者 , 詩才高雋 , 嘗患房勞證 , 畏陽光 , 雖盛暑必以黃布罨窗欞 , 與人對語時 , 忽然閉目良久 , 人皆謂目力之不濟 , 而不知腦氣不能濡養眸子 , 不能久耐陽光也 。 手足煩為掌心足底皆熱 , 脾陰虛也 。 春夏不勝陽熱 , 故劇 , 秋冬陽氣伏藏 , 故差 。 陰虛之人 , 相火不能蟄藏 , 宗筋易舉易泄 , 而胆火益弱 , 陰頭益冷 , 宜乎髀肉日削 , 欲行不得 , 而一步三折搖矣 。
男子脈浮弱而濇為無子 , 精氣清冷 。
易始乾坤 , 生生之義大矣 。《 繫辭傳 》 曰 :「 夫乾 , 其靜也專 , 其動也直 , 是以大生焉 。 夫坤 , 其靜也翕 , 其動也闢 , 是以廣生焉 。」 其所以象人體者 , 盡人能言之 , 人子始生 , 則母之交骨開 , 故謂之闢 。 寡欲則無二偶而腎陽充 , 故靜專而動直 , 此即大生之義也 。 若男子之脈 , 以陽氣不足而浮弱 , 以精血不足而濇 , 則其腎藏元陽必虛 , 而交感之時 , 精冷而不能有子 , 此證惟羊肉當歸湯足為療治 。 冬令服二三劑 , 定當黍谷回春 , 雖婦人有痛淋者 , 亦能生子 , 屢試而效 , 閱者倘能傳佈 , 功德莫大焉(予所定之方 , 用生羊肉三觔 , 當歸四兩 , 生附子一枚 , 生薑四兩 , 附子無麻醉性 , 羊肉不羶 , 生薑不甚辣 , 服此者向無流弊 , 勿懼) 。
夫失精家 , 少腹弦急 , 陰頭寒 , 目眩 , 髮落 。 脈極虛芤遲 , 為清穀 , 亡血 , 失精 。 脈得諸芤動微緊 , 男子失精 , 女子夢交 , 桂枝龍骨牡蠣湯主之 。
桂枝龍骨牡蠣湯方
桂枝 、 芍藥 、 生薑(各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龍骨 、 牡蠣(各三兩)
上七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失精之情不同 , 始則有夢而遺 , 是尚有相火也 。 至於不夢亦遺 , 而腎陽始敗矣 。 又其甚則醒時亦遺 , 而腎陽益敗矣 。 少腹弦急 , 濁陰下注而小便不利也 。 陰頭寒 , 精氣虛而寒濕下注宗筋也 。 目之瞳人 , 視腦氣盈虛為出入 , 腦氣以精血兩竭而虛 , 故目眩(此與痰飲之眩 、 少陽病之眩不同) 。 此與歷節之頭眩同 , 精神恍惚 , 開目則諸物旋轉 , 閉目則略定 , 世傳防眩湯 , 間有特效 , 錄之以為救急之助 , 方用黨參 、 半夏各三錢 , 歸 、 芍 、 熟地 、 白朮各一兩 , 川芎 、 山萸各五錢 , 天麻三錢 , 陳皮一錢 , 輕者四五劑 , 可以永久不發 。 予早年病此 , 嘉定秦芍舲師曾用之 , 惟多川芎三錢耳 , 至今三十年無此病 , 皆芍師之賜也 。 髮者血之餘 , 故少年血盛則黑 , 老年血衰則白 。 至於腎藏虛寒 , 胞中血海之血 , 乃不能合督脈上行於腦 , 腦氣不濡而髮為之落 , 此正如高秋風燥 , 草木黃落者然 。 脈失精則虛 , 亡血則芤 , 下利清穀則遲 。 勞之所以失精者 , 相火不能蟄藏也 。 所以失血者 , 陰氣益虛 , 相火益熾 , 陽根拔於下 , 血海之血乃隨之而上脫也 。 所以下利清穀者 , 人體精血日損 , 水分益寒 , 入胃之水飲以不得溫化而下陷也 。 胆火下竄 , 真陰不守 , 在男子則為失精 , 在女子則為夢交 , 於是脈芤而見動 , 脈微而見緊 , 泄之愈甚 , 陰寒愈急 , 若更以滋陰降火之劑投之 , 則陽氣愈不得升 , 陰液益無統攝 , 故用桂枝湯以扶脾陽 , 加牡蠣 、 龍骨以固腎陰 , 獨怪近世醫家 , 專用生地 、 石斛 、 麥冬 、 知母 、 玉竹 、 黃柏一切陰寒滋膩之品 , 吾不知其是何居心也 。
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 , 喜盜汗也 。
人體血分多於水分 , 則熱度高而脈道利 , 應指者條達而沖和 。 水分多於血分 , 則熱度低 , 而脈道窒 , 應指者虛弱而微細 。 水分多則衛強 , 血分少則營弱 。 凡人醒時則陽氣外達 , 寐則陽氣內守 , 衛所以夜行於陰也 。 衛氣內守則營氣當夜行於陽之時 , 不能外泄 , 故寐者無汗 , 惟衛氣不守 , 營氣從之 , 乃為盜汗 。 盜汗者 , 衛不與營和也 。 按傷寒之例 , 衛不與營和 , 先時以桂枝湯發汗則愈 , 更加龍骨以鎮浮陽 , 牡蠣以抑上逆之水氣 , 則盜汗當止 , 師雖不出方治 , 讀者當觀其通也 。
人年五六十 , 其病脈大者 , 痹俠背行 , 若腸鳴馬刀俠癭者 , 皆為勞得之 。
少年氣血俱盛 , 則脈當實大而動數 , 老年氣血俱虛 , 則脈當虛細而安靜 , 此其常也 。 至於病脈 , 固不盡然 。 人當用力太過 , 陽氣外張 , 則其脈必大 , 此固不可以年齒論 。 然則師言 「 其病脈大 , 痹俠背行 」 者 , 蓋謂勞力陽傷於前 , 陽張汗泄 , 故始病倦怠 。 見浮大之脈 , 毛孔不閉 , 風寒乘之 , 汗液未盡者 , 乃悉化為濕 , 背毛錮於寒濕 , 因俠背而痹 , 但既痹之後 , 陽氣一虛 , 即脈不應大 。 此證初起 , 當與風濕同治 , 麻黃加朮 、 麻黃杏仁薏苡甘草二湯 , 皆可用之 。 至於痹證既成 , 則其脈當微 , 而為黃耆五物證 , 所以然者 , 痹在太陽部分 , 陽氣已為寒濕所困 , 豈有陽氣不達而其脈反大者乎 ! 若陰寒內據 , 孤陽外越 , 則其脈亦大 。 陰寒內據 , 則水走陽間而為腸鳴 , 此證不見下利 , 即病腹痛 , 宜四逆 、 理中輩 。 至於外證見馬刀俠癭 , 則脈見弦大 , 時醫以為小柴胡證 , 其實不然 。 馬刀之狀 , 若長形小蚌 , 生於腋下 , 堅硬如石 , 久乃成膿潰爛 。 俠癭生於頸項 , 連連如貫珠 , 初起用旱煙杆中煙油塗之 , 三日即消 , 外科小金丹亦可用之 。 日三服 , 每服二粒 , 以消為度 。 此證雖起於失志鬱怒 , 究與陰疽相類 , 其中必有寒濕結毒 , 小柴胡湯必然無濟 , 若不早治 , 一二年後潰爛不收 , 未有不死者也 。
脈沉小遲 , 名脫氣 , 其人疾行則喘喝 , 手足逆寒 , 腹滿 , 甚則溏泄 , 食不消化也 。
脈沉小而遲 , 是為水寒血敗 , 血分熱度愈低 , 津液不能化氣 , 故名脫氣 。 疾行則喘喝者 , 腎虛不能納氣也 。 血分之熱度弱而又弱 , 故手足逆寒 。 寒水下陷 , 故腹滿而溏泄 。 胃中無火 , 故食不消化 。 按此條在 《 傷寒論 》 中為少陰寒濕證 , 亦當用四逆 、 理中主治 。
脈弦而大 , 弦則為減 , 大則為芤 , 減則為寒 , 芤則為虛 , 虛寒相摶 , 此名為革 , 婦人則半產漏下 , 男子則亡血失精 。
脈弦為陽氣衰 , 脈大而芤為陰氣奪 , 陽衰則中寒 , 陰奪則裏虛 , 兩脈並見 , 其名曰革 。 浮陽不降 , 則陽不攝陰 , 陰不抱陽 , 則精血寒陷 。 此條見婦人雜病篇 , 治婦人半產漏下 , 則有旋覆花湯 , 而男子亡血失精 , 獨無方治 , 而補陽攝陰之法 , 要以天雄散為最勝 。 天雄以溫下寒 , 龍骨以鎮浮陽 , 白朮 、 桂枝以扶中氣 , 而坎離交濟矣 。 黃坤載云 :「 後世醫法不傳 , 治此乃用清涼滋潤 , 中氣崩敗 , 水走火飛 , 百不一生 , 今之醫士不可問也 。」 諒哉斯言 。
天雄散方
天雄(三兩炮)白朮(八兩)桂枝(六兩)龍骨(三兩)
上四味 , 杵為散 , 酒服半錢匕 , 日三服 , 不知稍增之 。
虛勞裏急 , 悸 , 衄 , 腹中痛 , 夢失精 , 四肢痠疼 , 手足煩熱 , 咽乾口燥 , 小建中湯主之 。
小建中湯方
桂枝(三兩)甘草(二兩)芍藥(六兩)大棗(十二枚)生薑(三兩)飴糖(一升)
上六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內膠飴 , 更上微火消解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裏急以下諸證 , 用小建中湯 , 此乃第一篇所謂治肝補脾之方治也 。 厥陰含少陽胆火 , 胆實則氣壯而強 , 胆虛則氣餒而悸 。 腹為足太陰部分 , 肝胆之火逆於太陰 , 則腹中痛 。 厥陰之脈絡於陰器 , 胆火下泄 , 則夢失精 。 陰泄於下 , 腦應於上 , 則為衄 。 脾精不行於四肢 , 故四肢痠楚而手足煩熱 。 脾精不上承 , 故咽乾而口燥 。 其病在脾 , 致病之由則為肝胆 , 此證肝胆俱虛而不任瀉 , 故特出建中湯以補脾 , 使肝藏不虛 , 則胆火潛藏 , 豈能洩腎陰而傷脾藏 , 故又云 :「 肝虛則用此法 」 也 。
虛勞裏急諸不足 , 黃耆建中湯主之 。
黃耆建中湯方
即小建中湯內加黃耆一兩半 , 餘依上法 。 若氣短胸滿者 , 加生薑 。 腹滿者去棗加茯苓一兩半 , 及療肺虛損不足 。 補氣加半夏三兩 。
虛勞一證 , 急者緩之以甘 , 不足者補之以溫 , 上節小建中湯其主方也 。 但小建中湯於陽虛為宜 , 陰陽並虛者 , 恐不能收其全效 , 仲師因於本方外加黃耆以補陰液 , 而即以黃耆建中為主名 , 此外之加減不與焉 。 氣短胸滿加生薑者 , 陽氣上虛 , 故氣短 , 陰干陽位 , 故胸滿 , 因加生薑以散之 。 腹滿所以去棗加茯苓者 , 腹滿為太陰濕聚 , 防其壅阻脾氣也 , 因去大棗加茯苓以泄之 , 濕去而脾精上行 , 然後肺臟得滋溉之益 , 故肺之虛損亦主之 。 補氣所以加半夏者 , 肺為主氣之藏 , 水濕在膈上 , 則氣虛而喘促 , 故納半夏以去水 , 水濕下降 , 則肺氣自調 , 其理甚明 。 陳修園以為匪夷所思 , 不免自矜神秘 , 蓋彼第見俗工以補為補 , 而不知以瀉為補 , 故自負讀書得閒耳 。
虛勞 , 腰痛 , 少腹拘急 , 小便不利者 , 八味腎氣丸主之(八味腎氣丸見婦人雜病篇) 。
虛勞腰痛 , 少腹拘急 , 小便不利 , 此腎陽不充之證也 。 腎臟虛寒 , 則水濕不能化氣 , 膨急於上則腰痛 , 膨急於下則少腹拘急 , 此證仲師主以崔氏八味丸 , 然予曾用之 , 絕然不應 , 乃知陳修園易以天雄散為不刊之論也 。 原腎臟所以虛寒者 , 則以腎陽不藏之故 , 腎陽不藏 , 則三焦水道得溫而氣反升 , 水欲下泄 , 虛陽吸之 , 此水道所以不通也 , 方用龍骨 、 天雄以收散亡之陽 , 白朮補中以制逆行之水 , 桂枝通陽以破陰霾之寒 , 於是天晴雲散 , 水歸其壑矣 。
虛勞 , 諸不足 , 風氣百疾 , 薯蕷丸主之 。
薯蕷丸方
薯蕷(三十分)人參(七分)白朮(六分)茯苓(五分)甘草(二十八分)當歸(十分)乾地黃(十分)芍藥(六分)芎藭(六分)麥冬(六分)阿膠(七分)乾薑(三分)大棗(百枚為膏)桔梗(五分)杏仁(六分)桂枝(十分)防風(六分)神麴(十分)豆黃卷(十分)柴胡(五分)白斂(二分)
上二十一味 , 末之 , 煉蜜和丸 , 如彈子大 , 空腹酒服一丸 , 一百丸為劑 。
虛勞諸不足 , 是為正虛 。 風氣百疾是為邪實 。 正虛則不勝表散 , 邪實則不應調補 , 此盡人之所知也 。 若正虛而不妨達邪 , 邪實而仍應補正 , 則非盡人之所知也 。 仲師虛勞篇於黃耆建中 、 八味腎氣丸已舉其例 , 復於氣血兩虛 , 外感風邪者 , 出薯蕷丸統治之方 。 所用補虛凡十二味 , 舍薯蕷 、 麥冬 、 阿膠 、 大棗外 。 實為後人八珍湯所自出 , 去風氣百疾者凡九味 , 白斂能散結氣 , 治癰疽瘡腫 , 斂瘡口 , 愈凍瘡 , 出箭鏃 , 止痛 , 大率能通血絡壅塞而排泄之力為多 。 蓋風之中人 , 肌腠外閉而脾陽內停 , 方中用白斂 , 所以助桂枝之解肌也 。 風中皮毛 , 則肺受之 , 肺氣被阻 , 欬嗽乃作 , 方中用桔梗 、 杏仁所以開肺也 。 氣血兩虛 , 則血分熱度愈低 , 因生裏寒 , 方中用乾薑 , 所以溫裏也 。 風氣外解必須表汗 , 然其人血虛 , 設用麻黃以發之 , 必致亡陽之變 , 故但用防風 、 柴胡 、 豆卷以泄之 。 且風著肌肉 , 脾陽內停 , 胃中不無宿垢 , 胃納日減 , 不勝大黃 、 枳實 , 故但用神麴以導之 。 要之補虛用重藥 , 懼不勝邪也 。 開表和裏用輕藥 , 懼傷正也 。 可以識立方之旨矣 。
虛勞 、 虛煩不得眠 , 酸棗仁湯主之 。
酸棗仁湯方
酸棗仁(二升)甘草(一兩)知母 、 茯苓(各二兩)芎藭(一兩)
上五味 , 以水八升 , 煮酸棗仁得六升 , 內諸藥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酸棗仁湯之治虛煩不寐 , 予既屢試而親驗之矣 。 特其所以然 , 正未易明也 。 胃不和者 , 寐不安 , 故用甘草 、 知母以清胃熱 。 藏血之藏不足 , 肝陰虛而濁氣不能歸心 , 心陽為之不斂 , 故用酸棗仁以為君 。 夫少年血盛 , 則早眠而晏起 , 老年血氣衰 , 則晚眠而晨興 , 酸棗仁能養肝陰 , 即所以安魂神而使不外馳也 , 此其易知者也 。 惟茯苓 、 川芎二味 , 殊難解說 。 蓋虛勞之證 , 每兼失精亡血 , 失精者留濕 , 亡血者留瘀 。 濕不甚 , 故僅用茯苓(茯苓無真者 , 予每用豬苓 、 澤瀉以代之 , 取其利濕也) 。 瘀不甚 , 故僅用川芎 。 此病後調攝之方治也 。
五勞虛極羸瘦 , 腹滿不能飲食 , 食傷 、 憂傷 、 飲傷 、 房室傷 、 飢傷 、 勞傷 、 經絡營衛氣傷 , 內有乾血 , 肌膚甲錯 , 兩目黯黑 , 緩中補虛 , 大黃蟅蟲丸主之 。
大黃蟅蟲丸方
大黃(十分蒸)黃芩(二兩)甘草(三兩)桃仁(一升)杏仁(一升)芍藥(四兩)乾地黃(十兩)乾漆(一兩燒令煙盡)虻蟲(一升去翅足熬)水蛭(百枚熬)蠐螬(百枚熬)蟅蟲(半升熬)
上十二味 , 末之 , 煉蜜和丸 , 小豆大 , 酒服五丸 , 日三服 。
大黃蟅蟲丸主治為五勞虛極羸瘦腹滿不能飲食 , 外證則因內有乾血 , 肌膚甲錯 , 兩目黯黑 , 立方之意 , 則曰緩中補虛 。 夫桃仁 、 芍藥 、 乾漆 , 所以破乾血(芍藥破血 , 人多不信 , 試問外科用京赤芍何意) , 加以虻蟲 、 水蛭 、 蠐螬 、 蟅蟲諸物之攻瘀(蟅蟲俗名地鱉蟲 , 多生竈下垃圾中 , 傷藥中用之 , 以攻瘀血 , 今藥肆所用硬殼黑蟲非是) 。 有實也 , 大黃以瀉之 。 有熱也 , 杏仁 、 黃芩以清之 。 其中惟甘草緩中 , 乾地黃滋養營血 , 統計全方 , 似攻邪者多而補正者少 。 仲師乃曰 :「 緩中補虛 。」 是有說焉 , 譬之強寇在境 , 不痛加剿除 , 則人民無安居之日 , 設漫為招撫 , 適足以養疽遺患 。 是攻瘀 , 即所以緩中 , 緩中即所以補虛也 。 今有患陽明實熱者 , 用大承氣湯不死 , 用滋陰清熱之藥者 , 終不免於死 , 則本方作用 , 可以比例而得之矣 。
肺痿肺癰欬嗽上氣病脈證治第七
問曰 :「 熱在上焦者 , 因欬為肺痿 。 肺痿之病 , 從何得之 ?」 師曰 :「 或從汗出 , 或從嘔吐 , 或從消渴 , 小便利數 , 或從便難 , 又被快藥下利 , 重亡津液故得之 。」
「 熱在上焦 」 二語 , 為仲師所嘗言(見下五藏風寒積聚篇) , 茲特借此發問 , 以研求肺痿所從來 。 夫既稱熱在上焦 , 便當知上焦在人體中居何部位 , 焦字究屬何義 , 固不當如庸工所言 :「 三焦有名而無形也 。」 蓋上焦在胸中 , 即西醫所謂淋巴幹 , 為發水成汗輸出毛孔作用 。 中焦在胃底 , 即西醫所指脺肉 , 中醫即謂之脾陽 , 為吸收小腸水液 , 由上焦輸入肺臟作用 。 散布未盡之水液 , 乃由肺下降 , 由腎臟注膀胱 , 是為下焦 。 合上中下三部觀之 , 方顯出焦字之義 。 譬之釜中煮飯 , 蒸氣上浮 , 其飯始乾 , 蒸氣化水 , 仍回於下 , 釜底之飯 , 久久而焦 , 可見焦之為義 , 為排泄水液之統名 , 而排泄作用 , 實由於少陽胆火 。 師言熱在上焦 , 因欬為肺痿 , 便可知病由燥熱矣 , 故仲師歷舉燥熱之病由以答之 。 曰 「 或從汗出 」 者 , 肺主皮毛 , 呼吸與之相應 , 太陽表汗 , 由肺外出皮毛 , 汗出太多 , 則肺藏燥 。 曰 「 或從嘔吐 」 者 , 嘔吐為胆胃上逆 , 胆胃氣燥 , 則上灼肺藏 , 肺藏之液與之俱涸 。 曰 「 或從消渴 」 者 , 消則胆火逼水液而泄出腎膀 , 渴則胃中熱而引水自救 , 隨消隨渴 , 則肺藏之液以涸 。 曰 「 小便利數 」 者 , 肺為水之上源 , 水從下焦一泄無餘 , 則上源告竭 。 曰 「 或從便難 , 又被快藥下利 , 重亡津液 」 者 , 大腸與肺為表裏 , 大腸燥則肺臟與之俱燥 , 此其所以寖成肺痿也 。 按以上所列病由 , 俱出燥熱 , 以視肺癰 , 但有虛實之別耳 , 故治此證者 , 火逆之麥門冬湯 , 肺癰之千金葦莖湯 , 並可借用 , 仲師固未出方治也 。 按 《 內經 》 云 :「 肺熱葉焦 , 則生痿躄 。」 蓋上源絕則下流涸 , 津液枯燥 , 不濡筋脈 , 而兩足攣急 , 此因痿成躄之證 。 予於沈松壽親見之 。 蓋始則病後能食 , 繼則便難 , 終則腳攣急 , 故治痿獨取陽明也(章次公在紅十字會治痿證 , 用大承氣及鮮生地 、 玉竹 、 知母等味重劑 , 五劑而瘥 , 是時襄診者為盧扶搖 。 病者始則兩足不能移動 , 繼則自行走去 , 蓋步履如常矣) 。
曰 :「 寸口脈數 , 其人欬 , 口中反有濁唾涎沫者何 ?」 師曰 :「 為肺痿之病 。 若口中辟辟燥 , 欬即胸中隱隱痛 , 脈反滑數 , 此為肺癰 。 欬吐膿血 , 脈數虛者為肺痿 , 數實者為肺癰 。」
上文但舉肺痿病由 , 然猶未詳肺藏燥熱之脈證何如也 。 曰 「 寸口脈數 」, 熱在肺也 。 曰 「 其人欬 」, 氣上逆也 。 脈數而氣逆 , 病當口燥 , 乃口中反有粘膩之濁唾涎沫 , 可見肺藏之津液被燥氣蒸逼 , 悉化痰涎 , 故可決為肺痿 , 所以別於肺癰者 , 以其津液隨熱外泄而不內閉也 。 至於口中辟辟作聲 , 燥欬無津 , 每欬則胸中隱隱作痛 , 便可決為肺癰 。 癰者 , 壅也 , 蓋此證肺絡為外邪壅塞 , 鬱而生熱 , 熱傷血滯 , 因而成癰 。 風襲於肺故欬 。 血鬱成脹 , 故胸中隱隱作痛 。 血絡壅則營分熱度增高 , 故脈數 。 肺中熱鬱血腐 , 故欬吐膿血 。 要之肺痿之與肺癰 , 皆出於熱 , 不過為虛實之辨 , 故脈數相似 , 浮而虛者為痿 , 滑而實者為癰也 。
問曰 :「 病欬逆 , 脈之 , 何以知其為肺癰 , 當有膿血 , 吐之則死 , 其脈何類 ?」 師曰 :「 寸口脈浮而數 , 浮則為風 , 數則為熱 , 浮則汗出 , 數則惡風 。 風中於衛 , 呼氣不入 , 熱過於營 , 吸而不出 。 風傷皮毛 , 熱傷血脈 , 風舍於肺 , 其人則欬 , 口乾喘滿 , 咽燥不渴 , 多吐濁沫 , 時時振寒 , 熱之所過 , 血為之凝滯 , 畜結癰膿 , 吐如米粥 , 始萌可救 , 膿成則死 。」
欬逆之證有痰飲 , 有風邪 , 有水氣 , 所以決定為肺癰者 , 要有特異之脈證 , 肺癰之死證 , 固以吐膿血為最後一步 , 要其最初病因則甚輕 , 揆仲師所舉脈證 , 特為中風失治 。 中風之證 , 其脈浮 , 發熱 , 自汗 , 惡寒 , 此宜桂枝湯以發之者也 。 今曰 「 寸口脈浮而數 , 浮則為風 , 數則為熱 , 浮則汗出 , 數則惡風 , 風中於衛 , 呼氣不入 , 熱過於營 , 吸而不出 」, 其與 「 太陽中風 , 發熱 , 汗出 , 鼻鳴 , 乾嘔者 」 何異 , 若早用桂枝湯以發其汗 , 宜必無肺癰之病 , 惟其失時不治 , 致風熱內陷肺藏 , 久久寖成肺癰 。 究其所以然 , 風傷皮毛 , 則內舍於肺 , 熱傷肺絡 , 則變為欬嗽 , 但初見口乾喘滿 , 咽燥不渴 , 多唾濁沫 , 時時振寒 , 雖非若前此之桂枝湯證 , 苟能清燥救肺 , 其病猶易愈也 。 惟其熱鬱肺藏 , 肺中血絡凝阻 , 若瘡瘍然 , 其始以血絡不通而痛 , 痛之不已 , 遂至蒸化成膿 , 吐如米粥 , 則內癰已成 , 始萌尚有方治 , 膿潰則萬無一生 , 此肺癰之大略也 。
上氣 , 面浮腫 , 肩息 , 其脈浮大 , 不治 , 又加利 , 尤甚 。
上氣 , 喘而躁者 , 此為肺脹 , 欲作風水 , 發汗則愈 。
腎不納氣 , 則氣上衝 , 肺氣壅塞 , 則氣亦上衝 , 但面浮腫 , 則痿黃而不澤 , 肩息則氣短而不伸 , 加以浮大之脈 , 則陽氣將從上脫 , 故曰不治 。 又加下利 , 則陽脫於上 , 陰竭於下也 , 此上氣以肺腎兩虛而不治者也 。 若夫喘逆而躁疾 , 則為肺實 , 而脹為風遏太陽寒水不能外達皮毛之證 。「 欲作風水 」 則為風水未成 , 蓋風水既成 , 必至一身盡腫 , 此證獨無 , 故曰發其汗即愈 。 麻黃加朮湯 、 越婢湯 、 小青龍湯 , 俱可隨證酌用 , 此上氣以肺實而易愈者也 。
肺痿 , 吐涎沫而不欬者 , 其人不渴 , 必遺尿 , 小便數 , 所以然者 , 以上虛不能制下故也 。 此為肺中冷 , 必眩 , 多涎唾 , 甘草乾薑湯以溫之 。 若服湯已 , 渴者 , 屬消渴 。
甘草乾薑湯方
甘草(四兩炙)乾薑(二兩炮)
上二味 , 㕮咀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五合 , 去滓 , 分溫再服 。
痿之言萎 , 若草木然 , 烈日暴之 , 則燥而萎 , 水澤漬之 , 則腐而萎 。 本條吐涎沫而不渴之肺痿 , 與上燥熱之肺痿 , 要自不同 。 所謂 「 不渴必遺尿 , 小便數 」 者 , 上無氣而不能攝水也 。 氣有餘即是火 , 氣不攝水 , 則肺中無熱可知 , 然則仲師所謂肺中冷 , 實為肺寒 。 眩為水氣上冒 。 多涎唾 , 則寒濕在上也 。 故宜甘草乾薑湯以溫之 。 陳修園以為冷淡之冷 , 不可從 , 不然服湯已而渴者 , 何以屬燥熱之消渴耶 ! 便可知甘草乾薑方治專為寒肺痿設矣 。 又按 《 傷寒 . 太陽篇 》 乾薑甘草湯治 , 誤用桂枝湯發汗 , 傷其脾陽 , 而手足見厥冷而設 , 故作乾薑甘草湯以復其陽 , 便當厥愈足溫 , 但治厥倍乾薑 , 治痿倍甘草耳 , 此亦虛寒用溫藥之明證也(此方治寒肺痿 , 要為升發脾精 , 上滋肺藏而設 , 章次公云) 。
欬而上氣 , 喉中水雞聲 , 射干麻黃湯主之 。
射干麻黃湯方
射干(三兩)麻黃 、 生薑(各四兩)細辛 、 紫菀 、 款冬花(各三兩)大棗(七枚)半夏(半升)五味子(半升)
上九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先煮麻黃兩沸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太陽水氣 , 不能作汗外泄 , 則留著胸膈而成寒飲 , 飲邪上冒則為欬 。 胸有留飲吸入之氣不順 , 則為上氣 。 呼吸之氣引胸膈之水痰出納喉間 , 故喉中如水難聲 , 格格而不能止 , 此固當以溫藥和之者也 。 故射干麻黃湯方治 , 麻黃 、 細辛 、 半夏 、 五味子並同小青龍湯 , 惟降逆之射干 , 利水之紫菀(本草匯云 :「 能通小便 」 ) , 散寒之生薑 , 止欬之款冬 , 和中之大棗 , 則與小青龍湯異 。 究其所以然 , 欬而上氣之證 , 究為新病 , 不似痰飲之為痼疾 , 及時降氣洩水 , 開肺散寒 , 尚不至寖成痰飲 , 外此若細辛之治欬 , 五味之治氣衝 , 生麻黃之散寒 , 生半夏之去水 , 不惟與小青龍湯同 , 並與苓甘五味薑辛半夏湯同 , 可以識立方之旨矣 。
欬逆上氣 , 時時吐濁 , 但坐不得眠 , 皂莢丸主之 。
皂莢丸方
皂莢八兩(刮去皮酥炙)
蜜丸 , 梧子大 , 以棗膏和湯服三丸 , 日三夜一服 。
上節云 :「 欬而上氣 」, 是不欬之時 , 其氣未必上衝也 。 若夫欬逆上氣 , 則喘息而不可止矣 。 此證惟背擁疊被六七層 , 尚能垂頭而睡 , 倘疊被較少 , 則終夜嗆欬 , 所吐之痰 , 黃濁膠粘 。 此證予於宣統二年 , 侍先妣邢太安人病親見之 。 先妣平時喜食厚味 , 又有煙癖 , 厚味被火氣熏灼 , 因變濁痰 , 氣吸於上 , 大小便不通 , 予不得已 , 自製皂莢丸進之 , 長女昭華煎棗膏湯 , 如法晝夜四服 。 以其不易下嚥也 , 改丸如菉豆大 , 每服九丸 , 凡四服 , 浹晨而大小便通 , 可以去被安睡矣(後一年 , 聞晉鄉城北朱姓老婦 , 以此證坐一月而死 , 可惜也) 。
欬而脈浮者 , 厚朴麻黃湯主之 。 欬而脈沉者 , 澤漆湯主之 。
厚朴麻黃湯方
厚朴(五兩)麻黃(四兩)石膏(如雞子大)杏仁(半升)半夏(半升)乾薑 、 細辛(各二兩)小麥(一升)五味子(半升)
上九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先煮小麥熟 , 去滓 , 納諸藥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澤漆湯方
半夏(半升)紫參(一本作紫菀)生薑 、 白前(各五兩)甘草 、 黃芩 、 人參 、 桂枝(各三兩)澤漆(三升 , 以東流水五斗煮取一斗五升 。 澤漆即大戟苗 , 性味功用與大戟相同 , 今滬上藥肆無此藥 , 即用大戟可也)
上九味 , 㕮咀 , 內澤漆湯中 , 煮取五升 , 溫服五合 , 至夜盡 。
欬而脈浮 , 水氣在胸膈間 , 病情與痰飲同 。 欬而脈沉 , 水氣在脅下 , 病情與痰飲異 。 惟病原等於痰飲 , 故厚朴麻黃湯方治 , 略同小青龍湯 , 所以去桂枝 、 芍藥 、 甘草者 , 桂 、 芍 、 甘草為桂枝湯方治 , 在 《 傷寒論 》 中 , 原所以扶脾陽而泄肌腠 , 中醫所謂脾 , 即西醫所謂脺 , 在胃底 , 為吸收小腸水氣發舒津液作用 , 屬中焦 。 此證欬而脈浮 , 水氣留於胸膈 , 胸中行氣發水作用 , 西醫謂之淋巴幹 , 中含乳糜 , 屬上焦 。 去桂 、 芍 、 甘草加厚朴者 , 正以厚朴去濕寬胸 , 能疏達上焦太多之乳糜故也 。 人體之中 , 胃本燥熱 , 加以胸膈留飲 , 遏而愈熾 , 所以加石膏者 , 清中脘之熱 , 則肺氣之下行者順也 。 所以加小麥者 , 欬則傷肺 , 飲食入胃 , 由脾津上輸於肺 , 小麥之益脾精 , 正所以滋肺陰也(婦人藏燥 , 悲傷欲哭 , 用甘 、 麥 、 大棗 。 悲傷欲哭 , 屬肺虛 , 三味皆補脾之藥 , 可為明證也) 。 此厚朴麻黃湯大旨 , 以開表蠲飲為主治者也 。 惟病原異於痰飲 , 故澤漆湯方治 , 君行水之澤漆(本草 :「 利大小腸 , 治大腹水腫 」 ) , 而去水之生半夏 , 利水之紫菀佐之(原作紫參非) 。 欬在上則肺熱不降 , 故用黃芩以清之 , 白前以降之 。 水在下則脾藏有寒 , 故用生薑以散之 , 桂枝以達之 。 水氣在下則胃氣不濡 , 故用人參 、 甘草以益之 。 此澤漆湯大旨 , 以去水肅肺和胃為主治者也 。
火逆上氣 , 咽喉不利 , 止逆下氣 , 麥門冬湯主之 。
麥門冬湯方
麥門冬(七升)半夏(一升)人參 、 甘草(各二兩)粳米(三合)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煮取六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夜一服 。
火逆一證 , 為陽盛劫陰 , 太陽篇所謂 「 誤下燒針 , 因致煩燥 」 之證也 。 蓋此證胃中津液先虧 , 燥氣上逆 , 傷及肺藏 , 因見火逆上氣 。 胃中液虧 , 則咽中燥 。 肺藏陰傷 , 則喉中梗塞 , 咽喉所以不利也 。 麥門冬湯 , 麥冬 、 半夏以潤肺而降逆 , 人參 、 甘草 、 粳米 、 大棗以和胃而增液 , 而火逆可愈 。 喻嘉言不知肺胃同治之法 , 漫增清燥救肺湯 , 則不讀書之過也 。
肺癰 , 喘不得臥 , 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
葶藶大棗瀉肺湯方
葶藶(熬令黃色 , 搗丸如彈子大)大棗(十二枚)
上先以水三升煮棗 , 取二升 , 去棗 , 內葶藶煮取一升 , 頓服 。
欬而胸滿 , 振寒 , 脈數 、 咽乾 , 不渴 , 時出濁唾腥臭 , 久久吐膿如米粥者 , 為肺癰 , 桔梗湯主之 。
桔梗湯方
桔梗(一兩)甘草(二兩)
上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分溫再服 , 則吐膿血也 。
肺為主氣之藏 , 風熱壅阻肺竅 , 吸氣不納 , 呼氣不出 , 則喘 。 喘急則欲臥不得 , 疊被而倚息 , 證情與但坐不得眠之欬逆上氣者相近 , 但不吐濁耳 。 癰膿未成 , 但見脹滿 , 故氣機內閉而不順 , 此證與支飲不得息者 , 同為肺滿氣閉 , 故宜葶藶大棗瀉肺湯 , 直破肺藏之鬱結 。 用大棗者 , 恐葶藶猛峻 , 傷及脾胃也(此與皂莢丸用棗膏湯同法) 。 至如欬而胸滿 , 蓋即喘不得臥之證 , 見於內藏者 。 熱鬱於肺 , 皮毛開而惡風 , 故振寒 。 血熱內熾 , 故脈數 。 肺液被風熱灼爍 , 故咽乾 。 口多涎沫 , 故不渴 。 要其始萌 , 胸中便隱隱作痛 , 時出濁唾腥臭 , 至於失時不治 , 吐膿如米粥 , 則肺癰已成 。 桔梗湯方治 , 桔梗開泄肺氣 , 兼具滑澤之鹼性 , 以去滋垢 , 倍甘草以消毒 , 使膿易吐出 , 而癰自愈矣 。 排膿湯之用桔梗 , 亦即此意 。 劇者赤小豆(此即雜糧市中赤豆)當歸散 , 亦可用之 。 熱重者 , 千金葦莖湯亦可用之 。 葦莖即蘆根 , 瓜瓣不知何物 , 許半龍 、 章次公俱以冬瓜仁代之 , 亦通 。 蓋冬瓜仁在腸癰大黃牡丹湯方治中 , 為保肺泄腸之品也 。 惟犀黃丸一方 , 最為消毒上品 , 初起時服之一料 , 無不愈者 。 方用犀黃五分 , 元寸五分 , 淨乳香 、 沒藥各二兩 , 先將乳沒研細 , 然後和入犀黃 、 元寸 , 加糯米粉五錢 , 搗和為丸 , 如秫米大 , 每服三錢 。 又有俗傳單方 , 用隔年鹹芥滷 , 每日半杯 , 和豆腐漿飲之 , 胸中梗塞 , 頃之吐出膿血 , 日進一服 , 吐至無膿為度 , 而癰即愈矣 。 此皆補經方所未備 , 俾濟世者資采擇焉 。 辛未七月望後 , 予治浦東陳姓一證 , 胸中痛 , 咯痰腥臭如米粒 , 初診用桔梗一兩 , 甘草五錢 , 五劑而胸痛止 , 二診用葶藶五錢 , 黑棗十二枚 , 五劑而如米粒之膿盡 , 三診用千金葦莖湯 , 五劑而腥臭盡 , 豈知病根未拔 , 九月初十日復來 , 咯痰腥臭如昔 , 但不似米粥耳 。 予仍用桔梗湯加冬瓜仁 、 昆布 、 海澡 、 大小薊以消餘毒 , 另授以犀黃丸九錢 , 令其日進一服 , 病者遂不復至 , 蓋已愈矣 。 攷肺癰初起腳骨必痛 , 或舌下腫起一粒 , 以刀針破之 , 膿已成者 , 其血紫黑 , 未成者淡紅 , 服犀黃丸百不一失 , 醫者審之 。 己巳三月 , 長女昭華治癒王姓肺癰 , 亦用犀黃丸取效 , 附錄之以告同志 。
欬而上氣 , 此為肺脹 , 其人喘 , 目如脫狀 。 脈浮大者 , 越婢加半夏湯主之 。
越婢加半夏湯方
麻黃(六兩)石膏(半斤)生薑(三兩)大棗(十五枚)甘草(二兩)半夏(半升)
上六味 , 以水六升 , 先煮麻黃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肺脹 , 欬而上氣 , 煩躁而喘 。 脈浮者 , 心下有水 , 小青龍加石膏湯主之 。
小青龍加石膏湯方
麻黃 、 芍藥 、 桂枝 、 細辛 、 乾薑 、 甘草(各三兩)五味子 、 半夏(各半升)石膏(二兩)
上九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強人服一升 , 羸者減之 , 日三服 , 小兒服四合 。
欬而上氣 , 為心下有水 , 為欬嗽吸引而上衝 , 不欬之時則其氣如平 , 與欬逆上氣之全係燥熱不同 , 前條已詳辨之 。 惟水氣所從來 , 則起於太陽失表 , 汗液留積胸膈間 , 暴感則為肺脹 , 寖久即成痰飲 。 使其內藏無熱 , 則雖不免於欬 , 必兼見惡寒之象 , 惟其裏熱與水氣相摶 , 乃有喘欬 , 目如脫狀 , 或喘而並見煩躁 。 要之脈浮者 , 當以汗解 , 浮而大 , 則裏熱甚於水氣 , 故用越婢加半夏湯 , 重用石膏以清裏而定喘 。 脈但浮 , 則水氣甚於裏熱 , 故用蠲飲之小青龍湯加石膏以定喘 , 重用麻桂薑辛 , 以開表溫裏 , 而石膏之劑量獨輕 , 觀麻杏石甘之定喘 , 當可悟二方之旨矣 。
奔豚氣病脈證第八
師曰 :「 病有奔豚 , 有吐膿 , 有驚怖 , 有火邪 , 此四部病 , 皆從驚發得之 。」
此一節 , 因奔豚起於驚發而連類以及他證 。 吐膿為肺癰 , 桔梗甘草湯證也(見上篇) , 誤列百合狐惑篇之赤小豆當歸散 , 腸癰方治 , 亦可用之 。 火邪有太陽陽熱 , 以火薰下陷胞中 , 圊膿血者 , 仲師未出方治 , 竊意當用桃核承氣湯以下之 。 亦有太陽寒水 , 因灸而陷下焦 , 邪無從出 , 腰以下重而痹者 , 俟其陽氣漸復 , 乃能汗出而解(並見太陽篇) , 獨驚怖一證未見 。「 太陽病加溫針必驚 」,「 火劫亡陽則為驚狂 」, 此本桂枝去芍藥加蜀漆 、 龍骨 、 牡蠣證 , 予謂暴感非常而病驚怖者 , 病情正與此同 。 所以然者 , 以二證 並 有熱痰上竄腦部故也 。 特無太陽表證者 , 但用蜀漆 、 龍骨 、 牡蠣已足 , 仲師以其與奔豚同出一原 , 故類舉之耳 。
師曰 :「 奔豚病從少腹上衝咽喉 , 發作欲死 , 復還止 , 皆從驚恐得之 。」
奔豚氣上衝胸 , 腹痛 , 往來寒熱 , 奔豚湯主之 。
奔豚湯方
甘草 、 芎藭 、 當歸 、 黃芩 、 芍藥(各二兩)半夏 、 生薑(各四兩)生葛(五兩)甘李根白皮(一升)
上九味 , 以水二斗 , 煮取五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夜一服 。
奔豚之病 , 少腹有塊墳起 , 發作從下上衝 , 或一塊 , 或二三塊 , 大小不等 , 或併而為一 。 方其上衝 , 氣促而痛 , 及其下行 , 其塊仍留少腹 , 氣平而痛亦定 。 但仲師言從驚恐得之 , 最為精確 , 與 《 難經 》 所云 :「 從季冬壬癸日得之者 」, 奚啻鄭昭宋聾之別 。 予嘗治平姓婦 , 其人新產 , 會有仇家到門尋釁 , 毀物漫罵 , 惡聲達戶外 , 婦大驚怖 , 嗣是少腹即有一塊 , 數日後 , 大小二塊 , 時上時下 , 腹中劇痛不可忍 , 日暮即有寒熱 , 予初投以炮薑 、 熟附 、 當歸 、 川芎 、 白芍 , 二劑稍愈 , 後投以奔豚湯二劑而消 , 惟李根白皮 , 為藥肆所無 , 其人於謝姓園中得之 , 竟得痊可 , 蓋亦有天幸焉 。
(發汗後) , 燒針令其汗 , 針處被寒 , 核起而赤者 , 必發奔豚 , 氣從少腹上至心 , 炙其核上各一壯 , 與桂枝加桂湯主之 。
桂枝加桂湯方
桂枝(五兩)芍藥 、 生薑(各三兩)甘草(二兩炙)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 , 以水七升 , 微火煮取三升 , 去滓 , 服一升 。
《 傷寒論 》 此節發端 , 無 「 發汗後 」 三字 , 蓋衍文也 。 燒針令發汗 , 本桂枝湯證 , 先服桂枝湯不解 , 刺風池 、 風府 , 卻 與桂枝湯則愈之證 , 乃針後不用桂枝湯 , 風邪未能外泄 , 寒氣乘虛而閉針孔 。 夫風池本少陽之穴 , 風府以督脈之穴而屬少陰 , 二穴為寒邪所遏 , 則少陽抗熱 , 挾少陰衝氣 , 一時暴奔而上 , 此所以針處核起而赤 , 必發奔豚也 。 故仲師救逆之法先灸核上 , 與桂枝加桂湯 , 此即先刺風池 、 風府 , 卻 與桂枝湯之成例 , 所以汗而泄之 , 不令氣機閉塞 , 吸而上衝也 。 餘詳 《 傷寒發微 》 太陽篇 , 茲不贅 。
發汗後 , 臍下悸者 , 欲作奔豚 ,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方
茯苓(半斤)甘草(二兩)大棗(十五枚)桂枝(四兩)
上四味 , 以甘瀾水一斗 , 先煮茯苓 , 減二升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甘瀾水法 , 取水二斗 , 置大盆內 , 以杓揚之 , 上有珠子五六千顆相逐 , 取用之也 。
發汗則傷陽 , 陽虛而水氣上淩 , 則臍下悸 。 欲作奔豚者 , 不過水氣為浮陽吸引 , 而非實有癥瘕也 。 故仲師苓桂甘棗湯方治 , 用茯苓以抑水 , 桂枝以通陽 , 甘草 、 大棗培中氣而厚堤防 , 使水邪不得上僭 , 復煎以甘瀾水 , 揚之至輕 , 使不助水邪之上僭 , 臍下之悸平 , 奔豚可以不作矣 。 餘詳傷寒太陽篇 , 茲不贅 。
胸痹心痛短氣病脈證治第九
師曰 :「 夫脈當取太過不及 , 陽微陰弦 , 即胸痹而痛 。 所以然者 , 責其極虛也 。 今陽虛 , 知在上焦 , 所以胸痹心痛者 , 以其陰弦故也 。」
診病者之脈 , 陽有餘 , 陰不足 , 則為發熱自汗之中風 , 以陽有餘而陰不足也 。 故其脈右浮而左弱 。 陽不足陰有餘 , 則為胸膈引痛之胸痹 , 故其脈右微而左弦 。 營弱而衛強 , 故脈有太過不及 , 陽虛而陰盛 , 故脈亦有太過不及 。 胸痹之證 , 陽氣虛於上 , 而陰寒乘之之證也 。 陽氣主上 , 陽脈微 , 故知在上焦(上焦在胸中 , 西醫謂之淋巴幹 , 為發抒水液之總機 , 微管中並有乳糜 , 乳糜停阻 , 則凝結而痛) 。 心之部位在胸中 , 故曰胸痹心痛 , 與心中堅痞在心中 , 俱為仲師失辭 。 脈弦為有水 , 為陰寒 , 水氣與寒並結胸中 , 故痛 , 是可於左脈沉弦決之 。
平人無寒熱 , 短氣不足以息者 , 實也 。
其人素無他病 , 忽然肺竅氣短 , 而呼吸不順 , 非留飲阻於膈上 , 即宿食留於中脘 , 與胸痹之陰寒上僭者不同 , 法當蠲飲導滯 , 仲師以其與胸痹相似而舉之 , 使人知虛實之辨也 。
胸痹之病 , 喘息 , 欬唾 , 胸背痛 , 短氣 , 寸口脈沉而遲 , 關上小緊數 , 栝蔞薤白白酒湯主之 。
栝蔞薤白白酒湯方
栝蔞實(一枚搗)薤白(半升)白酒(七升)
上三味同煮 , 取二升 , 分溫再服 。
凡人勞力則傷陽 , 耐夜則寒襲 , 然而採芙蓉膏澤 , 一榻明燈 ; 冒城郭星霜 , 五更寒柝 , 卒不病此者 , 蓋以臥者 , 陽不散 ; 行者 , 陽獨張也 。 惟勞力傴僂之人 , 往往病此 。 予向者在同仁輔元堂親見之 , 病者但言胸背痛 , 脈之沉而澀 , 尺至關上緊 , 雖無喘息欬吐 , 其為胸痹 , 則確然無疑 , 問其業 , 則為縫工 , 問其病因 , 則為寒夜傴僂製裘 , 裘成稍覺胸悶 , 久乃作痛 , 予即書栝蔞薤白白酒湯授之 。 方用瓜蔞五錢 , 薤白三錢 , 高梁酒一小杯 , 二劑而痛止 。 翌日復有胸痛者求診 , 右脈沉遲 , 左脈弦急 , 氣短 , 問其業 , 則亦縫工 , 其業同其病同 , 脈則大同而小異 , 予授以前方 , 亦二劑而瘥 。 蓋傴僂則胸膈氣凝 , 用力則背毛汗泄 , 陽氣虛而陰氣從之也 。 惟本條所舉喘息欬唾 , 所見二證皆無之 , 當移後節不得臥上 , 為其兼有痰飲也 。
胸痹 , 不得臥 , 心痛徹背者 , 栝蔞薤白半夏湯主之 。
栝蔞薤白半夏湯方
栝蔞實(一枚搗)薤白(三兩)半夏(半升)白酒(一斗)
上四味 , 同煮 , 取四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欬而上氣 , 時吐濁 , 但從不得眠 , 與此證不得臥相似 , 惟不見黃厚膠痰 , 則非皂莢丸證可知 。 欬逆倚息不得臥為風寒外阻 , 吸起痰飲 , 與此證不得臥同 , 而心痛徹背為獨異 , 則非小青龍湯證可知 。 夫肺與皮毛 , 束於表寒 , 則寖成留飲 , 甚至倚息不得臥 , 惟胸背痛為胸痹的證 , 固當從本證論治 , 特於前方加生半夏以蠲飲 , 所以別於前證也 。
胸痹 , 心中痞氣 , 氣結在胸 , 胸滿 , 脅下逆搶心 , 枳實薤白桂枝湯主之 , 人參湯亦主之 。
枳實薤白桂枝湯方
枳實(四枚)薤白(半斤)桂枝(一兩)厚朴(四兩)栝蔞實(一枚搗)
上五味 , 以水五升 , 先煮枳實 、 厚朴 , 取二升 , 去滓 , 內諸藥 , 煮數沸 , 分溫三服 。
人參湯方
人參 、 甘草 、 乾薑 、 白朮(各三兩)
上四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寒縛於表 , 而肺氣內停 , 清陽之位固已為陰霾所據 , 日久遂變痰涎 , 痰積於上 , 故胸中痞氣 , 留積不散 。 胸中為上焦 , 發水行氣之道路 , 下焦水道 , 由腎下接膀胱 , 腎膀並在脅下 , 胸中阻塞 , 脅下水氣為陰霾所吸 , 乃從脅下逆行 , 衝迫心下 。 嘗見土潤溽暑之時 , 雲陰晝晦 , 地中水氣 , 為在上蒸氣吸引 , 暴奔於上 , 俗名掛龍 。 自非雷以動之 , 風以散之 , 雨以降之 , 安在於頃刻之間 , 俾天光下濟 。 枳實 、 栝蔞實達痰下行 , 譬之雨 ; 薤白通陽 , 譬之雷 ; 厚朴燥濕 , 譬之風 , 而胸中陰霾之氣乃一泄無餘矣 。 上無所引 , 則下無所吸 , 但得胸滿一去 , 而脅下之逆搶自定 。 至於人參湯一方 , 乃服湯後調攝之方 , 而非胸痹正治 , 明者辨之 。
胸痹 , 胸中氣塞 , 短氣 , 茯苓杏仁甘草湯主之 , 橘枳生薑湯亦主之 。
茯苓杏仁甘草湯方
茯苓(三兩)杏仁(五十個)甘草(一兩)
上三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五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不差更服 。
橘枳生薑湯方
橘皮(一斤)枳實(三兩)生薑(半斤)
上三味 , 以水五升 , 煮取二升 , 分溫再服
胸中氣塞 , 其源有二 , 一由水停傷氣 , 一由濕痰阻氣 。 水停傷氣 , 以利水為主 , 而用茯苓為君 , 佐杏仁以開肺 , 甘草以和中 , 而氣自順 。 濕痰阻氣 , 以疏氣為主 , 而君橘皮 、 枳實以去痰 , 生薑以散寒 , 而氣自暢 , 證固尋常 , 方亦平近 , 初無深意者也 。
胸痹 , 緩急者 , 薏苡附子散主之 。
薏苡附子散方
薏苡仁(十五兩)大附子(十枚炮)
上二味 , 杵為散 , 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胸痹緩急 , 仲師以薏苡附子散為主治之方 。 薏苡去濕 , 附子散寒 , 此固盡人能言之 , 但 「 緩急 」 二字 , 畢竟當作何解 , 病狀未知而妄議方治 , 恐亦誤人不淺也 。 蓋胸為太陽出入之道路 , 濕痹則痛 , 平時痛緩 , 遇寒則痛急 , 故謂之緩急 , 方用薏苡以去濕 , 大附子以散寒 , 欲藥力之厚 , 故散而服之 , 病不可以急攻 , 故緩而進之 。 方中薏苡用至十五兩 , 大附子十枚 , 以今權量計 , 大附子每枚當得一兩半 , 則十枚亦得十五兩矣 , 誰謂古今權量之不同耶 。
心中痞 , 諸逆 , 心懸痛 , 桂枝生薑枳實湯主之 。
桂枝生薑枳實湯方
桂枝 、 生薑(各三兩)枳實(五兩)
上三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濕痰阻於膈上 , 則心陽以不達而痞 , 心陽不達 , 則胸中之陽氣虛 , 陽虛於上 , 腎邪淩之 , 衝氣逆之 , 而心為之懸痛 , 治之者當伏其所主 , 扶心陽破濕痰 , 則痞去而痛止矣 , 此用桂枝枳實生薑之意也 。
心痛徹背 , 背痛徹心 , 烏頭赤石脂丸主之 。
烏頭赤石脂丸方
烏頭(一分炮)蜀椒 、 乾薑(各一兩)附子(半兩)赤石脂(一兩)
上五味 , 末之 , 蜜丸如桐子大 , 先食服一丸 , 日三服 , 不知稍加服 。
前證心痛徹背 , 既出栝蔞薤白半夏湯方治矣 , 此並見背痛徹心之證 , 其不當以前方混治 , 固不待言 。 按五藏風寒積聚篇云 :「 心中寒者 , 其人苦病心如噉蒜狀 , 劇者心痛徹背 , 背痛徹心 , 譬如蟲注 。 脈浮者 , 自吐乃愈 。」 然心何以中寒 , 何以如噉蒜狀 , 痛何以如蟲注 , 何以自吐乃愈 , 與烏頭赤石脂丸證 , 是一是二 , 是皆不可知也 。 蓋此證與胸痹同 , 陽微於上 , 陰乘於下也 , 如噉蒜者 , 形容無可奈何之狀 , 諺所謂猢猻吃辣胡椒也 。 注之言竄 , 背方痛而已竄於心 , 心方痛而又竄於背 , 一似蟲之竄於前後 , 故如蟲注 。 心陽衰微 , 陰寒乘之 , 自生濕痰 , 自吐乃愈者 , 吐其濕痰 , 心陽始不受困也 。 蓋此即烏頭赤石脂丸證 , 以腎邪之淩心也 , 故用烏頭 、 附子 。 以其如蟲注也 , 故用蜀椒(濕痰有蟲 , 蜀椒有殺蟲之功 , 而並溫化濕痰) 。 以其寒也 , 故用乾薑 。 以水邪之上僭也 , 故用止澀之赤石脂(觀桃花湯及赤石脂禹餘糧湯 , 可見止水功用) 。 方中烏頭炮用 , 附子生用 , 一以固表陽 , 一以去腎寒 , 其中皆有深意 , 獨怪近日藥肆 , 至於不備生附子 , 有書於方牋者 , 反以為怪 , 則庸工之教也(脈浮者能吐 , 故無方治 , 此證脈必沉緊 , 故別出方治如此) 。
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治第十
趺陽脈微弦 , 法當腹滿 , 不滿者必便難 , 兩胠疼痛 , 此虛寒從下上也 , 當以溫藥服之 。
趺陽脈在足背 , 為胃脈之根 , 其脈當滑大而和 , 今以微弦之脈見於趺陽 , 是謂陰加於陽 。 陰邪上逆 , 是生脹懣 , 譬之甕水堅冰 , 沃以沸湯 , 猶恐不濟 , 稍事遲疑 , 則砉然崩裂矣 。 所以然者 , 寒之力百倍於熱也 。 是故寒入太陰則腹滿 , 不滿亦必痰涎壅阻 , 浸成痼瘕 , 而大便不通 。 寒水上逆 , 則水道不行而兩胠疼痛 。 兩胠為下焦水道從出之路 , 寒水膨則腰中痛引兩胠 , 所謂虛寒從下上者 , 為水邪將上干陽位也 。 仲師但言溫藥服之而未出方治 , 竊意當用大黃附細辛湯 , 所以然者 , 以腹滿兼有寒痰故也(門人俞哲生言腹滿脈弦者無宿食 , 宜附子粳米湯 , 便難者有宿食 , 故宜溫下 , 亦通) 。
病者腹滿 , 按之不痛為虛 , 痛者為實 , 可下之 。 舌黃未下者 , 下之 , 黃自去 。
同一腹滿 , 要有陰寒宿食之辨 。 宿食則按之而痛 , 不按亦痛 。 陰寒亦有時而痛 , 按則痛止 。 然證情時有變遷 , 不當有先入之見 , 予曾與丁濟華治肉鋪范姓一證 , 始病喜按 , 既服四逆湯而愈矣 。 翌日劇痛 , 按之益甚 , 濟華決為大承氣證 , 書方授之 , 明日問其姪 , 愈矣 。 又與陳中權 、 黃彝鼎診葉姓女孩 , 始病腹滿不食 , 渴飲不寐 , 既下而愈矣 。 翌日病者熱甚 , 予乘夜往診 , 脈虛弦而面載陽 , 乃用附子理中湯 , 一劑而瘥 。 可見腹滿一證 , 固有始病虛寒得溫藥而轉實者 , 亦有本為實證 , 下後陰寒乘虛而上僭者 , 倘執而不化 , 正恐誤人不淺也 。 至於舌苔黃厚或焦黑 , 大承氣一下即愈 , 此庸工能知之 , 不具論 。
腹滿時減 , 復如故 , 此為寒 , 當與溫藥 。
腹滿不減 , 減不足言 , 仲師既出大承氣方治矣 。 此 卻 以時減時滿為寒 , 知虛實之辨 , 即在減與不減矣 。 蓋宿食有形 , 陰寒無形 , 有形者不能減 , 無形者 , 能減 , 此人之所易知也 。 嘗視同鄉章向青腹滿證 , 病經半載 , 馬澤人投以熟附子 , 則稍減 , 予改用生附子三錢 , 佐以乾薑 、 白朮 , 五六劑減其太半 , 六月中至上海 , 以方示惲鐵樵 , 以為不必再服 , 由惲處方服之 , 無效 , 後赴丹陽訪賀醫 , 乃用海參腸 、 韭菜子等味 , 曰 :「 及此濕令治癒 , 乃不復發 」, 回江陰後 , 服至十餘劑 , 病乃大痊 , 乃知去病方治 , 不可太過也 。
病者痿黃 , 燥而不渴 , 胸中寒實 , 而利不止者死 。
病者痿黃 , 寒濕之象也 。 燥而不渴 , 寒濕隔於中脘 , 胃中無熱而津不上輸也 。 胸中寒實而利下不止 , 是為上下俱寒 , 生陽俱絕 , 故仲師以為必死 , 然用大劑朮 、 附以回陽 , 用去濕之赤石脂 、 禹餘糧以止澀下焦 , 或亦當挽救一二也 。
寸口脈弦者 , 即脅下拘急而痛 , 其人嗇嗇惡寒也 。
寸口脈弦者 , 即太陽病浮緊之脈 。 太陽之脈 , 出腦下項 , 夾脊抵腰中 , 太陽本寒入裏 , 故脅下拘急而痛 , 嗇嗇惡寒 , 病在皮毛 , 此當用葛根湯 , 使下陷之寒邪循經上出而外達皮毛 , 便當一汗而愈 , 蓋脅下之拘急 , 原等於項背強也 。
夫中寒家 , 喜欠 , 其人清涕出 , 發熱 , 色和者善嚏 。
中寒 , 其人下利 , 以裏虛也 。 欲嚏不能 , 此人肚中寒 。
寒有微甚不同 , 輕者在肺 , 是為表寒 , 重者在肚 , 是為裏寒 , 不曰在胃而曰在肚者 , 以太陽寒水與太陰濕土混雜 , 病在脾而不在胃也 。 胃氣鬱而欲伸 , 故喜欠 。 肺竅之氣 , 經寒化水 , 故清涕出 。 善嚏者 , 清寒入肺竅 , 肺中熱氣與之相衝激也 。 體中之血 , 與寒相抗 , 故發熱 。 寒不入營 , 故色和 , 此證俗名傷風 , 以荊 、 防 、 薑 、 蘇煎薰頭面而即愈者也 。 但失此不治 , 寒水陷入太陰 , 即病下利 , 寒入於裏 , 不得外泄 , 故欲嚏不得 , 此時惟有重用五苓散 , 使水氣從小便出 , 庶為近之 , 所謂因勢利導也 。
夫瘦人繞臍痛 , 必有風冷 , 穀氣不行 , 而反下之 , 其氣必衝 , 不衝者 , 心下則痞 。
風邪挾寒 , 由肌腠入 , 則脾陽為之不運 , 故表受風寒者 , 多不欲食 , 此穀氣所由停也 。 穀氣停則濁不行 , 故繞臍痛 , 此寒積也 。 治此者即宜四逆 、 理中 , 否則亦當溫下 , 若誤用寒涼 , 則氣必上衝 , 所以然者 , 宿食去而風寒不去也 。 按太陽篇 :「 下之後 , 氣上衝者 , 可與桂枝湯 , 不上衝者 , 不得與之 。」 所以然者 , 氣上衝 , 則風邪不因下而陷 , 故仍宜桂枝湯 , 若不上衝而心下痞 , 便當斟酌虛實 , 而用瀉心湯矣 。
病腹滿 , 發熱十日 , 脈浮而數 , 飲食如故 , 厚朴七物湯主之 。
厚朴七物湯方
厚朴(半斤)甘草 、 大黃(各三兩)大棗(十枚)枳實(五枚)桂枝(二兩)生薑(五兩)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四升 , 溫服八合 , 日三服 。 嘔者 , 加半夏五合 。 下利 , 去大黃 。 寒多者 , 加生薑至半斤 。
解外與攻裏同治 , 此俗醫所訶 , 懸為厲禁者也 。 病見腹滿發熱 , 是為表裏同病 。 十日脈浮數 , 飲食如故 , 則裏實未甚 , 而表邪未去 。 表邪為風 , 故用中風證之桂枝湯而去芍藥 。 裏實為大便硬 , 故用和燥氣之小承氣湯 , 此仲師參變方治 , 不從先表後裏之例者也 。 辛未秋七月 , 予治虹廟弄吳姓小兒 , 曾用此方 , 下後熱退腹減 , 擬用補脾溫中法 , 病家不信 , 後仍見虛腫 , 延至八月而死 , 可惜也(下後脾虛 , 則氣易脹 , 虛而寒氣乘之 , 則寒亦能脹) 。
腹中寒氣 , 雷鳴切痛 , 胸脅逆滿 , 嘔吐 , 附子粳米湯主之 。
附子粳米湯方
附子(一枚炮)半夏 、 粳米(各半升)甘草(一兩)大棗(十枚)
上五味 , 以水八升 , 煮米熟 , 湯成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此中陽將敗 , 水寒上逆之證也 。 寒乘中氣之虛 , 故曰寒氣 。 水走腸間 , 故雷鳴 。 寒氣結於太陰部分 , 故切痛 。 切痛者 , 沉著而不浮也 。 胸脅逆滿而嘔吐者 , 陽虛於上而腎藏虛寒 , 乘中陽之虛而上僭也 。 附子粳米湯用炮附子一枚以回腎陽 , 用粳米 、 甘草 、 大棗以扶中氣 , 復加半夏以降衝逆 。 腎陽復則虛寒之上逆者息矣 。 中氣實則雷鳴切痛止矣 。 衝逆降則胸脅逆滿嘔吐平矣 。 或謂腹中雷鳴為有水 , 故納生半夏以去水 , 寒氣在腹 , 故切痛 , 故用附子以定痛 , 說殊有理 , 並存之 。
痛而閉者 , 厚朴三物湯主之 。
厚朴三物湯方
厚朴(八兩)大黃(四兩)枳實(五枚)
上三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先煮二味取五升 , 內大黃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以利為度 。
病腹滿發熱 , 為表裏同病 , 故參用桂枝湯以解外 。 若但見腹痛便閉而不發熱 , 厚朴三物湯已足通大便之閉 , 一下而腹痛自止矣 。 按此方即小承氣湯 , 惟厚朴較重耳 。
按之心下滿痛者 , 此為實也 。 當下之 , 宜大柴胡湯 。
大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黃芩 、 芍藥(各三兩)半夏(半斤)枳實(四枚)大黃(二兩)大棗(十二枚)生薑(五兩)
上八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煮取六升 , 去滓再煎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今日之醫家 , 莫不知大柴胡湯為少陽陽明合病方治 , 而仲師乃以治心下滿痛 , 心下當胃之上口 , 滿痛為胃家實 , 非必盡關少陽 , 此大可疑也 。 不知小柴胡湯本屬太陽標陽下陷方治 , 按傷寒之例 :「 太陽病 , 汗下利小便 , 亡其津液 , 則轉屬陽明 , 汗出不徹者 , 亦轉屬陽明 」, 一為寒水發泄太盡 , 一為標熱下陷 , 故心下支結 , 外證未去者 , 柴胡桂枝湯主之 。 發熱汗出 , 心下痞硬 , 嘔吐下利者 , 大柴胡湯主之 。 可見太陽將傳陽明 , 其病心見於心下矣 。 此心下滿痛所以宜大柴胡湯 , 亦猶心下痞硬 , 嘔吐下利者之宜大柴胡湯 , 皆為標熱下陷而設 , 初不關於少陽也 。
腹滿不減 , 減不足言 , 當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大承氣湯方
見傷寒陽明篇 , 又見痙病 。
說詳腹滿時減條 , 並見 《 傷寒 . 陽明篇 》。
心胸中大寒痛 , 嘔不能飲食 , 腹中滿 , 上衝皮起 , 出見有頭足 , 上下痛而不可觸近者 , 大建中湯主之 。
大建中湯方
蜀椒(二合炒去汁)乾薑(四兩)人參(一兩)
上三味 , 以水四升 , 煮取二升 , 去滓 , 內膠飴一升 , 微火煎取二升 , 分溫再服 , 如一炊頃 , 可飲粥二升 , 後更服 , 當一日食糜粥 , 溫覆之 。
陽氣痹於上 , 則陰寒乘於下 。 心胸本清陽之位 , 陽氣衰而寒氣從之 , 因而作痛 。 寒入於胃 , 則嘔而不能飲食 。 寒入太陰則腹中滿 。 寒氣結於少腹 , 一似天寒 , 瓶水凍而欲裂 , 於是上衝皮起 , 見有頭足 , 上下俱痛而不可觸近 。 此病於脾胃特重 , 故用大建中湯 。 乾薑以溫脾 , 人參以滋胃 , 加飴糖以緩痛 , 飲熱粥以和中 , 特君蜀椒以消下寒 , 不待附子 、 烏頭 , 便已如東風解凍矣 。
脅下偏痛 , 發熱 , 其脈緊弦 , 此寒也 , 以溫藥下之 , 宜大黃附子湯 。
大黃附子湯方
大黃(三兩)附子(三枚)細辛(二兩)
上三味 , 以水五升 , 煮取二升 , 分溫三服 , 若強人煮取二升半 , 分溫三服 , 服後如人行四五里 , 進一服 。
弦為陰脈 , 主腎虛而寒動於中 。 寒水上逆 , 則為水氣 , 為飲邪 。 陽虛於上 , 陰乘於下 , 則為胸痹 , 為腹滿 、 寒疝 。 本條云 :「 脅下偏痛 , 發熱 , 其脈緊弦 , 此寒也 , 以溫藥下之 , 宜大黃附子湯 。」 夫脅下偏痛 , 何以知為寒水凝結 ? 發熱似有表證 , 何以知其當下 ? 診病者要不可無定識也 。 脅下為腎 , 屬中下二焦水道之關鍵(由中焦而上出胸中 , 上接肺陰 , 出皮毛為汗 , 肺氣下行 , 津液還入胃中 , 滋溉大腸 , 餘則由脅下腎藏走下焦 , 輸泄膀胱為溺) 。 水道阻於關鍵 , 故脅下痛 。 傷寒誤下成痞 , 足為旁證 。 臥者平時偏著之處 , 即為痛處 , 所以然者 , 著則氣凝也 。 陰寒內據 , 則浮陽外越 ; 陰寒不破 , 則孤陽無歸 , 且其脈緊弦 , 發熱則見數 , 用大黃附子湯者 , 後文所謂脈弦數者當下其寒也 。 方中附子 、 細辛以去寒而降逆 , 行水而止痛 , 更得大黃以利之 , 則寒之凝瘀者破 , 而脅下水道通矣 。《 內經 》 云 :「 痛則不通 。」 亶其然乎 。
寒氣厥逆 , 赤丸主之 。
赤丸方
烏頭(二兩炮)茯苓(四兩)細辛(一兩)半夏(四兩)
上四味 , 末之 , 內真朱為色 , 煉蜜為丸 , 如麻子大 , 先食飲 , 酒下三丸 , 日再夜一服 , 不知 , 稍增之 , 以知為度 。
寒氣厥逆 , 此四逆湯證也 , 然則仲師何以不用四逆湯而用赤丸 , 知此意者 , 方可與論赤丸功用 。 蓋湯劑過而不留 , 可治新病 , 不可以治痼疾 , 且同一厥逆 , 四逆湯證脈必微細 , 赤丸證脈必沉弦 , 所以然者 , 傷寒太陰少陰不必有水氣 , 而寒氣厥逆即從水氣得之 。 腎虛於下 , 寒水迫於上 , 因病腹滿 。 陽氣不達四肢 , 乃一變而為厥逆 。 方用炮烏頭二兩 , 茯苓四兩(茯苓無真者 , 惟浙苓為野山所產 , 但不出省 , 雲南產更少) , 細辛一兩 , 生半夏四兩 , 朱砂為色 , 取其多 , 煉蜜成丸 , 取其不滑腸 , 無分量者 , 但取其足用也 。 方治重在利水降逆 , 便可知厥逆由於水寒 , 即烏頭 、 細辛有回陽功用 , 實亦足以行水而下痰 。 朱砂含有鐵質 , 足以補血鎮心 , 使水氣不得上僭 。 丸之分量不可知 , 如麻子大則甚小 , 每服三丸 , 日再服 , 夜一服者 , 欲其緩以留中 , 使得漸拔病根也 。 此則用丸之旨也 。
腹滿 , 脈弦而緊 , 弦則衛氣不行 , 即惡寒 , 緊則不欲食 , 邪正相摶 , 即為寒疝 。 寒疝繞臍痛 , 若發則白津出 , 手足厥冷 , 其脈沉緊者 , 大烏頭煎主之 。
大烏頭煎方
烏頭(大者五枚熬去皮不必咀)
上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去滓 , 內蜜二升 , 煎令水氣盡 , 取二升 , 強人服七合 , 弱人五合 , 不差 , 明日更服 , 不可一日更服 。
今人用附子 , 熟者能用一錢 , 已為彼善於此 , 至於生附用至三錢 , 已令人咋舌 , 況在烏頭 ? 脫遇重證 , 有坐視其死耳 , 又其甚者 , 己不能用 , 而又禁病者之服 , 非惟寡識 , 抑又不仁 , 予讀 《 金匱 》, 至大烏頭煎及烏頭桂枝湯 , 為之廢書三歎 。 烏頭藥力 , 大於附子 , 乾者小於附子 。 一枚合今權三錢有奇 , 五枚當得今權一兩半 , 以水三升煮取一升 , 去滓 , 納蜜二升 , 煎令水氣盡 , 取二升 , 烏頭之膏液 , 固已盡入於蜜 , 強人服七合 , 則為三之一 , 弱人五合則為四之一 , 不差者 , 明日更服 , 何嘗不慎之又慎 。 仲師卒毅然用此者 , 正以危急之證 , 非此不能救死也 。 夫寒疝所由成 , 大率表陽不達 , 而陰寒內乘 。 陽衰於外 , 故惡寒而脈弦 。 陰乘於內 , 故不欲食而脈緊 。 表寒與裏寒併居 , 然後繞臍急痛 , 發為寒疝 。 陰寒內迫 , 至於白津下泄 。 剝之上九 , 幾不得碩果之孤懸 , 設非大破陰寒 , 此證將成不救 , 此予所以苦口相告 , 願天下有心人奉仲師為瓣香者也 。
寒疝 , 腹中痛及脅痛裏急者 , 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
當歸生薑羊肉湯方
當歸(三兩)生薑(五兩)羊肉(一斤)
上三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若寒多加生薑 , 成一斤 。 痛多而而嘔者 , 加橘皮二兩 , 白朮一兩 。 加生薑者 , 亦加水五升 , 煮取三升二合 , 服之 。
人體血分多則生熱 , 水分多則生寒 。 腹為足太陰部分 , 脾為統血之藏 , 水勝血寒則腹痛 。 脅下 , 足少陰部分 。 腎為寒水之藏 , 水氣太盛 , 則脅痛而裏急 。 當歸生薑羊肉湯 , 當歸 、 羊肉以補血 , 生薑以散寒而其痛自止 。 虛寒甚者 , 可於本方加生附子一枚 , 不但如仲師方後所載 , 痛多而嘔者加橘皮 、 白朮已也(此為婦科溫經補血良劑 , 另詳) 。
寒疝 , 腹中痛 , 逆冷 , 手足不仁 , 若身疼痛 , 灸刺諸藥不能治 , 抵當烏頭桂枝湯主之 。
烏頭桂枝湯方
烏頭(五枚)
上一味 , 以蜜二升煎 , 減半去滓 , 以桂枝湯五合解之 。 令得一升後 , 初服五合 , 不知 , 即服三合 , 又不知 , 復加至五合 。 其知者 , 如醉狀 , 得吐者為中病 。
腹痛逆冷 , 手足不仁 , 身疼痛 , 視大烏頭煎一證 , 似為稍緩 。 按 《 傷寒論 》, 凡身疼痛而無裏證者 , 用麻黃湯以解表 , 兼裏證而欲使之外達者 , 則用桂枝湯以解肌 。 烏頭桂枝湯用烏頭煎以回裏陽 , 復加桂枝湯以救表陽 , 以蜜二升煎減半者 , 煎去蜜之半而止 , 復減其半 , 而取桂枝湯之半數相加 , 合得一升而又僅服五合 , 不知更服三合 , 又不知 , 更服五合 , 豈不慎之又慎 , 最後 卻 云 :「 其知者如醉狀 , 得吐者為中病 。」 此非親驗者不能言 , 蓋烏頭性同附子 , 麻醉甚於附子 , 服後遍身麻木 , 欲言不得 , 欲坐不得 , 欲臥不得 , 胸中跳蕩不甯 , 神智沉冥 , 如中酒狀 。 頃之 , 寒痰從口一湧而出 , 胸膈便舒 , 手足溫而身痛止矣 。 服生附子者 , 往往有此見象 , 予與長女昭華 , 俱以親試而識之 , 但昭華因痰飲服之 , 則嘔痰而愈 , 予以寒利服之 , 則大泄而愈 , 要其為麻醉則一也 。
其脈數而緊 , 乃弦 , 狀如弓弦 , 按之不移 , 脈數弦者 , 當下其寒 。 脈緊大而遲者 , 必心下堅 。 脈大而緊著 , 陽中有陰 , 可下之 。
脈數為陽熱 , 為氣 。 緊弦則為陰寒 , 為水 。 惟其獨陰無陽 , 故脈如弓弦 。 按之不移者 , 言其緊張搏指 , 蓋雖有歧出之脈 , 要當以弦脈為準 , 此正如航海南針 , 隨所往而不迷所向 , 故無論脈弦而數 , 脈緊大而遲 , 脈大而緊 , 皆當以溫藥下之 , 而浮陽之數與大 , 俱可不問矣 。 仲師但言當下其寒 , 心中堅 , 陽中有陰 , 未出方治 , 陳修園以為即大黃附子湯 , 殆不誣也 。
問曰 :「 人病有宿食 , 何以別之 ?」 師曰 :「 寸口脈浮而大 , 按之反濇 , 尺中亦微而濇 , 故知有宿食 , 大承氣湯主之 。 脈數而滑者實也 , 此有宿食 , 下之愈 , 宜大承氣湯 。 下利不欲食者 , 此有宿食 , 當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大承氣湯方
見傷寒陽明篇 , 又見痙病 。
予每見脈滑數及下利不欲食者 , 既莫不以大承氣湯為主治之方矣 , 此脈證之易知也 。 凡人胸腹上下有凝滯之處 , 其脈必滑 , 是故濕痰多者其脈滑 , 妊娠者其脈滑 , 中有所阻 , 而氣反有餘也 。 下利不欲食 , 其人必有渴飲 , 闕上痛 , 不寐 , 或心痞悶及腹痛拒按諸證 , 惟寸口浮大 , 按之反澀 , 尺中微而濇者 , 最為難辨 。 蓋濁陰不降 , 陽氣不宣 , 故脈濇 。 寸口脈大者 , 肺與大腸為表裏 , 腑氣不通 , 肺中吸入之氣格而不受 , 故寸口獨大 , 此可見吸氣必促 。 濇者 , 凝滯之象 , 按之反濇 , 即可見腑滯不行 , 合之尺中之微而澀 , 益可決為當下之證矣 。 按 《 傷寒 》 陽明篇有譫語 , 潮熱 , 脈滑疾服小承氣湯 , 不轉矢氣 , 脈反微濇者為難治 , 彼惟不見浮大 , 而但見微濇 , 故為裏虛 , 此則寸口浮大 , 氣不下達 , 故知為宿食也 。
宿食在上脘 , 當吐之 , 宜瓜蒂散 。
瓜蒂散方
瓜蒂(一分熬黃)赤小豆(二分煮)
上二味杵為散 , 以香豉七合 , 煮取汁 , 和散一錢匕 , 溫服之 , 不吐者少加之 , 以快吐為度而止 。
宿食在上脘 , 其氣痞悶而不通 , 下不入於小腸 , 留積中脘 , 梗塞而不能下 , 非引而越之 , 使之傾吐而出 , 則胃氣不降而新穀不納 , 故宜瓜蒂散以吐之 。 蓋此證必有寒痰 , 故 《 傷寒論 》 謂之胸有寒 , 可見宿食所以留積上脘者 , 為濕痰所格故也 。
脈緊如轉索無常者 , 宿食也 。
脈緊 , 頭痛 , 風寒 , 腹中有宿食不化也 。
宿食而見濇脈 , 已不易辨 , 至於緊脈 , 則尤在疑似之間 , 緊為表寒 , 惟表寒之緊 , 按之益緊 , 惟宿食之脈 , 則如轉索無常 , 忽鬆忽緊 , 亦有因外感風寒而停食者 , 其脈亦緊 , 其頭必痛 , 此頭痛為矢氣上衝 , 一經下後 , 當得微汗 , 頭痛止而風寒亦散矣 。 此予在蘇垣親驗之 。
五藏風寒積聚病脈證並治第十一
肺中風者 , 口燥而喘 , 身運而重 , 冒而腫脹 。
《 內經 》 言肺風之狀有三 , 一曰多汗惡風 , 即太陽中風證象 , 雜病亦有之 , 蓋即痙濕暍篇所謂 「 脈浮 , 身重 , 汗出 , 惡風 」 之防己黃耆湯證 。 汗欲泄而風從毛孔相薄 , 故惡風 。 風中於毛 , 濕留於肌 , 故身重 。 在表 , 故脈浮 , 可見 《 內經 》 言汗出惡風 , 即本篇身運而重之證 。 身運者 , 風動於外 , 頭目眩轉 , 坐立不定之象也 。 二曰時欬 , 此即欬嗽上氣篇所謂 「 風舍於肺 , 其人則欬 , 上氣喘而燥 , 欲作風水 , 發其汗即愈 」 之證也 , 可見 《 內經 》 所謂時欬 , 即本篇口燥而喘之證 。 風薄於外 , 故燥 , 濕藏於內 , 故喘也 。 三曰晝瘥暮甚 , 此即 「 身疼 , 發熱 , 日晡所劇 」 之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證也 。 失此不治 , 表陽日痹 , 寒水陷於皮中 , 乃變為一身悉腫之風水 , 而為越婢湯證 , 甚則為久欬苦冒之支飲證 。 可見 《 內經 》 言晝瘥暮甚 , 為本篇冒而腫脹之積漸 。 水氣停蓄 , 故腫脹 。 衝氣上逆 , 故冒也 。 合參之而其義始備也 。
肺中寒 , 吐濁涕 。
寒從皮毛入 , 即內應於肺 , 太陽寒水為之不行 , 氣閉熱鬱 , 乃吐濁涕 。 表寒不散 , 即裏熱不清 , 發其汗即愈 , 若不知病源而漫為清燥 , 失之遠矣 。
肺死脈 , 浮之虛 , 按之弱如蔥葉 , 下無根者死(脈 , 舊譌藏 , 今訂正) 。
肺脈之絕也 ,《 內經 》 謂之 「 但毛無胃 」, 此云 :「 浮之虛 , 按之弱如蔥葉 , 下無根者死 」, 蓋浮按即輕如風絮 , 軟若遊絲 , 稍重似有 , 沉取則無之脈也 。 得此脈者 , 其氣不續 , 故主死 。 按肺死藏之 「 藏 」 字 , 當為 「 脈 」 字之誤 , 諸家解為真藏脈 , 文義不通 , 特更正之 。
肝中風者 , 頭目瞤 , 兩脅痛 , 行常傴 , 兩臂不舉 , 舌本燥 , 善太息 , 令人嗜甘(此條 「 兩臂不舉 」 三句 , 舊譌在後條 , 今訂正之) 。
肝為藏血之藏 , 而主一身之筋節 , 所謂中風者 , 亦血虛生風之類 , 非比肺藏外應皮毛 , 真有外風襲之也 。 肝藏血虛 , 則風動於上而頭目瞤 , 此證仲師無方治 , 當用熟地以補血 , 潞參以補氣 , 重用龍骨 、 牡蠣以鎮之 , 其效至速 , 萬不可疏風破氣 。 瞤甚者 , 目中房舍林木旋轉不已 , 往往途中顛仆 。 至於兩脅痛 , 行常傴 , 則血弱氣盡 , 邪正相摶 , 結於脅下之小柴胡湯證也 。 肝藏血足則柔 , 風勝則燥 , 燥氣薄於脾藏則腹痛 , 食甘稍緩 , 故令人嗜甘 , 此 「 先予小建中湯 , 不差者與小柴胡湯 」 之證也 。 按後節 「 兩臂不舉 」 三語 , 亦為肝中風 , 列於肝中寒下 , 實為傳寫之誤 。 風燥而血不養筋 , 故兩臂不舉 , 血虛於下 , 風勝於上 , 故舌本燥( 《 內經 》 肝中於風 , 嗌乾) 。 風勝而氣鬱 , 故善太息 , 此理甚明 , 特訂正之 。
肝中寒者 , 胸中痛 , 不得轉側 , 食則吐而汗出也 。
肝中寒之證有三 , 曰胸中痛 , 曰不得轉側 , 曰食則吐而汗出 。 胸中痛有二證 , 一為水寒血腐 , 蚘蟲滋生 , 固當有蚘上入膈之烏梅丸證 , 謂之蚘厥 。 亦有如後文所云 「 胸常氣痞 , 按之小愈 」 之旋覆花湯證 , 謂之肝著 。 肝胆之氣 , 主疏泄營衛二氣 , 太陽寒水與太陰寒濕併居 , 則肝胆不得疏泄 , 故凝滯胸膈作痛 。 不得轉側亦有二 , 一為寒阻胸膈 , 陽氣不通 , 水道阻於下焦 , 痛連脅下 , 不得轉側 , 則為 「 胸脅苦滿 , 往來寒熱 , 或脅下痞鞭 」 之小柴胡湯證 , 亦有 「 脾藏蘊濕 , 寒濕凝閉肌腠 」 者 , 則為 「 一身盡重不可轉側 」 之柴胡加龍骨牡蠣湯證 。 肝胆與胃同部 , 胃底原有消食之胆汁 , 肝中寒 , 則胃中亦寒 , 故食即吐酸而汗出 , 此即 「 嘔而胸滿 」 之吳茱萸湯證 。 陽明病之不能食為胃中虛冷 , 亦正以肝藏困於寒濕 , 消食之胆汁少也 。
肝死脈 , 浮之弱 , 按之如索不來 , 或曲如蛇行者 , 死 。
肝脈之絕也 ,《 內經 》 但言 「 但弦無胃 」, 此云 「 浮之弱 」, 謂浮取之無力也 , 重按之則如繩索之弦急 , 忽然中止 , 則弦而見代脈矣 。 曲如蛇行 , 即痙證 。 發其汗 , 其脈如蛇之證 , 蓋筋脈以燥而強急也 。
肝著 , 其人常欲蹈其胸上 , 先未苦時 , 但欲飲熱 , 旋覆花湯主之 。
旋覆花湯方
旋覆花(三兩即金沸草)蔥(十四莖)新絳(少許)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頓服 。
肝著之病 , 胸中氣機阻塞 , 以手按其胸則稍舒 , 此肝乘肺之證也 。 胸中陽氣不舒 , 故未病時當引熱以自救 。 旋覆花湯方用蔥十四莖 , 以通陽而和肝 , 旋覆花三兩以助肺 , 新絳以通絡而肝著愈矣 。
心中風者 , 翕翕發熱 , 不能起 , 心中飢 , 食即嘔吐 。
風邪入藏 , 舌即難言 , 口吐涎 , 中風篇既言之矣 。 乃又有 「 翕翕發熱 , 不能起 , 心中飢 , 食即嘔吐 」 之證 , 與前證是一是二 , 前人未有言及此者 , 此大可疑也 。 按此為風邪襲肺 , 吸動心陽之證 , 心陽隨衛氣外泄 , 故翕翕發熱 。 熱傷氣 , 故無氣以動而臥不能起 。 心營虛 , 故嘈雜似飢 。 胃底胆汁為風陽吸而上逆 , 故食入即嘔吐 。 風一日不去 , 則心陽一日不定 , 胃氣一日不和 , 是當用黃耆 、 防風以泄風 , 甘草 、 大黃以降逆 , 不必治風而風自愈 , 若漫用羚羊以熄風 , 犀角以涼心則失之矣 。
心中寒者 , 其人苦病心如噉蒜狀 , 劇者心痛徹背 , 背痛徹心 , 譬如蟲注 , 其脈浮者 , 自吐乃愈 。
此烏頭赤石脂丸證 , 說詳胸痹篇不贅 。
心傷者 , 其人勞倦 , 即頭面赤而下重 , 心中痛而自煩 , 發熱 , 當臍跳 , 其脈弦 , 此為心藏傷所致也 。
此營虛證也 。 營虛則虛陽浮於上而頭面赤 。 濁陰滯於下 , 浮陽吸之 , 則為下重 。 下重者 , 大便欲行而氣滯也 。 此證當便膿血 , 但證由勞倦而見 , 即屬虛寒 , 當用桃花湯以溫中去濕 , 或用四逆 、 理中 , 而非實熱之白頭翁湯證 。 陽氣浮於上 , 則心中熱痛 , 自煩發熱 。 浮陽吸腎邪上僭 , 則當臍跳動 , 此與發汗後欲作奔豚同 。 脈弦者 , 陰寒上僭之脈也 , 此蓋心陽虛而衝氣上冒之證 , 故曰為心藏所傷 , 法當用桂枝以扶心陽 , 甘草 、 大棗以培中氣 , 桂枝加桂湯 、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 , 正不妨隨證酌用也 。
心死脈 , 浮之實 , 如麻豆 , 按之益躁疾者死 。
心脈之絕 ,《 內經 》 云 「 但鉤無胃 」, 謂如帶鉤之堅實數急而不見柔和也 。 此云 「 浮之實 , 如麻豆 」, 即以堅實言之 。 按之益躁疾 , 即以數急而不見柔和言之也 。
邪哭 , 使魂魄不安者 , 血氣少也 。 血氣少者屬於心 , 心氣虛者 , 其人則畏 , 合目欲眠 , 夢遠行而精神離散 , 魂魄妄行 。 陰氣衰者為顛 , 陽氣衰者為狂 。
「 邪哭 」 當從黃坤載作 「 邪入 」, 陳修園謂 「 如邪所憑而哭 」, 此望文生訓之過也 。 表邪乘裏 , 必從其虛 , 氣少則衛虛 , 血少則營虛 , 營衛兩虛 , 則外邪從皮毛肌腠而入 。 曰 「 使人魂魄不安 」 者 , 不過言夢寐之不安 , 原不指肝 、 肺二藏言之 。 心為主血之藏而主脈 , 營氣之環周應之 , 故血氣少者屬於心 。 心氣虛 , 則中餒 , 故善畏 。 神魂不寧 , 故合目即夢遠行而精神離散 , 魂魄妄行 , 譬之釜下薪火將滅 , 煙騰而熛飛 , 將一散而不可收也 。 此證正虛為重 , 外邪為輕 , 治此者 , 朱砂以鎮之 , 棗仁以斂之 , 熟地 、 潞參 、 當歸以補之 , 而又加遠志以化痰 , 半夏以降逆 , 秫米以和胃 , 或者十活四五 , 否則積之既久 , 雖不即死 , 為癲為狂 , 將成痼疾矣(太陰無陽氣 , 則脾藏聚濕成疾 , 痰蒙心竅是為癲 。 陽明無陰氣 , 則腸胃積燥生熱 , 熱犯心包是為狂) 。
脾中風 , 翕翕發熱 , 形如醉人 , 腹中煩重 , 皮目瞤瞤而短氣 。
脾藏主濕 , 風中肌肉 , 內應於脾 , 留著不去 , 即為風濕 。 原其始病 , 蓋即 《 傷寒 . 太陽篇 》 繫在太陰之證也 。 翕翕發熱 , 形如醉人 , 此即太陽篇 「 翕翕發熱 , 鼻鳴 , 乾嘔 」 之桂枝湯證 。 腹為足太陰部分 , 風中脾藏 , 裏濕應之 , 風濕相摶 , 故腹中煩重 。 風淫於上 , 吸水濕上行 , 肺氣為之阻塞 , 故皮目瞤瞤而短氣 。 此證濕邪不流關節而入於裏 , 輕則為風濕 , 重則為風水 。 風邪吸於上 , 則濕邪壅於腹部而不行 , 非去其上之所吸 , 則下部之壅濕不去 , 竊意越婢加朮湯亦可用也 。
脾死脈 , 浮之大堅 , 按之如覆杯潔潔 , 狀如搖者死 。
脾脈之絕 ,《 內經 》 言 「 但代無胃 」, 而不舉其形狀 , 此言浮之堅 , 按之如覆杯潔潔 , 即但代無胃之的解也 。 浮取似實 , 重按絕無 , 或如杯中酒空 , 覆之絕無涓滴 , 或忽然上出魚際 , 忽然下入尺部 , 初如搖盪不寧 , 繼乃卒然中絕 , 後人所謂雀啄脈也 。
趺陽脈浮而濇 , 浮則胃氣強 , 濇則小便數 , 浮濇相摶 , 大便則堅 , 其脾為約 , 麻仁丸主之 。
麻仁丸方
麻仁(二升)芍藥(半斤)大黃(去皮一斤)枳實(半斤)厚朴(一斤去皮)杏仁(一升去皮尖 , 熬 , 別作脂)
上六味 , 末之 , 煉蜜和丸 , 桐子大 , 飲服十丸 , 日三服 , 漸加 , 以知為度 。
此條見 《 傷寒 . 陽明篇 》, 趺陽脈在足背 , 為胃脈之根 , 浮則胃氣上盛 , 濇則陰液下消 。 胃熱盛而小便數 , 乃見浮濇相摶之脈 。 摶之為言 , 合也(摶 , 合也 , 義如摶沙為人之摶 , 言合兩為一也 , 今本皆誤搏 。 搏之為言 , 擊也 , 義如搏而躍之之搏 。 按之文義 , 殊不可通 , 今訂正之) 。 胃液日涸 , 遂成脾約 , 此脾約麻仁丸方治 , 所以為陽明證也 。
腎著之病 , 其人身體重 , 腰中冷 , 如坐水中 , 形如水狀 , 反不渴 , 小便自利 , 飲食如故 , 病屬下焦 。 身勞汗出 , 衣裏冷濕 , 久久得之 , 腰以下冷痛 , 腹重如帶五千錢 , 甘薑苓朮湯主之 。
甘草乾薑茯苓白朮湯方(一名腎著湯)
甘草 、 白朮(各二兩)乾薑 、 茯苓(各四兩)
上四味 , 以水五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腰中即溫 。
由腎達膀胱 , 為水道所自出 , 古人謂之下焦 , 西醫謂之輸尿管 , 故有謂三焦有名無形者 , 不特與 《 內經 》 不符 , 求之仲師意旨 , 亦然未合 , 此可見漢以後醫家無通才也 。 即以腎著一證言之 , 仲師言 「 其人身體重 , 腰中冷 , 如坐水中 , 反不渴 , 小便利 , 飲食如故 , 病屬下焦 」。 身體重 , 為水濕氾濫 , 滲入肌肉 , 肌肉著濕 , 故體重 。「 腰中冷 , 如坐水中 , 形如水狀 」, 則寒濕壅阻寒水之藏也 。 水氣阻於腰以下 , 則津不上承而當渴 , 小便當不利 , 而反見口中不渴 , 小便自利 , 裏藏無陽熱 , 則小便色白 , 不言可知 。 曰 「 飲食如故 , 病在下焦 」 者 , 明其病在水道也 。 原其得病之始 , 則以身勞汗出 , 裏衣冷濕 , 久久得之 , 蓋上焦在胸中 , 西醫謂之淋巴幹 , 為發抒氣水作汗之樞機 。 汗出而裏衣沾漬 , 則毛孔閉塞 , 而水氣內積 , 下注寒水之藏 , 則腰以下冷痛 。 水道雖通於下 , 而水之上源 , 不能化氣外出 , 則積日並趨於下 , 輸尿管不能相容 , 水乃溢入腹部與濕並居 , 故黏滯不下利而腹重如帶五千錢 。 師主以甘草乾薑茯苓白朮湯者 , 作用只在溫脾去濕 , 蓋以腹為足太陰部分 , 腹部之寒濕去 , 不待生附走水 , 而腰部當溫也 。
腎死脈 , 浮之堅 , 按之亂如轉丸 , 益下入尺中者 , 死 。
腎脈之絕 ,《 內經 》 云 「 但石無胃 」, 此云 「 浮之堅 」, 堅者 , 實也 , 曰 「 按之亂如轉丸 , 益下入尺中 」, 是躁疾堅硬 , 動至尺後而無柔和之象也 。
問曰 :「 上焦寒 , 善噫 , 何謂也 ?」 師曰 :「 上焦受中焦氣 , 未和不能消穀 , 故能噫耳 。 下焦寒 , 即遺溺失便 , 其氣不和 , 不能自禁制 , 不須治 , 久則愈 。」
此節發端 , 原有 「 三焦竭部 」 四字 , 當是編書舊標目 , 傳鈔者誤入正文耳 , 但 「 竭 」 字亦不可解 。 上焦在胸中為發抒水氣之總樞 , 上焦竭 , 則淋巴幹乳糜不足 , 胸中當熱 , 不當云善噫 。 下焦水道涸 , 則大便當硬 , 不當云遺溺失便 。 以下節三焦熱觀之 ,「 竭 」 字當為 「 寒 」 字之誤 , 蓋寒入胸中 , 胃底 、 脺藏吸收小腸水液為上焦寒氣所壓 , 不能發抒而留於中脘 , 胃寒不能消穀 , 故善噫 , 噫者 , 氣從咽中出 , 啞啞有聲 , 有時兼有食臭之謂 。 下焦合腎與膀胱 , 下焦水寒 , 即遺溺失便不能自禁 。 此證正需四逆 、 理中 , 然則仲師所謂 「 不須治 , 久則愈 」 者 , 亦謂不須治上下二焦 , 非謂不治中焦也 。 善讀者當自悟之 。
師曰 :「 熱在上焦者 , 因欬為肺痿 , 熱在中焦者 , 則為堅 , 熱在下焦者 , 則尿血 , 亦令淋閟不通 。 大腸有寒者 , 多騖溏 , 有熱者 , 便腸垢 。 小腸有寒者 , 其人下重便血 , 有熱者 , 必痔 。」
胸中發抒水液之樞 , 不能自行發熱 , 所謂上焦熱者 , 要為大腸燥實而移熱於肺 , 此所以因欬為肺痿也 , 故治痿獨取陽明 。 熱在中焦 , 中焦為脾與脺吸收水液之處 , 水液為胃熱所奪 , 自汗過多 , 則胃以燥而便艱 。 下焦由腎接膀胱 , 膀胱兩旁為血海 , 熱入胞中則尿血 , 熱留精管 , 敗精阻之 , 則淋閟不通 。 大腸寒則便溏 , 熱傷血絡則便膿血 , 然亦有水寒血敗 , 而便膿血者 , 桃核承氣湯證 , 正不當與桃花湯證同治也 。 小腸之端為十二指腸 , 胆汁入焉 , 胆汁最燥 , 胆汁不足 , 則小腸寒而下重便血 , 先言下重 , 後言便血 , 此即先便後血之黃土湯證也 。 小腸有熱 , 則濕熱注於大腸 , 壅阻肛門 , 乃病痔瘡 , 此證唯枯痔散最神效 , 方用白砒煅盡白烟研末一錢 , 枯礬二錢 , 烏梅炭研末一錢 , 朱砂三分 , 和研 , 手指蘸藥敷痔頭撚之 。 一日二次 , 五六日出臭水 , 水盡痔枯 , 重者不過半月 , 可以全愈 。
問曰 :「 病者積有聚 , 有穀氣 , 何謂也 ?」 師曰 :「 積者 , 藏病也 , 終不移 。 聚者 , 腑病也 , 發作有時 , 展轉痛移 , 為可治 。 穀氣者 , 脅下痛 , 按之則愈 , 復發為穀氣 。」
腹中阻滯之病 , 大概有三 , 積為藏病云者 , 心積伏梁 , 腎積奔豚 , 肝積肥氣 , 肺積息賁 , 脾積痞氣是也 。 然師以為終不移 , 似不可以概奔豚 。 奔豚之病 , 有痞塊從少腹上衝心下 , 但痛定後仍在少腹 , 是終不移也 。 然奔豚一證 , 得自驚恐 , 要為肝腎兩經病 , 正不當以腎積名之 。 心下之伏梁為予所親見 , 至如中脘之痞氣 , 左脅之肥氣 , 右脅之息賁 , 皆未寓目 , 大抵久留不去之病 , 必非可以急攻者 。 加味平胃散 , 至為平穩(蒼朮 、 陳皮 、 厚朴 、 甘草 、 扁蓄 、 瞿麥炒 、 大麥芽 、 川芎各五錢 , 沉香 、 木香各一錢 , 大黃二兩) , 每服藥末三錢 , 薑湯送下 , 須於黃昏時不進晚餐服之 , 明早大便 , 必見惡物 , 一月可愈 , 一切加減法 , 在陳修園 《 時方妙用 》 中 。 聚有血 , 有痰 , 有氣 , 有水 , 一時凝閉不通 , 則聚而為痞 , 發則輾轉痛移 。 痰則痛在心下 , 血則痛達少腹 , 隨其實而瀉之 , 則其病易愈 , 故曰可治 。 䅽氣為食滯 , 食滯者當在臍下 , 此云脅下痛者 , 誤也 。 按之則小愈 , 更發則仍痛 , 此證服飯灰即愈 , 陳修園不知 「 䅽 」 為 「 穀 」 字之誤 , 乃以為馨香之馨 , 亦可笑已 。
諸積大法 , 脈來細而附骨者乃積也 。 寸口積在胸中 , 微出寸口積在喉中 ; 關上積在臍旁 , 上關上積在心下 , 微下關積在少腹 ; 尺中積在氣衝 。 脈出左積在左 , 脈出右積在右 , 脈兩出積在中央 , 各以其部處之 。
積為陰寒之證 , 故脈細而沉 。 曰 「 在寸口 , 積在胸中 」 者 , 則 「 寸口脈沉遲 」 之胸痹證也 。 曰 「 微出寸口 , 積在喉中 」 者 , 則 「 婦人咽中如炙臠 」 之半夏厚朴湯證也 。 曰 「 關上 , 積在臍旁 」 者 , 則 「 繞臍痛 , 脈沉緊 」 之寒疝證也 。 曰 「 上關上 , 積在心下 」 者 , 則心積伏梁之證也 。 曰 「 微下關 , 積在少腹 」 者 , 自非腎積奔豚證 , 即瘀血在少腹不去也 。 曰 「 尺中 , 積在氣衝 」 者 , 則婦人經候不勻 , 氣衝急痛之證也 。 曰 「 脈出左積在左 , 脈出右積在右 , 脈兩出積在中央 」 者 , 謂所病部分不同 , 而脈之部分應之 , 即 《 內經 》 上附上 、 中附中 、 下附下之義也 。
痰飲欬嗽病脈證治第十二
問曰 :「 夫飲有四 , 何謂也 ?」 師曰 :「 有痰飲 , 有懸飲 , 有溢飲 , 有支飲 。」
問曰 :「 四飲何以為異 ?」 師曰 :「 其人素盛今瘦 , 水走腸間 , 瀝瀝有聲 , 謂之痰飲 。 飲後水流在脅下 , 欬唾引痛 , 謂之懸飲 。 飲水流行 , 歸於四肢 , 當汗出而不汗出 , 身體重 , 謂之溢飲 。 欬逆倚息 , 不得臥 , 其形如腫 , 謂之支飲 。」
首節先辨四飲之名 , 次節進求四飲之義 。 水與津液併居 , 則為痰飲 。 痰粘胸膈 , 水濕流入痰囊 , 倒懸腸間 , 則為懸飲 。 水溢四肢 , 則為溢飲 。 水痰為衝氣上激支撐胸膈 , 則為支飲 。 是為四飲定名 。 夫所謂痰飲者 , 太陽寒水失於開泄 , 外不達於皮毛 , 內不行於下焦 , 於是留積成痰 。 人體水分與血分平均則盛 , 水氣不達於皮毛肌腠 , 血肉中水分不充則瘦 , 故病痰飲者 , 往往素盛而今瘦 , 水痰下注大腸 , 則漉漉有聲 , 此肺病延入大腸之證也 。 所謂懸飲者 , 水至中焦 , 陽氣不足 , 不能直達下焦 , 於是結於脅下而病支滿 , 欬則痛引胸脅 , 此下焦不通之證也 。 所謂溢飲者 , 表汗不泄 , 與太陰之濕混雜 , 即身體為之疼重 。 疼重者 , 脾陽不運 , 肌肉為水氣所痹也 。 水流四肢 , 則四肢腫 , 謂水從中道外溢也 。 所謂支飲者 , 衝氣從下上逆 , 支撐無已 , 故欬逆倚息不得臥 , 表裏水氣壅塞 , 故形如腫 , 此則四飲之義也 。
水在心 , 心下堅築短氣 , 惡水不欲飲 。 水在肺 , 吐涎沫 , 欲飲水 。 水在脾 , 少氣身重 。 水在肝 , 脅下支滿 , 嚏而痛 。 水在腎 , 心下悸 。
心為君主之官 , 居清陽之位 , 諸藏可以有水 , 而心藏不當有水 。 所謂水在心者 , 直以水氣淩心言之 。 水氣不能作汗外泄 , 內陷中脘 , 則心下堅硬而短氣 。 惡水不欲飲者 , 心陽被遏而中氣寒也 。 肺主皮毛 , 衛氣充則太陽寒水 , 外泄皮毛而為汗 , 衛氣虛則太陽之氣 , 留於胸中為水 , 胸中陽氣蒸化 , 乃一變而成似痰非痰之涎沫 , 吐之不已 , 津液日耗 , 乃欲飲水 , 水入不化 , 涎沫益多 。 脾主一身肌肉 , 而為濕藏 , 水濕混雜 , 傷及中氣 , 肌肉不稟中氣 , 故少氣而身重 。 肝脈布脅肋 , 水在脅下 , 故曰水在肝 。 太陽之脈夾脊抵腰中 , 與三焦水道並行 , 中焦水道瘀積 , 則脅下支滿 。 脅下為寒水之藏 , 水道痞結 , 故嚏而痛 , 其實病不在肝也 。 腎水上泛 , 水氣淩心 , 故心下悸 , 是謂五藏飲 。
夫心下有留飲 , 其人背寒冷如掌大 。 留飲者 , 脅下痛引缺盆 , 欬嗽則輒已 。 胸中留飲 , 其人短氣而渴 。 四肢歷節痛 , 脈沉者有留飲 。
留飲之來源不同 , 證情則往往相類 , 陽氣痹於外 , 則水邪停於裏 , 此其握要之區 , 不可不察也 。 大抵病之所由成 , 莫不起於形寒飲冷 , 形寒者當發汗 , 汗出太過 , 內藏燥實 , 是病陽明 , 汗出不徹 , 即為留飲 。 飲冷者 , 中氣先病 , 水陷於胃與大腸 , 轉為濡瀉 , 是病太陰 。 水氣停蓄上膈 , 亦為留飲 , 以手入冷水浣濯 , 亦多病此 , 為其陽氣痹也 。 以上二端 , 病根皆中於太陽 , 太陽陽氣微 , 則汗溺俱少 , 始則水停心下 , 心下當胃之上口 , 久留不去 , 寒氣遏其心陽 , 甚則為 「 心痛徹背 , 背痛徹心 」 之烏頭赤石脂丸證 , 輕則 「 背冷如掌大 」, 而為小青龍湯證 。 夫飲入於胃之水液 , 由脾陽從小腸吸收(此脾藏 , 西醫謂之脺 , 胰液所出) , 上輸胸中是為中焦 , 由胸中散佈皮毛是為上焦(二焦皆上行) , 散布不盡之水液 , 還入內藏(傷寒所謂津液還入胃中) , 由腎走膀胱 , 是為下焦 。 下焦不通 , 則留積脅下 , 水停腰部 , 而痛引缺盆(缺盆 , 俗名琵琶骨 , 在肩內齊頸處) , 欬嗽則痛不可忍 , 故欲欬而輒已 , 已者中止之謂(輒 , 原作撤 , 音近之誤) , 此為支飲之十棗湯證 。 胸膈陽微 , 不能作汗 , 則水留膈上 , 阻塞肺藏出納之氣 , 因病短氣 , 水在胸中 , 津液不得上承 , 故渴(必喜熱飲) 。 水不循三焦故道下行 , 乃流溢四肢而歷節痛 , 此為當發汗之溢飲證 , 於麻黃加朮為宜 。 水寒不得陽熱之化 , 則其脈沉弦 , 故曰 「 脈沉者 , 有留飲 」, 若脈不見沉而浮 , 則猶為風濕證耳 。
膈上病痰 , 滿 、 喘 、 欬 、 吐 , 發則寒熱 , 背痛腰疼 , 目泣自出 , 其人振振身瞤劇 , 必有伏飲 。
伏飲之證 , 以痰滿喘欬為見端 , 一觸外寒 , 即突然嘔吐涎沫 , 寒熱交作 , 背痛腰疼 , 嘔吐劇時 , 目淚迸出 , 全身瞤動 。 所以見寒熱者 , 伏飲本起於太陽 , 加以新寒 , 則太陽標本同病 。 太陽之脈在背 , 夾脊抵腰 , 以嘔吐牽動經脈 , 故疼痛 。 氣迸於頭 , 故目泣自出 。 陽衰氣弱 , 故全身振振動 。 今之醫家 , 動以瞤動為肝風 , 殆不然也(按此證仲師不出方治 , 似宜真武湯加五味 、 乾薑 、 細辛 , 未知然否) 。
夫病人飲水多 , 必暴喘滿 。 凡食少飲多 , 水停心下 , 甚者則悸 , 微者短氣 。 脈雙弦者 , 寒也 , 皆大下後 , 裏虛 。 脈偏弦者 , 飲也 。
此節為病痰飲者推原所從來 , 病者液虧精耗 , 勢必引水以自救 , 但中陽本虛 , 飲水過多 , 未易消解 , 於是停積心下 , 卒然而病喘滿 , 此不惟病人為然 , 凡胃氣素虛者皆是 。 水在心下 , 甚則目眩而心悸 , 譬之履危崖而俯百尺之深淵 , 即懍然而怵惕 , 其或未甚 , 肺中吸入之氣 , 亦必因有所格而見促 , 譬之當炎暑而處無風之密室 , 必鬱然而不怡 。 惟見象如此 , 尤當辨之於脈 , 脈雙弦為寒 , 即為大下後裏虛 , 附子理中湯證 。 偏弦為飲 , 為小青龍及苓甘五味薑辛半夏湯證 , 但此節特舉崖略言之 。 嘗見納穀少而飲酒多者 , 往往病此 , 蓋酒標熱而本寒 , 酒性一過 , 悉成寒水 , 故病停飲 。 又有身弱多眠者 , 亦往往病此 , 蓋臥者陽氣停 , 太陽之氣內伏 , 必聚而為濕 , 久久成痰 , 亦病停飲 , 固知治病者當觀其通 , 幸無泥仲師之言而不為隅反也 。
肺飲不弦 , 但苦喘短氣 。 支飲亦喘而不能臥 , 加短氣 , 其脈平也 。
肺飲支飲 , 一在胸中 , 一在膈間 。 心下留飲在胸 , 未及中下二焦 , 故曰肺飲 。 上有濕痰之凝冱 , 下有太陽標熱之支撐 , 故曰支飲 。 惟仲師俱謂其脈不弦 , 所以不弦之故 , 前人未有議及之者 。 陳修園 、 黃坤載並謂金能制木 , 此術家之言 , 非必為仲師意也 。 蓋肺為水之上源 , 水氣積而不降 , 但見吸入氣短 , 寒濕猶未甚也 。 腎藏虛寒 , 寒水上逆 , 乃見弦脈 。 肺飲在上而不在下 , 故其脈不弦 , 此苓桂朮甘湯及腎氣丸之證 , 但利小便而即愈者也 , 而支飲胸脅支滿視此矣 。 凡支飲眩冒之宜澤瀉湯 , 嘔吐不渴之宜小半夏湯 , 卒嘔吐 , 膈間有水 , 眩悸者 , 宜小半夏加茯苓湯 。 一切導水下行者視此矣 。 蓋二證初起 , 皆在陽位 , 未涉陰寒 , 故其脈不弦者 , 特為始病而言 , 未可據為成例 , 若執此而求之 , 則後文 「 欬家脈弦為有水 , 十棗湯主之 」, 設支飲不弦 ,「 欬煩 , 胸中痛 , 不卒死 」 之支飲 , 不當更云宜十棗湯矣 。 設謂支飲不涉陰寒 , 則後文之欬而胸滿者 , 與冒而嘔者 , 不當用苓甘五味薑辛湯及苓甘五味薑辛半夏湯矣 。 要知凡飲皆始於肺 , 以失治而寖成支飲 , 支飲失治 , 由胸下脅 , 轉為懸飲 , 脅下固厥陰脈絡所在 , 而實為少陰之藏 , 水道出焉 。 水結脅下 , 腎藏乃寒 , 下焦寒甚 , 生附子亦當加入 , 然後歎仲師溫藥和之之訓 , 為大有深意也 。 獨怪今日市醫 , 遇當用薑 、 辛之證不過五六分而止 , 曾亦念燒蕭條之無以禦水 , 而宣防之功不立乎 !
病痰飲者 , 當以溫藥和之 。
近日市醫 , 動以不涼不熱為溫藥 , 是不然 。 仲師云 :「 病痰飲者 , 當以溫藥和之 」, 究為何等藥味 , 此不可不辨也 。 據本篇云 ;「 加乾薑 、 細辛以治欬滿 」, 又云 :「 細辛 、 乾薑為熱藥 , 服之當遂渴 , 渴反止者 , 支飲也 」, 可知此節所謂溫藥 , 即後文所謂熱藥 。 又按太陽篇真武湯後所列加減法 , 欬者加五味 、 細辛 、 乾薑 , 益可信溫藥之為細辛 、 乾薑矣 。
心下有痰飲 , 胸脅支滿 , 目眩 , 苓桂朮甘湯主之 。
苓桂朮甘湯方
茯苓 、 桂枝 、 白朮(各三兩)甘草(二兩)
上四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小便則利 。
夫短氣有微飲 , 當從小便去之 , 苓桂朮甘湯主之 , 腎氣丸亦主之 。
腎氣丸
方見婦人雜病 。
此二節 , 為 「 支飲脈平 , 肺飲不弦 」 者出其方治也 。 夫胸脅支滿 , 屬手少陽三焦 , 三焦水道不通 , 乃病支飲 。 目眩者 , 水飲上冒而眩暈不定也 。 起於心下 , 由胸連脅 , 衝氣上逆 , 喘不能臥 , 故曰支飲 。 下焦水道不通 , 肺藏吸入之氣不能順受而痛 、 短氣 , 故曰肺飲 。 仲師所出方治 , 皆用苓桂朮甘湯者 , 則以飲邪初起 , 水氣僅在三焦而不及內藏 , 故但扶脾藏以通陽氣 , 使上焦氣散 , 無吸水之力 , 而水道自通 , 水道通而飲邪去矣 。 但苦短氣之肺飲 , 亦主以腎氣丸者 , 或病在寒水之藏 , 不能納氣 , 如婦人雜病篇不得臥而反倚息之證 , 故同一利小便 , 而方治固自不同也(按此二方 , 但可治痰飲之初病 , 若飲邪既盛 , 往往失效) 。
病者脈伏 , 其人欲自利 , 利反快 , 雖利 , 心下續堅滿 , 此為留飲欲去故也 。 甘遂半夏湯主之 。
甘遂半夏湯方
甘遂(大者三枚)半夏(十二枚 , 以水一升 , 煮取半升 , 去滓)芍藥(五枚)甘草(如指大一枚炙)
上四味 , 以水二升 , 煮取半升 , 去滓 , 以蜜半升 , 和藥汁煎 , 取八合 , 頓服之 。
卒病 、 宿疾之不同 , 一辨於脈 , 一辨於證 , 如本條所云 「 其人欲自利 , 利反快 , 此為留飲欲去 」, 其與繫在太陰之 「 暴煩下利 , 日十餘行 , 脾家實 , 腐積當去 」 者何異 ? 然何以下利之太陰證 , 不治而自止 。 此何以雖利而心下續堅滿 , 且太陰自利之證 , 其脈浮緩 , 此證何以脈伏 , 要不可不辨也 。 蓋濕本黏滯之物 , 太陽寒水與太陰寒濕併居 , 雖為痰飲所同 , 而太陽傷寒內傳太陰為日未久 , 其病根淺 , 故脈見浮緩 。 痰飲之病 , 以積日而後成 , 其病根深 , 故其脈見伏 , 伏之言沉也 。 病根淺者 , 但見下利 , 水濕已併入大腸 , 故不治而自愈 。 病根深者 , 當下利而水濕之留於膈上者 , 復趨心下 , 故心下續見堅滿 , 而必待甘遂半夏湯以因勢而利導之 , 方中甘遂三枚 、 半夏十二枚 , 所以去水 , 芍藥五枚 、 炙甘草一枚 , 所以疏通血絡而起沉伏之脈 。 蓋脈伏者 , 水勝而血負也 。 藥去滓而和蜜者 , 欲其緩以留中 , 使藥力無微不達 , 並取其潤下之性 , 使內藏積垢易去也 , 此甘遂半夏湯之義也(陳修園謂甘遂與甘草相反 , 所以同用者 , 欲其交戰於胃中 , 使病根劖除 , 未確) 。
脈浮而細滑 , 傷飲 。 脈弦數 , 有寒飲 , 冬夏難治 。 脈沉而弦者 , 懸飲內痛 。 病懸飲者 , 十棗湯主之 。
十棗湯方
芫花(熬) 、 甘遂 、 大戟(各等分)
上三味 , 搗篩 , 以水一升五合 , 先煮肥大棗十枚 , 取八合 , 去滓 , 納藥末 , 強人服一錢匕 , 羸人服半錢匕 , 平旦溫服之 。 不下者 , 明日更加半錢匕 , 得快利後 , 糜粥自養 。
此節發明懸飲之積漸 , 欲學者明辨而施治也 。 其始由太陽傳入太陰 , 故脈浮而並見細滑 。 滑者 , 濕象也 。 太陽失表 , 汗液不泄 , 水氣乃內陷胸膈 , 與濕並居 , 即為傷飲 。 水邪不去 , 由胸及脅 , 乃見弦脈 , 是為寒飲 。 飲邪內陷 , 陽氣鬱伏 , 脈轉弦數 。 寒飲則須溫藥 , 伏熱尤須涼劑 , 二者不可兼顧 , 故冬夏難治 , 若夫脈沉而弦 , 沉則為水 , 弦則為痛 , 故懸飲而內痛 。 懸飲者 , 痰囊繫於內藏 , 水飲蓄焉 , 故非破囊抉水 , 病必不愈 。 此芫花 、 甘遂 、 大戟 , 所以為救死之方治也 。
病溢飲者 , 當發其汗 , 大青龍湯主之 , 小青龍湯亦主之 。
大青龍湯方
麻黃(六兩)桂枝 、 甘草(各二兩)生薑(三兩)杏仁(四十個)大棗(十二枚)石膏(如雞子大一枚)
上七味 , 以水九升 , 先煮麻黃減二升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取微似汗 , 汗多者 , 溫粉撲之 。
小青龍湯方
麻黃(去節)芍藥 、 乾薑 、 甘草(炙) 、 細辛 、 桂枝(各三兩)五味子 、 半夏(各半升)
上八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減二升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溢飲一證 , 以水氣旁溢四肢而作 , 識其病之所從來 , 便可知病之所由去 , 所謂解鈴須問繫鈴人也 。 蓋肺主皮毛 , 肺藏呼吸 , 即周身毛孔為之張弛 , 殆有登高一呼 , 群山皆應之意 。 皮毛閉塞於外 , 即內藏之呼吸不靈 , 發為喘欬 。 皮毛一日不從汗解 , 即欬逆一日不平 , 水氣流溢於四肢者一日不去 , 此病溢飲者 , 所以宜大 、 小青龍湯也 。 但大青龍湯方治 , 為表汗裏熱而設 , 即麻杏石甘湯加桂枝 、 薑 、 棗耳 。 溢飲發汗用此方或用小青龍湯 , 其旨安在 ? 蓋脾主四肢 , 胃亦主四肢 , 中脘有熱 , 逼內藏之水旁溢四肢者 , 故主以大青龍湯 。 水飲太甚 , 內藏不能相容 , 自行流溢四肢者 , 故主以小青龍湯 。 要其為發汗則一也 。
膈間支飲 , 其人喘滿 , 心下痞堅 , 面色黧黑 , 其脈沉緊 , 得之數十日 , 醫吐下之不愈 , 木防己湯主之 。 虛者即愈 , 實者三日復發 , 復與不愈者 , 宜木防己湯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主之 。
木防己湯
木防己 、 桂枝(各三兩)人參(四兩)石膏(如雞子大二枚 , 一本十二枚)
上四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分溫再服
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湯方
木防己 、 桂枝(各三兩)茯苓(四兩)人參(四兩)芒硝(三合)
上五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去滓 , 內芒硝 , 再微煎 , 分溫再服 , 微利則愈 。
飲邪留於膈間 , 支撐無已 , 肺氣傷於水 , 太陽陽氣不得外達則喘 。 胸中陽痹 , 水液內停則滿 , 由胸及於心下 , 則心下痞堅 。 寒濕在上 , 阻遏三陽之絡 , 血色不榮於面 , 故其色黧黑 , 此與濕家身色如薰黃同 。 水盛於上 , 血分熱度愈低 , 故其脈沉緊 。 得之數十日 , 病根漸深 , 醫以為水在上也 , 而用瓜蒂散以吐之 , 吐之不愈 , 又以心下痞堅 , 而用瀉心湯以下之 , 若仍不愈 , 醫者之術窮矣 。 不知寒濕久鬱 , 則生裏熱 , 胃熱合胆火上抗 , 因病喘逆 。 飲邪留積不去 , 則上滿而下痞堅 , 故宜苦寒之防己以泄下焦 , 甘寒體重之石膏以清胃熱 。 又以心陽之不達也 , 用桂枝以通之 。 以津液之傷於吐下也 , 用人參以益之 , 此仲師用木防己湯意也 。 但此證 , 胃中無宿垢 , 但有胃熱上衝 , 阻水飲下行之路 , 而喘滿痞堅者為虛 , 故但於方劑中用石膏以清胃熱 , 中脘已無阻礙 , 蓋即陽明虛熱用白虎湯之義也 。 若胃中有宿垢 , 雖經石膏清熱 , 上衝之氣稍平 , 但一經復發 , 此方即無效力 , 故必去清虛熱之石膏加茯苓以利水道 , 芒硝以通腑滯 , 膈間支飲乃得由胃中下走小腸大腸 , 而一泄無餘 , 蓋陽明實熱用大承氣湯之義也 。 此虛實之辨也 。
心下有支飲 , 其人苦冒眩 , 澤瀉湯主之 。
澤瀉湯方
澤瀉(五兩)白朮(二兩)
上二味 , 以水二升 , 煮取一升 , 分溫再服 。
支飲 , 胸滿者 , 厚朴大黃湯主之 。
厚朴大黃湯方
厚朴(一只)大黃(六兩)枳實(四枚)
上三味 , 以水五升 , 煮取二升 , 分溫再服 。
此承上加茯苓芒硝而別出其方治也 。 水在心下 , 靜則為心悸 , 動則為冒眩 , 欲遏水邪之上泛 , 為木防己湯加茯苓所不能治 , 仲師因別出澤瀉湯 , 所以抉氾濫之水而厚其堤防也 。 胃中燥熱 , 逼水上逆 , 則病胸滿 , 木防己湯加芒硝所不能治 , 仲師因別出厚朴大黃湯方 , 所以破中脘之阻隔 , 開水飲下行之路也 。
支飲 , 不得息 , 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
葶藶大棗瀉肺湯方
見肺癰 。
肺為主氣之藏 , 為全身呼吸出入之門戶 , 凡肺藏有所壅阻 , 而全體能張而不能弛也 。 是故風熱傷其血絡 , 則肺藏壅塞而氣閉 , 濕痰阻其空竅則肺藏亦壅寒而氣閉 , 是非立破其壅塞 , 則呼吸不調 。 蓋無論肺癰之喘不得臥 , 及本條支飲不得息 , 莫不以葶藶大棗瀉肺湯主之 。 要其作用只在抉去所壅 , 令肺氣能張能弛 , 初無分於血分 、 水分也 。
嘔家本渴 , 渴者為欲解 , 今反不渴 , 心下有支飲故也 , 小半夏湯主之 。
小半夏湯方
半夏(一升 , 一本五錢)生薑(半斤 , 一本四錢)
上二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一升半 , 分溫再服 。
本書之例 , 嘔而不吐者為乾嘔 。 凡言嘔皆兼吐言之 , 故吐水及痰涎 , 皆謂之嘔 。 胃底胆汁不能容水 , 胆汁苦燥 , 與膈上水氣相拒 , 則為嘔吐 , 少陽所以善嘔也 。 但既嘔之後 , 胃中轉燥 , 因而病渴 , 渴則水邪已去 , 故為欲解 。 今反不渴 , 則以心下支飲方盛 , 胃底胆火不煬 , 故以生半夏以去水 , 生薑以散寒 , 而心下之支飲當去 。 此證水停心下 , 阻其胃之上口 , 勢必不能納穀 , 嘔吐噦下利篇云 :「 諸嘔吐 , 穀不得下者 , 小半夏湯主之 。」 即此證也 。
腹滿 , 口舌乾燥 , 此腸間有水氣 , 己椒藶黃丸主之 。
己椒藶黃丸方
防己 、 椒目 、 葶藶 、 大黃(各一兩)
上四味 , 末之 , 蜜丸 , 如梧子大 , 先食飲服一丸 , 日三服 , 稍增 。 口中有津液 , 渴者加芒硝半兩 。
腹滿一證 , 以時減為太陰虛寒 , 不減為陽明實熱 。 虛寒當溫 , 實熱當瀉 , 此其易知者也 。 若繞臍劇痛之寒疝 , 當用大烏頭煎者 , 已易與大實滿之大承氣證淆混 。 若夫水在腸間之腹滿 , 抑又難為辨別 , 師但言腹滿 , 口舌乾燥 , 又不言脈之何似 , 幾令人疑為陽明燥實 。 要知太陽水氣 , 不能由肺外出皮毛 , 留於膈間心下 , 久乃與太陰之濕混雜 。 濕本粘膩 , 與水相雜 , 遂變水痰 。 肺與大腸為表裏 , 由表入裏 , 水痰並走腸間 , 因病腹滿 , 且腹未滿之時 , 腸中先漉漉有聲 , 權其巔末 , 即可知口舌乾燥 , 為裏寒不能化氣與液 , 其脈必見沉弦 , 仲師以已椒藶黃丸者 , 防己 、 椒目以行水 , 葶藶 、 大黃兼泄肺與大腸也 。 所以先食飯而服者 , 則以水邪在下部故也 。
卒嘔吐 , 心下痞 , 膈間有水 , 眩悸者 , 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 。
小半夏加茯苓湯方
半夏(一升)生薑(半升)茯苓(四兩)
上三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一升五合 , 分溫再服 。
假令瘦人臍下有悸 , 吐涎沫而顛眩 , 此水也 , 五苓散主之 。
五苓散方
澤瀉(一兩六銖)豬苓 、 茯苓 、 白朮(各十八銖)桂枝(半兩)
上五味為末 , 白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多服漿水 , 汗出愈 。
痰飲之未成者 , 始於水 。 水因寒而停 , 則為飲 。 水與膏液混雜 , 則為痰 。 水盛則痰浮而上阻胸膈 , 胆胃被鬱 , 與水衝激則卒然嘔吐 。 痰在膈間 , 則心下痞痛 。 水氣衝腦 , 則眩 。 水氣淩心則悸 。 生半夏能去至高之水 , 生薑能散膈上之寒 , 加茯苓能決排水道 , 此可知仲師出小半夏加茯苓方治 , 正所以抑在上之水 , 以逆而折之也(茯苓 , 和麵偽造 , 雲產固不易得 , 浙產亦不出省 , 似不如改用豬苓) 。 語云 :「 肥人多痰 」, 瘦人似不當有痰 , 為其肌肉皮毛中所含水分少也 。 水分多者 , 心下有水 , 則心下悸 。 水分少者 , 水在臍下 , 則臍下亦悸 。 水氣微薄 , 雖不至卒然嘔吐 , 然引動上焦亦必吐涎沫而頭目眩暈 。 此可見仲師出五苓散方治 , 正所以泄在下之水以順而導之也 , 此上下之辨也(同一心下悸 , 而發汗後之欲得按者 , 但用桂枝甘草湯 , 而不更用去水之生半夏 。 同一臍下悸 , 而發汗後之欲作奔豚 , 惟桂枝 、 茯苓同五苓散 , 而重用大棗 、 甘草以實脾 , 皆為正虛邪輕而設 , 故病同而方異也) 。
欬家 , 其脈弦 , 為有水 , 十棗湯主之 。
十棗湯方
見 《 傷寒論 . 太陽篇 》, 又見本篇 。
水力至強 , 體柔而性剛 , 滴石則石穿 , 衝堤則堤壞 , 故病水者 , 其脈多弦 。 弦者 , 沉緊而搏指也 。 水勝則血負 , 血分熱度日減則蒸化力弱 , 而衛陽虛微 , 故仲師以弦為減 , 謂陽氣減也 。 但水勢下趨 , 似不應上逆為欬 , 不知痰濕粘滯下游 , 水道不通 , 則高原氾濫日甚 , 是非破東南之壅塞 , 則西北之洚洞無歸 。 此十棗湯一方 , 所以盡抉排疏瀹之能也 。 予每見病痰飲者 , 大小便往往不通 , 此即下游壅塞之明證 , 所以用十棗者 , 一因藥力猛峻 , 恐傷脾胃 , 一因痰涎未易澣濯 , 用甘味之十棗以緩芫花 、 大戟 、 甘遂之力 , 使如碱皂之去油垢 , 在漸漬不在衝激也 。
夫有支飲家 , 欬煩 , 胸中痛者 , 不卒死 , 至一百日 , 或一歲 , 宜以十棗湯 。
水氣支撐胸膈 , 故名支飲 , 此證大便不通 , 上濕下燥 。 腸胃之熱上攻 , 則欬而心煩 。 痰積胸中 , 故胸中痛 。 不卒死者 , 謂不猝然而死也 。 然死機已伏 , 故有百日而死者 , 有經一載而死者 。 嘗見大小便不通 , 氣喘不得臥 , 臥即欬逆不得息 , 疊被而倚之 , 此一月 、 十五日而死者也 。 亦有大小便時通 , 發時則三五日不通 , 欬則目睛突出 , 氣出不續 , 過即如故 , 但膈間留飲 , 愈積愈厚 , 則愈發愈勤 , 此一歲而死者也 。 知死之所由去 , 即知生之所從來 , 蓋非猛峻之十棗湯 , 驅水入大腸 , 以抉蕩腸中燥氣 , 病不必治 。 予先慈邢太安人病支飲 , 有年矣 , 丙寅春 , 忽然昏迷若癲狀 , 延醫診治 , 皆曰危在旦夕 , 予不得已 , 製十棗湯進之 , 夜半而利 , 下痰無算 , 明旦清醒如平人矣 。 後至上海惲禹九家 , 其孫祥官 , 同鄉張爾常門人也 , 本無病 , 爾常以其累逃塾 , 使予診之 。 予診其脈 , 左脈弦 , 問所苦 , 則曰胸中痛 , 予曰真病也 , 以十棗湯方付之 , 明旦大下痰涎 , 冷甚 , 以為愈矣 。 翌日來診 , 脈弦如故 , 仍令服前方 , 下痰更多 , 繼以薑 、 辛 、 五味而愈 , 不更病矣 。 丙辰冬 , 無錫強鴻培病(此人開飯作) , 人皆目為肺勞 , 欬而上氣 , 胸中滿痛 , 無大小便 , 疊被而倚息 , 喘聲達戶外 。 予診其脈 , 沉伏而弦急 , 因令服十棗湯 , 每服六分 , 日一服 , 每進一服 , 其痛漸移而下 , 服至四劑始下 , 衝氣乃平 。 又能治小兒痰飲 , 俗稱馬脾風 , 七日見血即死 。 予嘗治其壽姪 , 時方三歲 , 又治潘姓小兒 , 名阿煦者 , 皆以瀉痰得愈 。 沈石頑自治痰飲 , 每服藥末一錢半 , 兩服而瘥 , 可見猛峻之藥 , 益人甚於參 、 苓也 。
久欬數歲 , 其脈弱者可治 , 實大數者死 , 其虛者 , 必苦冒 , 其人本有支飲在胸中故也 , 治屬飲家 。
痰飲為病 , 有欬煩胸中痛 , 或百日或一歲而死者 , 此期日之至促者也 。 至於久欬數歲 , 庶幾 恆 不死之貞疾矣 。 然水性至剛 , 病之進退 , 皆當決之於脈 , 脈弱不弦 , 則內藏水氣未甚 , 故其病可治 。 實大而數 , 則水邪充於內藏 , 故其病當死 。 至如脈由弱而虛 , 則水氣當微 , 然久欬不已 , 引動衝氣 , 必苦鬱冒 。 所以然者 , 則以病人久欬 , 胸中原有支飲也 。 按此證脈虛不弦 , 既非十棗湯證 , 脈不沉緊 , 又非木防己湯證 , 方治之中 , 惟澤瀉湯為近之 。 蓋澤瀉蠲飲 , 而白朮補虛也 。
欬逆倚息 , 不得臥 , 小青龍湯主之 。
小青龍湯方
見 《 傷寒論 . 太陽篇 》, 又見本篇 。
欬逆則氣出不續 。 倚息不得臥 , 則終夜疊被而倚之 , 不得平臥也 。 寒氣鬱於表 , 飲邪被遏 , 則激而上衝 , 固應解表溫裏 , 俾外寒與裏水雙解 , 此小青龍湯方治 , 所以為蠲飲之主方也 。
青龍湯下已 , 多唾口燥 , 寸脈沉 , 尺脈微 , 手足厥逆 , 氣從小腹上衝胸咽 , 手足痹 , 其面翕熱如醉狀 , 因復下流陰股 , 小便難 , 時復冒者 , 與茯苓桂枝五味甘草湯 , 治其氣衝 。
苓桂五味甘草湯方
桂枝 、 茯苓(各四兩)五味(半升)甘草(三兩炙)
上四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分溫三服 。
陽氣張於上 , 則衝氣動於下 , 小青龍湯發其陽氣太甚 , 則口多濁唾而燥 。 寸脈沉為有水 , 尺脈微為陰虛 。 手足厥逆者 , 中陽痹也 。 氣從小腹上衝胸咽者 , 以麻黃 、 細辛之開泄太甚 , 少陰水氣 , 被吸而上僭也 。 中陽既痹 , 故手足不仁 。 虛陽上浮 , 故其面翕熱如醉狀 。 且浮陽之上冒者 , 復下流陰股而吸其水道 , 致小水不利 , 陽不歸根 , 故時上冒顛頂 , 方用苓桂五味甘草湯 , 與 《 傷寒 . 太陽篇 》「 發汗後 , 欲作奔豚 」 之苓桂大棗甘草湯略同 。 但彼為脾陽因汗後而虛 , 不能厚中道之堤防 , 故用大棗 。 此為腎氣被熱藥牽引 , 不能攝下焦之浮陽 , 故用五味 。 要其為降衝逆則一也 。
衝氣即低 , 而反更欬 , 胸滿者 , 用桂苓五味甘草湯去桂加乾薑細辛 , 以治其欬滿 。
苓甘五味薑辛湯方
茯苓(四兩)甘草 、 乾薑(三兩)細辛(三兩)五味子(半升)
上五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半升 , 日三服 。
降衝氣而衝氣低 , 則上冒之浮陽當息 , 而欬逆可止矣 。 而反更欬胸滿 , 似前方失之太輕 。 是不然 , 蓋前用小青龍湯 , 麻黃開泄太甚 , 迫其汗液 , 而陽氣暴張 , 小腹之客氣 , 因而上逆 。 中陽既痹 , 始則手足厥逆 , 繼而手足痹 , 甚至上下顛倒 , 浮陽竄亂 , 一似電光石火 , 閃爍無定 。 此時若以溫藥化飲 , 不免助浮陽外抗 , 於是不得已用苓桂五味甘草湯 , 以收散亡之陽 。 蓋必衝氣漸低 , 然後可進溫藥 , 師於是有苓甘五味薑辛湯方治 , 以發抒胸中陽氣 , 而除其欬滿 , 此先標後本之治也 。
欬滿即止 , 而衝氣復發者 , 以細辛乾薑為熱藥也 , 服之當遂渴 , 而渴反止者 , 為支飲也 。 支飲者 , 法當冒 , 冒者必嘔 , 嘔者復內半夏以去其水 。
苓甘五味薑辛半夏湯方
茯苓(四兩)甘草(二兩)細辛(二兩)乾薑(二兩)半夏(半升)五味(半升)
上六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半升 , 日三服 。
此節 「 更復渴 」 三字 , 為衍文 。「 以細辛 、 乾薑為熱藥 」 句 , 為假設之詞 , 當屬下讀 , 非承上 「 衝氣復發 」 言之 , 若承上言 , 似但指衝氣一層 ,「 服之當遂渴 」 句 , 轉類節外生枝 。 若原有 「 更復渴 」 三字 , 則下文當遂渴反不渴 , 俱不可通矣 。 此節大旨 , 謂欬滿止後 , 上膈氣機已疏 , 當不復病 , 然亦有欬滿方止 , 衝氣復發者 , 倘因乾薑 、 細辛為熱藥而發其衝氣 , 服後當立見燥渴 。 乃本病燥渴 , 服乾薑 、 細辛而渴反止 , 則前此之渴 , 實為支飲隔塞在胸 , 津液不得上承喉舌 , 而初非真燥 , 此證予寓小北門時 , 治宋姓婦人親見之 。 病者平時常患口燥 , 所服方劑 , 大率不外生地 、 石斛 、 麥冬 、 玉竹 、 知母 、 花粉 、 西洋參之類 , 予見其欬吐涎沫 , 脈弦而體肥 , 決為痰飲 , 授以此方 , 服後終日不曾飲水 , 略無所苦 , 乃知仲師渴反止為支飲之說 , 信而有徵也(此證後以欬逆不得臥 , 乳中脹痛 , 用十棗湯加王不留行 , 大下水痰而愈) 。 但支飲在胸膈間 , 中脘陽氣被遏 , 必見鬱冒 。 冒者 , 胃底胆汁不能容水 , 衝激而上逆也 , 故仲師言冒家必嘔 。 蓋中陽與支飲相拒 , 輕則虛陽上浮 , 甚則卒然嘔吐清水痰涎 , 可知熱藥實為對病 , 故治法特於前方中加生半夏以去水 , 不更忌細辛 、 乾薑也 。
水去嘔止 , 其人形腫者 , 加杏仁主之 , 其證應內麻黃 , 以其人遂痹 , 故不內之 。 若逆而內之者 , 必厥 。 所以然者 , 以其人血虛 , 麻黃發其陽故也 。
苓甘五味加薑辛半夏杏仁湯方
茯苓(四兩)甘草 、 乾薑 、 細辛(各三兩)五味 、 半夏 、 杏仁(各半升)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半升 , 日三服 。
前方內半夏以去水 , 則心下之水氣當去 。 水邪去 , 則胆胃之火不復上衝 , 而嘔亦當止 。 但水方止貯中脘 , 氣不外散 , 一旦決而去之 , 未盡之水氣不能從表汗外泄 , 或轉留皮毛之裏 , 變為形腫 。 按水氣病 , 一身面目黃腫者 , 則越婢加朮湯主之 ; 一身悉腫 , 則越婢湯主之 , 此水氣甚而形腫 , 藥劑中應納麻黃之證也 。 但此證業經半夏去水 , 水氣不甚 , 則形腫當屬虛脹 , 水氣篇又云 :「 虛脹者為氣水 , 發其汗即已 , 脈沉者 , 宜麻黃附子甘草湯 」, 此又水氣不甚而形腫 , 藥劑中應納麻黃之證也 。 故仲師既於前方中加杏仁以利肺氣而泄皮毛 , 復申之曰 :「 其證應內麻黃 , 以其人遂痹 , 故不內之 , 若逆而內之 , 必厥 , 所以然者 , 以其人血虛 , 麻黃發其陽故也 。」 夫此證之應內麻黃 , 仲師既言之矣 , 但何以見此證血虛 ? 何以見形腫之為痹 ? 何以見麻黃發汗之必厥 ? 歷來注釋家 , 固未有能言其意者 , 蓋水盛則血寒 , 血中熱度既低 , 則吸收力薄 , 精液不能貫輸脈道而絡脈益虛 , 水病所以血虛也 。 痹之言閉 , 血分熱度不足 , 則水氣之在表者 , 不能蒸化成汗 , 故毛孔閉塞而形腫 , 若用麻黃 , 強責其汗 , 太陽陽氣一時張發於外 , 則裏氣益寒而手足見厥 , 此即 「 衄家不可發汗 」、「 瘡家不可發汗 」、「 失精家不可發汗 」 之例也 。
若面熱如醉 , 此為胃熱上衝熏其面 , 加大黃以利之 。
苓甘五味加薑辛夏杏大黃湯方
茯苓(四兩)甘草(二兩)乾薑 、 細辛(各三兩)五味 、 半夏 、 杏仁(各半升)大黃(三兩)
上八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水去嘔止 , 有未盡之水氣 , 因水方外散 , 痹於表分而形腫者 , 亦有水分已盡 , 胃中燥熱上冒頭面者 , 於是有面熱如醉之形態 。 蓋累進溫中泄水之劑 , 證情決非戴陽 , 故於前方加杏仁外 , 更加大黃以利之 。 所以然者 , 則以水邪去路不出於肺 , 必出大腸也 。
先渴後嘔為水停心下 , 此屬飲家 , 小半夏加茯苓湯主之 。
小半夏加茯苓湯方
見上 。
心下有水 , 脾精不得挾胃中穀氣上溉肺藏而潤喉舌 , 因而渴飲 , 但胃底含有苦燥之胆汁 , 胃中熱如熾炭 , 不能容水 , 水在胃之上口 , 胃熱出而相抗 , 乃病嘔吐 , 此其所以先渴後嘔也 。 按此節合上 「 嘔家本渴 」 節 , 並見下 「 嘔吐噦下利 」 篇 , 以其治屬飲家 , 故本條獨出方治也 。
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脈證治第十三
厥陰之為病 , 消渴 , 氣上衝心 , 心中疼熱 , 飢而不欲食 , 食則吐 , 下之不肯止 。
此與 《 傷寒 . 厥陰篇 》 同 , 予向以為非一時並見之證 , 此特為厥陰本病言之耳 。 至於消渴 , 是殊不然 , 消渴所以起於厥陰者 , 始於肝藏血虛 , 血虛則內風生 , 胆寄肝葉之內 , 賴肝液為滋養 , 肝燥而胆不濡 , 則浮火易動 , 風與火相摶 , 於是肺液耗損 , 引水自救 , 水能勝有形之火 , 不能勝無形之風燥 , 於是飲者自飲 , 渴者自渴 , 此消渴所以起於厥陰也 。 風陽上薄 , 故氣上撞心 , 熱鬱心房 , 故心中疼熱 。 風陽上逆 , 故飢不欲食 , 風陽吸於上 , 胃氣逆行 , 故食即吐 。 若疑為宿食 , 而誤下之 , 風性疏泄 , 脾濕隨之下陷 , 乃至一下而不肯止 。 氣上衝則肺燥 , 屢吐則胃燥 , 下之不止 , 則腸亦燥 , 此為消渴所由成 。 推本窮原 , 則但清肝熱 , 滋營血而陽自息 , 此證似宜黃連阿膠湯合百合地黃湯 。 陳修園謂當於烏梅丸 , 諸方按證求之未的 。
寸口脈浮而遲 , 浮即為虛 , 遲即為勞 , 虛則衛氣不足 , 勞則營氣竭 。 趺陽脈浮而數 , 浮即為氣 , 數即消穀而大堅 , 氣盛則溲數 , 溲數則堅 , 堅數相摶 , 即為消渴 。
男子消渴 , 小便反多 , 以飲一斗 , 小便亦一斗 , 腎氣丸主之 。
腎氣丸方
見婦人雜病 。
今之議病者 , 皆以寸口脈數浮為上消 , 趺陽脈浮為中消 , 男子消渴即為下消 , 此不知本之言也 。 惟黃坤載以陽明篇為消渴之原 , 最得主要 。《 素問 . 別論 》 云 :「 二陽結 , 謂之消 。」 黃氏引而申之曰 :「 二陽者 , 陽明也 。 手陽明主燥化 , 燥在大腸則消水而便堅 。 足陽明亦從燥化 , 燥在胃則消穀而溲數 。 太陰行氣於三陰 , 脈候於寸口 , 陽明行氣於三陽 , 脈候於趺陽 。 太陰主升 , 陰中之陽 , 升於脈絡 , 則經氣盛 。 陽明主降 , 陽中之陰 , 降於腸胃 , 則腑氣和 。 太陰虛而經氣衰 , 故寸口浮而遲 , 陽明盛而府氣旺 , 故趺陽浮而數 。 虛勞傷其營衛 , 為發熱作渴之原 。 燥熱耗其精液 , 為消穀引飲之漸 。 胃熱滲於大腸 , 故大便堅 , 水飲併入三焦 , 故小便多 。 經氣虛而腑氣實 , 所謂壯火食氣也 。」 此黃坤載本 《 內經 》 以釋仲師之旨 , 精義不可磨滅者也 。 北齊道興 《 造象記 》 附方有頓服烏麻油一升 , 神驗 , 當即此證 。 予按黃氏此說 , 言陽明之燥 , 關於上渴下消 , 則甚當矣 , 特以上節厥陰為病核之 , 上下幾成兩橛 , 爰本黃說合上節而申言之 。 蓋胃與肝同棣中部 , 肝居胃右而斜覆其半體 , 胆寄肝葉 , 資血液而後充 , 脾藏之胰液合胆汁滲入胃中 , 為消穀之助 , 肝藏血液不足 , 胃底獨存苦燥之胆汁而消食之力更猛 , 故營衛以虛勞而損 , 胃中之燥熱益增 , 胆管之下注十二指腸者亦愈熱 , 因是上下俱燥 , 大便堅而小便更數 。 少陰病 「 自利清血 , 色純青 」 之大承氣證 , 亦即胆胃同病 , 此上渴下消之由 , 雖在胃與大腸之燥 , 實出肝陰虛而胆汁生燥也 。 然則首條言 「 飢不欲食 , 食即吐 」, 此云 「 消穀 」, 又將何說以處之 ? 不知首節以病之發端言之 , 營衛虛於上 , 是病風燥 , 胆胃上逆 , 是病嘔吐 , 仲師雖未明言 , 而其味必苦 。 肝陰愈虧 , 胃底胆火愈熾 , 乃一變而為消穀 。 腸胃既燥 , 大便盡堅 , 水氣乃獨行於腎膀 , 而飲一溲一之證具矣 。 按此證仲師方治主以腎氣丸 , 在婦人雜病篇為利小便之藥 , 此證小溲甚數 , 更服利水之藥 , 小溲毋乃太多 ? 曰 「 否 」, 此方原為調攝腎氣而設 , 腎為水道關鍵 , 腎寒水不化氣 , 則水勢下趨而小溲數 。 腎陽不運則氣閉 , 氣閉則小溲不通 , 故病以相反而同治 。 蓋消渴一證 , 原為肝脾陰虛而胆胃生燥 , 因致消穀便堅 , 不比陽明燥實 , 故用乾地黃 、 山藥 、 山茱萸 , 以滋養肝脾 , 而胆胃燥氣自平 。 又懼其助濕也 , 故用澤瀉 、 丹皮 、 茯苓以泄之 。 方中惟桂枝 、 附子二味最為主要 , 桂枝以通脾陽 , 胸中淋巴幹受之 , 所以疏上焦之水氣 。 附子以通腎陽 , 輸尿管受之 , 所以溫下焦之水 , 使得化氣而潤燥 , 所以然者 , 則以小溲之多實由水寒無氣故也 。
脈浮 , 小便不利 , 微熱 , 消渴 , 宜利小便 , 發汗 , 五苓散主之 。
五苓散方
見 《 傷寒論 . 太陽篇 》, 又見痰飲 。
此條見太陽篇發汗後條下 。 蓋因大汗之後 , 浮陽在表 , 吸下焦水氣不得輸泄於膀胱 , 但用五苓散發汗利小水 , 俾水道下通 , 津液上承 , 而消渴自止 , 此與真消渴不同 , 因其相似而類及之(欲發汗 , 服散後多飲暖水 , 見 《 傷寒論 》 ) 。
渴欲飲水 , 水入則吐者 , 名曰水逆 , 五苓散主之 。
此條見太陽篇中風發熱條下 。 夫渴欲飲水 , 固有陽明實熱 , 少少與之而愈者 , 乃入口而即吐 , 則是水停心下 , 津液不生而渴飲 , 初非燥熱 , 故名水逆 , 為下流之壅塞 , 此與宿食未消不能納穀者同 , 故必濬其下流 , 津液乃得上承於喉舌 , 要非人參白虎 、 竹葉石膏諸方治 , 所當混投也 。
渴欲飲水不止者 , 文蛤散主之 。
文蛤散方
文蛤(五兩)
上一味 , 杵為散 , 以沸湯五合 , 和服方寸匕 。
此條見太陽篇病在陽節下而微有不同 , 彼以太陽標熱及水氣為冷水所遏 , 太陽寒水與標熱停頓心下 , 意欲飲水而反不渴者出其方治 , 特用鹹寒之文蛤 , 標本同治 , 使熱隨水泄而渴當止 , 此為渴欲飲水 , 水入渴不止者言之 。 蓋以水能去陽明實熱 , 不能去太陽標熱 , 加以屢渴 , 屢飲 , 其水必停 , 標熱薰灼 , 蘊成濕痰 , 水更粘滯 。 文蛤散用蛤殼杵細 , 開水和服 , 若今日砂漏然 , 隔其渣滓 , 使水清易利 , 又不獨鹹寒 , 清熱已也 。
淋之為病 , 小便如粟狀 , 小腹弦急 , 痛引臍中 。
仲師於淋證未出方治 , 但以病情而論 , 則此證實為虛寒 。 發端便曰 「 小便如粟狀 」, 如粟狀者 , 陽氣不達於宗筋而精道塞也 。 肝腎因虛生寒 , 則少腹為之弦急 。 腎虛而寒氣上乘 , 故痛引臍中 。 雖以外證驗之 , 未嘗非濕熱之交阻 , 然有服龍胆草而加劇者 , 亦有服木通累斤而痿頓不起者 , 則以裏陽不達 , 濕熱無自而化也 。 吾謂治淋之法 , 病之初起 , 以疏達瘀滯為急 , 是猶濕熱下利中有宿食而宜大承氣者也 。 病之既久 , 宜溫中通陽 , 佐以泄水 , 是猶下利虛寒而宜四逆 、 理中者也 。 獨怪近世庸工 , 一遇淋證 , 務清肝熱而敗脾陽 , 吾見其冥路之日近矣 。
趺陽脈數 , 胃中有熱即消穀引飲 , 大便必堅 , 小便則數 。
淋之為病 , 或小溲腫痛 , 或敗精瘀塞 , 變為癃閉 。 病此者多懊憹欲死 , 坐立不安 , 要未見消穀引飲 , 大便堅而小便數者 。 仲師於此節既不言淋證 , 而其義則與趺陽脈浮而數大致略同 , 故予決其為衍文 , 若夫大腸燥 , 小溲赤痛 , 迫精外泄者 , 陽明證間亦有之 , 非淋病也 。
淋家不可發汗 , 發汗則便血 。
此條見太陽篇 , 與衄家不可發汗同 。 血與汗為同體 , 衄家發其汗 , 則陽氣張於上而目直視 ; 淋家發其汗 , 則陰液損於下而便血 , 其不從小溲出者 , 以津道本塞 , 欲出不得故也 。
小便不利者 , 有水氣 , 其人若渴 , 栝蔞瞿麥丸主之 。
栝蔞瞿麥丸方
薯蕷(三兩)茯苓(三兩)栝蔞根(二兩)附子(一枚炮)瞿麥(一兩)
上五味 , 末之 , 煉蜜丸如梧子大 , 飲服二丸 , 日三服 , 不知增至七八丸 , 以小便利腹中溫為知 。
天時 , 陽熱則生濕 , 土膏發於地 , 雲氣上於天 , 然後雷雨作而溝渠通 。 陰寒則生燥 , 風霜日緊 , 潦水不降 , 於是蒸氣消而溪澗塞 , 人但知苦熱易於生燥 , 而不知苦寒之尤易生燥也 。 知此意者 , 然後可與論栝蔞瞿麥丸方治 , 證曰 :「 小便不利 , 有水氣而渴 」, 此水勝血負 , 水寒不能化氣之證也 。 三焦水道以腎為關鍵 , 腎寒則水停蓄於下而陽氣不升 。 陽氣不升則肺陰虧於上 , 而津液不降 , 方用栝蔞根以潤肺而止渴 , 瞿麥以導膀胱而利小便 , 薯蕷 、 茯苓以扶脾陽而抑心下水氣 , 要惟以炮附子一枚 , 為方中主要 。 觀 「 小便利 , 腹中溫為知 」 八字 , 其義自見 。 蓋未服藥時 , 腹中必然冷痛也 。
小便不利 , 蒲灰散主之 , 滑石白魚散 、 茯苓戎鹽湯並主之 。
蒲灰散方
蒲灰(半分)滑石(三分)
上二味 , 杵為散 , 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滑石白魚散方
滑石 、 亂髮(燒) 、 白魚(各二分)
上三味 , 杵為散 , 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茯苓戎鹽湯方
茯苓(半斤)白朮(三兩)戎鹽(彈丸一枚)
上三味 , 先將茯苓 、 白朮煎成 , 入戎鹽再煎 , 分溫三服 。
小便不利 , 證情不同 , 治法亦異 , 所謂蒲灰散主之者 , 濕勝熱鬱之證也 。 腎藏當寒水下行之衝 , 水勝則腎陽被遏 , 由輸尿管下結膀胱 , 而小便不利 , 用鹹寒泄水之蒲灰 , 合淡滲清熱之滑石 , 則水去而熱亦除矣 。 所謂滑石白魚散 、 茯苓戎鹽湯並主之者 , 滑石白魚散為水與血並結膀胱之方治也 。 水以寒而易泄 , 故稱太陽寒水 , 水蓄於下 , 與胞中血海混雜 , 乃生裏熱 , 熱鬱則水道不通 , 故滲之以滑石 , 佐以善導血淋之髮灰 。 白魚俗名蠹魚 , 喜蝕書藉 , 竄伏破書中 , 不見陽光 , 雖性味不可知 , 大約與土鱉子 、 鼠婦相等 , 善於攻瘀而行血者 , 蓋瘀與熱俱去 , 而小便自通矣 。 茯苓戎鹽湯為膏淋 、 血淋阻塞水道通治之方也 。 茯苓 、 白朮以補中而抑水 , 戎鹽以平血熱泄瘀濁而小便乃無所窒凝矣 , 此又小便不利兼有淋證之治也 。
渴欲飲水 , 口乾燥者 ,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白虎加人參湯方
見 《 傷寒論 . 陽明篇 》, 又見暍病 。
脈浮 , 發熱 , 渴欲飲水 , 小便不利 , 豬苓湯主之 。
豬苓湯方
豬苓(去皮) 、 茯苓 、 阿膠 、 滑石 、 澤瀉(各一兩)
上五味 , 以水四升 , 先煮四味 , 取二升 , 去滓 , 內膠烊消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此二條 , 並見 《 傷寒 . 陽明篇 》, 為汗下溫針救逆之方治 。 陽不外越 , 津液內傷 , 因病口乾舌燥 。 浮熱在表 , 水濕內蘊 , 因病渴欲飲水 。 小便不利 , 津液傷則以清熱生津主治 , 方治宜白虎加人參者 , 為其熱傷氣血也 。 裏水鬱故以導水邪清血熱主治 , 方治宜豬苓湯 , 用阿膠者 , 為其濕傷血分也 , 此衛與營之辨也 。
水氣病脈證並治第十四
師曰 :「 病有風水 , 有皮水 , 有正水 , 有石水 , 有黃汗 。」
風水 , 其脈自浮 , 外證骨節疼痛 , 惡風 。 皮水 , 其脈亦浮 , 外證跗腫 , 按之沒指 , 不惡風 , 其腹如鼓 , 不渴 , 當發其汗 。 正水 , 其脈沉遲 , 外證自喘 。 石水 , 其脈自沉 , 外證腹滿不喘 。 黃汗 , 其脈沉遲 , 身發熱 , 胸滿 , 四肢頭面腫 , 久不愈 , 必致癰膿 。
水與氣相為消長 , 水溫則氣生 , 水寒則氣奪 。 氣奪則衛陽痹於外 , 營陰痹於裏 , 水即頓滯而不行 , 其病凡四 , 有風水 、 皮水 、 正水 、 石水之別 , 黃汗則似水非水 。 風水之病起於中風 , 中風不愈 , 汗液凝於肌理 , 乃病風濕 , 風濕不愈 , 水氣因寒凝聚 , 乃病風水 , 故脈浮惡風 , 與中風同 , 外證骨節疼痛與風濕同 。 蓋濕不甚者為濕 , 濕勝者即為水 , 表陽一日不達 , 即裏氣一日不和 , 此水氣之病 , 由於脾陽頓滯者也 。 皮水之病 , 或起於中暍 , 痙濕暍篇所謂 「 身熱疼重 , 夏月傷冷水 , 水行皮中 」 所致者是也 。 或起於傷寒 , 痙濕暍篇所謂 「 傷寒 , 八九日風濕相摶 , 身體疼煩 , 不能自轉側 , 大便堅 , 小便自利者 , 服桂枝附子湯去桂加朮 , 盡三服 , 如冒狀 , 朮附並走皮中 , 逐水氣未得除 」 者是也 。 蓋人身生氣一日不絕 , 外來之水斷不能漬入毛孔 , 惟水飲入胃 , 挾胸中陽氣外泄之汗液 , 外著冷水及寒氣 , 乃留滯於皮中 。 病起於太陽 , 故脈浮 。 太陽之府為膀胱 , 部位最下 , 膀胱不行 , 水從旁溢 , 故其病為跗腫 。 皮毛外閉 , 故不惡風 。 水濕在皮裏而不入大腸 , 故其腹如鼓 , 而無洞泄下利之變 。 水不在中脘 , 不能隔絕上承之液 , 故不渴 。 病在表分 , 故當開皮毛而發汗 , 此水氣之病由於衛陽被遏而肺陰不達者也 。 正水之病起於寒水之府藏 , 其證為下焦虛寒 , 寒水停蓄 , 水氣勝而血熱微也 。 水氣勝 , 故脈沉 。 血熱微 , 故脈遲 。 腎寒不能納氣 , 故喘 。 此水氣之病 , 關於本藏 , 而絕無外因者也 。 石水之病亦出於腎寒 , 其脈沉絕 。 石謂如石之沉於水底 , 非如他物之足以上泛 , 似石水之名 , 特以陰寒凝固不可動搖之(又按淋濁一證 , 有砂淋 、 石淋 , 謂水與膏液凝結 , 堅硬而不可攻也) 。 不知石水一證 , 亦當有膏液凝結如石在迴腸之外 , 無礙於呼吸 , 故腹滿不喘 , 此水氣之病 , 異於正水 , 而攻之不動 , 溫之不化者也 。 陳修園乃以後文屬少陰者當之 , 豈正水不屬少陰乎(近人有治石淋方 , 用鹹寒軟堅之銀硝 , 合利水之滑石調服 , 似可借用) 。 黃汗之病 , 鬱於營分 , 久而後發 , 此與水氣之鬱在衛分者不同 。 沉遲似正水脈 , 則其病不在皮毛 。 蓋邪在衛 , 主皮毛而惡寒 ; 邪在營 , 即主肌肉而發熱 , 水寒而血熱也 。 胸為陽位 , 四肢為諸陽本 , 三陽之絡 , 皆上頭面 , 胸滿而四肢頭面腫 , 則濕勝而陽痹 。 所以久不愈必致癰膿者 , 營鬱而生熱也 , 此水氣 、 黃汗之別也 。
脈浮而洪 , 浮則為風 , 洪則為氣 , 風氣相摶 。 風強則為癮疹 , 身體為癢 , 癢者為泄風 , 久為痂癩 。 氣強則為水 , 難以俯仰 。 風氣相繫 , 身體洪腫 , 汗出乃愈 , 惡風則虛 , 此為風水 。 不惡風者 , 小便通利 , 上焦有寒 , 其口多涎 , 此為黃汗 。
水氣一證 , 惟風水為輕 , 大要為外風束縛而汗出不徹 , 輕則為風濕 , 重即為風水 , 覆杯水於坳堂 , 但覺其沾漬耳 , 累進而增益之 , 則泛而溢矣 。 病屬太陽之表 , 故脈浮 , 骨節痠痛 。 惡風與風濕略相似 , 此即積濕成水之明證 , 蓋氣與水相為變化 , 汗與濕相為虛實 , 水液由脾陽運輸 , 為胸中陽熱蒸化 , 當由皮毛外泄成汗 , 故水之未成者為氣 , 一受外邪 , 毛孔閉塞 , 其氣即停阻不行 , 故氣之漸寒者為水 。 但此證初起水氣未甚 , 風薄於外 , 氣抗於裏 , 脈乃浮洪 。 風淫於外 , 毛孔之汗不泄 , 則結於皮外而成癮診 , 於是遍體癢不能忍 , 則搔以泄之 , 久而不愈遂成痂癩 , 與疥相類 , 此風甚濕輕之證 , 亦衛氣微弱不能作水之證也 。 夫衛氣微弱 , 中含水分不足 , 遇風氣奪則為濕 ; 衛氣強盛 , 中含水分過多 , 遇風氣奪則為水 。 濕則僅留表分為疹 , 為癢 , 水則流注皮中 , 內及胸腹 , 腫脹喘滿 , 難以俛仰 。 風邪一日不解 , 則水氣一日不去 , 故曰汗出乃愈 , 但仲師所言 「 汗出乃愈 」 者 , 合前證言之 , 非專指已成水病者言之也 。 雖然風水之體腫實與黃汗相似 , 風水屬衛 , 宜解表 , 固當用麻黃以發汗 。 黃汗屬營 , 宜解肌 , 即不當用麻黃 , 辨此者 , 要以惡風不惡風為標準 。 風水起於外感 , 病原與中風同 , 故惡風 。 黃汗不由外感 , 病原與中風異 , 故不惡風 , 加以小便通利 , 上焦有寒 , 其口多涎 。 所以小便利者 , 外無風邪以吸之 , 內無粘滯之濕以阻之也 。 所以上焦有寒 , 其口多涎者 , 黃汗始病 , 營熱為寒水所鬱 , 胸膈無陽熱之化也 。 此黃汗別風水之大略也 。
寸口脈沉滑者 , 中有水氣 , 面目腫大 , 有熱 , 名曰風水 。 視人之目窠上微腫 , 如蠶新臥起狀 , 其頸脈動 , 時時欬 , 按其手足上 , 陷而不起者風水 。
風水之證 , 起於太陽 , 故其脈浮洪為多 。 浮者 , 風脈也 , 但風水所由成 , 積漸於太陰之濕 , 終成於少陰之寒 , 故其脈亦有時而沉滑 。 沉即為水 , 滑即為濕 。 水氣留著皮毛之裏 , 面目獨見腫大者 , 風中於頭也 。 所以有表熱者 , 以病原之同於中風也 。 此證或目下有臥蠶形 , 鮮明光澤 , 氣衝咽喉 , 頸脈動而微欬 , 易與正水淆混 , 但其手足俱腫 , 按之下陷不起者 , 乃為風水確證 。 所以然者 , 蓋以風之中人 , 肌腠先受 , 而脾為之應 , 故 《 傷寒論 》 太陽 、 陽明二篇 , 並謂之繫在太陰 , 不獨太陰本篇為然 。 所以載於太陽篇者 , 以風之中人 , 先痹肌腠言也 , 故桂枝湯之作用 , 曰解肌 。 所以載於陽明篇者 , 以太陽寒水不得外泄 , 流入腸胃言之也 。 所以棣於太陽本篇者 , 則以病起於風 , 成於水 , 水氣不得外泄 , 合脾藏之濕下陷 , 將成寒濕之證也 。 脾主四肢 , 故風水必流溢四肢 。 是以痎瘧由於脾寒者 , 手足先冷 ; 外風繫在太陰者 , 手足自溫 。 發汗亡其中陽 , 手足見厥者 , 服乾薑甘草湯而其厥當還 , 病理固無不同也 。
太陽病 , 脈浮而緊 , 法當骨節疼痛 , 反不疼 , 身體反重而痠 , 其人不渴 , 汗出即愈 , 此為風水 。 惡寒者 , 此為極虛 , 發汗得之 。 渴而不惡寒者 , 此為皮水 。 身腫而冷 , 狀如周痹 , 胸中窒 , 不能食 , 反聚痛 , 暮躁不得眠 , 此為黃汗 。 痛在骨節 , 欬而喘 , 不渴者 , 此為肺脹 , 其狀如腫 , 發汗則愈 。 然諸病此者 , 渴而下利 , 小便數者 , 皆不可發汗 。
此一節舉相類之證 , 出 「 陰虛不可發汗 」 之例 , 欲處方者 , 知所擇也 。 風寒為病 , 起於太陽 , 故其脈當浮 , 但緩則為氣 , 緊則為寒 、 為水 , 由風濕寖成 。 風水外證 , 當見骨節疼痛 , 今不疼而反見體腫而痠者 , 蓋濕將成水則痛 , 濕已成水即重而痠 , 此濕流關節 , 水傷肌肉之辨也 。 水氣尚在肌肉 , 不在心下 , 不能阻隔中脘陽氣 , 故不渴 , 此風水之宜於發汗者也 。 又有本太陽病 , 因發汗而惡寒者 , 此為表陽虛 , 太陽篇所謂 「 發汗 , 病不解 , 反惡寒者 , 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 」, 即此證也 。 此同一太陽病 , 而不宜更發汗者也 。 前云 :「 皮水脈浮 , 跗腫不惡風 , 不渴者當發其汗 。」 此云 :「 渴而不惡寒 , 此為皮水 」, 按 「 寒 」 字當為 「 風 」 字之誤 , 為其異於風水也 。 夫四肢腫 , 水在皮膚中為皮水 , 甚則肢冷 , 故後文又有厥而皮水方治 , 此可見皮水為裏寒水聚之證 。 何以前條言 「 皮水不渴 , 當發其汗 」, 本條反以 「 渴而不惡風 」 為皮水 , 幾令辨證者茫無定據 , 不知當發其汗 , 特為不渴者言之耳 , 皮水之證要以渴為標準 , 水氣入裏 , 腫見於外 , 水寒不能化氣 , 滋溉不及咽喉 , 乃引溫水以自救 , 皮水不渴 , 不由燥而由濕 , 灼然無可疑者 , 水不去則腫不消 , 寒不去則渴不止 , 此當利小便之治 , 異於始病之可以發汗者也 。 皮毛外閉 , 故不惡風 。 惟下文 「 身腫而冷 」 二句當屬黃汗言 , 陳修園指為皮水者誤也 。 蓋黃汗之始病 , 四肢頭目皆腫 , 故曰如周痹 , 謂一身之陽氣痹也 。 營熱為水邪所鬱 , 故身腫而冷 , 惟其濕勝陽痹 , 故胸中窒(此與胸痹相類 , 胸中淋巴幹不能發水液與氣 , 故氣不通) 。 濕停中脘 , 容積不多 , 故不能食 。 水寒營鬱 , 絡脈不通 , 故反聚痛 。 營氣夜行於陽 , 故血分溫度特高 , 不惟煩躁 , 抑當熱發汗出 。 所以然者 , 營氣晝鬱 , 暮則反抗也 。 此黃汗病在肌腠鬱熱 , 異於皮毛之寒 , 當解肌以發汗者也 。 太陽寒水為表寒所遏 , 則一身盡疼 , 脈見浮緊 , 此太陽傷寒之所同 。 皮毛不開 , 肺氣內閉 , 裏熱與水氣相摶 , 因喘欬而病肺脹 , 所以不渴者 , 水氣未入中脘 , 不能阻陽氣之上承也 。 所以其狀如腫者 , 水氣鬱於皮毛也 。 證屬暴感 , 宜越婢加半夏湯以開表清理 , 而其喘自定 , 所謂發汗即愈也 。 但病在皮毛者 , 可以發汗 , 若水滲腸胃而下利 , 水入下焦而小便數 , 陽虛於上 , 濕流於下 , 必見燥渴 , 若發其汗 , 非惟重傷陰液 , 抑且不能愈病 , 所以然者 , 為水氣不在腰以上也 。
裏水者 , 一身面目黃腫 , 其脈沉 , 小便不利 , 故令病水 , 假令小便自利 , 此亡津液故令渴 , 越婢加朮湯主之 。 (方見中風)
黃汗之始病 , 四肢面目皆腫 , 而其脈沉遲 , 裏水則四肢面目黃腫 , 而其脈亦沉 , 所以別於黃汗者 , 特暮夜無盜汗耳 。 夫水氣外泄為汗 , 下行為小便 , 今外既無汗 , 小便復不利 , 水乃鬱於皮毛之裏而病黃腫 , 若小便自利 , 黃腫當減 , 乃黃腫如故 , 而反見渴者 , 以水濕隔塞於上 , 胃中津液不得上承也 。 此證胃中必有鬱熱 , 觀外證之黃腫自見 , 不見夫造醬麵者乎 ! 乘熱而覆蓋之 , 水濕與熱合併 , 蘊蒸不三日而發黃矣 。 仲師用越婢加朮湯解表與清裏同治 , 使水濕與熱悉從汗解 , 則腫退而渴止矣 。
趺陽脈當伏 , 今反緊 , 本自有寒 , 疝瘕 , 腹中痛 , 醫反下之 , 即胸滿短氣 。 趺陽脈當伏 , 今反數 , 本自有熱 , 消穀 , 小便數 , 今反不利 , 此欲作水 。
此節向無的解 , 陳修園以為水病人別有宿疾 , 當從趺陽脈與其舊疾而兼顧之 , 不可見腫治腫 。 黃坤載則謂 :「 脈伏有寒熱不同 , 寒伏當脈緊 , 此當有寒 , 疝瘕 、 腹痛 , 醫下之即胸滿短氣 。 熱伏則脈數 , 此當有積熱 , 消水穀而小便數 。 今反不利 , 此水穀不消 , 內原無熱 , 欲作水也 。」 二說俱非 。 蓋水之將成 , 必有其因 , 水病多由腎陽虛寒 , 其脈本當沉伏 , 反見緊者 , 則以向有疝瘕 、 腹痛諸證 , 醫反用寒下法 , 使外寒乘虛而入 , 腎氣從之 , 因見胸滿氣短之象 , 此即後文以為留飲而大下之 , 又與葶藶丸下水之變也 。 趺陽之脈本因水病而沉伏 , 今反見數 , 設病者本自有熱 , 當得消穀而小便數 , 今反不利 , 便可知客熱不消水穀 , 熱結膀胱而蓄水也 。 此節後文數脈即止之義也(數為熱結 , 止即水停蓄) 。
寸口脈浮而遲 , 浮脈則熱 , 遲脈則潛 , 熱潛相摶名曰沉 。 趺陽脈浮而數 , 浮脈即熱 , 數脈即止 , 熱止相摶 , 名曰伏 。 沉伏相摶 , 名曰水 , 沉則絡脈虛 , 伏則小便難 , 虛難相摶 , 水走皮膚 , 即為水矣 。
風水 、 皮水皆由肺氣不達皮毛所致 , 故其診多在手太陰動脈 , 而不及趺陽 , 惟正水則上下並見 , 而根原獨成於下 , 故必兼診趺陽 , 方能核實 。 但寸口脈明係浮遲 , 仲師乃名之曰沉 , 趺陽明係浮數 , 仲師反名之曰伏 , 後學殊難索解 , 雖徐忠可說理至為詳盡 , 然可與中人以上言之 , 淺學者不能無疑也 。 吾直以為浮遲 、 浮數主脈象言 , 沉與伏主病情言 , 兩者不當朦混 。 沉伏相摶名曰水 , 此即專指病情之顯著也 。 浮遲在寸口 , 則營氣下寒而不上應 , 營氣下寒則水不化氣 , 水就下 , 故名曰沉 。 浮數在趺陽 , 則衛氣下阻而不上行 , 衛氣下阻則水道反為所吸而不得流通 , 故名曰伏 。 然則仲師言浮脈則熱 , 遲脈則潛 , 熱潛相摶者 , 以水氣上閉 , 血寒不能蒸化為汗言之也 。 言浮脈則熱 , 數脈則止 , 熱止相摶者 , 以熱結膀胱小溲不利言之也 。 營氣不上應 , 因見絡脈之虛 , 絡脈虛則身冷無汗 , 衛氣不上行 , 因見小便之難 , 小便難則瘀熱苦水 , 於是一身上下陽氣不通 , 乃逆走皮膚而成水矣 。 此證仲師未有方治 , 陳修園消水聖愈湯 , 尚有古意附存之 。
大烏頭 , 牡桂 , 細辛 , 淨麻黃 , 炙甘草 , 知母 , 防己 , 生薑 , 大棗 , 日夜三服 , 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
寸口脈弦緊 , 弦則衛氣不行 , 即惡寒 , 水不沾流 , 走於腸間 。
少陰脈緊而沉 , 緊則為痛 , 沉則為水 , 小便即難 。
正水前後 , 脈證不同 , 仲師雖不出方治 , 原其脈證所以不同者 , 而治法已存乎其中矣 。 正水已成則水寒積於下 , 虛陽浮於上 , 故寸口脈浮而遲 , 方在將成 , 則陰寒錮其表陽 , 氣停於內 , 故寸口弦而緊 。 正水已成則水寒無氣 , 陽鬱不通 , 故趺陽脈浮而數 , 方在初成 , 陰寒內薄 , 氣化不行 , 故寸口關後之脈沉而緊 。 水寒血凝故痛 , 衛氣束於寒 , 不能作汗外散 , 則水不沾漬 , 下走腸間(原作沾流 , 誤也 。 蓋水化氣成汗 , 故沾漬 , 水寒重墜 , 故下陷也) 。 營熱息於內 , 則腎陽不通而小便不利 , 此時寒水暴遏 , 表裏陽氣絕然消歇 , 故但見弦緊 、 沉緊之脈 。 予謂此直麻黃細辛附子湯證 , 麻黃以達表寒 , 附子以溫裏寒 , 細辛由裏達表 , 從下而上 , 扶腎陽而疏表鬱 , 則大氣運行 , 汗液泄而小便亦通矣 。 近人漫用五苓 、 五皮以治水 , 舍此別無良法 , 抑獨何歟 。
脈得諸沉 , 當責有水 , 身體腫重 。 水病 , 脈出者死 。
水病脈當沉 , 沉非重按始得之謂 , 乃脈道不利 , 而寸口浮遲也 。 水氣沉於下 , 清陽不能化氣上行 , 絡脈不得滋溉 , 因病空虛 。 絡脈虛 , 故寸口應之而遲 。 沉者必伏 , 伏者水氣在下 , 足背趺陽之脈反見浮數 , 水氣不得由膀胱下泄 , 故脈沉者小便必難 。 表裏上下不得氣化 , 故水留於肌肉而身體腫重 。 若浮遲之寸口 , 反見洪大而數 , 少陰趺陽之脈 , 反見微弱 , 則是陰盛於下 , 陽脫於上 , 謂之脈出 。 譬之油燈垂涸 , 忽然大明 , 其能久而不滅乎 。
夫水病人 , 目下有臥蠶 , 面目鮮澤 , 脈伏 , 其人消渴 。 病水 , 腹大 , 小便不利 , 其脈沉絕者 , 有水可下之 。
《 內經 》 云 :「 諸有水氣者 , 微腫先見於目下 。」 予診痰飲病亦往往見之 , 蓋水與飲固同源而異病也 。 水困脾陽必見於所主之部分 , 目胞及腹 , 皆足太陰所主 , 故目下有臥蠶而腹大 。 目鮮澤者水之標 , 小便不利者水之本 , 消渴者 , 水外浮而內竭 , 且水寒不能化氣故也 。 脈沉固當有水 , 至於沉絕 , 則腎中陽氣將亡 , 便當急下以存陽 , 譬猶傷寒少陰證之急下存陰 , 仲師於此條不出方治 , 予意當與大黃附子細辛湯 , 是即寒疝之脈 , 狀如弓弦之不移 , 陽中有陰可下之例也 。 若陳修園所云 :「 用真武湯加木通 、 防己 、 椒目以溫腎陽而利小便 。」 雖亦言之成理 , 不知水氣清者 , 外可以發汗 , 內可以利小便 , 若水與痰涎糞穢膠結成瘀 , 則舍溫下更無良法也 。 奈何利小便乎 ?
問曰 :「 病下利後 , 渴飲水 , 小便不利 , 腹滿因腫者 , 何也 ?」 答曰 :「 時法當病水 , 若小便自利及汗出者 , 自當愈 。」
下利之後 , 陰陽並虛 , 陰虛則渴 , 陽虛則水飲不消 , 小便不利 , 腹因腫滿 。 此為暴蓄之水 , 初無膠固不解之痰濁與之混合 , 故但得汗出 , 小便利即當自愈 。 惟下後裏陰先傷 , 陽氣復頓 , 雖腹滿而腫 , 不當徒利小便 , 當用婦人轉胞腎氣丸方治 , 陰陽兩補 , 而水道自通 , 或用渴欲飲水之文蛤散 。 蓋蛤殼鹹寒 , 上能止渴 , 下通小便 , 杵為細者 , 譬之濾水之砂漏 , 格其渣滓 , 水道以澄清而易通也 。
心水者 , 其身重而少氣 , 不得臥 , 煩而燥 , 其人陰腫 。
肝水者 , 其腹大不能自轉側 , 脅下腹痛 , 時時津液微生 , 小便續通 。
肺水者 , 其身腫 , 小便難 , 腫時鴨溏 。
脾水者 , 其腹大 , 四肢苦重 , 津液不生 , 但苦少氣 , 小便難 。
腎水者 , 其腹大 , 臍腫 , 腰痛 , 不得溺 , 陰下濕如牛鼻上汗 , 其足逆冷 , 面反瘦 。
水道行於三焦而出於膀胱 , 故六府有水 , 五藏不當有水 , 以五藏為真有水者 , 妄也 。 然則仲師何以言五藏水 , 曰此以部分言之 , 以藏氣之受病言之也 。 水氣淩心 , 則心陽受困 , 脾肺不能承受心陽 , 故身重而少氣 。 心氣不能降 , 故心腎不交而不得臥寐 。 心火鬱於上 , 則煩而躁 。 陽不下達 , 水氣獨留 , 故陰腫 , 此心水不關本藏者也 。 水勝則肝胆被鬱不得疏泄 , 肝病傳脾 , 故腹大不能轉側 。 厥陰脈絡 , 結於脅下 , 故脅下痛 。 但肝胆雖鬱 , 亦有時而疏泄 , 故津液微生而小便續通 , 此肝水不關本藏者也 。 肺主清降 , 肺氣為水邪所沮 , 則水邪不降而身為之腫 。 肺氣不達皮毛 , 太陽標熱下陷 , 膀胱熱結 , 小便困難 。 肺與大腸為表裏 , 肺病延至大腸 , 故時鴨溏 , 此肺水不關本藏者也 。 脾在中脘 , 部分在腹而外主四肢 , 脾為水困 , 故腹大而四肢苦重 。 脾寒不能化生津液 , 故津液與氣俱少 。 脾為濕藏 , 水濕相摶 , 則濁痰粘滯 , 水道不清 , 故小便難 , 此脾水不關本藏者也 。 若夫腎則本為寒水之藏 , 上承中焦 , 下及膀胱 , 以全其為決瀆之官 , 腎寒則決瀆失司 , 濫於腹則腹大而臍腫 。 壅阻中下之關鍵 , 則腰痛而不得溺 。 寒水浸灌於下 , 故陰下濕如牛鼻上汗 。 腎陽不行 , 陰寒隨少陰之脈下注 , 故其足逆冷 。 頭為諸陽之會 , 水氣作於少陰 , 陰不過陽 , 故腫不及面部而反瘦 , 此腎水雖關本藏 , 而腎藏要無蓄水之餘地也 。
師曰 :「 諸有水者 , 腰以下腫 , 當利小便 , 腰以上腫 , 當發汗乃愈 。」
利小便人但知為五苓散 , 發汗人但知為麻黃湯 , 此泥於成方 , 不知水病者也 。 利小便之劑詳消渴篇 , 發汗之劑詳痰飲風濕二證 , 學者酌劑輕重而用之 , 皆當應手奏效 。 然亦有當利小便之證 , 必先行發汗而小便始通者 , 蓋大氣不運 , 則裏氣不疏 , 肺氣不開 , 則腎氣不降 , 故常有屢進利水之藥 , 小便終不利者 , 職是故也 。 並有當發汗之證 , 必兼利小便而始愈者 , 蓋發汗則表疏 , 在裏之水氣不能盡去 , 勢必由下焦決瀆運輸而始暢 , 非因勢利導 , 則餘邪不清也 。 變而通之 , 存乎其人 。 嘗記吳縣門人陳道南於戊辰八月 , 偕閘北賈姓小兒來診 , 手足並腫 , 腹大如鼓 , 予用麻黃五錢 , 熟附子五錢 , 細辛三錢 , 小便微通而脹如故 , 道南用麻黃六錢 , 原方中加杏仁 、 桔梗 , 一夕而小便大行 , 明旦腫已全消 , 周身微汗而病癒矣 。 可見開肺表疏 , 則一身之水 , 不為大氣所吸 , 不待豬苓 、 澤瀉 , 自能順其就下之性也 。 若夫仲師所言 , 要為示初學辨證用藥法程 , 蓋腰以上有脺與脾 , 能吸收小腸水氣津液 , 由胸中發抒水氣之總機關 , 以散出皮毛為汗 。 腰以下由兩腎泄水 , 輸入下焦 , 直達膀胱為小便 。 一部分有一部分之作用 , 則固不當混同也 。
師曰 :「 寸口脈沉而遲 , 沉則為水 , 遲則為寒 。 寒水相摶 , 趺陽脈伏 , 水穀不化 , 脾氣衰則鶩溏 , 胃氣衰則身腫 。 少陽脈卑 , 少陰脈細 , 男子則小便不利 , 婦人則經水不通 , 經為血 , 血不利則為水 , 名曰血分 。」
水病所由成 , 起於陽衰陰盛 , 此固盡人知之矣 , 然不明水氣消長之原 , 與水道通行之處 , 則仲師此節意旨 , 正未易明也 。《 內經 》 云 :「 上焦如霧 , 中焦如漚 , 下焦如瀆 。」 所謂上焦如霧者 , 肺為主氣之藏 , 水穀入胃 , 化蒸氣而上達於肺 。 肺竅吸入之天氣較涼 , 與蒸氣相觸 , 乃化為水 , 則肺為發水之原可知 。 飲入於胃 , 胃中至熱不能容涓滴之水 , 西人暴牛烈日中 , 飲以盆水 , 殺而驗之 , 胃中固無水也 。 可見中焦如漚 , 正以所納之水 , 悉受陽明燥化 , 散成水面細泡上出 , 則脾胃為行氣之本可知 。 若肺藏化水下行 , 由腎藏出下焦 , 直達膀胱為小便 , 可見足少陰寒水之藏 , 為泄水之器 。 寸口為手太陰動脈 , 仲師言寸口沉而遲 , 寒水相摶者 , 謂肺寒而氣不行於太陽之表 , 太陽寒水 , 相併而下陷也 。 言趺陽脈伏水穀不化者 , 為胃中原有之熱 , 為寒水所奪而水將氾濫也 。 言少陽脈卑少陰脈細 , 男子則小便不利 , 婦人則經水不通者 , 謂手少陽三焦水道 , 與腎藏俱寒 , 水氣遏於膀胱 , 胞中血海(在少腹兩角) , 乃併為寒水所困 , 血凝成瘀 , 水道愈塞 , 故有水腫之病 , 無論何種利水猛藥 , 水終不行者 , 職是故也 。 然則桃核承氣 、 抵當湯丸 、 大黃蟅蟲丸為萬不可少矣(蟅蟲即地鱉蟲 , 今藥肆所用硬殼黑蟲 , 非是 , 丸亦無效) 。 但病機所在 , 起於肺藏之寒 , 而太陽寒水不行於表裏 , 繼乃延至中脘 , 而陽明燥化無權 , 終乃寒水阻於腎膀 , 累及胞中血海 , 自非大溫大泄並行不背 , 恐徒事攻瘀 , 瘀卒不行 , 則麻黃 、 附子 、 細辛合乾薑 、 甘草 , 參用抵當丸尚矣 。 或曰此證陽虛血寒 , 正恐不勝重藥 , 故但用澤蘭 、 茺蔚已足 , 若施之後一證 , 猶為近是 , 陳修園治蔡本謙水腫垂死用澤蘭取效 , 其明驗也 。 若此證陰寒太甚 , 概欲以輕劑取效得乎 。
師曰 :「 寸口脈沉而數 , 數則為出 , 沉則為入 , 出則為陽實 , 入則為陰結 。 趺陽脈微而弦 , 微則無胃氣 , 弦則不得息 。 少陰脈沉而滑 , 沉則在裏 , 滑則為實 , 沉滑相摶 , 血結胞門 , 其瘕不瀉 , 經絡不通 , 名曰血分 。」
上節言寸口脈沉而遲 , 此節言沉而數 , 脈得諸沉當責有水 , 仲師則既言之矣 。 然何以有遲數之別 ? 蓋寸口為肺脈 , 太陽虛寒 , 肺氣不能外達 , 脈即見遲 , 太陽標陽外浮 , 吸水不得下行 , 故脈見數 。 數則為出者 , 為標陽外浮言之也 。 沉則為入者 , 為本寒下陷言之也 。 陽實者 , 標陽外實也 。 陰結者 , 裏陰凝結也 。 外有所吸 , 裏有所凝 , 則寒傷衛而更傷營矣 。 上節言趺陽脈伏 , 此節言微而弦 , 夫水氣為病 , 趺陽脈當伏 , 仲師又明言之矣 。 若微而弦 , 則胃氣虛寒 , 虛則納減 , 寒則少氣 , 蓋即上文當伏反緊之脈 , 此正與血分虛寒 , 先見瘕疝腹痛 , 誤下成水 , 胸滿短氣者 , 略相似也 。 尺部脈微 , 固屬水勝血寒 , 當從少陽傷寒脈微細之例 。 若少陰沉滑 , 沉即為水 , 滑即為血 , 叔和 《 脈經 》 言滑為血有餘 , 觀妊娠停經之脈 , 每見滑象 , 足為旁證 。 此即血結胞中之大驗 , 治法當以去瘕為急 , 瘕不去則水不利 , 然則寸口脈沉而數 , 太陽標熱 , 既吸於外而水不下行 , 趺陽脈微而弦 , 又於無陽之脈隱然見瘕疝之象 , 參之少陰之沉滑 , 水寒血凝之象 , 益復顯然 。 近人但見水治水 , 見寒治寒 , 於血分每多疏忽 , 此不讀經方之過也 。
問曰 :「 病有血分 、 水分何也 ?」 師曰 :「 經水前斷後病水 , 名曰血分 , 此病難治 。 先病水後經水斷 , 名曰水分 , 此病易治 。 何以故 ? 去水其經自下 。」
仲師言 :「 經水前斷後病水 , 名曰血分 , 此病難治 。 先病水後經水斷 , 名曰水分 , 此病易治 。」 究其所以然 , 蓋謂經水之斷 , 或由肝鬱 , 或由血虧 , 大抵虛寒為多 , 雖亦有出於二陽燥熱者 , 此證必不病水 。 因水停經 , 病正在水 , 血分之病 , 不過因水氣太甚 , 阻其徑隧 , 虛者難攻 , 實者易攻 。 妊娠有水氣 , 用冬葵子茯苓散 , 亦易治之明證也 。 設本非妊娠 , 則但去水而經自通矣 。
問曰 :「 病者苦水 , 面目身體四肢皆腫 , 小便不利 , 脈之不言水 , 反言胸中痛 , 氣上衝咽 , 狀如炙肉 , 當微欬喘 , 審如師言 , 其脈何類 ?」 師曰 :「 寸口脈沉而緊 , 沉為水 , 緊為寒 , 沉緊相摶 , 結在關元 , 始時尚微 , 年盛不覺 , 陽衰之後 , 營衛相干 , 陽損陰盛 , 結寒微動 , 腎氣上衝 , 咽喉塞噎 , 脅下急痛 , 醫以為留飲而大下之 , 氣繫不去 , 其病不除 , 復重吐之 , 胃家虛煩 , 咽燥欲飲水 , 小便不利 , 水穀不化 , 面目手足浮腫 , 又與葶藶丸下水 , 當時如小差 , 食飲過度 , 腫復如前 , 胸脅苦痛 , 象若奔豚 , 其水揚溢則欬喘逆 , 當先攻擊衝氣令止 , 乃治欬 , 欬止其喘自差 , 先治新病 , 病當在後 。」
治病之法 , 當辨虛實緩急 , 始之不慎 , 乃有誤治之變 , 救逆之法 , 則當從先治客病後治本病之例 , 學者不可不知也 。 即如病者苦水 , 面目身體四肢皆腫 , 小便不利 , 此水氣氾濫 , 乃本證也 。 然病人不言苦水 , 而反苦胸中痛 , 及氣上衝咽 , 狀如炙臠 , 微喘欬 , 似非水氣本病 , 而與痰飲之衝氣上逆者略相似 。 仲師所謂脈沉而緊者 , 蓋此證本屬虛寒蓄水 , 沉緊為在裏之象 , 故本病結在關元 。 關元者 , 少陰(妊脈)之穴 , 在臍下一(三)寸 , 年盛不覺 , 迨陽衰陰盛 , 水氣漫延 , 先病衛分而後及於營分 。 寒氣溜於腎 , 則腎氣上衝咽喉而脅下急痛 , 脅下本腎藏所居 , 為水道下通之門戶 。 懸飲內痛 , 正在脅下 , 故醫者誤以為留飲 , 用十棗湯大下之 , 水去而寒氣獨留 , 脅下之痛如故 。 又疑痰阻上膈 , 用瓜蒂散吐之 , 於是胃中虛熱上浮 , 而咽燥渴飲矣 。 渴飲無度 , 腎寒不能制水 , 小便不利矣 。 脾陽吐後益虛 , 而水穀不化矣 。 寒水氾濫逆行 , 而面目手足浮腫矣 。 醫者至此 , 尚不覺悟 , 泥於葶藶止脹之說 , 更用葶藶丸以下水 , 非不小差也 。 食飲過度 , 腫復如前 , 所以然者 , 胃陽虛而不能消穀 , 腎陽虛而不能消水也 。 所以胸脅苦痛 , 狀若奔豚者 , 胸為上焦所自起(西醫謂之淋巴幹) , 脅為中下二焦水道所從出(水道由腎走膀胱) , 屢經誤治 , 陽氣益虛 , 陰寒乃乘虛而上僭 , 水氣衝激於肺 , 肺不能受 , 故欬而喘逆 。 然則治之之法奈何 ? 曰此當先治衝氣喘欬 , 為誤治後之新病 , 痰飲篇治衝氣之桂苓五味甘草湯 , 當可借用 。 衝氣既低 , 而欬如故 , 又當用苓甘五味薑辛湯以治欬而喘自止 。 由是治其本病 , 而防己茯苓湯 、 麻黃附子甘草湯 、 栝蔞瞿麥湯 、 茯苓戎鹽湯 、 滑石白魚散俱可隨證酌用矣 。
風水 , 脈浮 , 身重 , 汗出惡風者 , 防己黃耆湯主之 。 腹痛者加芍藥 。
防己黃耆湯方
見濕病 。
按此條與風濕同 。 脈浮為風 , 身重為濕 , 濕甚即為水 , 汗出惡風 , 表虛而汗泄不暢也 。 按此亦衛不與營和之證 。 防己以利水 , 黃耆固表而托汗外出 , 白朮 、 炙甘草補中以抑水 , 而風水可愈矣 。 所以腹痛加芍藥者 , 芍藥味甘微苦 , 其性疏泄 , 能通血分之瘀 , 傷寒桂枝湯用之以發脾藏之汗而達肌理者也 。 脾為統血之藏 , 腹為足太陰部分 , 腹痛則其氣鬱於脾之大絡 , 故加芍藥以泄之 。 婦人腹痛用當歸芍藥散 , 亦正以血分凝瘀而取其疏泄 , 若以為酸寒斂陰 , 則大誤矣 。
風水 , 惡風 , 一身悉腫 , 脈浮 , 不渴 , 續自汗出 , 無大熱 , 越婢湯主之 。
越婢湯方
麻黃(六兩)石膏(半斤)生薑(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
上五味 , 以水六升 , 先煮麻黃 , 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惡風加附子一枚 , 風水加朮四兩 。
猶是風水之證 , 惡風脈浮與前證同 , 惟身重則病在肌肉 , 一身悉腫 , 則病在皮毛 。 不渴 , 則胃中無熱 。 續自汗出者 , 風主疏泄故也 。 但風為陽邪 , 當得發熱 , 觀中風證便知 , 今病者無大熱而但有微熱 , 則皮毛不開 , 陽氣不得發越之象 , 故用越婢湯 , 內扶脾陽 , 外開皮毛肌腠 , 使風隨汗液外解 , 而其腫自消 , 所謂因勢利導也 。
皮水為病 , 四肢腫 , 水氣在皮膚中 , 四肢聶聶動者 , 防己茯苓湯主之 。
防己茯苓湯方
防己 、 黃耆 、 桂枝(各三兩)茯苓(六兩)甘草(二兩)
上五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分溫三服 。
肺主皮毛 , 皮水之為肺病 , 此固不言可知 。 按本篇提綱曰 :「 其脈亦浮 , 外證跗腫 , 按之沒指 , 不惡風 , 其腹如鼓 , 不渴 , 當發其汗 」, 其為越婢加朮湯證 , 無可疑者 , 然何以有防己茯苓湯證 ? 曰 :「 此為渴者言之也 。」 寒水在下 , 不受陽熱之化 , 則津液不得上承而咽喉為燥 , 自非利小便以排水 , 則渴將不止 。 防己茯苓湯 , 此固利小便之方治也 。 太陽水氣 , 本當作汗外泄 , 為表寒所遏 , 則皮毛之氣悉化為水 , 而水氣在皮膚中 , 所以在皮膚中者 , 由皮毛而漸漬肌肉也 。 水漬肌肉 , 則脾陽不達四肢而四肢腫 。 腫之不已 , 陽氣被鬱 , 因見筋脈跳蕩 , 肌肉寒顫 , 如風前木葉聶聶動搖 , 故方中用黃耆以達皮毛 , 桂枝以解肌肉 , 使皮毛肌肉疏暢 , 不至吸下行之水 , 更加甘草以和脾 , 合桂枝之溫 , 使脾陽得旁達四肢 , 但得脾精稍舒 , 而肢腫當消 。 所以用黃耆不用麻黃者 , 此亦痰飲病形腫 , 以其人遂痹 , 故不內之之例也 。
裏水 , 越婢加朮湯主之 , 甘草麻黃湯亦主之 。
越婢加朮湯方
見上 。
甘草麻黃湯方
甘草(二兩)麻黃(四兩)
上二味 , 以水五升 , 先煮麻黃 , 去上沫 , 內甘草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重覆汗出 , 不汗再服 , 慎風寒 。
裏水一證 , 用越婢加朮 , 使水濕與裏熱 , 悉從汗解 , 前文已詳言之矣 。 此節特補出甘草麻黃湯方治 , 用麻黃湯之半以發表汗為急務 , 蓋專為無裏熱者設也 。
水之為病 , 其脈沉小屬少陰 。 浮者為風 , 無水 。 虛脹者為氣水 。 發其汗即已 。 脈沉者宜麻黃附子湯 , 浮者宜杏子湯 。
麻黃附子湯方
麻黃(三兩)附子(一枚)甘草(二兩)
上三味 , 以水七升 , 先煮麻黃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二升半 , 溫服八合 , 日三服 。
杏子湯方
闕 , 陳修園曰 :「 恐是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
水病始於太陽 , 而終於少陰 。 太陽當得浮脈 , 少陰即見沉脈 。 按太陽傷寒未經發汗 , 水氣由三焦下注寒之藏 , 即為少陰始病 。 少陰為病 , 其脈當沉 , 為其在裏也 。 小即微細之漸 ,《 傷寒 . 少陰篇 》 所謂 「 脈微細 」 者 , 指陰寒太甚者言之也 。 此時水邪未經氾濫 , 溢入迴腸而下利 , 故見脈小而不見微細 。 水邪雖陷 , 與表氣未曾隔絕 , 寒水下陷 , 要為中陽之虛 , 方治特於麻黃附子湯內加炙甘草以益中氣 , 使中氣略舒 , 便當外達皮毛肌腠 , 變為汗液 , 而水病自除 。 若夫脈浮為風 , 與太陽中風之脈浮同 , 此證尚屬風濕 , 而未成為水 , 水氣壅在皮毛而發為虛脹 , 故曰氣水 。 氣水者 , 汗液欲出不出 , 表氣不能開泄之謂 。 發其汗則水還化氣成汗 , 故其脹即消 。 杏子湯方闕 , 竊意可用風濕證之麻杏甘薏湯 , 要以發汗為一定之標準也 。
厥而皮水者 , 蒲灰散主之 。
蒲灰散方
見消渴 。
蒲灰散一方 , 今人不用久矣 。 世皆論蒲灰為蒲黃 , 其實不然 , 即錢太醫以 「 厥而皮水 」 之 「 厥 」 為皮水潰爛 , 以水傷陽氣而厥冷 , 尤為背謬 。 此厥字即上文身腫而冷之冷 ,《 傷寒 》《 金匱 》 中從未有以厥為潰爛者 , 此陳修園之盲從 , 不可為訓者也 。 蒲灰即溪澗中大葉菖蒲 , 味鹹能降 , 味辛能開 。 王一仁在廣益醫院治病 , 有錢姓男子 , 腹如鼓 , 股大如五斗甕 , 臂如車軸之心 , 頭面皆腫 , 遍體如冰 , 氣咻咻若不續 , 見者皆曰必死 。 一仁商於劉仲華 , 取藥房中乾菖蒲一巨捆 , 熾炭焚之 , 得灰半斤 , 隨用滑石和研 , 用麻油調塗遍體 , 以開水調服一錢 , 日三服 , 明日腫減大半 。 一仁見有效 , 益厚塗之 , 改服二錢 , 日三服 , 三日而腫全消 , 飲食談笑如常人 , 乃知經方之妙不可思議也 。 前數年予在家鄉治謝姓小兒莖及睾丸 , 明若水碧 , 令製而服之 , 一夕得小便甚多 , 其腫即消 , 惟腹滿不減 , 繼以薑 、 辛 、 朮 、 附 , 後以急於赴滬 , 不復知其究竟 , 甲戌十一月 , 聞此兒已十四歲矣 。 庚午秋 , 治海潮寺路宋姓小兒水腫亦用之 。 但其人手足不冷 , 小便清 , 內服麻黃附子細辛湯 , 佐以五苓 、 冬葵子 、 車前子 , 外敷蒲灰散 , 早夜調服一錢 , 五日而腫全消 , 每一日夜 , 小溲十七八次云 。
問曰 :「 黃汗之為病 , 身體腫 , 發熱 , 汗出而渴 , 狀如風水 , 汗沾衣 , 色正黃如柏汁 , 脈自沉 , 何從得之 ?」 師曰 :「 以汗出入水中浴 , 水從汗孔入得之 , 宜耆芍桂酒湯主之 。」
黃耆芍藥桂枝苦酒湯方
黃耆(五兩)芍藥 、 桂枝(各三兩)
上三味 , 以苦酒一升 , 水七升 , 相合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當心煩 , 服至六七日 , 乃解 。 若心煩不止者 , 以苦酒阻故也 。
黃汗之為病 , 鬱於營分 , 日久而後發 , 此與水氣鬱在衛分者不同 , 方其鬱伏未久 , 營熱不甚 , 故身腫而冷 , 狀如周痹 , 至於身體腫 , 發熱汗出而渴 , 營熱始熾矣 。 汗沾衣上 , 色黃如柏汁者 , 血中之液以熱鬱而外泄也 。 今試以針刺手 , 其初必有鮮血一點 , 血過乃出黃水 , 即此而推之 , 便可知黃汗之由 , 實起於營分鬱熱 。 所以如柏汁者 , 以營熱所蒸 , 益加濃厚 , 非如黃癉之黃 , 由胃底胆汁而成也 。 然不辨明致此之由 , 則治法何從下手 , 將清營熱乎 ? 何以處在表之濕 。 將疏表氣乎 ? 何以處營之熱 。 仲師申明 「 汗出而浴 , 水入汗孔得之 」, 而治法乃定矣 。 以表虛也 , 故君黃耆 。 以營鬱之當宣也 , 故用芍藥 、 桂枝 。 又懼藥力之不勝病氣也 , 故煎以具揮發性通調血分之苦酒 , 而營分之鬱熱始解 。 今人用醋和麵塗傷 , 能去瘀血 , 其明證也 。 婦人肝鬱不調內痛 , 用醋炒柴胡 , 醋磨青皮 、 白芍 , 其痛立解 , 當亦以其能達血鬱之故 , 則苦酒之作用可知矣 。 庸工動稱能斂肝陰 , 豈仲師用苦酒之旨乎 ! 所以六七日乃解者 , 以久鬱之邪未易戰勝也 。 所以心煩者 , 營分久鬱 , 而主血之藏虛 , 一時不勝藥力也 。
黃汗之病 , 兩脛自冷 , 假令發熱 , 此屬歷節 。 食已汗出 , 又身常暮盜汗出者 , 此營氣也 。 若汗出已 , 反發熱者 , 久久其身必甲錯 。 發熱不止者 , 必生惡瘡 。 若身重 , 汗出已輒輕者 , 久久必身瞤 , 瞤即胸中痛 , 又從腰以上汗出 , 下無汗 , 腰寬弛痛 , 如有物在皮中狀 。 劇者不能食 , 疼重 , 煩躁 , 小便不利 , 此為黃汗 , 桂枝加黃耆湯主之 。
桂枝加黃耆湯方
桂枝 、 芍藥(各三兩)甘草 、 黃耆(各二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須臾啜熱稀粥一升餘 , 以助藥力 , 溫覆取微汗 , 若不汗更服 。
中風之證 , 受病於肌腠 , 內困於脾陽 , 則用桂枝湯助脾陽以解肌 , 使汗從腠理外泄 。 脾統血而主肌肉 , 為血絡凝聚之處 , 故風鬱肌理者 , 宜桂枝湯 , 所以達營鬱也 。 風從皮毛入 , 邪薄肌肉 , 遏其營分 , 是生表熱 。 惟黃汗一證 , 所以異於中風者 , 足脛必冷 , 所以然者 , 陽鬱於上而不下通也 。 中風證有汗 , 黃汗證亦有汗 , 或食已汗出 , 或暮夜盜汗 , 皆為營熱外達 , 或汗出不解 , 反至發熱 , 則營分熱度更高 , 久必皮膚甲錯而生惡瘡 。 試觀癰瘍外證 , 先病熱與腫為血鬱增熱 , 繼則劇痛為熱甚血敗 , 敗即膿成 , 待醫者決去其膿 , 其痛始定 , 此即營分鬱熱必致癰膿之明證也 。 或身重而汗已輒輕者 , 濕將與汗俱去也 。 然汗出陽傷 , 久必身瞤 。 瞤者 , 如目光之旋轉 , 閃爍不定 , 彼此互相跳動也 。 浮陽張於外 , 牽掣胸中 , 胸中陰液已虧 , 不能外應 , 故瞤見於外而痛應於裏 。 若腰以上汗出而不及腰以下 , 則汗濕在下而腰髖弛痛 。 少陽三焦道路 , 由腎而下 , 屬膀胱 , 陽不下通 , 故腰以下多所牽掣 , 如有物在皮中狀 。 又其甚者 , 胸中發抒水氣之樞機 , 一時停頓 , 脾陽不能作汗外泄 , 故濕阻胃之上口而不能食 。 濕在肌肉 , 故身疼重 。 心陽被鬱 , 故煩燥 。 陽氣在上 , 吸水不得下行 , 故小便不利 。 究其所以然 , 實由水濕鬱其營血所致 。 要知黃汗一證 , 肌表以久汗而虛 , 不同中風之為卒病 , 此桂枝湯所以加固表之黃耆也 。
師曰 :「 寸口脈遲而澀 , 遲則為寒 , 濇則為血不足 。 趺陽脈微而遲 , 微則為氣 , 遲則為寒 , 寒 、 氣不足即手足逆冷 。 手足逆冷 , 則營衛不利 , 營衛不利 , 則腹滿脅鳴相逐 , 氣轉膀胱 。 營衛俱勞 , 陽 , 氣不通 , 即身冷 , 陰 , 氣不通 , 即骨疼 。 陽前通則惡寒 , 陰前通則痹不仁 。 陰陽相得 , 其氣乃行 , 大氣一轉 , 其氣乃散 。 實則矢氣 , 虛則遺溺 , 名曰氣分 。」
氣分 , 心下堅大如盤 , 邊如旋盤 , 桂甘薑棗麻辛附子湯主之 。
桂甘薑棗麻辛附子湯方
桂枝 、 生薑各(三兩)細辛 、 甘草 、 麻黃(各二兩)附子(一枚炮)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 , 以水七升 , 先煮麻黃去上沫 , 內諸藥 , 煮取二升 , 分溫三服 , 當汗出如蟲行皮中即愈 。
仲師既明水氣證治而終以血分 , 既明黃汗證治而終以氣分 , 欲人於同中求異而明治法也 。 蓋水之甚者為水 , 水不甚即為黃汗 , 氣之外泄而遇寒為水 , 水氣之在裏 , 不遇寒則仍為氣 。 水可攻而氣不可攻 , 要其證則為表裏上下俱寒 , 如冬令雨雪堅冰 , 陽氣鬱伏不動 , 不似春夏之易散 , 故仲師舉寸口之脈遲而濇 , 便可知外不達於皮毛 , 而太陽之陽氣先虛 ; 舉趺陽之脈微而遲 , 便可知裏氣虛寒 , 四肢不得稟中陽之氣 , 中脘虛寒不能發抒營衛二氣 , 於是太陰之腹部 , 厥陰 、 少陰之脅下 , 悉為客寒所據 , 而太陽水氣不行於膀胱 。 中脘脾陽不通於肌腠 , 因而身冷 。 裏陰不濡於骨髓 , 因而骨痛 。 由是太陽之氣通於前 , 而腎陽不與俱行 , 則小便已而嗇嗇惡寒 。 少陽之氣通於前 , 而三焦之火不與俱至 , 則少腹滿而外證不仁 , 故必先去其固陰沍寒 , 使血海之營氣得溫而上行 , 肺藏之衛氣清寒而下降 , 然後鬱伏之氣從而消釋 。 大氣者 , 陽氣也 , 陽氣轉則陰寒散矣 。 由是寒氣之乘裏虛者 , 以遺溺解而腹滿脅鳴止 , 表裏和而手足不復逆冷矣 。 此桂甘薑棗麻辛附子湯 , 所以治心下堅大如盤 , 邊如旋盃 , 凝固不解之陰寒 , 而效如桴鼓也 。
心下堅大如盤 , 邊如旋盤 , 水飲所作 , 枳朮湯主之 。
枳朮湯方
枳實(七枚)白朮(二兩)
上二味 , 以水五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腹中輭即當散也 。
診病之法 , 惟外證同而虛實異 , 治者為不易辨也 。 同一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盃之證(旋盃 , 按之硬 , 若盃之旋轉而高出) 。 何以一則宜上下表裏通行溫散 , 汗出如蟲行皮中而愈 , 一則用攻堅燥濕 , 三服後腹中軟而愈 。 蓋氣分之脈 , 必兼遲濇 , 水飲之脈必見沉弦 , 此脈之易辨者也 。 氣分則見窒塞 , 水飲必將內痛 , 此證情之易辨者也 。 氣為寒約 , 則溫以散之 , 寒因水實 , 則攻而和之 , 此仲師所以稱醫聖也 。
黃癉病證並治第十五
寸口脈浮而緩 , 浮則為風 , 緩則為痹 , 痹非中風 , 四肢苦煩 , 脾色必黃 , 瘀熱以行 。 趺陽脈緊而數 , 數則為熱 , 熱則消穀 , 緊則為寒 , 食即為滿 。 尺脈浮為傷腎 , 趺陽脈緊為傷脾 。 風寒相摶 , 食穀即眩 , 穀氣不消 , 胃中苦濁 , 濁氣下流 , 小便不通 , 陰被其寒 , 熱流膀胱 , 身體盡黃 , 名曰穀癉 。
濕與熱併 , 乃生黃色 , 苴菜在甕 , 醬麴在盦 , 其明證也 。 故論黃癉所由成 , 必先論脾藏之濕 。 脾主肌肉 , 而汗泄於肌理 , 氣達於四肢 , 則濕無停阻之患 。 惟風中肌肉 , 則脾陽必頓 , 頓則腠理閉塞而肌肉為痹 。 四肢為脾所主 , 濕熱留於脾藏 , 故四肢苦煩 。 風脈本浮 , 濕痹肌肉則緩 。 寸口見浮緩之脈 , 脾中瘀熱行於周身 , 而面目爪甲俱黃矣 , 此一因也 。 一係胃中之熱 , 胃熱固能消穀 , 而肌肉外受風寒 , 內困脾陽 , 即宿食為之停阻 , 水穀停於中脘 , 濕熱以日久而增 , 故趺陽見緊數之脈 , 便可決為發黃之漸 , 此二因也 。 一係風邪由肌腠入裏 , 循三焦而下及於腎 , 腎為寒水之藏 , 下有二管 , 直接膀胱 , 為水道所從出 。 風陽吸於腎 , 則水道不行 。 寒邪由肌腠犯脾藏 , 則脾以虛寒而留濕 。 食穀即眩者 , 濕與熱淆雜 , 而濁氣上冒於顛也 。 寒入足太陰 , 脾不能為胃輸津液作汗 , 濕熱反致內陷 , 小便不通 , 胃中濁熱無外出之路 , 乃由腎而流入膀胱 。 故於尺部少陰脈浮 , 見腎水不流 , 足背趺陽脈緊 , 見脾陽不運 , 皆足蘊蒸發黃 , 此三因也 , 名曰穀癉 。
額上黑 , 微汗出 , 手足中熱 , 薄暮即發 , 膀胱急 , 小便自利 , 名曰女勞癉 , 腹如水狀 , 不治 。
女勞癉證狀有六 , 一曰額上黑 。 額上為顱骨覆腦處 , 腎虛者腦氣必虧 , 故精氣不榮於額上而見晦滯之色 。 陳修園以額上為心部 , 腎邪重而水色見於火部 , 直瞽說耳 。 二曰微汗出 。 微汗出似不足為病 , 而女勞癉獨否 , 蓋用力入房 , 皮毛開而汗液屢泄 , 泄之不已 , 皮毛從此不收 , 津液即隨時漏泄 。 三曰手足中熱 。 則由以慾竭精之時 , 手足用力太猛 , 少陽胆火乃乘少陰之虛 , 流溢於勞宮 、 湧泉二穴 。 四曰薄暮即發 。 薄暮 , 陽衰之候 , 寒濕下動 , 乃反迫真陽而外出 。 五曰膀胱急 。 寡欲者腎陽充 , 充則下焦水道布氣於少腹 , 膀胱以溫和而緩 。 多欲者腎陽虛 , 虛則陽氣不及州都 , 膀胱以虛寒而急 。 此證與脈緊為寒同義 , 可見陳修園謂 「 腎虛累及外府 」, 猶為未達一間也 。 六曰小便自利 。 自利者 , 不自知而利也 。 腎關不固 , 則小溲不禁 。 黃坤載謂 :「 火敗水寒 , 蟄藏失政 。」 蓋略近之 。 若夫脾腎兩敗 , 腹如水狀 , 即為不治之證 。 蓋腹為足太陰部分 , 腎即在腹之兩旁 , 腎藏無火 , 不能蒸化脾陽 , 由是脾藏虛寒 , 濕邪凝冱 , 從而腹滿 。 然苟用四逆加茵陳蒿以治之 , 何嘗不可挽救一二 。 昔金子久患此證 , 自服茵陳蒿湯 , 不愈 。 乃就診於丁君甘仁 , 授以附子湯加茵陳 , 但熟附子僅用錢半 , 服二劑不效 , 乃仍用茵陳蒿湯 , 以致脾氣虛寒 , 大便色白而死 , 為可惜也 。 但金本時醫 , 即授以大劑四逆湯 , 彼亦終不敢服 , 則是有方與無方同 , 有藥與無藥同 , 經方見畏於世 , 若此可慨夫 。
心中懊憹而熱 , 不能食 , 時欲吐 , 名曰酒癉 。
酒者 , 水與穀蘊蒸而後成 , 隨體氣強弱以為量 。 體氣強則從三焦水道下走膀胱 , 體氣弱則留於中脘 , 而成濕熱之媒介 。 胃絡上通於心 , 胃中酒氣上薰於心 , 故心中懊憹而熱 。 酒氣鬱而成熱 , 胃氣大傷 , 故不能食 。 酒性上泛 , 故時欲吐 , 得甘味則益劇 , 此酒癉之漸也 。
陽明病 , 脈遲 , 食難用飽 , 飽則發煩 , 頭眩 , 小便必難 , 此欲作穀癉 。 雖下之 , 腹滿如故 。 所以然者 , 脈遲故也 。
陽明病 , 胃病也 。 脈遲 , 胃寒也 。 寒則不能消穀 , 故飽食即發煩 。 所以發煩者 , 蘊積不消而生熱也 。 胃中生熱 , 必衝腦部 , 故頭眩 。 闕上痛 , 目中不了了者 , 亦即胃中熱邪上衝腦部之明證也 。 但彼為實熱 , 實熱則生燥 , 此為虛熱 , 虛熱則生濕 。 濕邪垢膩 , 流入三焦 , 故小便必難 。 胃中穀食不消 , 濕熱相摶 , 於是欲作穀癉 。 且陽明實熱 , 下之則腹滿除 ; 陽明虛熱 , 雖下之而腹滿如故 。 所以然者 , 則以胃虛脈遲 , 中陽不運 , 非如滑大之脈便於峻攻也 。 餘詳 《 傷寒發微 》 陽明篇 , 不贅 。
夫病酒黃癉 , 必小便不利 , 其後心中熱 , 足下熱 , 是其證也 。
酒黃癉者 , 或無熱 , 靖言了了 , 腹滿欲吐 , 鼻燥 。 其脈浮者先吐之 , 沉弦者先下之 。 酒癉 , 心中熱 , 欲吐者 , 吐之愈 。
酒癉 , 下之 , 久久為黑癉 , 目青面黑 , 心中如噉蒜虀狀 , 大便正黑 , 皮膚爪之不仁 , 其脈浮弱 , 雖黑微黃 , 故知之 。
酒癉之病 , 有相因而洊至者 。 體虛之人 , 不勝酒力 , 故濕熱滲下焦而小便不利 。 不惟酒氣上薰而心中熱 , 且酒氣下移而足下熱 , 此為酒癉之垂成 。 亦有酒氣不冒於心而肺獨受其薰灼者 , 則心不熱 。 心不熱故神色安靖 , 出言了了 , 而鼻中燥熱者 , 亦為將成之酒癉 。 此時病在心肺 , 或為心中熱 , 或為鼻中燥 , 以及胃氣上泛欲吐者 , 皆可用瓜蒂散吐之 。 濕熱泄於上 , 酒癉可以不作 。 若小便不利 , 足下熱 , 即為濕熱下注 , 但需茵陳梔子大黃湯下之 , 以泄其熱 , 酒癉亦可以不作 。 然必審其脈浮 , 而後可吐 , 倘屬沉弦 , 即當先下 , 此即 「 在高者引而越之 , 在下者引而竭之 」 之例也 。 若心中熱而誤下之 , 則在上之熱未除 , 在下之陰先竭 , 積久遂成黑癉 。 傷其血分 , 故目青 , 跌打損傷肌膚見青色者 , 傷血故也 。 濕熱不除 , 面色薰黃 , 此與濕家身色如薰黃同 , 但彼為黃中見黑 , 此為黑中見黃 , 為小異耳 。 心熱仍在 , 懊憹欲死 , 故如瞰蒜狀 , 猶謬所謂猢猻吃辣胡椒也 。 酒少飲則能生血 , 多飲反能傷血 。 熱瘀在下 , 薰灼胞中血海 。 熱血上行 , 則瘀積腸中 , 故大便色黑 。 血不榮於肌表 , 故皮膚爬搔而不知痛癢 。 酒氣在上 , 故脈仍見浮 , 特因誤下而見弱耳 。 面色黑而微黃 , 故知非女勞之比 。 竊意此證黃連阿膠湯或可療治 , 或借用百合病之百合地黃湯以清血熱而滋肺陰 , 附存管見 , 俟海內明眼人研核之 。
師曰 :「 病黃癉 , 發熱 , 煩渴 , 胸滿 , 口燥者 , 以病發時 , 火劫其汗 , 兩熱相得 。 然黃家所得 , 從濕得之 , 一身盡發熱而黃 , 肚熱 , 熱在裏 , 當下之 。」
黃癉所由成 , 胃熱與脾濕相參雜者為多 , 獨有 「 發熱 , 煩渴 , 胸滿 , 口燥 」 之證 , 為亢熱而無濕 。 推原其故 , 則以方遘他病時 , 證屬陽熱 , 復以火劫發汗 , 兩熱相得 , 便與濕熱參雜之證 , 判若天淵 , 概云從濕得之可乎 ? 一身盡發熱面黃 , 肚熱 , 仲師既明示人以瘀熱在裏 , 直可決為獨陽無陰之大黃硝石湯證 。 傷寒陽明病之但惡熱不惡寒 , 宜大承氣湯者 , 即其例也 。 請更據傷寒發黃證而推求之 , 太陽魄汗未盡 , 瘀濕生熱 , 亦必發黃 , 此時濕尚未去 , 要不在當下之例 , 故有 「 陽明病 , 無汗 , 小便不利 , 心中懊憹者 , 身必發黃 。」「 陽明病 , 被火 , 額上微汗出 , 小便不利者 , 必發黃 。」「 但頭汗出 , 劑頸而還 , 小便不利 , 渴飲水漿者 , 此為瘀熱在裏 。 身必發黃 , 茵陳蒿湯主之 。」 何以同一陽明病 , 仲師於前二證不出方治 , 非以其從濕得之 , 濕未盡者 , 不當下乎 。 本條熱在裏 , 與傷寒之瘀熱在裏同 , 法在可下 。 況本條一身盡發熱而黃 , 肚熱 , 陽明府實顯然 , 予故曰宜大黃硝石湯也 。
脈沉 , 渴欲飲水 , 小便不利者 , 皆發黃 。
腹滿 , 舌痿黃 , 躁不得睡 , 屬黃家 。
黃癉將成 , 起於蘊濕生熱 , 此固盡人知之矣 。 然其所以致此之由 , 則由於辨之不早 。 即如仲師所述 「 脈沉 , 渴欲飲水 , 小便不利者 , 皆發黃 。」 夫消渴 , 小便不利 , 脈浮者 , 宜利小便發汗 , 則仲師方治明有五苓散矣 。 小便不利而渴 , 果為腎寒不能化氣行水 , 則用栝蔞瞿麥丸亦足矣 , 何必待發黃而始治 。 又如 「 腹滿 , 舌痿黃 , 躁不得睡 , 屬黃家 。」 夫腹為足太陰部分 , 舌苔黃膩屬濕 , 則濕在脾藏可知 。 陽明病多不寐證 , 緣胃中燥實不和也 。 此云躁不得睡 , 其為胃熱無疑 。 此證治濕則增燥 , 潤燥則滋濕 , 如欲兩全 , 但用白虎湯加蒼朮可矣 。 果其胃中有燥矢 , 用茵陳蒿湯亦足矣 。 曲突徙薪此為上策 , 何必焦頭爛額 , 乃為上客乎 。
黃癉之病 , 當以十八日為期 , 治之 , 十日以上瘥 , 反劇為難治 。
病氣之衰 , 不踰三候 。 傷寒太陽證發於陰者以七日為一候 。 仲師言黃家從濕得之 , 濕鬱生熱 , 乃傳陽明 。 發於陽者 , 以六日為一候 。《 傷寒論 》「 發於陰七日愈 , 發於陽六日愈 」 之文 , 謂一候也 。 玩 「 太陽病七日以上自愈 」 之條 , 足為明證 。 陽明篇云 :「 傷寒三日 , 陽明脈大 。」 謂本太陽之病 , 過三候而反劇也 。 然則黃癉以十八日為期 , 即屬陽明篇三日之例 。 陰以七為候 , 則傷寒三日為二十一日 。 陽以六為候 , 故黃癉三候為十八日 。 所以然者 , 始病十八日內 , 可發汗及利小便 , 可清熱而去濕 。 正猶太陽傷寒 , 一汗病已 , 更無餘病 。 若過十八日 , 濕盡化熱 , 欲攻不得 , 故仲師言 「 反劇為難治 」 也 。
癉而渴者 , 其癉難治 , 癉而不渴者 , 其癉可治 。 發於陰部 , 其人必嘔 , 陽部 , 其人振寒而發熱也 。
非渴之難 , 渴而飲水之難 。 黃癉之病 , 既從濕得之 , 則腸胃之中 , 必多粘滯宿垢 , 妨其水道 , 小便不利 , 濕乃日增 , 則其證益劇 , 此其所以難治也 。 若夫不渴之證 , 脾陽猶能化氣輸津 , 即不治亦當漸愈 , 此其所以可治也 。 但同一黃癉 , 不惟渴與不渴之異 , 即所發之部分 , 要自不同 , 故有脾陽不振 , 濕留中脘 , 胃底胆汁不容 , 勢必亢而上逆 , 故嘔 。 下文云 :「 諸黃 , 腹痛而嘔者 , 宜柴胡湯 」, 即此證也 。 發於太陰故稱陰部 。 太陽寒水不行於膀胱 , 即出於皮毛 。 表虛不達加以外寒 , 水氣遇寒即病振慄 。 營熱內抗 , 即生表熱 。 後文所云 :「 諸病黃家 , 當利小便 , 脈浮者當以汗解 , 桂枝加黃耆湯主之 。」 即此證也 。 發於太陽 , 故稱陽部 。 陽部以太陽寒水言之 , 陰部以太陰濕土言之 。 要知黃癉病源 , 以水與濕為主要 , 而成於胆汁之摻雜 。 胆火炎上 , 不能容水與濕 , 乃合併而溢出皮外 , 此為黃癉所由成 。 胆汁色黃 , 故其汁亦如柏汁之染物 , 可見太陽病由汗出不徹而有發黃之變者 , 皆胆汁與濕熱混雜為之也 。
穀癉之病 , 寒熱 , 不食 , 食即頭眩 , 心胸不安 , 久久發黃為穀癉 , 茵陳蒿湯主之 。
茵陳蒿湯方
茵陳蒿(六兩)梔子(十四枚)大黃(二兩)
上三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茵陳 , 減六升 , 納二味煮取三升 , 去滓 , 分溫三服 , 小便當利 , 尿如皂角汁狀 , 色正赤 , 一宿腹減 , 黃從小便去也 。
穀癉之病 , 起於太陰之濕 , 成於陽明之熱 。 太陰寒濕 , 與陽明之熱交爭 , 則生寒熱 。 寒熱作時 , 胃中飽懣 , 不食 , 有時思食 , 穀氣引動胃熱 , 上衝腦部 , 即病頭眩 。 心胸不安者 , 胃熱合胆汁上攻 , 胸中之濕鬱而生熱也 。 濕熱與胆汁混合 , 上於頭目 , 則頭目黃 , 發於皮外 , 則一身之皮膚黃 , 於是遂成穀癉 。 所以用茵陳蒿湯者 , 用苦平之茵陳以去濕 , 苦寒清熱之梔子以降肺胃之濁 , 製大黃走前陰 , 疏穀氣之瘀 , 俾濕熱從小溲下泄 , 則腹脹平而黃自去矣 。 按此節後仲師言 「 分溫三服 , 小便當利 , 尿如皂角汁狀 」, 鄙意大黃當走大腸 , 惟製大黃走小便 。 服製大黃者 , 小便多黃 , 而其色極深 , 以意會之 , 當是脫去 「 製 」 字 。 然既成穀癉 , 大便必少 , 或大便行後 , 繼以黃濁之小便 , 亦未可知也 。
黃家 , 日晡所發熱而反惡寒 , 此為女勞得之 。 膀胱急 , 少腹滿 , 身盡黃 , 額上黑 , 足下熱 , 因作黑癉 。 其腹脹如水狀 , 大便必黑 , 時溏 , 此女勞之病 , 非水病也 。 腹滿者難治 , 硝石礬石散主之 。
硝石礬石散方
硝石(熬黃)礬石(燒等分)
上二味為散 , 大麥粥汁和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病隨大小便去 , 小便正黃 , 大便正黑 , 是其候也 。
硝石即芒硝之成塊者 , 礬石即皂礬 , 能化糞為水 , 女勞用此方治 , 此亦急下存陰之義 , 為上文 「 腹如水狀 」 言之也(皮水其腹如鼓 , 外浮而中空) 。 日晡所發熱 , 證情以屬陽明 , 陽明當不惡寒 , 而反惡寒者 , 則以腎陰虧則陽明更燥(觀少陰三急下證可知) , 相火敗也 , 則表陽更虛也(觀虛勞證 , 手足逆寒可知) 。 燥則發熱 , 虛則惡寒 , 仲師所謂 「 女勞得之 」 者 , 為其陰虛而陽越也 。 膀胱不得溫和之氣 , 故急 。 虛氣膨於少腹 , 故滿 。 腎虧則腦虛 , 故腦氣不榮額上而見黧色 。 胆胃之火下陷湧泉 , 故足下熱 ,《 傷寒論 》 所謂 「 穀氣下流 」 也 。 傷及血海 , 故便血 。 大便色黑者 , 瘀血之象也 。 脾腎俱虛 , 故濕陷大腸而時溏 。 方用硝石以去垢 , 礬石以化燥屎 , 和以大麥粥汁以調胃而疏肝 , 使病從大小便去 。 此亦在下者 , 引而竭之之例也 。
酒癉 , 心中懊憹 , 或熱痛 , 梔子大黃湯主之
梔子大黃湯方
梔子(十四枚)大黃(三兩)枳實(五枚)豉(一升)
上四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分溫三服 。
酒氣留於心下 , 上逆心藏 , 則心氣亢而不下 , 往往有虛煩失眠之證 , 於是心陽不斂 , 轉為懊憹 。 酒之標氣為熱 , 從胃系上迫於心 , 故熱痛 。 方用梔 、 豉 , 與 《 傷寒 . 太陽篇 》 治心中懊憹同 , 加枳實則與梔子厚朴湯同 , 而必用大黃者 , 以酒癉胃熱獨甚也 。 但使胃熱一去 , 則黃從大便去 , 心下諸病將不治自愈矣 。
諸病黃家 , 但利其小便 , 假令脈浮 , 當以汗解之 , 宜桂枝加黃耆湯主之 。
桂枝加黃耆湯方
見水氣 。
黃癉之病 , 起於濕 , 成於水 。 利小便發汗 , 仲師既出茵陳五苓散及桂枝加黃耆湯方治矣 。 食古而不化 , 此笨材也 。 徐忠可言嘗治一垂死之證 , 令服鮮射干至數斤而愈 。 又有偏於陰者 , 令服鮮益母草至數斤而愈 。 由前之說 , 則 「 鼻燥 , 頭眩 , 心中熱痛 , 懊憹欲死 」 之證也 。 由後之說 , 則大便必黑之證也 。 其有不係酒癉 、 穀癉 、 女勞癉者 , 但以小便不利 , 濕鬱發黃 , 服鮮車前根葉自然汁 , 當無不效 。 此又易利小便之變法也 。
諸黃 , 豬膏髮煎主之 。
豬膏髮煎方
豬膏(半斤)亂髮(如雞子大三枚)
上二味 , 和膏中煎之 , 髮消藥成 , 分再服 , 病從小便出 。
方用豬油半斤熬去滓 , 加亂髮如雞子大三團入煎 , 髮消藥成 , 分三服 , 病從小便出 。 仲師方治如此 , 然但言諸黃 , 而不言所治何證 , 予謂此酒癉 、 穀癉 、 女勞癉通治之方也 。 按婦人雜病篇云 :「 胃氣下泄 , 陰吹而正喧 , 此穀氣之實也 。 豬膏髮煎主之 。」 穀氣實非穀癉之漸乎 。《 校千金 》 云 :「 太醫校尉史脫家婢黃病 , 服此下燥糞 , 而瘥 , 神驗 。」 徐忠可治駱天游黃癉 , 用豬膏四兩 , 髮灰四兩 , 煎服一劑 , 而瘥 , 皆其明證 。 至如女勞一證 , 相火熏灼 , 血分必燥 , 酒氣傷血 , 血分亦燥 , 故二證大便皆黑 。 豬膏以潤燥 , 髮灰為血餘 , 取其入血分而和血 。 凡大便色黑 , 肌膚甲錯者皆宜之 , 故不指定為何證也 。
黃癉病 , 茵陳五苓散主之 。
茵陳五苓散方
茵陳(十分末)五苓散(五分)
上二味和 , 先食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黃癉從濕得之 , 此固盡人知之 。 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 , 此亦盡人知之 。 五苓散可利尋常之濕 , 不能治濕熱交阻之黃癉 , 倍茵陳則濕熱俱去矣 。 先食飲服者 , 恐藥力為食飲所阻故也 。
黃癉 , 腹滿 , 小便不利而赤 , 自汗出 , 此為表和裏實 , 當下之 , 宜大黃硝石湯 。
大黃硝石湯方
大黃 、 黃柏 、 硝石(各四兩)梔子(十五枚)
上四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去滓 , 內硝更煮取一升 , 頓服 。
凡熱邪內壅陽明 , 小便必短赤 , 甚而宗筋內痛 , 時出白物 , 又甚則筋牽右髀而痛 , 此固審為大承氣證矣 。 腹滿 , 小便不利而赤 , 雖證屬黃癉 , 其為陽明裏實則固同 。 於傷寒 , 自汗出則為表和 , 病氣不涉太陽 , 故宜大黃硝石湯 , 以攻下為主 。 癉病多由胃熱上薰 , 故用苦降之梔子(此味宜生用) 。 濕熱阻塞腎膀 , 故加苦寒之黃柏 。 或云梔子 、 黃柏染布皆作黃色 。 仲師用此 , 欲其以黃治黃 , 是說也 , 予未之信 。
黃癉病 , 小便色不變 , 欲自利 , 腹滿而喘 , 不可除熱 。 熱除必噦 , 噦者 , 小半夏湯主之 。
小半夏湯方
見痰飲 。
小半夏湯一方 , 以生半夏合生薑 , 為寒濕上逆者用之也 , 豈可以治黃癉 。 故陳修園於本條下極稱理中湯加茵陳之妙 , 然玩仲師本文 , 特為誤下成噦者言之 , 非以治癉也 。 小便色不變 , 則腎膀無熱 。 欲自利 , 則腸中無熱 。 腹滿而喘 , 便可決為太陰虛寒 。 若再事攻下 , 則熱除而轉噦 。 噦者 , 虛寒上逆之變證 , 與欲嘔之病正同 。 用特借之以救逆 , 蓋此證當不能食 , 不能食則胃中本自虛冷 , 客熱不能消穀 。《 傷寒 . 陽明篇 》 云 :「 陽明病 , 不能食 , 攻其熱必噦 。 所以然者 , 胃中虛冷故也 。」 然則此證不經誤治 , 原宜四逆理中 , 予故謂用小半夏湯 , 為誤治成噦言之也 。
諸黃 , 腫痛而嘔者 , 宜柴胡湯 。
柴胡湯方
即小柴胡湯 , 見 《 傷寒 . 太陽篇 》, 又見嘔吐 。 按本方加減法 , 腹痛去黃芩加芍藥 。
黃癉之病 , 始於濕 , 中於水 , 成於燥 。 予讀雜病論至 「 痛而嘔者 , 宜柴胡湯 。」 恍然於胆火之為病也 。 夫濕勝則腹滿 , 水勝則小便不利 , 燥勝則胃熱上攻而心中熱疼 , 或上薰於肺而鼻燥 , 或食入胃熱上浮而頭眩 , 原其所以病黃癉之由 , 則由胃底原有之胆汁 , 不能容水與濕 , 水濕混入於胃 , 胆汁出而相抗 , 乃隨水濕溢出皮毛 、 手足 、 頭目而成黃色 。 腹為足太陰部分 , 胆邪乘脾 , 乃病腹痛 。《 傷寒 . 太陽篇 》 云 :「 脈弦緊者 , 腹中劇痛 , 先與小建中湯 。 不差 , 與小柴胡湯 。」 此即胆邪乘脾之治也 。 嘔固少陽本病 , 此可證柴胡湯統治諸黃之旨矣 。
男子黃 , 小便自利 , 當與虛勞小建中湯 。
此亦肝胆乘脾之方治也 。 首篇云 :「 知肝傳脾 , 必先實脾 。」 男子黃 , 小便自利 , 則脾藏之濕欲去 , 而本藏先虛 。 脾虛而胆邪乘之 , 必有前條腹痛而嘔之變 , 用甘味之小建中湯 , 此正因脾藏之虛 , 而先行實脾 。 歷來注家 , 不知仲師立方之意 , 專為胃底胆汁發燥 , 內乘脾藏而設 , 故所言多如夢囈也 。
驚悸吐衄下血胸滿瘀血病脈證第十六
寸口脈動而弱 , 動即為驚 , 弱則為悸 。
此寸口 , 當以手太陰之第一部言 , 非以全部分言也 。 寸口之脈 , 世稱左心而右肺 , 其實心寄肺藏之內 , 原不必強分左右也 。 寸口之脈 , 暴按則動 , 細按則弱 , 蓋倉卒之間 , 暴受驚怖 , 則心為之跳蕩不寧 , 而寸口之動應之 , 故動則為驚 。 既受驚怖 , 氣餒而惕息 , 寸口之弱應之 , 故弱則為悸 。 此證不得臥寐 , 纔合目則驚叫 , 又復多疑 。 予嘗治趙姓婦人一證 , 頗類此 。 中夜比鄰王姓失火 , 夢中驚覺 , 人聲鼎沸 , 急從樓梯奔下 , 未及地而仆 , 雖未波及 , 而心中常震盪不寧 。 予用炙甘草湯加棗仁 、 辰砂 , 五劑而臥寐漸安 , 不復叫呼矣 。
師曰 :「 尺脈浮 , 目睛暈黃 , 衄未止 , 暈黃去 , 目睛慧了 , 知衄今止 。」
大凡人體中濁陰下墜 , 則動急之脈 , 上出魚際 。 婦人臨產 , 脈出指端 , 婦人經來 , 脈浮魚際 , 此血下出而脈形變於上也 。 浮陽上衝 , 則尺部浮動而數急 。 虛勞吐血 , 則尺脈浮大 。 陽熱上冒 , 鼻中衄血 , 則尺部亦浮大 。 此血上逆而脈形見於下也 。 本條以尺部脈浮而知衄血 , 然必合目睛暈黃 , 始可定為衄血 , 所以然者 , 衄為浮陽上衝腦部之證 , 蓋目系內接腦部 , 無論陽明實熱 、 太陽標熱 , 一犯腦部 , 則顱骨縫開 , 血從額上下走鼻孔 , 衄血多日 , 則溢入目睛而見黃色 , 此與太陽溫病津液素虧 , 誤發汗而微見黃色者同例 , 皆為血色發黃之明證 , 故醫者診脈辨色 , 既於尺部得浮脈 , 更據目睛之黃與不黃 , 便可決衄之止與不止也 。
又曰 :「 從冬至春 , 衄者太陽 , 從夏至秋 , 衄者陽明 。」 (原本誤 , 今校正)
太陽表實無汗之證 , 血熱內抗 , 外不得泄 , 則上衝於腦而為衄 。 陽明裏熱 , 不得大便 , 則亦上衝於腦而為衄 。 此太陽陽明之脈 , 因於證不因於時也 。 然則仲師何以言從春至夏 , 衄者太陽 , 從秋至冬 , 衄者陽明 ? 曰 :「 此傳寫之誤也 。」 太陽傷寒 , 見於冬令為多 。 太陽中風 , 見於春令為多 。 則原文當云 :「 從冬至春 , 衄者太陽 。」 自夏徂秋 , 天氣炎熱 , 腸胃易於化燥 , 陽明內實為多 。 則原文當云 :「 從夏至秋 , 衄者陽明 。」 陳修園亦知其說不可據 , 不敢訂正其失 , 而謂四時當活看 , 猶為未達一間 。
衄家不可汗 , 汗出必顴上陷 , 脈緊急 , 直視不能眴 , 不得眠 。
此條見 《 傷寒論 》。 前釋 「 額上陷 」, 既訂正為 「 額旁陷 」 矣 , 然猶未甚精確也 。 人之頭顱 , 惟兩太陽穴最為空虛 , 液少則瘦而下陷 , 部位在顴以上 , 則本條當云 :「 顴上陷 。」 所以然者 , 衄家陽熱衝腦 , 更復發汗 , 則陽熱益張 , 陰液枯燥 , 顴上太陽穴因瘦而陷 。「 脈緊急 , 目直視不能眴 , 不得眠 」, 皆陽熱外張 , 陰液內竭之象也 。 餘詳 《 傷寒發微 》, 不贅 。
病人面無色 , 無寒熱 , 脈沉弦者 , 衄 。 脈浮弱 , 手按之絕者 , 下血 。 煩欬者 , 必吐血 。
文曰 :「 病人面無色 。」 初未明言何病 。 然面無色 , 則氣弱血虛之象也(虛勞篇 , 男子面色薄為亡血) 。 加以外無寒熱 , 則病不在表而在裏 。 脈見沉弦者 , 水勝血負 , 陰寒內據 , 而陽上亢也 。 陽氣衝腦 , 則顱骨縫開 , 血從腦出而為衄 。 此證既無寒熱 , 即為裏虛 , 與上脈浮之衄不同 。 脈浮而弱 , 弱為血虛 , 浮即為陰不抱陽 , 若手按之而不能應指 , 則陽上浮而氣下脫矣 , 在男子為便血 , 在婦人為崩漏 。 至於浮弱之脈 , 加之以煩欬 , 則血被衝激而上出於口 , 三證不同 , 而血分之熱度皆低 。 若誤浮陽為實熱 , 投以寒涼 , 必致上冒之浮陽益急 , 而見發熱 , 病乃不可治矣 。
夫吐血 , 欬逆上氣 , 其脈數而間有熱 , 不得臥者死 。
吐血 、 欬逆上氣 , 此即上煩欬吐血之證 , 但脈本浮弱 , 何以反數 ? 本無寒熱 , 何以間有表熱 ? 則涼藥誤之也 。 嘗見丹徒趙樸庵在四明醫院吐血 , 表有微熱 , 既返丹徒 , 醫家投以涼藥數十劑 , 表熱日甚一日 , 至於累夜失眠 , 以至於死 , 可哀也已(此證誤於涼藥 , 壓之不平 , 發之益熾 , 至於血熱消亡 , 而其人已死矣) 。
夫酒客欬者 , 必致吐血 , 此因極飲過度所致也 。
酒標熱而本寒 , 標熱傷肺 , 因病欬嗽 , 本寒傷脾 , 因病多痰 。 痰不盡則欬不止 , 肺絡激破 , 因病吐血 , 此非外感 , 皆貪杯者所自取 。 仲師雖不出方治 , 當清濕熱 , 要無可疑 。 陳修園謂 :「 五苓去桂加知母 、 石膏 、 竹茹多效 。」 蓋近之矣 。
寸口脈弦而大 , 弦則為減 , 大則為芤 , 減則為寒 , 芤則為虛 , 虛寒相摶 , 此名為革 , 婦人則半產漏下 , 男子則亡血失精 。
此節互見虛勞篇 , 說解已詳 , 茲不贅
亡血不可發其表 , 汗出即寒慄而振 。
亡血一證 , 血分之熱度本低 , 發其表則熱度益低 。 血熱損於前 , 表陽虛於後 , 有不病寒慄而振乎 ! 亡友丁甘仁嘗言 :「 予治失血證 , 驗其血熱虧耗者 , 每以附子理中取效 。」 真至言也(說解詳 《 傷寒 . 太陽篇 》, 並補方治) 。
病人胸滿唇痿 , 舌青口燥 , 但欲漱水 , 不欲嚥 , 無寒熱 , 脈微大來遲 , 腹不滿 , 其人言我滿 , 為有瘀血 。
病人胸滿為氣滯不通 , 其為有濕痰與否 , 尚未可定 。 血之色見於唇 , 亡血者唇白 。 血熱重則唇黑 , 至於唇乾黑而痿 , 其為瘀血無疑 。 舌青者 , 死血之色見於上也 。 血乾則口燥 , 然燥而渴飲 , 猶恐為陽明之熱 , 若但欲漱水不欲嚥 , 則燥氣不在腸胃可知 。 無寒熱 , 則決非表病 。 脈微大來遲 , 血停於下而脈不應也 。 腹不滿 , 無宿食也 。 病者自言滿 , 其為蓄血無疑 。 輕則桃核承氣 , 重則抵當湯丸 , 視病之輕重而酌劑可也 。
病者如有熱狀 , 煩滿 , 口乾燥而渴 , 其脈反無熱 , 此為陰伏 , 是瘀血也 , 當下之 。
病者如有熱狀 , 於何見之 , 一見於心煩胸滿 , 一見於口乾燥而渴 。 蓋蓄血一證 , 原自有合陽明燥實者 ,《 內經 》 二陽之病發心脾 , 女子不月是也 。 然按其脈 , 有時與證情不同 , 此又何說 ? 蓋陰血內伏 , 則脈不奮興 , 是當以桃核承氣合抵當湯下之 , 瘀血行則煩滿燥渴止矣 。
火邪者 , 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主之 。
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甘草(二兩炙)龍骨(四兩)牡蠣(五兩)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蜀漆(三兩洗去腥)
上為末 , 以水一斗二升 , 先煮蜀漆 , 減二升 , 納諸藥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此條大旨 , 與火劫發汗同 。 火劫發汗 , 或為驚狂 , 或圊血吐血 , 要以驚狂為最劇 , 故 《 傷寒 . 太陽篇 》 於火劫亡陽一證 , 出救逆湯方治 , 方用龍牡以收上浮之陽 , 加蜀漆以去痰 。 按火邪之為病 , 因火薰灼毛孔 , 汗液外泄 , 衛氣太強 , 肌肉之營氣不與衛和 , 故用桂枝 、 薑 、 棗 , 扶脾陽外達 , 使與在表之衛氣融洽 , 一片外浮之陽氣乃與裏氣相接 , 所以去芍藥者 , 不欲過泄其營氣故也 。
心下悸者 , 半夏麻黃丸主之 。
半夏麻黃丸方
半夏 、 麻黃(各等分)
上二味 , 末之 , 煉蜜和丸 , 小豆大 , 飲服三丸 , 日三服 。
太陽寒水內陷 , 水氣淩心 , 則心下悸 , 此非可漫以鎮心之治治也 。 皮毛不開 , 則水氣之在表者不去 。 濁陰失降 , 則水氣之在裏者不除 。 半夏麻黃丸 , 用生半夏以去水 , 生麻黃以發汗 , 不治悸而悸當自定 。 所以用丸者 , 欲其緩以攻之 。 蓋因水氣日久 , 化為粘滯之濕痰 , 非如暴感之證 , 水氣尚清 , 易於達毛孔而為汗也 。
吐血不止者 , 柏葉湯主之 。
柏葉湯方
柏葉 、 乾薑(各三兩)艾(三把)
上三味 , 以水五升 , 取馬通汁一升 , 合煮 , 取一升 , 分溫再服 。《 千金 》 加阿膠三兩 , 亦佳 。
吐血無止法 , 強止之則積為瘀血 , 而病變不測 。 嘗見四明某患吐血 , 西醫用止血針止之 , 遂至瘀結大腸 , 大便不通 , 後用豬胆汁導下其燥糞 , 投之水中 , 化為血色 。 又有用鮮生地 、 地骨皮止之者 , 其人腹中常痛 。 故雖吐而不止 , 斷無強止之理 。 柏葉湯方治 , 用苦濇微寒清血分之側柏葉 , 以除肺藏之熱 。 又恐其血之凝滯也 , 用溫脾之乾薑以和之 , 更用逐寒濕理氣血之艾葉以調之 。 惟馬通汁不易製 , 陳修園謂 :「 無馬通汁 , 可用童便代之 , 引上逆之血而導之下行 , 則不止血而血自止矣 。」
下血 , 先便後血 , 此遠血也 , 黃土湯主之 。
黃土湯方(亦主吐衄)
甘草 、 乾地黃 、 白朮 、 附子(各三兩炮)阿膠(三兩)黃芩(三兩)竈中黃土(半斤)
上七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脾寒不能統血 , 則下陷而便血 。 尤在涇謂 :「 脾去肛門遠 , 故曰遠血是也 。」 黃土湯方治 , 溫涼並進 , 以血之下泄 , 久久必生燥熱也 , 故用地黃 、 黃芩 、 阿膠以潤而清之 。 以脾藏之虛寒下陷也 , 故用甘草 、 白朮以補虛 , 炮附子以散寒 , 更用竈中黃土以去濕 , 而其血當止 。 辛未八月 , 曾治強姓飯作同事下利證 , 所下之血如水 , 晝夜不食 , 幾死矣 。 方用竈中黃土四兩 , 炮附子五錢 , 乾薑四錢 , 五劑後 , 利止能食 , 蓋即黃土湯之意也 。
下血 , 先血後便 , 此近血也 , 赤豆當歸散主之 。
赤豆當歸散方
見狐惑篇 。
先血後便 , 此即西醫所謂腸出血之證也 。 按本書百合狐惑篇 「 病者脈數 」 節 , 實為 「 腸癰證 , 欲知有膿 」 節脫文 。 而赤小豆當歸散 , 要為腸癰正治 , 語詳本條下 , 茲不贅述 。 赤小豆以去濕 , 當歸以和血 , 欲使膿去而新血不傷也 。 由此觀之 , 本條之近血證情 , 必與腸癰為近 , 故方治同也 。
心氣不足 , 吐血衄血 , 瀉心湯主之 。
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黃連 、 黃芩(各一兩)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頓服之 。
太陽標陽下陷 , 則心氣以下不足而虛 , 氣結成痞 , 與陽明燥氣相合 , 則大便不行 。 燥氣上迫於心 , 則心氣愈形不足 。 燥熱上衝於腦 , 則病衄血 。 大腸燥熱挾血海之血上出於口 , 則病吐血 。 方用芩 、 連 、 大黃引熱下泄 , 則心藏以不受薰灼而自舒矣 。 嘗見同鄉韓筠谷治紅木作吐血證用此方 , 一下而吐血立止 , 蓋亦釜底抽薪之旨也 。
嘔吐噦下利病脈證治第十七
夫嘔家有癰膿 , 不可治嘔 , 膿盡自愈 。
此為熱鬱傷絡之證 , 與尋常嘔吐不同 。 師但言嘔家有癰膿 , 正不知其在肺在胃 。《 傷寒 . 太陽篇 》 云 :「 凡服桂枝湯吐者 , 其後必吐膿血也 。」 按肺癰之為病 , 始萌可救 , 膿成則死 。 則此節所謂不可治嘔 , 膿盡自愈者 , 必非肺癰可知 。 竊意凡遇此證 , 可竟用外科犀黃丸以止痛而消毒 , 千金葦莖湯 、 桔梗甘草湯並可用之 , 當歸赤小豆散 、 排膿散尤為主要 。 蓋血腐成膿 , 利用抉排 。 若外體之潰瘍 , 然毒未盡者 , 不當急於生肌也(此條見 《 傷寒 . 厥陰篇 》 ) 。
先嘔 卻 渴者 , 此為欲解 , 先渴 卻 嘔者 , 為水停心下 , 此屬飲家 。 嘔家本渴 , 今不渴者 , 心下有支飲故也 。 此屬支飲 。
水氣濕痰 , 阻於上膈 , 胆胃上逆 , 則一時傾吐而出 , 及水氣濕痰既盡 , 獨存胆胃之火 , 乃一轉而為燥渴 , 此即欲飲水者少少與之即愈之證也 , 故渴為欲解 。 若水停心下 , 津液不能上潤喉舌而渴 , 及胃邪充溢 , 滲入胃之上 , 口渴底胆火不能相容 , 乃至衝激而嘔 , 此飲家所以先渴 卻 嘔也 。 若夫嘔而不渴 , 則心下支飲方盛 , 胃中胆火不煬 , 此在痰飲篇為小半夏湯證 , 說詳 「 嘔家本渴 」 條下 , 不贅 。
問曰 :「 病人脈數 , 數為熱 , 當消穀引飲 , 而反吐者何也 。」 師曰 :「 以發其汗 , 令陽微 , 膈氣虛 , 脈乃數 , 數為胃熱 , 不能消穀 , 胃中虛冷故也 。 脈弦者虛也 , 胃氣無餘 , 朝食暮吐 , 變為胃反 。 寒在於上 , 醫反下之 , 令脈反弦 , 故名曰虛 。」
此經醫者誤治傷及中氣之病脈證也 。 風寒襲表 , 皮毛間水氣凝冱 , 則病形寒 。 中陽不振 , 不能旁達四肢 , 則亦病形寒(忍飢之人 , 多瑟縮畏寒 , 可為明證) 。 惡寒同而所以惡寒者不同 , 設於中陽不振之惡寒 , 誤認為麻黃湯證而遽發其汗 , 則胃中陽氣益虛 , 而脈反見數 。 脈數者 , 汗後陽氣挾營陰而外張 , 內藏之陽氣將一泄無餘 。 蓋其脈雖數 , 要與脈遲不勝穀食者 , 同為胃中虛冷 。 故飲食入胃而反吐 , 為其一去不還 , 故為客熱 。 膈氣因寒而虛 , 故其氣上逆 , 吸入胃之飲食 , 傾吐而出也 , 此胃氣因誤汗而虛冷者也 。 此條見太陽篇 。 陽熱之證 , 腸胃燥實則病不能食 , 寒濕阻滯 , 胃氣不降 , 則亦病不能食 。 不能食同 , 所以不能食者不同 。 設於寒濕阻滯之不能食 , 誤認為大承氣湯證而遽下之 , 則膈上之寒濕併入胃中 , 而消化之力益微 , 脈乃轉弦 。 弦為陰脈 , 故痰飲 、 水氣 、 瘧證多有之 。 水飲入胃 , 胃底胆汁不能相容 , 則病嘔逆(痰飲 、 瘧證多嘔 , 皆有濕痰 , 而其脈俱弦 , 可知弦為胃中濕痰所致) 。 蓋胃中胰液饞涎 , 皆能消食 , 自誤下之後 , 膈上寒痰入胃 , 與胃中原有之津液化而為一 , 中氣既寒 , 消化之力愈薄 , 故食入停貯胃中 , 歷一周時 , 胃中胆汁抗行 , 因至朝食暮吐 。 所以變為胃反者 , 胃中陽氣既虛 , 他種津液與胆汁不和故也 。 此胃氣因誤下而虛冷者也 。
寸口脈微 , 微則無氣 , 無氣則營虛 , 營虛則血不足 , 血不足則胸中冷 。
玩此節原文 , 首句言 「 寸口脈微而數 」, 後文但言 「 脈微 」, 則 「 而數 」 二字當為衍文 。 蓋人一身之血 , 熱度合華氏寒暑表九十五度 , 為血之中數 , 其應於動脈者 , 即為平脈 。 若熱度漸低 , 營氣不能上應 , 則其脈當遲 、 當弱 。 至於兩手動脈見微 , 則營氣不足以上應而脈管血少 。 心藏主脈與血 , 部位正在胸中 , 血不足而脈道微 , 故胸中冷 。 營虛而血少 , 則太陽寒水不得陽熱蒸化 , 而衛陽不達於皮毛 , 脾陽不達於四肢 。 少陰病脈必微細者 , 水勝而血負也 。 水寒則胃敗 , 故趺陽負少陰為不順 。 近人以嘔吐清水為胃寒 , 其說要非無據 。 尤在涇乃謂 :「 胸中冷非真冷 , 不可以熱治之 。」 然則少陰病之脈微細 , 何以用四逆湯耶 ? 要知用藥之法 , 無問寒熱補瀉 , 只在以偏救偏 , 但中病即止 , 而不當太過耳 。 尤在涇持論如此 , 無怪其偏信丹溪 , 不能入仲景之室也 。
趺陽脈浮而濇 , 浮則為虛 , 濇則傷脾 , 脾傷則不磨 , 朝食暮吐 , 暮食朝吐 , 宿穀不化 , 名曰胃反 。 脈緊而濇 , 其病難治 。
趺陽脈為胃脈之根 , 當以沖和為正脈 。 若輕取見浮 , 重按見濇 , 則胃氣不降 , 宿食不下小腸 , 脾陽不升 , 不能吸收小腸津液上承心肺而為血 。 蓋食入於胃 , 食氣與脾氣化合 , 上下相引 , 乃掣製胃之全體 , 磨擦新食成漿 , 然後下滲十二指腸 , 無病之人所以知飢也 。 若脾陽頓滯 , 不能牽掣胃之全體上下磨擦 , 則胃中所受之穀食不能消融成糜 , 以下滲十二指腸 。 胃底胆汁上抗 , 遂至朝食暮吐 , 暮食朝吐 , 病名胃反(方治在後條) 。 蓋此證水飲入口即上泛 , 穀食入胃 , 又以消化力薄 , 始則停蓄 , 繼即傾吐 , 大腸宿垢 , 積欠不行 , 一似陰乾者然 。 大腸乾澀不通 , 則胃濁愈加上泛 , 故脈緊而濇 。 急則治標 , 要惟有於他方治中加大黃利之之法 , 較為近似 , 否則胃濁不降 , 加以腸中否塞 , 其病乃益不可治也(半硫丸似亦可用) 。
病人欲吐者 , 不可下之 。
濕痰阻於胸膈 , 則上泛而欲吐 。 攷太陽將傳陽明 , 則上濕下燥 , 固有當用瓜蒂散吐之者 。 蓋濕邪粘滯非一下所能盡 , 或恐留滯腸胃 , 轉為他病 , 為其病在上膈也 。 嘗見病嘔逆之人 , 自用吳茱萸以止之者 , 腹中脹滿欲死 , 寖成裏熱 , 以致匝月昏憒 , 幾於不救 。 由此觀之 , 病人欲吐者 , 不惟不可下 , 併不可止 , 為胸中自有濕痰也 。《 內經 》 不云 :「 在高者引而越之乎 。」
噦而腹滿 , 視其前後 , 知何部不利 , 利之愈 。
寒熱二氣相衝激 , 則病噦逆 , 若陰陽電相觸者然 , 故噦有寒熱之別 。 濕痰留於上膈 , 真陽被鬱 , 有時衝激而上 , 不能相勝 , 則為寒噦 。 鬱熱在下 , 鼻中吸入之清氣與之衝激則為熱噦 。 然則噦而腹滿者 , 究為何病 ? 蓋熱結膀胱 , 三焦水道不通 , 則由蓄水而腫滿 , 是為五苓散證 。 熱結大腸 , 腑氣不通 , 則由燥屎而腹滿 , 是為大承氣證 。 所謂 「 知其何部不利 , 利之而愈也 。」 釋義詳 《 傷寒發微 . 厥陰篇 》, 茲不贅(按此證大便不行者 , 下後呃止則愈 , 呃不止則死 , 予親見之) 。
嘔而胸滿者 , 吳茱萸湯主之 。
吳茱萸湯方
吳茱萸(一升)人參(三兩)生薑(六兩)大棗(十二枚)
上四味 , 以水五升 , 煮取三升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胃濁不降 , 脾陽不升 , 則氣機否塞 。 嘔而胸滿者 , 脾虛生濕 , 中氣寒而胃濁上泛也 。 蓋脾藏吸收小腸津液上出胸中 , 胸中陽氣充足 , 則清者散為汗液 , 膏者上達心肺二藏 , 化而為血(西醫謂之淋巴幹) 。 胸中陽氣不足 , 則津液停蓄 , 悉化為濕 。 胸中為宗氣所居 , 氣為濕阻 , 至不得噫噯 , 則脹滿欲死 , 此其所以嘔而胸滿也 。 濕痰在胸 , 胆胃鬱而不舒 , 則激而上泛 , 此其所以嘔而胸滿也 。 吳茱萸湯 , 吳茱萸以降逆散寒 , 人參 、 薑 、 棗以和胃扶脾 , 但使膈間陽氣漸舒 , 咽中時得噫噯 , 或呵欠 , 或吐出痰涎 , 則胸滿去而嘔逆亦止 。 蓋仲師雖言 「 嘔而胸滿 」, 其實由胸滿而嘔也 。
乾嘔 , 吐涎沫 , 頭痛者 , 吳茱萸湯主之
脾虛則生濕 , 胃寒則易泛 , 胃中無宿食 , 則為乾嘔 。 胃中饞涎與胃底胆汁化合 , 並能助消化之力 。 胆汁太多 , 熱乃上泛而吐苦水 。 饞涎太多 , 寒乃上泛而吐涎沫 。 乾嘔不已 , 胃中濁氣上衝 , 因病頭痛 。 故仲師但用吳茱萸湯 , 與上節 「 嘔而胸滿 」 同法 , 但使濁陰下降 , 頭即不痛 , 此亦不治之治也(此條見 《 傷寒論 . 厥陰篇 》 ) 。
嘔而腸鳴 , 心下痞者 , 半夏瀉心湯主之 。
半夏瀉心湯方
半夏(半升洗)黃芩 、 乾薑 、 人參 、 甘草(各三兩炙)黃連(一兩)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六升 , 去滓再煮 , 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上膈寒濕 , 下陷於胃 , 胃底胆汁不能相容 , 則病嘔逆 , 此屬寒 , 宜用吳茱萸者也 。 胃中濁熱合胆火上奔 , 則亦病嘔逆 , 此屬熱 , 宜用黃連者也 。 二證寒熱不同 , 故降逆之藥品亦因之而異(近人不辨寒熱 , 合萸連用之 , 模棱之見耳) 。 此節證象為嘔而腸鳴 , 為心下痞 , 鬱熱在上 , 寒水在下 , 與 「 傷寒 , 胸中有熱 , 胃中有邪 , 腹中痛 , 欲嘔吐 」 之黃連湯證略同 , 故半夏瀉心湯方治 , 所用半夏 、 乾薑 、 甘草 、 人參 、 黃連 、 大棗皆與黃連湯同 。 惟彼以寒鬱太陰而腹痛 , 用桂枝以達鬱 。 此為氣痞在心下 , 熱邪傷及肺陰 , 兼用黃芩以清水之上源 , 為不同耳 。 又按 《 傷寒 . 太陽篇 》 云 :「 但滿而不痛者 , 此為痞 , 柴胡湯不中與之 , 宜半夏瀉心湯 。」 知此方原為治痞主方 , 所以不與腹中雷鳴下利之證同用生薑瀉心湯者 , 亦以水氣不甚 , 不用生薑以散寒也 。
乾嘔而利者 ,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主之 。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方
黃芩 、 生薑(各三兩)甘草(二兩)芍藥(一兩)半夏(半升)大棗(十二枚)
上六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再夜一服 。
太陽寒水內薄 , 胃底胆汁不能相容 , 則為乾嘔 。 寒水太多 , 脾不能勝 , 協標熱下趨 , 即為自利 。 二者均為脾胃不和 , 方用黃芩湯以治協熱利 。 其功用在清胆火而兼能扶脾 , 合小半夏湯以止嘔 , 其功用不惟降胃逆 , 而並能去水 。 此二方合用之大旨也(方及證治 , 並見 《 傷寒論 . 太陽篇 》 ) 。
諸嘔吐 , 穀不得下者 , 小半夏湯主之 。
小半夏湯方
見痰飲 。
嘔吐而不能食 , 為胃中虛寒 , 是宜吳茱萸湯者也 。 仲師乃曰 :「 諸嘔吐 , 穀不得下者 , 小半夏湯主之 。」 然予嘗如法用之 , 往往失效 。 豈仲師之誤耶 ? 是不然 , 古人用半夏多用生者 , 但洗去泥耳 。 近來藥肆所用 , 先以水浸七日 , 去膏液而留渣滓 , 去水之本性全失 , 再用生薑汁拌炒半熟 , 欲其立止嘔吐 , 豈可得哉 ! 按嘔吐一證 , 心下水氣不甚 , 胃中虛寒者 , 則宜吳茱萸湯 。 水氣太甚 , 時時氾濫而嘔吐清水者 , 則宜生半夏生薑湯 , 仲師所謂納半夏以去其水也 。
嘔吐而病在膈上 , 後思水者解 , 急與之 。 思水者 , 豬苓散主之 。
豬苓散方
豬苓 、 茯苓 、 白朮(各等分)
上三味 , 杵為散 , 飲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水氣在心下則甚 , 在膈上則微 。 嘔吐而病在膈上 , 則傾吐易盡 , 設渴而思飲 , 則水氣已盡 , 其病當解 , 急與水以滋其燥 , 而此外更無餘病 。《 傷寒論 》 所謂 「 少少與之愈也 。」 若水氣在心下而嘔吐思水者 , 則當通下焦 , 特於五苓散中去桂枝 、 澤瀉以利小便 , 使下焦通 , 而在上之水氣 , 得以下行 , 上承之津液 , 乃不為所阻 , 而渴飲自止矣 。 此亦 《 傷寒 . 太陽篇 》「 渴者宜五苓散 」 之意也 。
嘔而脈弱 , 小便復利 , 身有微熱 。 見厥者 , 難治 。 四逆湯主之 。
四逆湯方
附子(一枚生用)乾薑(一兩半)甘草(二兩炙)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二合 , 去滓 , 分溫再服 , 強人可大附子一枚 , 乾薑三兩 。
嘔而脈弱 , 水勝而血負也 。 惟其水勝 , 則下焦必寒 , 故小便復利(按此證 , 小便必色白不黃) 。 浮陽外出 , 而中無實熱 , 故身熱微 。 手足見厥者 , 中陽虛而不達四肢也 。 此證純陰無陽 , 自半夏瀉心湯以下諸方 , 俱不合用 , 故曰難治 。 難治非不治也 , 蓋舍四逆湯大溫中下之劑 , 病必不愈 。 觀方後所列強人可大附子一枚 , 乾薑三兩 , 可以識難治之旨矣 。
嘔而發熱者 , 小柴胡湯主之 。
小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半夏(半升)黃芩 、 人參 、 甘草 、 生薑(各三兩)大棗(十二枚)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六升 , 去滓再煎 , 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凡瘧病多嘔 , 其脈必弦 。 所以多嘔者 , 胆胃之氣上逆也 。 故瘧病用小柴胡湯 , 往往取效 。 然則嘔而發熱者 , 仲師雖不言脈 , 竊意脈亦見弦 , 故亦宜小柴胡湯 。 柴胡以發汗 , 黃芩以清胆 , 參 、 草 、 薑 、 棗以和胃 。 汗出而外解 , 則表熱不吸引胆火 , 中氣不至上逆 , 而無嘔吐之弊 。 此嘔而發熱 , 所以與瘧同法也 。
胃反 , 嘔吐者 , 大半夏湯主之 。
大半夏湯方
半夏(二升)人參(三兩)白蜜(一升)
上三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和蜜揚之二百四十遍 , 煮藥取二升半 , 溫服一升 , 餘分再服 。
反胃之證 , 大便如羊矢 , 艱澀而不下 , 不類陽明燥矢 , 可用大承氣湯以下之 。 況水氣太甚 , 滲入於胃 , 胃底胆汁不受 , 因而嘔吐 。 嘔吐傷及胃陰 , 時時上泛 , 胃因不和 , 水氣所以不降者 , 又因大腸乾涸之故(胃中穀食 , 久不下十二指腸 , 腸中糞穢一似陰乾者然) 。 故大半夏湯方治 , 生半夏以去水 , 人參以益胃汁 , 白蜜以潤腸 , 使渣滓下通 , 水乃得降 , 而胃反之病癒矣(按世俗相傳朝食暮吐 、 暮食朝吐方治 , 為熟地二兩 , 山萸肉三兩 , 牡桂一錢 。 又有脾胃虛弱食不消化方 , 為秫米粉作湯圓子 , 每服煮食七粒 , 加醋吞服 。 一重用山萸肉 , 一用醋 , 皆能令乾涸之糞發酵易化 , 附存之 。 癸酉閏五月十四日 , 裴德炎妻病此 , 予用薑半夏四錢 , 潞薰參一兩 , 白蜜四兩 , 三劑即便通能食嘔止) 。
食已即吐者 , 大黃甘草湯主之 。
大黃甘草湯方
大黃(二兩)甘草(一兩)
上二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分溫再服 。
食已即吐 , 所吐者為穀食 , 非飲水即吐之比 。 胃底胆汁 , 不能合胰液而消穀 , 反逆行而衝激於上 , 故食已即吐 。 但吐之太暴 , 雖由胆火上逆 , 要亦因大腸之壅塞 , 故方用甘草以和胃 , 大黃以通腸 , 腸胃通而胆火降 , 穀食乃得以順受焉 , 此大黃甘草湯之旨也 。
胃反 , 吐而渴欲飲水者 , 茯苓澤瀉湯主之 。
茯苓澤瀉湯方
茯苓(半觔)澤瀉(四兩)甘草 、 桂枝(各二兩)白朮(三兩)生薑(四兩)
上六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三升 , 內澤瀉 , 再煮取二升半 , 溫服八合 , 日三服 。
此證與病在膈上節略同 , 方治以利水為主 , 亦與思水之豬苓散相似 。 茯苓澤瀉方治 , 於五苓中去豬苓以泄水 , 可知渴欲飲水 , 為水氣阻於心下 , 津液不能上達喉舌 , 而初非真渴 , 所以加生薑 、 甘草者 , 亦以水邪出於胃之上口 , 辛甘發散以調之也 。 所以後納澤瀉者 , 亦以其氣味俱薄 , 不任多煎也 。
吐後 , 渴欲得水而貪飲者 , 文蛤湯主之 , 兼主微風 , 脈緊頭痛 。
文蛤湯方
麻黃(三兩)杏仁(五十枚)大棗(十二枚)甘草 、 石膏 、 文蛤(各五兩)生薑(三兩)
上七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二升 , 溫服一升 , 汗出即愈 。
吐後渴欲得水而貪飲 , 似與前證吐而渴欲飲水者無別 。 何以前證用茯苓澤瀉湯 , 此證獨宜文蛤湯 , 此不可以不辨也 。 蓋吐而渴欲飲水 , 為隨吐隨渴 , 隨飲隨吐 , 水氣溜胃之上口而裏無熱之證 。 吐後渴欲得水而貪飲 , 為吐後之渴 , 水氣出上膈而裏有熱之證 。 惟其無裏熱 , 故但疏陽氣通小便 , 使水熱自下焦泄之 。 惟其有裏熱 , 故上發汗而下泄熱 , 使水氣從上下二焦分泄之 , 夫各有所當也 。
乾嘔吐逆 , 吐涎沫 , 半夏乾薑散主之 。
半夏乾薑散方
半夏 、 乾薑(各等分)
上二味 , 杵為散 , 取方寸匕 , 漿水一升半 , 煮取七合 , 頓服之 。
始而乾嘔(俗名胃泛) , 繼而吐逆(俗名胃寒 , 所吐清水) , 是水氣從胃之上口滲入 , 胃不納而上泛之證也 。 加之以吐涎沫 , 心下必有微飲 , 其所以異於頭痛一證者 , 彼但為胃中濁氣上泛 , 初無水氣 , 故但用吳茱萸湯以降逆 。 此證吐逆 , 為膈上有水氣 , 為胃中有寒 , 故用半夏乾薑散以降逆而溫中 。 徐忠可反以頭痛者為重 , 此證為輕 , 殆不然也 。
病人胸中似喘不喘 , 似嘔不嘔 , 似噦不噦 , 徹心中憒憒無奈者 , 生薑半夏湯主之 。
生薑半夏湯方
半夏(半升)生薑汁(一升)
上二味 , 以水三升 , 煮半夏取二升 , 內生薑汁 , 煮取一升半 , 小冷分四服 , 日三夜一 , 嘔止 , 停後服 。
胸中為上焦升發水液之區 , 西醫謂之淋巴幹 。 氣與水由細管中散出 , 胸中之氣乃得舒暢 , 否則乳糜頓滯 , 即化為濕痰 , 阻其上出之氣 , 肺氣欲納而不能受 , 胃氣欲抗而不能伸 , 於是似喘不喘 , 似嘔不嘔 , 似噦不噦 。 肺氣不達 , 胃氣不通 , 上不得為噫噯 , 下不能轉矢氣 , 以致徹心中憒憒無奈 。 究其所以致此者 , 為其濕痰阻塞膈上 , 陽氣被遏而不宣也 。 方用生薑汁以宣陽氣鬱 , 用生半夏以祛水氣之停 , 但使陽氣通於上 , 濕痰降於下 , 胸中氣機 , 乃通達無所窒礙 , 而諸恙自愈矣 。
乾嘔 , 噦 , 若手足厥者 , 橘皮湯主之 。
橘皮湯方
橘皮(四兩)生薑(半觔)
上二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下咽即愈 。
乾嘔及呃 , 皆出於胃氣不和 , 但病之來源不同 , 故治法亦異 。 胃主四肢 , 胃氣阻塞不能旁達四肢 , 故手足厥 。 要其所以致此者 , 不可以不辨也 。 水勝血寒 , 陽氣不達四肢者 , 手足必厥 , 但必有兼證 , 或為吐利交作 , 或為下利 , 其脈必細弱無力 , 此宜四逆 、 理中者也 。 或濕痰與宿食交阻中脘 , 陽氣不達於四肢 , 則手足亦厥 。 其人或欬或悸 , 或小便不利 , 或腹中痛而泄利下重 , 此宜四逆散者也 。 若但見乾嘔呃之證 , 其脈必不微細 , 亦必無泄利下重之變 。 胃中陽氣所以不達四肢者 , 要不過氣機阻塞耳 , 故但用生薑以散上膈之鬱 , 橘皮以發胃氣之閉 , 溫服一升 , 而下咽即愈矣 。
噦逆者 , 橘皮竹茹湯主之 。
橘皮竹茹湯方
橘皮(二觔)竹茹(二升)大棗(三十枚)生薑(半觔)甘草(五兩)人參(三兩)
上六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噦有寒熱之別 , 噦而腹滿條及前條 , 已詳言之矣 。 若但噦逆而別無兼證 , 在上無乾嘔手足厥之變 , 在下無腹滿之變 , 則但為中氣之虛 , 而微見胆火上逆 。 中氣虛則陽氣不能外散 , 而阻於膈上 , 兼之胆火內鬱 , 於是吸入之清氣與之相觸 , 遂病呃逆 。 方以橘皮竹茹為名者 , 橘皮以疏膈上停阻之氣 , 竹茹以疏久鬱之胆火 , 而呃逆可止矣 。 然呃逆之由 , 起於上膈不散之氣 , 胆火之上衝 , 亦為此不散之氣所鬱 , 而氣之所以不得外散者 , 實因中氣之虛 , 故知此方橘皮 、 竹茹為治標 , 大棗 、 生薑 、 甘草 、 人參為治本 。 不然 , 但用橘皮竹茹亦足治呃矣 。 既愈之後 , 能保其不復噦耶 !
夫六腑氣絕於外者 , 手足寒 , 上氣 , 腳縮 。 五藏氣絕於內者 , 利不禁 。 下甚者 , 手足不仁 。
氣之行於六府者 , 水分之寒得血分之溫 , 蒸化外出者為衛 。 血分溫度不高 , 則水分不能化氣達於皮毛之外而手足寒 。 水氣留著上膈 , 裏氣阻而不出 , 外氣吸而不納 , 則為上氣 , 病屬太陽 。 腸胃燥熱 , 大便不通 , 薰灼陽明支脈 , 股下牽掣 , 右膝外廉屈而不伸 , 病屬陽明 。 脾濕下陷 , 腎陽虛而不能泄水 , 溢入迴腸 , 則利不禁 , 是為陰氣內絕 。 脾主四肢 , 脾濕下陷 , 陽氣不達 , 故手足不仁 , 甚則逆冷 。 仲師不言者 , 蓋即在不仁之內也 , 病屬三陰 。 沈自南說不精 , 以腳縮為陽虛生寒 , 尤謬 。
下利 , 脈沉弦者下重 , 脈大者為未止 , 脈微弱數者為欲自止 , 雖發熱 , 不死 。
脈沉弦為有水 , 此 《 傷寒 》《 金匱 》 之通例也 。 水與濕併 , 乃病下利 。 水流動而濕粘滯 , 故利而下重 , 此為四逆湯證 , 為其寒濕下陷也 。 予治此證 , 見膿血者 , 或用附子理中湯加柴胡 、 升麻 , 所以疏鬱而消毒也 。 痛甚則加乳香 、 沒藥 , 所以止痛也 。 此厥陰下利 , 雖下重而不宜涼劑者也 。 若夫寒盡陽回 , 則陽明脈大 , 是其始病寒濕而利不止 , 繼乃寒濕變為燥熱而利仍未止 , 是即後文下乃愈之證 , 宜用大承氣湯者也 。 惟邪盡正虛 , 脈乃微弱 , 邪盡則利欲自止 。 陰盡陽回 , 脈乃微弱而兼數 , 則尤可決其利將自止也 。 此證雖脈數而渴 , 甚至發熱圊膿血 , 但用清熱去濕之白頭翁湯 , 一二劑可愈 , 故曰 「 雖發熱不死 」, 不似肢冷脈伏 , 治以溫藥而厥不還者 , 為必無生理也(此條見 《 傷寒論 . 厥陰篇 》 ) 。
下利 , 手足厥冷 , 無脈者 , 灸之 , 不溫 , 若脈不還 , 反微喘者 , 死 。
脾主四肢 , 脾藏虛寒 , 則手足厥冷 。 心主脈與血 , 心房血虛 , 則無脈 。 欲溫脾藏 , 莫如乾薑 、 甘草 , 欲強心房 , 莫如附子 , 則四逆湯其主方也 。 此為有脈者言之也 。 若血分中熱度消歇 , 以至脈伏不鼓 , 則非藥力所及 , 是當通灸三陰諸穴 , 使陽氣四達 , 而手足當溫 , 脈伏當出 。 若既灸之後 , 手足依然逆冷 , 脈之伏者 , 依然不還而反見微喘 , 則是血虛於裏 , 氣脫於外 , 危在旦夕矣 。
少陰負趺陽者 , 為順也 。
此句與上不接 , 當為另一條 。 蓋少陰為病 , 每患寒濕下陷 , 但得寒盡陽回 , 即是生機 。 少陰病雖三急下證 , 及時而治 , 皆可不死 , 為其以少陰而兼陽明也 , 故謂之順 。
下利 , 有微熱而渴 , 脈弱者 , 令自愈 。
下利 , 脈緩 , 有微熱 , 汗出 , 令自愈 。 設脈緊 , 為未解 。
下利一證 , 起於脾陽不升 , 而寒濕下陷 , 其脈當見沉緊 。 身冷無汗 , 不言可知 。 蓋陽氣外散則脈見浮緩 , 太陽中風發熱有汗者 , 脈必浮緩 , 其明證也 。 陰寒內據 , 則脈見沉緊 , 厥陰下利 , 脈沉弦為下重 , 其明證也 。 是故下利一證 , 以出陽為順 , 以入陰為逆 , 微熱而渴者 , 水濕下盡 , 而陽明之氣當復也 。 微熱汗出者 , 裏水外泄 , 而太陽之氣當復也 , 故皆令自愈 。 而沉緊有力 , 不見緩弱之脈則為未解 。「 緩 」 字舊訛作 「 數 」, 陳修園不知此證為寒盡回陽 , 望文生訓 , 反以為熱利 。 夫熱利為白頭翁湯證 , 豈不藥自愈之證耶 。
下利 , 脈數而渴者 , 令自愈 。 設不差 , 必圊膿血 , 以有熱故也 。
人體之強弱 , 視血熱之存亡為進退 。 血熱之存亡不可知 , 要當驗之於脈 。 下利見陰脈 , 則難愈 , 見陽脈則易愈 , 其大較也 。 是故下利脈沉弦 , 則病下重 , 由血熱為水氣所壓 , 相抗於下部也 。 此為初病者言之也 。 病者脈微而厥 , 則為下利清穀 , 由血中溫度消亡 , 而水氣獨勝也 。 此為病甚者言也 。 按其外證 , 為惡寒 , 為肢冷 , 其裏證為不渴飲 , 小便色白 , 莫不以陽氣退為病進 。 至如下利脈數 , 則血熱漸高 , 加之以渴 , 則水氣漸減 , 此即死陰盡去 , 生陽來復之佳兆 , 固當不藥自愈 。 間亦有不即差者 , 則一變而圊膿血 , 此為陽回太暴 , 然究非死證 , 白頭翁湯 、 桃核承氣湯俱可隨證酌用 , 要不當泥於始病之陰寒 , 而漫用桃花湯也 。
下利 , 脈反弦 , 發熱身汗者愈 。
下利一證 , 其脈始於沉弦 , 由沉弦而沉遲 , 由沉遲而沉微 , 其人固已垂死矣 。 若遲微之脈 , 一變而為浮弦 , 則太陽寒水之氣 , 已受血熱蒸化 , 將從皮毛外泄 。 仲師所謂反弦者 , 反之言轉 , 弦之言緊 , 謂沉微之脈 , 一轉而成太陽浮緊之脈也 。 由浮緊而發熱 , 由發熱而汗出 , 則內陷之寒濕 , 已從太陽外解 , 病有不愈者乎 。
下利氣者 , 當利其小便 。
下利一證 , 決無小便 , 此盡人之所知也 。 但仲師所謂下利氣者 , 當利其小便 , 究屬何因 , 其與後文氣利用訶黎勒散止澀者究竟是一是二 , 此不可以不辨也 。 蓋本節所謂下利氣者 , 為方在下利 , 肛門辟辟作聲 , 一似轉矢氣者 , 氣與腹中殊不相接 , 此利實關下焦(太陽篇 , 理中者 , 理中焦 , 此利在下焦 , 可與赤石脂禹餘糧湯 , 不差 , 當利其小便 , 即此證) 。 下焦陽氣不通 , 水道閉塞 , 氣乃併注於肛門 , 於五苓散中重桂枝以達陽 , 合四苓以泄水 , 但令水泄於前 , 即氣還其故 , 而利自愈矣 。 若夫氣利用止澀之訶黎散者 , 實因久利而氣虛下陷 , 意與近人治晨泄用四神丸略同 。 予昔寓白克路 , 治鄉人陶姓曾用之 , 所用為訶子殼 , 取其味澀能止 , 彼以藥末味澀 , 不能下嚥 , 和入粥中強吞之 , 日進一服 , 三日而止 , 與當利小便之證 , 病原固自不同也 。
下利 , 寸脈反浮數 , 尺中自濇者 , 必圊膿血 。
下利一證 , 其脈多見沉遲 , 而不應反見浮數 , 為其寒濕下陷也 。 若見浮數 , 即為寒盡陽回而利將自止 , 但不應獨見於寸口 。 而尺中自濇 , 濇者 , 凝定不流之象 , 蓋胞中血海凝濇不通 , 氣機不達於衝任 , 是為瘀血 。 此證必見腹痛 , 下連少腹 , 熱在上 , 瘀在下 , 故必圊膿血也 。 此證不必治膿血 , 血盡下利自止 , 當從 「 嘔癰膿者 , 膿盡自愈 」 之例 , 說解詳 《 傷寒論 . 厥陰篇 》 (如病者必欲服藥 , 略用丹皮 、 桃仁 、 地鱉蟲等味均可) 。
下利清穀 , 不可攻其表 , 汗出必脹滿 。
下利清穀 , 為太陽寒水不能作汗 , 下併太陰寒濕 , 衝激腸胃之證 。 太陽為寒水之府 , 少陰為寒水之藏 , 故在 《 傷寒論 》 中 , 太陽 、 少陰二篇並見之 , 皆為四逆湯證 。 此證表熱裏寒 , 本太陽證而內陷太陰 , 故有不可攻表之戒 。 按脹滿原屬太陰寒證 , 下利清穀 , 中陽垂絕 , 若更誤汗 , 致一綫微陽外散 , 陰寒乃獨據中宮 , 譬之一甕寒水 , 冬令堅冰 , 勢將暴裂 。 設遇此變 , 惟大劑生附子以回陽 , 或當挽救一二 , 慎勿誤認肝鬱也(近代醫家多有此失) 。
下利 , 脈沉而遲 , 其人面少赤 , 身有微熱 , 必鬱冒汗出而解 。 下利清穀者 , 其人必微厥 , 所以然者 , 下虛故也 。
下利一證 , 原屬寒濕下陷 , 而血熱不能上抗 , 脈之所以沉遲也 。 若其面戴陽 , 而身有微熱 , 即可知血分熱度漸高 , 為寒盡陽回之漸 。 陽熱內蘊 , 乃見鬱冒 。 鬱者 , 身熱而汗不遽泄 。 冒者 , 氣上衝而欲嘔之象也 。 此時心中極為懊憹 , 逮肺與皮毛中含之水氣 , 為陽熱蒸逼 , 乃濈然汗出而愈矣 。 若夫下利清穀一證 , 其人必脈微肢厥 , 腸胃中陽氣垂絕 。 所謂下虛者 , 久利而虛寒也 。 此為四逆湯證 , 學者不可不知 。
下利後 , 脈絕 , 手足厥冷 , 晬時脈還 。 手足溫者 , 生 。 脈不還者 , 死 。
心主脈 , 下利脈絕 , 則心房血寒 。 脾主四肢 , 下利手足厥冷 , 則脾陽已絕 。 欲強心房 , 莫如生附子 , 欲溫脾陽 , 莫如乾薑 、 甘草 , 則四逆湯其主方也 。 假令服湯後一周時 , 心房得溫而脈還 , 脾陽得溫而手足熱 , 則其病可以不死 。 蓋此證不惟手足厥冷而肢體常有冷汗 , 粘膩如膏油 , 所下之物白如豬膏 , 又似冬月之肉凍 。 病者自覺腦中轟轟有聲 , 久則魂飛帳頂 , 身搖搖如墜萬丈之深潭 , 背有所著 , 則忽然驚覺 , 日數次 , 直待陽回之後 , 膏汗始斂 , 神魂始定 , 蓋去死不遠矣 。 予十五歲時 , 侍先嚴秉生公疾親見之 , 蓋始服高康泉芩連湯而加劇 , 繼服陳子雍外祖芩芍湯 , 而病益不支 。 厥後 , 延趙雲泉先生 , 方用製附子五錢 , 吳萸三錢 , 乾薑四錢 , 炙甘草三錢 , 五味子三錢 , 公丁香三錢 , 吉林參三錢 , 二劑後 , 手足始溫 。 若服藥後脈絕不還 , 則一身精血俱寒 , 雖有盧扁 , 無能為役矣 。 敬告同人 , 倪涵初瘧利三方 , 慎毋輕用而殺人也 。
下利後 , 腹脹滿 , 身體疼痛者 , 先溫其裏 , 乃攻其表 。 溫裏宜四逆湯 , 攻表宜麻黃湯 。
下利而腹脹滿 , 為太陰寒濕內據 , 前於不可攻表條下 , 已詳言之 。 身體疼痛 , 則由太陽寒水為表寒所鬱 , 不能化汗液而出皮毛 。 先溫其裏 , 後救其表 , 此為傷寒通例 。 溫裏固宜四逆 , 救表實用麻黃 , 傷寒論中太陽 、 厥陰二條 , 與本條並譌桂枝 , 不可盲從 。
下利 , 三部脈皆平 , 按之心下堅者 , 急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今之論治者 , 遇脈證不符之證 , 或從證不從脈 , 或從脈不從證 , 此意實本仲師 。 即如本節 「 下利 , 三部脈皆平 」, 而無滑大堅實之象 , 但不在急下之例 。 然按之而心下堅 , 心下當胃之上口 。 今按之而堅 , 胃中必有宿食梗塞 , 致上下之氣不通 。 設在上之梗塞一日不去 , 則下利一日不止 , 此其所以法在急下 , 而不當從脈者也 。
下利 , 脈遲而滑者 , 實也 。 利未欲止 , 急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下利脈遲 , 為寒濕在裏 , 血分不敵水分之證 。 蓋胃為生血之原 , 胃所以能生血者 , 實關於胃底消食之胆汁 。 胆火盛而納穀多 , 則富其生血之原而脈數 。 胆火虛而納穀少 , 生血之原不足 , 故脈遲 。 按 《 傷寒 . 陽明篇 》 云 :「 脈遲 , 食難用飽 , 飽則微煩 , 頭眩 , 必小便難 , 此欲作穀癉 。 雖下之 , 腹滿如故 。 所以然者 , 脈遲故也 。」 此寒濕阻於太陰 , 不當攻下之明證也 。 又云 :「 陽明病 , 脈遲 , 雖汗出不惡寒 , 其身必重 , 短氣 , 腹滿而喘 , 有潮熱者 , 此外已解 , 可攻裏也 。 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 , 外未解也 。 其熱不潮 , 未可與承氣湯 。」 此太陰 、 陽明同病 , 濕留肌腠 , 表氣不達 , 不當攻下之明證也 。 若脈遲而兼滑 , 則為內實 。 陽明篇又云 :「 譫語 , 發潮熱 , 脈滑而疾者 , 小承氣湯主之 。」 此即脈滑當下之例 。 蓋病者內藏有所停蓄 , 則其脈滑 , 是故上膈有濕痰者滑 , 婦人妊娠者滑 , 腸胃宿食不去則亦滑 。 按此證必兼腹痛 , 故必通腸胃窒塞 , 然後痛定利止 , 此所以當急下也 。
下利 , 脈反滑者 , 當有所去 , 下乃愈 , 宜大承氣湯 。
下利之脈多沉遲 , 為其寒濕下陷也 。 若沉遲之脈 , 轉為滑疾 , 則陰脈轉陽 , 其病必腹痛拒按 。「 反 」 之言 「 轉 」 也 , 謂脈之本不如是也 , 病固有前一日甫用附子理中湯 , 後一日即當用大承氣湯者 。 予昔年治江陰街肉店范姓男子親見之 , 蓋濕以下利而日消 , 寒以溫藥而頓盡 , 胃中宿食 , 不能與之俱去 , 故前此之緩痛喜按者 , 一變而為急痛拒按 , 則舍大承氣湯外 , 豈復有愈疾之方治乎 。
下利已瘥 , 至其年月日時復發者 , 以病不盡故也 , 當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大承氣湯方
見 《 傷寒論 . 陽明篇 》, 又見痙病 。
血熱盛壯之人 , 遇天氣酷蒸 , 往往以多汗而胃中化燥 , 始則大便不行 , 繼則口燥飲冷 。 夏令伏陰之體 , 飲冷太暴 , 或且轉為下利 。 究之利者自利 , 胃中燥實 , 依然不去 , 故仍宜用大承氣湯以下之 。 予子湘人辛未六月在紅十字會治一山東人親見之 。 一劑後不再來診 , 蓋已瘥矣 。 壬申六月 , 復見此人來診 , 診其脈 , 洪大而滑疾 , 已疏大承氣湯方治矣 。 其人曰 :「 去歲之病 , 承先生用大黃而愈 。」 湘人告以亦用大黃 , 其人欣然持方去 , 不復來 , 蓋又瘥矣 。 又江陰街烟紙店主嚴姓男子 , 每年七月上旬 , 大便閉而腹痛 , 予每用調胃承氣湯 , 無不應手奏效 。 殆亦血熱太高 , 暑汗經其排泄 , 胃中易於化燥 , 可見此證不忌冷飲 , 則濕流太陰部分而兼下利 , 不敢飲冷 , 則但病大實滿痛 , 要之為承氣湯證 。 若仲師所云 :「 下利已瘥 , 至其年月日復發為病不盡 。」 世豈有病根不拔 , 能安然眠食 , 待來歲今日而復發者乎 ? 故知 「 病不盡 」 為仲師失辭不可為訓 。
下利 , 譫語者 , 有燥屎也 , 小承氣湯主之 。
小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枳實(三枚)厚朴(三兩炙)
上三味 , 以水四升 , 煮取一升二合 , 去滓 , 分溫二服 , 得利則止)
大便燥結之證 , 當有譫語 , 為腸胃濁熱上蒙腦氣 , 心神為之恍惚也 。 若夫下利一證 , 正復不當譫語 , 仲師主以小承氣湯 , 而決其有燥屎 , 按此即世俗所謂 「 熱結旁流 」。 張隱庵注 《 傷寒論 》, 以此證為必無 , 特未觀其通耳 。 說解詳 《 傷寒論 . 厥陰篇 》, 不贅 。
下利 , 便膿血者 , 桃花湯主之 。
桃花湯方
赤石脂(一斤 , 一半全用 , 一半研末)乾薑(二兩)粳米(一升)
上三味 , 以水七升 , 煮米熟 , 去滓 , 溫服七合 , 納赤石脂末方寸匕 , 日三服 。 若一服愈 , 餘勿服 。
下利便膿血 , 為少陰寒濕沉浸 , 血絡腐敗之證 。 陳修園以為由寒鬱轉為濕熱 , 因而動血 , 此真大誤 。 水分多於血分 , 不及注腎膀為溺 , 乃溢入迴腸而下利 。 水寒血凝 , 若凍家然 , 凍家既潰 , 即有膿血 。 下利便膿血者 , 正復如是 , 非溫化其寒而填止其濕 , 不惟下利不止 , 膿血又將加劇 , 此固寒水凝瘀血絡 , 積久潰敗之證 , 非寒鬱轉為濕熱 , 然後動血也 。 蓋寒濕下注為第一病因 , 故桃花湯方治 , 以止澀之赤石脂為君 。 由寒濕浸灌 , 致內藏血絡腐敗為第二病因 , 故乾薑次之 。 由下利而脾精耗損 , 為第三病因 , 故粳米又次之 。 假令當小便不利腹痛之時 , 早用四逆理中 , 或不至下利而便膿血也 。 餘詳 《 傷寒論 . 少陰篇 》, 不贅 。
熱利下重者 , 白頭翁湯主之 。
白頭翁湯方
白頭翁(二兩)黃連 、 黃柏 、 秦皮(各三兩)
上四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不愈更服 。
熱利之別於寒利者 , 熱利之證 , 臭穢逼人 , 往往不可嚮邇 , 而寒證無之 。 熱利之證 , 身熱而氣粗 , 面垢而色浮 , 而寒證無之 。 熱利有滑大動數之脈 , 而寒證無之 。 兼此數者 , 乃能如航海南針 , 不迷所向 。 究其所以下重者 , 則以濕熱併居 , 阻塞氣分 , 穢物不得宣泄也 。 白頭翁湯方治 , 用白頭翁 、 秦皮 , 以清涼破血分之熱 , 黃連 、 黃柏以苦燥而兼涼性者 , 除下焦之濕 , 於是濕熱 並 去 , 氣無所阻而利自止矣 。 所以不用氣分藥者 , 濕熱去而氣自通也 。 若後人所用香連丸 , 即治此證 , 而識解已落後一層矣(按此與前一條對文 , 使人知寒熱之辨) 。
下利後更煩 , 按之心下濡者 , 為虛煩也 , 梔子豉湯主之 。
梔子豉湯方
梔子(十四枚擘)香豉(四合綿裏)
上二味 , 以水四升 , 先煮梔子得二升半 , 納豉 , 煮取一升半 , 去滓 , 分二服 , 溫進一服 , 得吐則愈 。 按方後末八字 , 宜從張氏刪之 。
心下當胃之上口 , 胃中燥熱則薰灼心下而煩 。 固自有陽明燥證 , 雖經下後 , 心中懊憹而煩者 , 則下利後之更煩 , 安知非胃中有燥屎 , 宜大承氣湯之證 。 但有燥屎者 , 心下必硬 , 今按之而濡 , 可見煩為虛煩 。 蓋下利後津液消耗 , 陰不抱陽 , 由是在表則浮陽不收 , 在裏則餘熱不去 , 鬱結而生虛煩 , 甚有反覆顛倒胸中窒塞及心中熱痛者 。 然究為病後餘邪 , 故但用豆豉以發表汗 , 生山梔以降裏熱 , 而虛煩可解 。 所謂 「 在表者散而去之 , 在高者引而下之 」 也(梔子生用 , 下走大腸 ,《 傷寒 . 太陽篇 》:「 病人舊微溏者不可與之 。」 其明證也) 。
下利清穀 , 裏寒外熱 , 脈微欲絕 , 汗出而厥 , 通脈四逆湯主之 。
通脈四逆湯方
附子(一枚生用)乾薑(三兩 , 強人可四兩)甘草(二兩炙)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二合 , 去滓 , 分溫再服 。
下利清穀 , 為完穀不化 , 胃中陽氣消亡之證也 。 胃底消食之胆汁 , 日見薄弱 , 不能消入胃之水飲 , 乃挾未化之穀食直下小腸大腸 , 是為裏寒 。 寒據中宮 , 逼真陽外浮 , 是病外熱 。 外熱則汗出 , 裏寒則手足厥逆 , 以病情論 , 裏寒為真 , 外熱為假 。「 裏寒外熱 」 下 , 原脫 「 脈微欲絕 」 四字 , 說詳 《 傷寒發微 》 中 。 蓋陽亡於外而脈微欲絕 , 故方治為通脈四逆湯 , 用生附子一枚以強心房 , 而脈之伏者起 , 以心主脈故也 。 乾薑四兩 、 炙甘草三兩以助脾陽 , 而手足之厥逆者溫 , 以脾主四肢故也 。 裏寒外熱 , 真陽外浮 , 外內不通 , 故加蔥九莖以通之 。 寒凝血瘀 , 腹中必痛 , 故加芍藥以疏之 。 此仲師用通脈四逆之旨也 。
下利 , 肺痛 , 紫參湯主之 。
紫參湯方
紫參(半斤)甘草(三兩)
上二味 , 以水五升 , 先煮紫參 , 取二升 , 內甘草 , 煮取一升半 , 分溫三服 。
下利一證 , 未聞有肺痛者 , 且肺痛當是何病 , 所痛之處 , 究係何部分 , 究竟是寒是熱 , 歷來注家絕無分曉 , 此所當研核者也 。 按 《 內經 》 云 :「 一陽為病 , 善欬善泄 。」 蓋少陽之火 , 下注則為泄利 , 上注於肺則為欬 , 燥火上迫 , 肺有所壅 , 乃至欬而肺痛 , 則此證為熱而非寒也 。 然則痛在何部分 ? 曰 :「 其痛當在胸中 。」 予嘗見病肺癰之人 , 胸中當隱隱作痛 , 此即痛在胸中之明證 。 攷本書肺癰方治為桔梗甘草湯 , 蓋桔梗以泄壅 , 甘草以除毒 , 而肺痛可止 。 陳修園疑紫參為桔梗之誤 , 理或然也 。
氣利 , 訶黎勒散主之 。
訶黎勒散方
訶黎勒(十枚煨)
上一味為散 , 粥飲和 , 頓服 。
說解詳 「 上下利氣者 」 節 , 茲不贅 。 訶黎勒今名訶子 , 味澀而苦 , 煨不透則研不細 , 入咽梗塞 , 前於同鄉陶姓親驗之 。
瘡癰腸癰浸淫病脈證治第十八
諸浮數脈 , 應當發熱 , 而反洒淅惡寒 , 若有痛處 , 當發其癰 。
凡外證初起 , 必先惡寒 , 此其大較也 。 蓋癰之所由成 , 血絡閉於寒濕 , 而營氣不通 。 營鬱生熱 , 脈乃浮數 , 血以凝澀而內停 , 則陽氣不能獨行於表分 , 此所以當發熱而反洒淅惡寒也 。 遇此脈證 , 雖形似傷寒 , 而實為癰疽 , 始則惡寒 , 繼則發熱 , 寒熱日作 , 若瘧發然 , 三數日後 , 瘀血蘊蒸化熱 , 始知痛處 , 此與將潰之凍瘃正復相似 , 無論在何部分 , 皆當以藥發之 。 大約人體外證之屬寒者 , 除流注外 , 發背 、 腦疽最為重大 。 惟世傳陽和湯一方 , 與仲師當發其癰之旨最合 。 若誤投寒涼敗毒之品 , 十不活一 。 所以然者 , 為血絡凝於寒濕 , 非疔毒 、 流火屬於陽證者比也 。
附 : 陽和湯方
麻黃(三錢去根節)炮薑(三錢)熟地黃(一兩)鹿角膠(三錢)肉桂(一錢) , 寒重加附子 。
師曰 :「 諸癰腫欲知有膿無膿 , 以手掩腫上 , 熱者為有膿 , 不熱者為無膿 。」
癰毒初起 , 以腫大見紅色為順 , 而皮色不變 , 平塌不起者為逆 。 大率由寒而熱 , 由熱而腫 , 由腫而痛 。 痛劇則瘀血蒸化為膿 , 痛減則膿已成 , 身亦漸涼 。 抉而去之 , 瘡口掩以拔毒生肌藥 , 其證立愈 , 此因痛減而知有膿之說也 。 仲師驗膿之法 , 則以腫處熱不熱為驗 , 此又以熱而知有膿之說也 。 予按癰疽大證 , 必有極大之膿頭 , 堅硬不化 , 瘡上極熱灼手處 , 即為膿頭所在 。 以刀抉之 , 百不失一 。 仲師之言 , 則固信而有徵也 。 復有體虛未易腫大者 , 或婦人病在下體未便開刀者 , 仙方活命飲 , 成效卓著 , 當附存之 。
附 : 仙方活命飲方
乳香 、 沒藥(各二錢)炙甲片(五錢)皂角刺(三錢)防風(一錢)大貝(四錢)生甘草(二錢)歸尾(二錢)生黃耆(三錢)赤芍(四錢)銀花(三錢) , 排膿加白芷 。
上藥水煎服 , 即日止痛 , 膿成自潰 , 未成即消 。
腸癰之為病 , 其身甲錯 , 腹皮急 , 如腫狀 , 按之濡(此下與後條錯簡 , 今校正) 。 時時發熱 , 熱汗出 , 反惡寒 , 其脈遲緊者 , 膿未成 , 可下之 , 大黃牡丹湯主之 。 脈洪數者 , 膿已成 , 不可下也(三句舊誤在上 , 今校正) 。
大黃牡丹湯方
大黃(四兩)牡丹(一兩)桃仁(五十個)冬瓜仁(半升)芒硝(三合)
上五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一升 , 去滓 , 內芒硝 , 頓服之 , 有膿當下 , 如無膿當下血 。
腸癰一證 , 由於血凝氣滯 , 陰絡內阻 , 營氣乾澀 , 不能外潤膚表 , 則肌膚為之甲錯 。 甲錯者 , 血枯之象也 。 在裏之氣血不通 , 乃成內癰 。 此證始以水寒而血凝 , 繼以血凝而腐爛 , 若凍瘃然 , 日久化熱 , 即成潰瘍矣 。 血阻於內 , 氣膨於外 , 故腹皮之急如鼓 。 但有氣而無水 , 故按之濡 。 時發熱自汗出復惡寒者 , 肺與大腸為表裏 。 皮毛為肺所主 , 腸內病癰 , 邪熱外薄皮毛 , 故時發熱 。 熱勝而皮毛開 , 故自汗 。 汗後毛孔不閉 , 風乘其虛 , 故復惡寒 。 脈遲而緊則裏熱未盛 , 毒血尚凝聚未散 , 不難一下而盡 , 所謂曲突徙新也 。 以其大腸壅阻也 , 用大黃 、 芒硝以通之 。 以其身甲錯 , 知其內有乾血也 , 用桃仁 、 丹皮以攻之 。 以發熱自汗復惡寒 , 知大腸移熱於肺 , 肺主之皮毛 , 張於標熱而不收也 , 用瀉肺除熱之冬瓜仁以清之 , 此大黃牡丹湯之義也 。 若夫裏熱既盛 , 膿成血潰 , 至於兩脈洪數 , 則非一下所能盡 。 仲師不曰 「 膿已成 , 赤豆當歸散主之 」 乎(方見百合狐惑篇中) 。 究其所以不可下者 , 譬之流寇 , 潰散則難為攻 , 不如方聚之易為殲也 。 嘗記癸丑十一月 , 若華之母病此 , 腰腹俱腫 , 有時發熱自汗 , 有時不甚發熱 , 痛不可忍 , 按之稍定 , 於冬至前二日 , 用大黃五錢 , 丹皮一兩 , 桃仁五十粒 , 冬瓜子八十粒 , 芒硝三錢 , 服後腹中大痛 , 午後下血半淨桶 , 而腹平痛止 , 不啻平人矣 。 辛未四月 , 強鴻培嗣子福全病此 , 既就寶隆醫院矣 。 西醫指為盲腸炎 , 並言三日後大開刀 , 福全不解 , 私問看護 , 以破腹告 , 福全懼 , 棄其衣物而遁 , 翌日 , 抵予小西門寓所 , 以腹中劇痛求診 。 按其脈緊而數 , 發熱有汗 , 但不惡寒 , 予即疏方與之 , 明日復診 , 蓋下經三次而腹痛止矣 。 又壬申年 , 治大自鳴鐘慎大衣莊裘姓少年亦如之 。 癸酉年 , 治陸姓少女腹右旁痛 , 痛經四月 , 身體瘦弱 , 西醫不敢開刀 , 由同鄉高長佑推薦 , 予以此方減輕授之 , 當夕下泥黑糞 , 痛未止 , 稍稍加重 , 遂大下黑糞 , 如河泥 , 其痛乃定 。 調理一月 , 方能出險 , 蓋亦危矣 。 乙亥八月 , 四明史惠甫病此 , 已由姜佐景用前方下過 , 未能拔除病根 , 予用生大黃五錢 , 冬瓜仁一兩 , 桃仁八十粒 , 丹皮一兩 , 芒硝三錢 , 外加當歸 、 赤豆 , 二診加赤芍五錢 , 敗醬草五錢 , 所下黑糞 , 並如污泥狀 , 病乃出險 , 併附記之 。
腫癰者 , 少腹腫痞 , 按之即痛 , 如淋 , 小便自調 , 腹無積聚 , 身無熱 , 脈數 , 此為內有癰膿(內字上舊有腸字誤) , 薏苡附子敗醬散主之(腹無積聚下 , 舊訛在上節 , 今校正) 。
薏苡附子敗醬散方
薏苡仁(十分)附子(二分)敗醬(五分)
上三味 , 杵為散 , 取方寸匕 , 以水二升 , 煎減半 , 頓服 , 小便當下 。
腫見於外 , 謂之腫癰 , 不類病在大腸 , 氣膨腹皮 , 但見腫狀也 。 按此節所列病狀 , 曰 :「 少腹腫痞 , 按之即痛 , 如淋 , 小便自調 。」 顯系少腹疽 。《 傷寒 . 太陽篇 》:「 少腹硬滿 , 小便自利者 , 下血乃愈 。」 又云 :「 少腹硬 , 小便不利者 , 為無血也 。 小便自利 , 其人如狂者 , 血證諦也 。」 此可見病在血分者 , 水分必無阻礙 , 今少腹腫痞 , 按之即痛如淋 , 小便自調 , 與少腹硬而小便自利 , 有何差別 。 病當在胞中血海 , 豈得更謂之腸癰 。 且以證情論 ,「 小便自調 」 下 , 當與上節 「 腹無積聚 」 連屬 , 為薏苡附子敗醬散證 。 觀於方治後 「 小便當下 」 字 , 但可決為少腹腫痞證方治 , 斷非其身甲錯之方治矣 。 腫痞在少腹 , 上不及臍 , 故知腹無積聚 , 病根即在少腹 。 不似標陽內陷 , 故身無熱 , 但據少腹腫痞按之即痛如淋之病狀 , 加之以脈數 , 便可知血已成膿 , 然則腸內有癰膿 , 實為內有癰膿之誤 。 要知證雖化熱 , 病原實起於腎寒 , 血海遇寒而凝 , 凝則痛 , 久而化熱 , 血之凝者腐矣 。 故方治十倍利濕開壅之薏苡 , 而破血熱排膿之敗醬草半之 , 略用生附子以解凝而止痛 , 數不及敗醬之半 , 然後少腹之膿 , 乃得從小便中出 。 予直決其為少腹疽 , 王鴻緒以為患在少腹之內為小腸疽 , 陳修園又以為小腸癰 , 俱謬誤 。 不然少腹承下焦水道 , 由腎藏出 , 與小腸之下自接大腸者 , 何嘗有絲毫干涉耶 。 嘗記辛未正月 , 予子婦之妹嫁江陰北門外程姓者病此 , 晝夜劇痛 , 不能安睡 , 小便時時出粘膩白物 , 有時微帶紅色 , 所出不過一滴 , 出之先痛不可忍 , 赴醫院求診 , 西醫飲以藥水 , 七日不減 , 其夫以病狀來告 , 予用重劑仙方活命飲加當歸四兩 , 向雜量肆買赤豆一升先煎 , 後入他藥 , 陰以茶銚攜入醫院 , 偽言開水 , 服之半小時即能安睡 。 明日用原方 , 二劑腫消 , 月餘生一子 。 蓋此證多出妊娠之婦 , 諒由氣血凝聚化熱 , 傷及血海所致 , 學者幸致意焉 。
問曰 :「 寸口脈浮微而濇 , 法當亡血 , 若汗出 , 設不汗出者云何 ?」 曰 :「 若身有瘡 , 被刀斧所傷 , 亡血故也 。」
人之一身 , 皮毛之內 , 盡含水分 , 水分所以能化氣外泄者 , 全恃周身之血熱 , 血熱之盈虧不可知 。 以寸口脈為之驗 , 脈微而濇 , 是為陰虛 。 陰虛之人或吐血 , 或盜汗 , 是為虛勞本證 。 今見此極虛之脈 , 既不吐血 , 又無盜汗 , 病既不屬虛勞 , 則其人必有夙疾 , 或身有瘡瘍 , 而膿血之抉去者過多 , 或向受刀創而鮮血之流溢者加劇 , 雖境過情遷 , 而營氣既衰 , 斷不能復充脈道 , 蓋脈之虛 , 正不係乎新病也 。
病金瘡 , 王不留行散主之 。
王不留行散方
王不留行(十分 , 八月八日采)蒴藋細葉(十分 , 七月七日采)桑東南根白皮(十分 , 三月三日采)甘草(十八分)黃芩(二分)川椒(三分)厚朴(二分)乾薑(二分)芍藥(二分)
上九味 , 前三味燒灰存性 , 各別杵篩 , 合為散 , 服方寸匕 , 小瘡即粉之 , 大瘡但服之 , 產後亦可服 。
此方有桑皮之潤 , 厚朴之燥 , 黃芩之寒 , 椒薑之熱 。 大致金創流血 , 創口乾燥增痛 , 故宜潤 。 血去既多 , 濕寒停阻脾陽 , 故宜燥 。 血虛則生內熱 , 故宜涼 。 血分熱度以亡血而低 , 中陽失運 , 故宜溫 。 而終以通利血脈止金創血為要 。 故以王不留行 、 蒴藋細葉為方中主藥 , 而芍藥佐之 , 又復倍用甘草以和諸藥 , 使得通行表裏 , 此王不留行散之大旨也 。
排膿散方
枳實(十六枚)(芍藥六分)桔梗(二分)
上三味 , 杵為散 , 取雞子黃一枚 , 以藥散與雞黃相等 , 飲和服之 , 日一服 。
予按此方之上 , 脫去病證 , 以方治重用枳實 , 當為胃癰 。
排膿湯方
甘草(二兩)桔梗(三兩)生薑(一兩)大棗(十枚)
上四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服五合 , 日再服 。
按此為肺癰方治 , 故與桔梗湯同 。
浸淫瘡 , 從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 , 從四肢流來入口者不可治 。 浸淫瘡 , 黃連粉主之(方闕) 。
浸淫瘡為脂水流溢之通稱 , 說詳藏府經絡篇 。 黃連苦寒 , 能清大毒 , 許半龍治疔毒重用之 , 往往取效 , 而其性尤燥 , 能去濕熱 , 濕熱既去 , 瘡中脂水 , 乃不至蔓延流溢也 。 然則黃連粉方雖闕 , 其意則大可知也 。
趺蹶手指臂腫轉筋狐疝蚘蟲病脈證治第十九
師曰 :「 病趺蹶 , 其人但能前不能卻 , 刺腨入二寸 , 此太陽經傷也 。」
此濕從下受之證也 。 趺蹶為足背經脈轉戾 , 其人能前不能 卻, 要為寒濕傷筋之證 。 昔大禹因治水 , 久居濕地病濕 , 至於兩足不相過 , 後世巫者效之 , 謂之禹步 , 可為明證 。 仲師所云 :「 刺腨二寸 」, 斷為太陽經傷者 , 蓋太陽之經入膕中 , 貫腨內 , 出外踝之後 , 至小指外側 。 寒濕傷其經脈 , 血瘀不通 , 故強直而不能 卻。 刺腨二寸 , 正所以瀉其瘀也 。 惟近世內科能用針者少 , 予嘗患右臂痠痛 , 自肩至於尺澤 , 長女昭華用毛薑四兩 、 川烏三兩 、 草烏五兩 、 紅花二兩 、 良薑一兩 , 每夜濃煎薰洗 , 月餘竟愈 , 則寒濕傷經 , 似亦不妨用之也 。
病人常以手指臂腫動 , 此人身體瞤瞤者 , 藜蘆甘草湯主之(方闕) 。
《 內經 》 云 :「 風勝則動 , 濕勝則腫 。」 仲師言 :「 手臂腫動 , 身體瞤瞤 。」 此可知為風濕痰涎走竄指臂 , 延及周身之證 , 與風癇證略同 , 特風癇無此表證耳 。 按子和 《 儒門事親 》 云 :「 一婦病風癇 , 其始一二年發 , 後即日發 , 甚至一日數發 , 求死不得 。 值凶歲 , 采野草充糧 , 見草若蔥狀 , 采蒸飽食 , 胸膈間脹悶 , 頃之 , 湧吐膠痰 , 數日 , 約一二斗 , 甚昏困 , 後遂輕健如平人 。 以所食蔥訪人 , 即藜蘆也 。」 蓋風痰內壅 , 積久旁竄 , 積者為本 , 竄者為標 , 用藜蘆者 , 湧吐而抉其壅也 。 所以用甘草者 , 恐藜蘆苦寒敗胃 , 甘味以調之也 。 近癇證有日服控延丹一錢 , 久而自愈者 , 亦所以去痰涎也 。
轉筋之為病 , 其人臂腳直 , 脈上下行 , 微弦 , 轉筋入腹者 , 雞矢白散主之 。
雞矢白散方
雞矢白為末 , 取方寸匕 , 以水六合和溫服 。
轉筋入腹之病 , 予未之見 。 原其病情 , 則與痙證之宜大承氣湯者略同 。 痙證云 :「 痙脈按之緊如弦 , 直上下行 。」 與此證 「 脈上下行微弦 」 何異 。 痙證云 :「 腳攣急 。」 與此證 「 臂腳直 」 又何異 。 痙證燥熱 , 陰液垂絕 , 故急下以救之 , 所以除裏熱也 。 此證用下氣破積通利大小便之雞矢白散 , 亦所以除裏熱也 。 所以然者 , 裏熱不除 , 則筋脈受灼而不得柔和 , 故必通其大腸 , 使陽明燥氣內熄 , 而筋脈乃和 。 考葛仙方中風頭足往後扯動 , 彎曲不伸 , 其形如弓 , 用雞矢白三錢 , 酒五杯 , 用竹箸攪千遍 , 日服二次 。 予按此即痙病之臥不著席證 。 痙病自中風傳來 , 易於化燥 , 內藏燥而筋脈受灼 , 以致全身強急 , 故借 《 內經 》 治臌脹之雞矢醴以下之 , 蓋亦 《 金匱 》 用大承氣湯之義也 。 然則轉筋用雞矢白散 , 亦何獨不然乎 。
陰狐疝氣者 , 偏有小大 , 時時上下 , 蜘蛛散主之 。
蜘蛛散方
蜘蛛(十四枚熬)桂枝(半兩)
上二味 , 為散 , 取八分一匕 , 飲和服 , 日再服 , 蜜丸亦可 。
此寒邪並少陽濕熱併注睾丸之證也 。 濕熱偏注 , 睾丸一脹一否 , 則偏有小大 。 發時脹而偏墜 , 不發則如平人 , 故時時上下 。 以其病在下體 , 與蝕下為狐同例 , 故謂之陰狐疝 。 蜘蛛破瘀消腫 , 晝隱夜出 , 為陰類之蟲 , 取其下入陰部 。 桂枝通陽宣鬱 , 能達肝胆淪陷之氣 。 破瘀則寒濕不凝 , 通陽則鬱熱外散 , 而偏墜可愈矣 。 予昔在同仁輔元堂改散為煎 , 治癒二人 。 用桂枝三錢 , 蜘蛛一枚炙存性 , 一人二劑愈 , 一人一劑愈 。 章次公 、 王慎軒皆親見之 。 今則相隔久遠 , 併病者姓與居址而忘之矣 。 乙亥重九日 , 有倪姓來診 , 其證時發時止 , 今以遇寒而發 , 偏墜微痛 , 夜有寒熱 , 睡醒汗出 , 兩脈遲滑 。 方用大蜘蛛一枚 , 炙過 , 川桂枝四錢 , 一劑即愈 。 此為前病腸癰之史惠甫介紹 , 併附記之 。
問曰 :「 病腹痛有蟲 , 其脈何以別之 ?」 師曰 :「 腹中痛 , 其脈當沉 , 若弦 。 反洪大 , 故有蚘蟲 。」
此從脈象之異 , 決其為有蟲之痛也 。 凡腹痛 , 脈沉為寒濕下陷 , 直四逆湯證耳 。 脈弦為肝邪乘脾 , 直小建中湯證耳 。 若不沉不弦而腹痛 , 則既非寒濕內停 , 又非肝胆鬱陷 , 故可決為蟲痛 。 然 「 洪大 」 二字 , 亦為仲師失詞 , 脈不足據 , 當以病狀參驗之 。 不然豈大實滿之陽明證 , 其脈獨不洪大耶 。
蚘蟲之為病 , 令人吐涎 , 心痛 , 發作有時 , 毒藥不止者 , 甘草粉蜜湯主之 。
甘草粉蜜湯方
甘草(二兩)白粉(二兩即鉛粉)白蜜(四兩)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先煮甘草 , 取二升 , 去滓 , 內粉蜜 , 攪令和 , 煮如薄粥 , 溫服一升 , 差即止 。
蚘蟲之為病 , 常起於脾藏寒濕 , 由寒濕積為水痰 , 少陽之氣不達於三焦 , 水痰感少陽生氣 , 乃生蚘蟲 。 蚘託生於痰涎 , 故其腹多涎 。 蚘飢吐涎 , 胃不能容 , 隨即傾吐而出 , 此所以令人吐涎也 。 心痛者 , 心下竄痛 , 蚘上入膈故痛 , 非真心痛也 。 蚘安靜則如平人 , 竄動則痛欲死 , 故發作有時 , 此蚘病之大概也 。 然竟有毒藥不能奏效者 , 則以病者曾用殺蟲猛藥 , 劑量太少 , 蚘蟲醉而不死 , 後遂狡避不食也 。 故不能猛攻 , 莫如誘劫 , 不得已而用甘草粉蜜 , 使蟲貪蜜之甘 , 而不知鉛粉之毒 , 此亦陳人畏宋萬多力 , 使婦人飲之酒醉 , 而執之之計也 。 用甘草者 , 欲病人不受鉛粉之毒也 。 先母侍婢曾患此 , 始病吐蚘 , 一二日後 , 暴厥若死 , 治以烏梅丸 , 入口即吐 , 予用甘草五錢 , 先煎去滓 , 以鉛粉二錢 , 白蜜一兩調飲之 , 半日許 , 下蚘蟲如拇指大者九條 , 其病乃愈 。 然時醫輒非笑之 , 夏蟲不可語冰 , 亶其然乎 。
蚘厥者 , 其人當吐蚘 。 今病者靜而復時煩 , 此為藏寒 。 蚘上入膈 , 故煩 。 須臾復止 , 得食而嘔 , 又煩者 , 蚘聞食臭出 , 其人當自吐蚘 。 蚘厥者 , 烏梅丸主之 。
烏梅丸方
烏梅(三百個)細辛(六兩)乾薑(十兩)黃連(一斤)當歸 、 川椒(各四兩)附子 、 桂枝 、 人參 、 黃柏(各六兩)
上十味 , 異搗篩 , 合治之 , 以苦酒漬烏梅 , 一宿去核 , 蒸之五升米上 , 飯熟 , 搗成泥 , 和藥令相得 , 內臼中 , 與蜜杵二千下 , 丸如梧子大 , 先食飲服十丸 , 日三服 , 稍增至二十丸 , 禁生冷滑臭等食 。
蚘厥非手足逆冷 , 乃心下暴痛 , 病者目珠上出 , 瞑然若死之謂 , 間亦有痛極而手足冷者 , 要其立名之義 , 正不在此也 。 按此證丸藥不效 , 不妨改丸為湯 。 曾記無錫強福全未病腸癰時 , 先病腹痛 , 痛無定時 , 忽作忽止 , 知為蟲 , 已服丸半斤矣 , 痛如故 , 後即改丸為湯 , 二劑而差 。 說解詳 《 傷寒論 》, 茲不贅 。
婦人妊娠病脈證治第二十
師曰 :「 婦人得平脈 , 陰脈小弱 , 其人渴 , 不能食 , 無寒熱 , 名妊娠 , 桂枝湯主之 。 於法六十日當有此證 。 設有醫治逆者 , 卻一月加吐下 , 則絕之 。」
妊娠之脈 , 關後有餘 , 尺跳動 , 右甚為女 , 左甚為男 , 此歷試不爽者也 。 今師云 :「 婦人得平脈 , 陰脈小弱 。」 何乃適得其反 ? 蓋妊娠停經之初 , 本無他病 , 故脈如平人 。 血凝子宮 , 胎氣尚微 , 故陰脈小弱 , 非如四五月後 , 胎氣壯盛之比 。 月事既停 , 統血之脾藏頓滯 , 脾精之上輸者少 , 故渴 。 脾陽失運 , 消穀之力微 , 故不能食 。 更有濕痰停阻胸中時欲嘔者 , 俗稱惡阻 。 仲師不言者 , 蓋已統於不能食中 , 非脫漏也 。 凡見此證 , 脈平而表無寒熱 , 即可斷為妊娠 。 主以桂枝湯者 , 所以助脾陽而疏胸中水氣也(方解詳 《 傷寒發微 . 太陽篇 》 ) 。 所以六十日方見此證者 , 為始停經時 , 中氣尚疏 , 上中二焦未有所覺也 。 此證不當治渴及嘔 , 治之為逆 。 設治渴而誤用清燥滋陰之品 , 胃中必寒 。 設治不能食而誤投下藥 , 脾濕又將下陷 。 治不得法 , 後一月必加吐下 , 中氣敗也 。 絕其藥 , 併斥其醫 , 庶幾勿藥有喜乎 。
婦人宿有癥病 , 經水斷 , 未及三月 , 而得漏下不止 , 胎動在臍上者 , 此為癥痼害 。 妊娠六月動者 , 前三月經水利時 , 胎也 。 下血者後斷三月 , 衃也 。 所以不止者 , 其癥不去故也 , 當下其癥 , 桂枝茯苓丸主之 。
桂枝茯苓丸方
桂枝 、 茯苓 、 丹皮 、 桃仁(去皮尖熬) 、 芍藥(各等分)
上五味 , 末之煉蜜丸如兔屎大 , 每日食前服一丸 , 不知 , 加至三丸 。
欲安良民 , 必除盜賊 , 欲養良苗 , 必除荑稗 , 此盡人之所知也 。 然則欲孕婦之安胎 , 不去其宿疾可乎 ! 設宿癥不去 , 或經斷未及三月 , 即有漏下之變 。 所以然者 , 養胎之血 , 不能凝聚子宮 , 反為宿癥所阻 , 從旁溢出 , 胎失所養 , 則動在臍上 。 其實胎元無損 , 癥痼害之也 。 然亦有三月後而胎動下血者 , 其證亦為癥 。 仲師言六月動者 , 賅四月至六月言之耳 。 前三月經水通調 , 忽然中止 , 當可決其為胎 。 若經斷三月之後 , 忽然下血 , 其為衃血橫梗 , 不能融洽何疑 。 新血與衃血不和 , 因有滲漏之隙 , 不下其癥 , 胎必因失養而不安 。 仲師設立桂枝茯苓丸 , 以緩而下之 。 蓋癥之所由成 , 起於寒濕 , 故用桂枝以通陽 , 茯苓以泄濕 , 丹皮 、 桃仁 、 赤芍則攻瘀而疏達之 。 固未可以虛寒漏下之治治也 。 間亦有寒濕固瘕之證 , 阻隔腹中 , 不下血而胎元不足者 。 曾記丁卯新秋 , 無錫華宗海之母 , 經停十月 , 而腹不甚大 , 始由丁醫用疏氣行血藥 , 即不覺脹滿 , 飲食如常人 。 經西醫考驗 , 則謂腹中有胎 , 為腐敗之物壓住 , 不得長大 , 欲攻而去之 , 勢必傷胎 。 宗海邀予赴錫診之 , 脈濇不滑 , 不類妊娠 。 當晚與丁醫商進桃核承氣湯 , 晨起下白物如膠痰 , 更進抵當湯 , 下白物更多 , 脹滿悉除 , 而腹忽大 , 月餘生一女 , 母子俱安 。 孫子云 :「 置之死地而後生 。」 亶其然乎 。
婦人懷妊六七月 , 脈弦 , 發熱 , 其胎愈脹 , 腹痛惡寒 , 少腹如扇(平聲) 。 所以然者 , 子藏開故也 。 當以附子湯溫其藏 。
附子湯方
見傷寒 。
懷妊六七月 , 胎已長成 , 血凝於下 , 熱度不高 。 太陽寒水 , 化氣者少 , 脾藏乃氣虛生濕 , 寒濕內壅 , 故胎脹 。 流入足太陰部分 , 故腹痛 。 脾陽不能外達 , 故發熱而惡寒 。 弦脈為寒 , 水濕凝固 , 此 《 傷寒 》《 金匱 》 之通例 , 以為肝病者 , 謬也 。 間有肝邪乘脾脈弦腹痛者 , 要由脾虛濕勝 , 肝胆鬱陷之氣 , 暴乘其虛 , 故先用小建中湯以實脾 。 凡脈見弦急 , 俱為水勝血寒 , 胎氣張於內 , 少腹膨急而子藏開 , 風寒襲之 , 故少腹如扇 。 如扇云者 , 謂逐陣冷氣相逼也 。 附子湯方用附子以溫腎 , 腎下水道接膀胱 , 故溫腎而少腹自暖 。 茯苓 、 白朮 、 人參以泄水而扶脾 , 濕邪去則寒熱止而胎脹平 。 芍藥能調陰絡阻滯 , 故治腹痛 。《 傷寒論 》 所謂 「 腹痛加芍藥 」 也 。
師曰 :「 婦人有漏下者 , 有半產後因續下血不絕者 , 有妊娠下血者 。 假令妊娠腹中痛 , 為胞阻 , 膠艾湯主之 。」
膠艾湯方
乾地黃(六兩)川芎 、 阿膠 、 甘草(各二兩)艾葉 、 當歸(各三兩)芍藥(四兩)
上七味 , 以水五升 , 清酒三升 , 合煎 , 取三升 , 去滓 , 內膠 , 令消盡 , 溫服三升 , 日三服 , 不差更作 。
婦人妊娠 , 有宿癥不去 , 致經血妄行者 。 前既出桂枝茯苓丸方治矣 , 但經血妄行 , 不能一致 , 有下少數之血 , 相續不絕者 ; 有因半產氣虛不能攝血 , 續下不止者 ; 有衝激大下者 。 設妊娠見此證 , 但腹中痛臍上不見跳動者 , 即為內無宿癥 。 宿癥利用攻 , 無癥則利用補 。 胞中之血不得上行衝任二脈 , 阻塞下陷 , 故名胞阻 。 膠艾湯方 , 地黃 、 阿膠以養血 , 川芎 、 艾葉以升陷而溫寒 , 炙草以扶統血之脾 , 歸芍以行瘀而止痛 , 而下血腹痛愈矣 。 嘗記丁巳年治潘姓漏下證 , 用仲師方治 , 改兩為錢 , 服後腹中脹甚 , 二日而漏下止 , 二十日後生一男 , 今十七歲矣 。
婦人懷孕 , 腹中㽲痛 , 當歸芍藥散主之 。
當歸芍藥散方
當歸 、 芎藭(各三兩)芍藥(一觔)茯苓 、 白朮(各四兩)澤瀉(半觔)
上六味 , 杵為散 , 取方寸匕 , 酒和日二服 。
婦人懷孕 , 全恃養胎之血 。 因懷孕之故 , 周身氣血環轉較遲 , 水濕不能隨之運化 , 乃停阻下焦而延及腹部 , 此即腹中㽲痛所由來 。 方用芎 、 歸 、 芍以和血 , 並用茯苓 、 澤瀉 、 白朮以泄水而去濕 , 但令水濕去而血分調 , 㽲痛自止 。 蓋治病必伏其所主 , 宿食腹痛 , 則治以承氣 , 得下即痛止 。 寒利腹痛 , 則治以四逆 、 理中 , 寒去則痛止 。 肝乘脾腹痛 , 則治以小建中 , 脾安則痛止 。 蚘蟲腹痛 , 則治以烏梅丸 , 蟲下則痛止 。 皆不泛用止痛之藥 。 當歸芍藥散之治孕婦㽲痛 , 亦猶是耳 。 自世多不識病原之醫士 , 乃有通治之套方 , 而古法寖荒矣 。
妊娠 , 嘔吐不止 , 乾薑人參半夏丸主之 。
乾薑人參半夏丸方
乾薑 、 人參(各一兩)半夏(二兩)
上三味 , 末之 , 以生薑汁糊為丸 , 梧子大 , 飲服十丸 , 日三服 。
妊娠之婦 , 經血下停 , 上膈當然濕阻 , 故六十日後 , 當見乾嘔不能食之證 。 惟濕困脾陽 , 不妨竟用桂枝湯 , 但得脾陽略振 , 胃氣自和 。 若夫濕積成水 , 停蓄心下 , 滲入於胃 , 胃中虛寒 , 遂有嘔吐不止之變 , 法當去水溫中 。 仲師因立乾薑人參半夏丸方 , 但令心下之水 , 與胃中之寒並去 , 嘔吐自定 。 但半夏一味 , 決宜生用 , 並不可浸去麻性 , 以半數之乾薑攙雜 , 又加薑汁為丸 , 入口必然不麻 , 此則棄精華而用渣滓 , 以之泄水 , 恐無濟也 。
妊娠 , 小便難 , 當歸貝母苦參丸主之 。
當歸貝母苦參丸方
當歸 、 貝母 、 苦參(各四兩)
上三味 , 末之 , 煉蜜丸 , 如小豆大 , 飲服三丸 , 加至十丸 。
小便難而上焦無熱 , 則下焦水道不利 , 不由浮陽吸引可知 。 飲食如故 , 則心下又無水氣 。 嘗見婦人淋帶多者 , 濕痰必少 , 一見濕痰上泛 , 淋帶即少 , 則此證要由血虛生熱 , 濕痰下注成淋 , 阻塞水道所致 。 貝母本去痰之品 , 亦主淋瀝 , 此即濕痰與淋帶隨發異名之確證 。 方用當歸貝母苦參丸 , 當歸補血 , 苦參泄熱 , 此為妊娠大法 , 而主要則全在貝母一味 , 為其去淋瀝之瘀塞而小便始通也 。 所以用丸不用湯者 , 則以濕濁粘滯 , 非一過之水所能排決也 。
妊娠 , 有水氣 , 身重 , 小便不利 , 洒淅惡寒 , 起即頭眩 , 葵子茯苓散主之 。
葵子茯苓散方
葵子(一升)茯苓(三兩)
上二味 , 杵為散 , 飲服方寸匕 , 日二服 , 小便利則愈 。
妊娠之婦 , 血凝氣弱 , 入胃水飲運化較難 , 故有水氣留積心下 , 上泛而嘔吐者 , 亦有阻於膀胱 , 淋瀝不清而小便難者 。 若夫水不化氣 , 濕留肌肉 , 則病身重 。 三焦氣阻 , 則小便不利 。 由肌及表 , 陽氣不通 , 則洒淅惡寒 。 水氣上乘 , 不淩心而犯頭目 , 則心下不悸而起即頭眩 。 葵子茯苓散專以滑竅利水為主 , 其病當愈 。 葵子滑胎而不忌者 , 所謂有故無隕亦無隕也 。
婦人妊娠 , 宜常服當歸散 。
當歸散方
當歸 、 黃芩 、 芍藥 、 芎藭(各一觔)白朮(半觔)
上五味 , 杵為散 , 酒服方寸匕 , 日再服 , 妊娠常服即易產 , 胎無所苦 , 產後百病悉主之 。
妊娠之婦 , 血凝而氣聚 。 血凝則易生熱 , 氣聚則易生濕 , 濕熱相摶 , 則病腹痛 。 當歸散所以為常服之品也 。 歸 、 芍 、 川芎以和血 , 黃芩以清熱 , 白朮以燥濕 , 但令濕熱清而血脈和 , 其胎即安 。 後世醫家有胎前宜涼之說 , 由此方用黃芩始也 。
妊娠 , 養胎 , 白朮散主之 。
白朮散方
白朮 、 川芎 、 蜀椒(去汗) 、 牡蠣(各三分)
上四味 , 杵為散 , 酒服一錢匕 , 日三服 , 夜一服 。 但苦痛加芍藥 。 心下毒痛倍加川芎 。 心煩吐痛不能食飲 , 加細辛一兩 , 半夏大者二十枚 , 服之後 , 更以醋漿水服之 。 若嘔 , 以醋漿水服之 , 復不解者 , 小麥汁服之 。 已後渴者 , 大麥粥服之 。 病雖愈 , 服之勿置 。
人體有強弱 , 強者血分多於水分 , 而熱度常高 , 弱者水分多於血分 , 而寒濕為勝 。 觀當歸散與白朮散之異 , 知 「 胎前宜涼 」 之說不可為訓也 。 寒水太勝 , 則血熱被壓 , 下陷而不能升 。 白朮散方 , 白朮以燥濕 , 牡蠣以泄水 , 川芎以升陷 , 蜀椒以散寒 , 但令寒水下泄 , 血溫上升 , 其胎即安 。 況水盛血虛之人 , 養胎尤為不易 , 故仲師於當歸散後 , 別無增益之藥 , 獨於本方之後 , 辨證加藥 , 併出善後方治 , 何其鄭重分明乎 ? 此無他 , 水微而血盛 , 不過熱鬱生燥 , 不似水勝血寒者 , 必有墜胎之變也 。 血瘀則腹痛 , 故加芍藥以通絡 。 水停心下 , 心藏血鬱 , 故加升陷之川芎 。 水泛淩心 , 寒漬入胃 , 以至心煩吐痛(此痛與懸飲內痛同) , 不能食飲 , 故加細辛 、 半夏 , 以去水而蠲飲 。 服以醋漿者 , 所以平胆胃而止嘔也 。 不解 , 以小麥汁服之者 , 以小麥養心除煩 , 兼能利水故也 。 若夫病已而渴 , 常服大麥粥者 , 以病原起於血虛 , 胃為生血之原 , 和胃降逆 , 俾能食飲 , 正所以補虛也 。
婦人傷胎 , 懷身腹滿 , 不得小便 , 從腰以下重 , 如有水狀 。 懷身七月 , 太陰當養不養 , 此心氣實 , 當刺瀉勞宮及關元 , 小便微利則愈 。
此承上養胎 , 旁及失養之證也 。 蓋胎得養則安 , 失養則傷 。 但胎氣營養不惟外借藥力 , 抑更視其本體 。 初受胎二月 , 肝液養之 , 胎氣安靜 。 三四月胆火養之 , 胎至是而始動 。 五六月脾精養之 , 脾藏多濕 , 腹至是而始大 。 七八月肺陰養之 , 肺主氣 , 故氣充而液下濟 。 九十月腎陰養之 , 腎主水 , 故腹以多水而益大 。 設令肺陰養胎之期 , 為濕邪凝阻不能下濟 , 濕之所聚 , 太陰氣化不宣 , 因病腹滿 。 氣閉於上 , 水吸於下 , 故不得小便 。 第觀其腰以下重 , 如有水氣狀 , 便可知病在下焦矣 。 水氣篇云 :「 腫在腰以下 , 當利小便 。」 非其明證歟 ! 但膈上氣疏 , 利用從治 , 膈上氣閉 , 便當曲治 。 所以然者 , 不宣上氣 , 無論五苓散 、 豬苓湯 , 百無一效 , 正恐愈利而愈塞也 。 濕停於中 , 心氣不得下交 , 則鬱而上逆 。 心氣實者 , 非心氣自實 , 以有所阻隔而然也 。 脈中營氣不動 , 脈外之衛氣不得獨行 , 心氣閉於上 , 則腎氣窒於下 , 故瀉掌心之勞宮 , 臍下之關元 , 上下兩泄 , 令小便微利即愈 。 譬之今人開煤油鐵箱 , 上下各開一釘眼 , 以器下承之 , 油自從釘眼出 。 若但有下眼 , 便涓滴不出矣 。
附 : 難產方法 。
婦人臨產 , 有先下水一日而小兒不下者 。 有氣血兩虛 , 小兒欲出不出者 。 長女昭華製方 , 活人甚多 。 壬申冬十一月 , 長子湘人之室 , 亦以下水一日用之 。 附錄之以告存心濟世者 。 蓋一舉而救人二命也 。 方用生潞黨二兩 、 當歸三兩 、 牛膝四兩 , 上三味 , 濃煎頓服食頃即產 。 蓋取其氣血兩補 , 並利用牛膝之墜胎也 。 氣分充滿者 , 去黨參加牛膝一兩 。
婦人產後病脈證治第二十一
問曰 :「 新產婦人有三病 , 一者病痙 , 二者病鬱冒 , 三者大便難 , 何謂也 ?」 師曰 :「 新產血虛多汗出 , 喜中風 , 故令病痙 。 亡血復汗 , 寒多 , 故令鬱冒 。 亡津液胃燥 , 故大便難 。」
婦人懷孕 , 周身血及水液 , 盡資養胎之用 。 至於臨產 , 養胎之血及水液 , 載胎以出 , 譬之順水行舟 , 水隨舟下 。 產後血液虛耗 , 正不待言 。 陰亡於內 , 則陽張於外 , 陰耗陽張 , 故令腸胃內燥 。 肌腠外疏 , 營魄弱而汗液泄 , 風乘其虛 , 始則中風 。 風燥傷筋 , 因轉為痙 , 此即栝蔞桂枝湯證也 。 脾為統血之藏 , 血虛則脾精不行 , 腸胃燥而大便難 。 此即脾約 , 麻仁丸證也 。 血分與陽氣合則溫 , 與陽氣離則寒 。 西醫謂血中無氣者 , 妄也 。 但內含而不外散耳(血中無氣安有熱度) 。 產後亡血而陽浮於上 , 陽浮則表虛而汗出 , 陰寒襲虛 , 內藏微陽益不能支 , 因致鬱而上冒 , 若暴厥狀 , 此桂枝去芍藥加龍骨牡蠣湯證也 。 以上三證 , 並為亡陽傷津 , 要其為大便之難則一 。 設不大便無所苦 , 不妨徐俟津液之復 , 大便自通 , 雖不治亦可也 。
產後鬱冒 , 其脈微弱 , 嘔不能食 , 大便反堅 , 但頭汗出 。 所以然者 , 血虛而厥 , 厥而必冒 , 冒家欲解 , 必大汗出 , 以血虛下厥 , 孤陽上出 , 故頭汗出 。 所以產婦喜汗出者 , 亡陰血虛 , 陽氣獨盛 , 故當汗出 , 陰陽乃復 。 大便堅 , 嘔不能食 , 小柴胡湯主之 。
此申上節鬱冒大便難而發明其病理 , 非謂小柴胡湯 , 可通治鬱冒大便難也 。 仲師所以不出方治者 , 正以證有輕重 , 劑量可隨時增減也 。 至不明病理而妄治之 , 則殆矣 。 證情由於血虛 , 自當以養血為主 , 是故產後血虛 , 不惟桂枝去芍藥加龍骨牡蠣為治標之法 , 而初非正治 , 即仲師小柴胡湯 , 亦為 「 大便堅 , 嘔不能食 」 而設 , 亦非通治鬱冒 。 鬱冒之脈所以微弱者 , 亦由血虛 。 血虛則肝陰虧而胆液生燥 , 少陽之氣上逆 , 則嘔不能食 。 嘔則胃燥 , 津液不能下溉大腸而大便堅 。 故治此者 , 但需小柴胡湯以平胆胃之逆 , 使膈上津液足以下潤大腸 , 諸恙可愈 。 若夫虛陽上浮 , 則但頭汗出 。 陰虛陽越 , 則衛不與營和 , 但令助營氣之弱 , 使與衛氣相接 , 其病自愈 。 曰 :「 冒家欲解 , 必大汗出乃愈 」 者 , 此即 「 藏無他病 , 先其時發汗則愈 , 宜桂枝湯 」 之例也 。 如營氣過弱 , 異於血實不行 , 即當去芍藥 。 陽氣上盛 , 吸水不降 , 即當加龍骨 、 牡蠣 , 可以片言決也 。 陳修園乃謂小柴胡湯通治鬱冒及便難 , 有是理乎 。 予嘗治湖南曹姓婦產後冒風惡寒泄瀉之證 , 經前醫兩進小柴胡湯 , 泄瀉雖止 , 而壯熱頭暈 , 多汗而喘 , 一身盡疼 , 惡露不行 。 予謂產後百脈空虛 , 風寒易入 , 此即惡寒泄瀉所由來 , 此時不用溫中補虛 , 反用解外之小柴胡湯張發其陽氣 , 因有發熱頭暈之變 。 瘀血為陽氣吸引 , 不得下行 , 故身痛 。 陽氣鬱冒於上 , 故多汗而喘 。 予即認定虛寒 , 用潞參三錢 、 炙黃耆三錢 、 熟地黃二兩 、 歸身五錢 、 附子三錢 、 麥冬四錢 , 外加薑 、 棗 , 一劑而浮陽減 , 繼以膠艾湯 , 而惡露通 。 夫小柴胡湯能致鬱冒 , 豈有本鬱冒而反用小柴胡湯之理 ? 足見仲師此方 , 專為大便堅嘔不能食而設 。 蓋以止少陽之嘔逆 , 留胃液而潤腸燥 , 並欲下行之腑氣 , 不為浮陽吸引也 。 仲師恐人誤認為鬱冒方治 , 故於節末另提 「 大便堅 , 嘔不能食 」 兩層 。 二者之中 , 又以嘔不能食為主 。 然非好學深思 , 心知其意 , 固未易為淺見寡聞道也 。
病解能食 , 七八日更發熱者 , 此為胃實 , 宜大承氣湯主之 。
病解能食 , 則胆胃氣平而嘔吐止 , 胃中津液 , 得以下潤大腸矣(小柴胡湯重用黃芩 , 令人大便泄 , 屢驗) 。 乃至七八日更發熱者 , 此必非陰虛生熱可知也 。 但按其脈而滑大 , 便當乘胃氣之強 , 用大承氣湯以攻之 , 所謂曲突徙薪也 。 獨怪近世醫家 , 遇虛羸之體 , 雖大實之證 , 不敢竟用攻劑 , 不知胃實不去 , 熱勢日增及其危篤而始議攻下 , 有惜其見幾不早耳 。
產後腹中㽲痛 , 當歸生薑羊肉湯主之 , 並治腹中寒疝 , 虛勞不足 。
㽲 , 音絞 , 急也 。 陳修園以為緩痛 , 殊謬誤 。
產後下血過多 , 其人水分不足 , 則因虛生燥而大便難 。 水分過多 , 則因虛生寒而腹中㽲痛 。 當歸生薑羊肉湯 , 當歸以補血 , 生薑以散寒 , 羊肉以補虛 , 而㽲痛可止 。 惟治腹中寒疝虛勞不足 , 宜於本方中加生附子一枚 , 非惟去病 , 兼能令人有子 , 予於趙振聲妻張氏親驗之 。 蓋前此所以不孕者 , 以其有痛淋也(每痛必下白物一滴) , 服此方而痛淋止矣 。
產後腹痛 , 煩滿不得臥 , 枳實芍藥散主之 。
枳實芍藥散方
枳實(燒令黑勿太過)芍藥(各等分)
上二味 , 杵為散 , 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併主癰膿 , 大麥粥下之 。
產後腹痛有三 , 一為虛寒之痛 , 上節所謂㽲痛是也 。 一為蓄血之痛 , 後節枳實芍藥散治之有愈者是也 。 一為胃實 , 血不流行之證 , 即此煩滿不得臥者是也 。 血少而不能交會於心則煩 。 胃氣頓滯則滿 。 胃不和則脹懣而不得臥 。 方用芍藥以通血分之瘀 , 枳實以導胃實之滯 , 併用大麥粥以調養肝脾 , 但使血分通調 , 中氣疏暢 , 煩滿自止 。 煩滿止 , 然後營衛調適 , 臥寐坦然矣 。
師曰 :「 產婦腹痛 , 法當以枳實芍藥散 。 假令不愈者 , 此為腹中有瘀血著臍下 , 宜下瘀血湯主之 , 亦主經水不利 。」
下瘀血湯方
大黃(一兩)桃仁(三十個)蟅蟲(二十枚去足熬 , 按此即地鼈蟲)
上三味 , 末之 , 煉蜜和為四丸 , 以酒一升煮丸 , 取八合頓服之 , 新血下如豚肝 。
前證為血少不能流通 , 兼胃濁失降之故 , 故其腹痛 , 雖與虛寒有別 , 要猶未為實證也 。 惟用前方不效者 , 乃可決為產後瘀血 , 而利用急攻 。 胞中之血由衝任吸引而上者 , 以臍下為衝要 , 故血瘀必著臍下 。 按下瘀血湯方治 , 大黃 、 桃仁與抵當同 , 惟用蟅蟲而不用蝱蟲 、 水蛭 , 則與抵當異 , 此二方所以不同者 , 要不可以不辨也 。 產後血去既多 , 不同經閉之證 , 故不用吮血之蟲類 , 恐兼傷及新血也 。 蟅蟲生於塵穢之中 , 善於攻竄 , 而又不傷新血 , 故於產後為宜 , 雖亦主經水不利 , 氣體虛羸者或宜之 , 要未可去堅癖之乾血也 。
產後七八日 , 無太陽證 , 少腹堅痛 , 此惡露不盡 , 熱在裏 , 結在膀胱也(二句舊譌為節末 , 今校正) 。 不大便 , 煩躁發熱 , 切脈微實 , 日晡時更倍煩躁發熱(此句舊譌在日晡句上 , 無理 , 今校正) , 不食 , 食則譫語 , 至夜即愈 , 宜大承氣湯主之 。
產後七八日 , 無太陽證 , 則不病痙及鬱冒可知 。 若少腹堅痛 , 則為產後惡露不盡 。 外雖無熱 , 正以熱結在裏而血瘀胞中 , 此節蓋借熱入血室 , 引起陽明實證 , 故 「 熱在裏 」 二語 , 當在 「 惡露不盡 」 下 , 今在節末 , 則傳寫之誤也 。 設證情為熱入血室 , 則營氣夜行於陽 , 當得夜分譫語 。 設但見不大便煩躁發熱 , 猶難斷為陽明實證 , 惟切其脈滑大而實 , 乃可斷為胃家實 , 加以日晡所太陰濕土當王 , 陽氣衰而地中水氣上行 , 此時不能稍抑其陽氣 , 反見心中煩亂而手足無所措 , 熱勢倍於日中 , 即可斷為陽明亢熱 , 且不食則已 , 食即譫語 , 至夜中陰盛之時 , 譫語反止 , 其不為熱入血室而為陽明實證明矣 。 仲師言 「 宜大承氣湯 」 者 , 恐人誤認為桃核承氣證也 。 曾記戊辰年高長順女病此二十餘日 , 已更數醫矣 , 其證能食 , 日晡所必發壯熱 , 脈大而實 。 予用生大黃四錢 、 厚朴二錢 、 枳實四錢 、 芒硝三錢 , 一劑熱除 , 即係此證 。 愚按 「 更倍發熱 」 四字 , 當在 「 日晡時煩躁 」 下 ,《 傷寒論 》 以日晡所發熱屬陽明 , 可為明證 , 反在 「 日晡 」 句上 , 亦誤 , 特訂正之 。
產後風 , 續續數十日不解 , 頭微疼 , 惡寒 , 時時有熱 , 心下悶 , 乾嘔 , 汗出 , 雖久 , 陽旦證續在者 , 可與陽旦湯 。
陽旦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芍藥(三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三兩切)大棗(十二枚劈)附子(一枚)牡桂(四兩)
產後之證 , 肌表空虛 , 中風較易 。 續續云者 , 以其虛而易受 , 故時乘而續受也 。 續而復續 , 因致數十日不解 。 頭微痛 , 惡寒 , 時時有熱 , 此皆太陽中風桂枝湯的證 。 太陽中風 , 肌腠閉而皮毛開 , 故汗出 。 濕痹肌肉 , 內困脾陽 , 故心下悶 。《 傷寒論 》 所謂 「 繫在太陰 」 也 。 濕在心下 , 胃不能受 , 則為乾嘔 。 皮毛之浮汗 , 但泄水氣 , 而肌理之營氣不行 , 故雖至數十日 , 陽旦證依然不減 , 仍當用桂枝加桂並加炮附子一枚之陽旦湯 , 以助裏陽而發肌理之汗 , 其病方愈 。 所以加牡桂 、 附子者 , 桂枝湯治其本病 , 病久而裏陽虛 , 非加桂附以助之 , 肌理之汗不出也 。
產後中風發熱 , 面正赤 , 喘而頭痛 , 竹葉湯主之 。
竹葉湯方
竹葉(一把)葛根(三兩)防風 、 桔梗 、 桂枝 、 人參 、 甘草(各一兩)附子(一枚炮)生薑(五兩)大棗(十五枚)
上十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二升半 , 分溫三服 , 覆使汗出 。 頸項強 , 用大附子一枚 , 破之如豆大 , 前藥揚去沫 。 嘔者加半夏半升洗 。
產後中風發熱 , 起於血去過多而營氣虛寒 。 風本陽邪 , 易於發熱 , 不似寒邪外薄 , 皮毛之內 , 水氣生寒 , 必待營熱內抗 , 然後發熱也 。 但發熱而面色赤 , 則陽鬱於上 , 與惡寒時時有熱者異 。 喘而頭痛 , 則與頭微疼者亦異 。 夫面正赤 , 為胃熱上薰 , 痰飲篇可證也 。 然產後體虛 , 豈宜於胃家未實 , 加大黃以利之 , 此一難也 。 中風表證未罷 , 固不應急攻其裏 , 但在表之浮陽 , 吸陽明浮熱上升 , 於清熱一層 , 豈宜置之不論 , 而本體又甚虛寒 , 此二難也 。 惟喘而頭痛 , 究為風熱相摶 。 竹葉湯方治 , 竹葉 、 葛根以清胃熱 , 防風 、 桔梗以散風而定喘 , 餘則仍從陽旦湯意 , 去芍藥而加人參 。 所以去芍藥加人參者 , 則以陰虛不任苦泄而急於營養之故 。「 傷寒少陰下利 , 真武湯去芍藥 」,「 吐下後液虧 , 桂枝白虎二湯加人參 」, 此其例也 。 予早年聞北京產婦 , 三日後即服吉林參湯 , 一月後 , 產婦氣體如未產時 , 此其明證 。 又按本方清太陽陽明風熱 , 溫脾藏之虛寒 , 與桂枝加葛根湯 、 栝蔞桂枝湯用意略同 , 不使陽邪內陷經輸 , 發為柔痙 , 倘亦上工治未病之旨乎 。
婦人乳中虛 , 煩亂嘔逆 , 安中益氣 , 竹皮大丸主之 。
竹皮大丸方
生竹茹 、 石膏(各二分)桂枝 、 白薇(各一分)甘草(七分)
上五味 , 末之 , 棗肉和丸 , 彈子大 , 飲服一丸 , 日三夜二服 。 有熱倍白薇 , 煩喘者 , 加枳實一分 。
婦人乳汁 , 為精血所化 , 常見乳子之婦 , 終年月事不行 , 可為明證 。 乳中虛者 , 或產婦體本虛羸 , 納穀減少 , 或因小兒吮乳過多 , 乳少不能為繼 , 於是營陰不足 , 心中煩亂 , 胃納既少 , 生血之原 , 本自不足 , 加以無饜之吸吮 , 引動胆胃之火 , 發為嘔逆 。 仲師出竹皮大丸方治 , 竹茹 、 石膏以清胆胃之逆 , 三倍甘草以和中氣 , 減半桂枝 、 白薇以略扶中陽而清裏熱 , 更用棗和丸 , 以扶脾而建中 , 但令胃熱除而穀食增 , 則生血之原既富 , 胆胃之上逆自平矣 。
產後下利虛極 , 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主之 。
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方
白頭翁 、 甘草 、 阿膠(各二兩)秦皮 、 黃連 、 柏皮(各三兩)
上六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二升半 , 內膠令消盡 , 分溫三服 。
產後下利 , 寒熱不同 , 今但云 :「 下利虛極 , 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主之 。」 此仲師之失辭 , 不可為訓者也 。 夫熱利下重 , 則為白頭翁湯證 , 加甘草以補中 , 阿膠以養血 , 亦第為熱利虛極而設 。 夫產後血瘀不行 , 腐敗而下利為熱 , 血去過多 , 因虛受涼而下利為寒 。 予嘗於丙午六月治梁姓婦人 , 因產後納涼 , 下利腹痛 , 予用附 、 桂 、 炮薑 , 略加白頭翁 、 秦皮 , 一劑而利止 , 所以用白頭翁 、 秦皮者 , 以新產不無血熱也 。 所以去黃連 、 柏皮者 , 以暴受新涼 , 不勝苦寒也 。 若必執成方以治病 , 與鄉愚用單方 , 何以異哉 !
婦人雜病脈證治第二十二
婦人中風 , 七八日 , 續來寒熱 , 發作有時 , 經水適斷者 , 此為熱入血室 , 其血必結 , 故使如瘧狀 , 發作有時 , 小柴胡湯主之 。
婦人中風 , 延至七八日 , 適當經水初斷 , 熱除身涼 , 既而續發寒熱 , 發作有時 , 不似病中風時晝夜無間 , 雖在中工 , 亦當知其非桂枝湯證 。 究其所以然 , 則以經水初斷 , 標陽乘虛而陷血室 , 因是血結胞中 , 乘營氣夜行於陽 , 發為寒熱 , 旦即明了 , 一如瘧之休作有時 。 但熱邪甫陷 , 胞中定無乾血 , 故但需小柴胡湯 , 使標陽之陷而入者 , 升發而出之 , 其病當愈 , 更不須桃核承氣也 。 此虛實之辨也 。
婦人傷寒 , 發熱 , 經水適來 , 晝日明了 , 暮則譫語 , 如見鬼狀者 , 此為熱入血室 。 治之 , 無犯胃氣及上二焦 , 必自愈 。
傷寒始病 , 有已發熱 、 未發熱之別 。 婦人當傷寒發熱之期 , 經水適來 , 則胞中之血未虛 。 發熱則周身血分熱度高 , 以至高之血熱 , 合始行之經 , 血熱乃併入血室 。 衛氣晝行於陽 , 水分無熱 , 故明了 。 營氣夜行於陽 , 血分有熱 , 故暮即譫語 , 如見鬼狀(俗稱熱昏) 。 此證血熱在下 , 但需攻瘀 , 其病當已 , 所謂 「 血自結 , 下之愈 」 也 。 斷不可因譫語而妄用承氣湯傷及胃氣 , 亦不可發太陽之汗 , 損上中二焦水液 , 致血熱益無控制 , 桃核承氣湯 、 抵當湯丸 、 下瘀血湯 , 皆足以治之 。 陳修園乃以為無方之治深於治 , 蓋未識仲師之旨也 。
婦人中風 , 發熱 , 惡寒 , 經水適來 。 得之七八日 , 熱除 , 脈遲身涼和 , 胸脅滿如結胸狀 , 譫語者 , 此為熱入血室也 。 當刺期門 , 隨其實而取之 。
中風當翕翕發熱之候 , 仍不免嗇嗇惡寒 , 此時病氣全在肌表 。 在婦人雖經水適來 , 決無裏證 , 乃得病七八日 , 脈遲身涼 , 則肌表邪熱已解 , 似可無餘病矣 , 乃一變為胸脅下滿 , 如結胸狀 。 設為太陽標熱並水氣結於胸脅 , 要惟有硬滿而痛 , 不當譫語 , 譫語為陽明實證所常有 , 但此譫語 , 當如上節之發於暮夜 , 不在旦晝 , 以七八日經水適來推之 , 便可知標陽內陷血室 。 所以然者 , 經後血室空虛 , 邪熱易為入也 。 熱陷在經後 , 必無乾血為患 , 故但刺乳旁一寸之期門 , 以瀉肝胆之熱 , 諸恙自平 。 蓋胸脅主上中二焦 , 腎下至膀胱屬下焦 , 並為少陽部分 。 熱鬱胸脅 , 則猶未及下焦 , 隨少陽之熱結於上中二焦者 , 先刺期門以瀉之 , 不使下陷胞中 , 久成乾血 , 所謂曲突徙薪也 。
陽明病 , 下血譫語者 , 此為熱入血室 。 但頭汗出 , 當刺期門 , 隨其實而瀉之 , 濈然汗出者愈 。
陽明為病 , 往往血熱熾盛 , 迫水液而外泄 。 血熱熾而腸燥 , 故譫語 。 水液涸於自汗 , 故闕上痛 。 斯二證 , 雖不下血 , 亦在所必有 。 若婦人病此 , 但頭汗出 , 而一身無汗 , 似不當見譫語 , 則譫語固不由腸燥也(非大承氣證) 。 太陽陽熱 , 隨三焦而陷胞中 , 則為蓄血 , 蓄血者不下血 , 今乃熱血妄行 , 則此證又不同血結也(非抵當證) 。 蓋水液不外泄 , 與熱併居 , 若沸湯然 , 隨三焦而下陷胸中 , 血海之血乃被灼而橫溢 , 故惟瀉期門以泄肝胆之鬱 , 使血分之熱得以外達表分 , 俾皮毛水分 , 受血熱而蒸化成汗 , 則熱退而病解矣 。
婦人咽中如有炙臠 , 半夏厚朴湯主之 。
半夏厚朴湯方
半夏(一升)厚朴(三兩)茯苓(四兩)生薑(五兩)蘇葉(二兩)
上五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四升 , 分溫四服 , 日三夜一服 。
濕痰阻滯 , 咽中氣機不利 , 如有物梗塞 , 吐之不出 , 咽之不下 , 仲師於無可形容中 , 名之曰 「 如有炙臠 」, 即俗所稱梅核氣也 。 方用薑 、 夏以去痰 , 厚朴以寬胸膈 , 蘇葉以開肺 , 茯苓以泄濕 , 務令上膈氣寬 , 濕濁下降 , 則咽中出納無阻矣 。 此方癸酉二月 , 於四明劉姓男子親試之 , 良驗 , 惟不用人造之茯苓 , 改用有鹼性泄粘痰之桔梗 , 為小異耳 。 又按近世效方 , 有用半青半黃梅子 , 以食鹽醃一晝夜 , 取出晒乾 , 再醃再晒 , 以鹽水乾為度 。 每用青銅錢二枚夾二梅子 , 麻紮入磁瓶封固 , 埋地下百日取出 , 每用梅子一枚含口中 , 半刻 , 咽中梗塞即消 , 當附存之(曾記早年居鄉時 , 見城隍廟道土宋左丞治咽喉痛脹閉塞 , 用青梅破開去核 , 中包明礬 , 燒灰研末 , 和皂角末少許吹入 , 吐出痰涎無算 , 咽喉即通 , 足見酸味之青梅 , 當別具揮發性 , 不當如舊說之收斂矣) 。
婦人藏燥 , 悲傷欲哭 , 象如神靈所作 , 數欠喜伸 , 甘麥大棗湯主之 。
甘麥大棗湯方
甘草(三兩)小麥(一升)大棗(十枚)
上三味 , 以水六升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亦補脾氣 。
師但言婦人藏燥而不言何藏 , 然病情方治可知也 。 肺主悲 , 亦主哭 , 悲傷欲哭 , 病當在肺 。 凡人倦則欠伸 , 精神強固則否 , 所以數欠伸者 , 脾陽不振而中氣怠也 。 凡人飲食入胃 , 由脾氣散津 , 上輸於肺 , 脾精不能運輸 , 則肺藏燥 。 肺陰虛 , 則主氣之藏窒塞 , 故悲傷欲哭 。 方後別出 「 亦補脾氣 」 四字 , 可知病機專屬肺藏矣 。 方用甘麥 、 大棗 , 專取甘味之藥 , 俾脾精上輸於肺 , 肺陰既充 , 則下足以貫注百脈 , 外足以輸精皮毛 , 內外調達 , 氣機舒暢 , 略無抑鬱不和之氣 , 悲傷欲哭之證 , 乃可不作 。 曰 :「 如有神靈者 。」 甚言不能自主也 。
婦人吐涎沫 , 醫反下之 , 心下即痞 , 當先治其吐涎沫 , 小青龍湯主之 。 涎沫止 , 乃治痞 , 瀉心湯主之 。
膈間有寒飲 , 乃吐涎沫 , 此宜溫藥和之者也 。 乃不用溫藥而反下之 , 上膈水痰 , 斷不能一下而盡 , 加以衛氣不行 , 水氣鬱於皮毛之裏 , 一經誤下 , 在表水液乘虛入裏 , 乃留積心下而成痞 , 故治此者 , 當用小青龍湯 。 俾飲邪從汗解 , 然後用大黃黃連瀉心湯以瀉心下之痞 , 否則飲邪方盤據陽位 , 急於攻痞 , 正恐反被吸引 , 不得下達 。 蓋先解表而後攻裏 , 此固 《 傷寒 》《 金匱 》 之通例也 。
婦人之病 , 因虛積冷結氣 , 為諸經水斷絕 , 至有歷年 , 血寒積結胞門 。 寒傷經絡 , 凝堅在上 , 嘔吐涎唾 , 久成肺痿(舊譌作癰 , 今校正) 。 形體損分 , 在中盤結 , 繞臍寒疝 , 或兩脅疼痛 , 與藏相連 , 或結熱中 , 痛在關元 , 脈數無瘡 , 肌若魚鱗 , 時著男子 , 非止女身 , 在下來多(來舊譌作未 , 今校正) 。 經候不勻 , 令陰掣痛 , 少腹惡寒 , 或引腰脊 , 下根氣街 , 氣衝急痛 , 膝脛疼煩 , 奄忽眩冒 , 狀如厥顛(舊譌巔 , 今校正) , 或有憂慘 , 悲傷多嗔 , 此皆帶下 , 非有鬼神 , 久則羸瘦 , 脈虛多寒 。 三十六病 , 千變萬端 , 審脈陰陽 , 虛實緊弦 , 行其針藥 , 治危得安 , 其雖同病 , 脈各異源 , 子當辨記 , 勿謂不然 。
此統述婦人經水之病也 。 人之一身 , 水分與血分平均 , 乃無有餘不足之弊 。 若血分不足 , 水分不受血熱蒸化 , 則寒凝氣結而月事不行 。 血凝氣結則痛 , 不及此時用附子湯以溫之 , 至有歷年寒傷胞門 , 癥瘕凝痼而堅癖 , 雖用抵當湯合桂枝茯苓丸下之 , 猶恐其無濟也 。 大抵水寒血鬱之證 , 久必生熱 , 若凍瘃然 , 始則寒凝而痛 , 久乃熱鬱而潰 , 故有寒在上焦者 , 始則嘔吐涎唾 , 久鬱則成肺痿 。 肺痿肺癰篇云 :「 肺痿或從嘔吐 , 亡其津液 」, 與此嘔吐涎唾久成肺痿正同 。 蓋液傷而燥 , 病在外 , 不比血熱壅阻 , 病在肺藏之裏 。 外燥為痿 , 裏實為癰 , 故肺癰但有辟辟燥欬 , 必無嘔吐 , 此云癰者 , 誤也 。《 內經 》 云 :「 肺熱葉焦 , 乃生痿躄 。」 上痿下躄 , 故曰形體損分 。 或寒濕據於中部 , 由胃入腸 , 繞臍而痛 , 是名寒疝 , 此證脈必弦緊 。 寒在外則惡寒 , 在裏則不欲食 , 發即白津出 , 手足厥冷 , 此大烏頭煎證也 。 其痛連兩脅 , 牽掣腎藏 , 甚則痛及少腹 , 此血虛水寒之當歸羊肉湯證也 。 所謂熱結於中者 , 亦緣水寒血凝 , 積久生熱所致 。 始則痛 , 痛久則腐爛 , 瘀血生熱 , 則脈數 , 外無瘡瘍 , 而血瘀在裏 , 血不行於肌表 , 故肌若魚鱗 , 此虛勞 , 大黃蟅蟲丸證也 。 此證下後血必純黑 , 下之不早 , 必至虛極而死 。 癸酉正月 , 予於四明陳姓少年見之 , 其證肌膚甲錯 , 腹部外皮焦黑 , 按之刺手 , 渴飲 , 徹夜不寐 , 大便累日不行 。 予因其內有乾血也 , 用百合地黃合桃核承氣輕劑 , 當晚下黑血無算 。 下後覺惡寒甚 , 天明肢厥脈伏 , 病家大驚 , 乃就近延四明某醫士 , 投以炮薑 、 附子 , 脈出身和 , 後予以附子理中繼之 , 已得安睡 , 並能食 , 病家以為無患矣 , 後聞於六七日後 , 病者一寐不醒 。 蓋乾血雖去 , 而正氣不支矣 。 然後歎 「 時著男子非止女身 」 之說 , 信而有徵也 。 在下未多 , 於義未通 , 當係 「 來 」 字之誤 。 溫經湯方後月水來過多 , 當即此證 , 否則上既有血結胞門一證 , 此更別出經候不勻一證 , 豈得謂之未多耶 。 蓋在下來多 , 即下經候不勻之說 , 或一月一中 , 經來二次 , 或月信過多 , 間月再來 , 或經行多日 , 以致前後參差不一 , 皆得以來多名之 。 厥陰之絡 , 入於陰中 , 血虧而絡燥 , 故令陰掣痛 。 血海在少腹左右 , 血海不溫 , 故少腹惡寒 。 腰為水藏 , 後通督脈 , 水濕壅滯 , 陽氣不通 , 則本藏及背脊痠疼 。 氣街為足陽明動脈 , 在腿腹之交 , 亦名氣衝 , 此脈由髀關抵伏兔 , 下膝臏 , 循脛外廉 , 下至足跗 。 寒濕上阻 , 陽氣被壓 , 故氣衝急痛 。 膝脛疼煩 , 此脈水藏不足 , 則燥而掣痛 , 為陽明之大承氣證 。 水濕太過 , 陽氣內陷 , 乃見此證 。 腎藏寒水一日不泄 , 陽氣一日不通 , 桂枝芍藥知母湯 、 麻黃附子細辛湯 , 俱可參酌用之 。 血虛之人 , 往往猝然眩暈 , 顛仆道左 , 狀如厥顛者 , 謂如暴厥而顛仆也 。 此證西醫謂之腦貧血 , 治此者宜大補氣血 。 近代所傳防眩湯 , 大有成效 。 此證氣血兩虛 , 氣虛則多悲 , 血虛則善怒 , 忽然顛仆 , 忽然悲哭 , 忽然嗔怒 , 狀若神靈所作 , 其實非有鬼神 , 昔人謂之帶下病(凡血虛陰虧癥瘕蓄血之類皆是 , 不專指淋澀) 。 始病不覺 , 久乃羸瘦 , 此證多由血虛生寒 , 故但曰 「 脈虛多寒 」, 而無脈實多熱之證 。 婦人有十二瘕九痛七害五傷三因 , 共三十六病 , 變端百出 , 皆當決之於脈 。 脈左為陰 , 屬精與血 , 右為陽 , 屬氣與水 。 或水盛而血寒 , 或液枯而血燥 , 而論脈終以緊弦者 , 緊則以始病氣結於外 , 在內之血熱 , 猶足與之相抗 。 至於沉弦 , 則水寒而血熱消沮矣 。 治此者或針瀉期門 , 或針引陽氣 。 血結者氣實 , 藥以瀉之 。 水寒者陽虛 , 藥以溫之 。 所以針藥異用者 , 謂驗其脈而知病源不同也 。 此節或仲師自述師承 , 或門人述仲師之訓 , 與全書文體不類 , 或亦因論列婦人雜病而附存之歟 。
問曰 :「 婦人年五十所 , 病下利 , 數十日不止 , 暮即發熱 , 少腹裏急 , 腹滿 , 手掌煩熱 , 唇口乾燥 , 何也 ?」 師曰 :「 此病屬帶下 。 何以故 ? 曾經半產 , 瘀血在少腹不去 。 何以知之 ? 其證唇口乾燥 , 故知之 。 當以溫經湯主之 。」
溫經湯方
吳茱萸(三兩)當歸 、 芎藭 、 芍藥 、 人參 、 桂枝 、 阿膠 、 丹皮 、 生薑 、 甘草(各二兩)半夏(半升)麥冬(一升)
上十二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三升 , 分溫二服 , 亦主婦人少腹寒 , 久不受胎 , 兼治崩中去血 , 或月水來過多 , 及至期不來 。
據 《 內經 》 女子七七四十九而天癸絕 , 則婦人年五十所而病下利 , 數十日不止 , 似與月事無關 。 但營氣夜行於陽 , 今病者暮即發熱 , 病在血分可知 。 加以少腹裏急 , 則瘀當在膀胱血海 。 腹滿為脾濕下陷 , 手掌煩熱 , 唇口乾燥 , 脾精不得上行之象也 。 以病源論 , 當用大黃蟅蟲丸 , 以現狀論 , 當用附子理中丸 。 然則師何以指為帶下證 , 所用者乃為溫經湯 , 治遠因而不據近因 , 不可不求其故也 。 蓋帶下之證 , 寒濕下注而浮陽上升 , 下寒故少腹急 , 上燥故唇口乾 。 蓋此婦舊有淋濁 , 少腹常急 , 唇口常燥 。 究其遠因 , 則以曾經半產 , 少腹留積敗血 , 久而腐化 , 乃下白物 。 寒濕從之 , 歷年不愈 , 津液下滲 , 故唇口燥 。 積瘀不盡 , 故少腹急 。 此二證 , 為未經下利時所恆有 , 今淋澀中止而病下利 , 知其血寒濕勝 , 陷入大腸 。 瘀血業經腐爛 , 故不用大黃蟅蟲丸 。 病不在中而在下 , 故不用附子理中湯 。 用溫經湯者 , 推其原以為治也 。 方中芎 、 歸 、 芍 、 膠 、 丹皮 , 以和血而通瘀 , 桂枝以達鬱而通陽 , 生薑 、 半夏以去水 , 麥冬 、 人參 、 甘草以滋液而潤上燥 , 吳茱萸疏肝燥脾 , 溫中除濕 , 故不治利而利可止也 。 予按此為調經統治之方 , 凡久不受胎 , 經來先期後期 , 或經行腹痛 , 或見紫黑 , 或淡如黃濁之水 , 施治無不愈者 。 曾記寓華慶坊時 , 治浦東十餘年不孕之婦 , 服此得子者六七家 。 江陰街四明范姓婦亦然 , 此其成效也 。
帶下 , 經水不利 , 少腹滿痛 , 經一月再見者 , 土瓜根散主之 。
土瓜根散方
土瓜根 、 芍藥 、 桂枝 、 蟅蟲(各三分)
上四味 , 杵為散 , 酒服方寸匕 , 日三服 。
帶下經水不利少腹滿痛 , 其為胞中蓄血可知 。 血瘀則生熱 , 血分有熱 , 故經一月而再見 。 且行經之期 , 既以有所阻礙 , 不得暢遂 , 餘血停頓 , 遂與後月正期經水 , 合併充牣 , 不及期而先事排泄 。 滿者必溢 , 理固然也 。 土瓜即王瓜 , 味苦性寒 , 能驅熱行瘀 , 黃癉變黑 , 醫所不能治 , 用根搗汁 , 平旦溫服 , 午刻黃從小便出 , 即愈 , 此可證通瘀泄熱之作用 。 芍藥能通凝閉之血絡 , 故瘍科方書 , 常用京赤芍 。 蟅蟲即地鼈蟲 , 生竈下亂柴塵土中 , 善攻積穢 , 不穴堅土 , 故大黃蟅蟲丸 、 下瘀血湯用之 。 傷科亦用之 , 取其不傷新血也 。 用桂枝者 , 所以調達肝脾 , 變凝結為疏泄也 。 此土瓜根散之旨也 。
寸口脈弦而大 , 弦則為減 , 大則為芤 , 減則為寒 , 芤則為虛 , 寒虛相摶 , 此名曰革 。 婦人則半產漏下 , 男子則亡血失精(原本無末句 , 當係淺人刪去 , 特補出之 , 並刪旋覆花湯主之及方治) 。
此節一見於虛勞 , 一見於吐衄 、 下血 。 二篇皆無方治 , 多 「 男子則亡血失精 」 七字 。 蓋節末但有婦人句 , 語意正未畢也 , 不知何時淺人將末句刪去 , 又將肝著方治旋覆花湯闌入 , 藥不對病 , 此又何足致辨 。 若錢乙所謂 「 半產漏下 , 氣已下陷 」, 焉有用旋覆花下氣之理 , 特為中下人說法耳 。 妊娠篇不云 :「 婦人漏下及半產後下血不絕 , 膠艾湯主之 」 乎 。 然則無乾薑者為膠艾湯 , 加乾薑即為膠薑湯 , 方治即在後一節 , 本條特為後一節補出脈象 , 原本固無方治也 。 說解詳前 。
婦人陷經漏下 , 黑不解 , 膠薑湯主之 。
膠薑湯方
即膠艾湯加乾薑 , 見 《 千金方 》。
此承上節虛寒相摶言之 。 以虛寒之故 , 因病漏下 。 病由出於寒濕下陷 , 故名陷經 。 因寒濕下陷而瘀血色黑者日出不已 , 則法當溫化 。 吾友丁甘仁云 :「 凡吐血 、 下血見黑色者 , 皆當用附子理中湯以溫運脾陽 。 服涼藥者多死 , 數十年來不爽 。」 則陷經黑不解之當用溫藥 , 要可類推 。 膠薑湯方治 , 雖闕 , 其必為膠艾湯加乾薑無疑也 。 方解詳膠艾湯下 , 茲不贅 。
婦人少腹如敦狀 , 小便微難而不渴 。 生後者 , 此為水與血俱結在血室也 。 大黃甘遂湯主之 。
敦音對 , 古禮器 , 體圓而膨其外 , 旁有兩環 , 俗音如得 , 有瓦敦 、 錫敦諸器 , 形略同古器 。
大黃甘遂湯方
大黃(四兩)甘遂 、 阿膠(各二兩)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頓服 , 其血當下 。
少腹滿如敦狀 , 謂如敦之膨其外也 。 少腹為血室所寄 , 膨在少腹 , 則胞中有蓄血可知 , 設令小便自利 , 直抵當湯證耳 。 乃小便微難而不渴 , 水液略無虧損 , 此即為產後水與血俱結胞門之確證(未產時水與血俱供養胎 , 產後排泄未盡 , 乃見此證) , 而為平人之所無 。 蓋養胎之血及水 , 混合不別 , 臨產則送小兒及胞衣出產門 , 一時不能暢泄 , 餘者遂積胞中 , 治此者便當水血同治 。 大黃甘遂湯 , 甘遂以泄水 , 阿膠入血分 , 以生新血而去瘀 , 大黃入大腸 , 令水與血俱從大便出 , 少腹之滿 , 可以立除 , 此與桃核承氣湯 、 抵當湯 、 下瘀血湯之用大黃同意 。 蓋取後陰容積較寬 , 瘀血之排泄易盡也 。
婦人經水不利下 , 抵當湯主之 。
抵當湯方
水蛭 、 蝱蟲(各三十個熬)桃仁(三十枚)大黃(三兩酒浸)
上四味 , 為末 , 水五升 , 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婦人經水不利 , 有虛實寒熱之分 。 虛者宜溫經湯 , 兼有濕熱則宜土瓜根散 。 產後水與血俱結胞中 , 則宜大黃甘遂湯 。 前數條已詳言之矣 。 然則此條何以但言不利下 , 而主治乃為抵當湯 , 蓋此條不舉病狀者 , 為其於 《 傷寒 . 太陽篇 》 已備言之也 。 太陽篇云 :「 熱在下焦 , 少腹當硬滿 , 小便不利者 , 下血乃愈 , 抵當湯主之 。」 又云 :「 脈沉結 , 少腹硬 , 小便自利 , 其人如狂者 , 血證諦也 。 抵當湯主之 , 其明證也 。」 按此證少腹必結痛 , 大便必黑 , 要以小便利為不易之標準 , 使但用尋常通經之藥 , 豈有濟乎 。 予昔在同仁輔元堂治周姓十七歲少女 , 時經停五月矣 。 以善堂忌用猛藥 , 每日令服大黃蟅蟲丸 , 不應 , 送診期後 , 病者至江陰街寓所求診 , 月事不行 , 已抵七月 。 予用蟅蟲 、 水蛭各一錢 , 大黃五錢 , 桃仁五十粒下之 , 下後以四物加參 、 耆善後 。 凡二劑 , 十年來 , 於江陰街遇之 , 始知其嫁於小西門朱姓 , 已生有二子矣 。
婦人經水閉不利 , 藏堅癖不止 , 中有乾血 , 下白物 , 礬石丸主之 。
礬石丸方
礬石(三分燒)杏仁(一分)
上二味 , 末之 , 蜜丸棗核大 , 納藏中 , 劇者再納之 。
婦人經閉 , 累月不至 , 猶未知其何證也 。 若子藏堅癖 , 少腹硬滿不消 , 乾血久停 , 因濕熱而腐爛 , 時下白物(俗名白帶) , 其病固顯然矣 。 蓋始則因熱結而成乾血 , 其繼因濁痰下注而留濕 , 濕熱蒸化 , 乾血乃成白帶 。 嘗見婦人有痰病者 , 痰多則無淋 , 淋多即無痰 , 可為明證 , 故外治之法 , 要以去濕為主 , 而三倍礬石 , 佐杏仁以破下陷之濕痰 , 而濕濁可去矣 。
婦人六十二種風 , 腹中血氣刺痛 , 紅藍花酒主之 。
紅藍花酒方
紅藍花(二兩)
上一味 , 酒一大升 , 煎減半 , 頓服一半 , 未止再服 。
此節張隱庵注甚有意味 , 茲特引申之以博其趣 。 張云 :「 紅花色赤多汁 , 生血 、 行血之品也 。 陶隱居主治胎產血暈 , 惡血不盡 , 絞痛(絞 , 本書作㽲) , 胎死腹中 。」 此可知紅花作用 , 專主調適血分矣 。 又云 :「 治風先治血 , 血行風自滅 。」 此又可知紅花雖行血之品 , 其作用實能治風矣 。 但血虛生風 , 有從內發者 , 有從外受者 , 從內發者 , 忽然頭目眩轉 , 令人傾仆 , 此宜氣血兩補 , 重用參 、 朮 、 歸 、 芍 、 地黃者也 。 從外受者 , 皮毛開泄 , 感受陽邪 , 此宜桂枝湯者也 。 紅藍花酒 , 究治何風 ? 然觀於方治用酒 , 可知其專主外風矣 。《 靈樞 》 云 :「 飲酒者 , 衛氣先行於皮膚 。」 衝任之絡 , 散於皮膚肌腠間 , 肌表血虛 , 易受外風 , 故以生血 、 行血之紅花主治 , 而以酒助其藥力 , 使得行於肌表 , 以拒外風之侵入 。 婦人月事時下 , 衝任之血不足 , 故治風以此方為宜 , 要之為外皮膚及筋骨痠疼之病 , 與中風正自不同 。 近世驗方有用延胡索 、 當歸 、 牡桂等分研末 , 以酒調服 , 治周身痛不可忍者 , 意與此同 。 曰六十二種風 , 不過言通治之總方 , 舉多數也 。 血行則腹中刺痛止 , 故亦兼治之 , 固不在六十二種之內也 。
婦人腹中諸疾痛 , 當歸芍藥散主之 。
婦人腹中疾痛 , 大要由於水濕太甚 , 血菀不通 , 前於妊娠篇婦人懷孕節言之已詳 。 但懷孕之人 , 水血俱停 , 人盡知之 , 不知雜病亦有相類者 。 蓋婦人經水 , 按月而行 , 故血常不足 , 血不足而水濕有餘 , 乃鬱結於太陰部而為痛 , 此方泄濕行血 , 故可通治 , 要不惟為妊娠設也 。
婦人腹中痛 , 小建中湯主之 。
此證俗名下肝氣 , 婦人胸襟為處境所限 , 因而狹小 , 稍有怫逆 , 則氣下沉而入腹 , 立見脹痛 , 所謂肝乘脾也 。《 傷寒 . 太陽篇 》 云 :「 陽脈急 , 陰脈弦 , 法當腹中急痛 , 宜小建中湯主之 。」 重用甘味之藥者 ,《 內經 》 所謂 :「 肝苦急 , 食甘以緩之 」 也 。
問曰 :「 婦人病 , 飲食如故 , 煩熱不得臥 , 而反倚息者 , 何也 ?」 師曰 :「 此名轉胞 , 不得溺也 。 以胞系了戾 , 故致此病 。 但當利小便則愈 , 腎氣丸主之 。」
腎氣丸方
乾地黃(八兩)山藥 、 山茱萸(各四兩)澤瀉 、 丹皮 、 茯苓(各三兩)桂枝(一兩)附子(一枚炮)
上八味 , 末之 , 煉蜜和丸 , 梧子大 , 酒下十五丸 , 加至二十丸 , 日再服 。
飲食如故 , 則脾胃無病可知 。 煩熱不得臥 , 又似陽明熱證 。 若果陽明生燥 , 上膈決無水氣濕痰 , 豈有反倚息如病痰飲欬逆之理 , 此甚可疑也 。 然究其所以倚息之故 , 則以小便不通之故 。 蓋下流不通 , 則上源壅塞 , 其所以不通者 , 則以轉胞了戾之故 , 通其小便 , 則上膈水氣下行而倚息自平 。 所以煩熱不得臥者 , 則以下焦閉結 , 而少陽之熱上薰也 。 泄其水則邪熱之上薰者息矣 。 然則何以不用泄水之五苓散 ? 曰 :「 此陰陽兩虛之證 , 恐其愈泄而愈不通也 。」 嘗見有氣閉而小便不通者 , 以木通 、 車前 、 豬苓等藥治之 , 百無一效 , 或用白歸身一兩 、 川芎五錢 , 佐以柴胡 、 升麻 , 一服即通 , 可見地黃 、 山萸 、 山藥之補陰 , 桂 、 附之扶陽 , 為至不可少 , 必非專用茯苓 、 澤瀉同等之藥所能奏功也 。 用丹皮者 , 所以通壅塞也(腸癰篇有大黃牡丹湯 , 可為明證) 。
婦人陰寒(字當作癢) , 溫陰中 , 坐藥 , 蛇牀子散主之 。
蛇床子散方
蛇床子
上一味 , 末之 , 以白粉少許 , 和合相得 , 如棗大 , 緜裹 , 內之 , 自然溫(當云不癢) 。
婦人寒濕下注陰中 , 或為白帶 , 或為敗血 , 久久化熱 , 皆足生蟲 , 蟲多而竄動 , 則癢不可忍 , 以川椒 、 百部洗之 , 往往不效 , 惟蛇床子散足治之 。 昔年予治一婦人歷節風 , 愈後自言陰癢不可忍 , 自用明礬泡水洗之 , 洗時稍定 , 少頃癢如故 , 予以此方授之 , 二日而瘥(詳歷節篇) 。 蓋以蛇床子之燥烈 , 合鉛粉之殺蟲 , 濕去蟲死 , 其癢乃止 。 但予實變法用之 , 使之煎湯坐盆中洗之 , 然後撲以鉛粉 , 此可知仲師立方之旨 , 在燥濕殺蟲而不在祛寒矣 。 陳修園乃謂遙承上節令陰掣痛 , 少腹惡寒證 , 出其方治 。 豈其然乎 ? 又按陰寒不孕 , 另是一證 , 仲師當別有方治 , 近世所傳吳茱萸 、 蜀椒各八兩為末 , 煉蜜為丸 , 彈丸大 , 緜裹內陰中 , 日夜一換 , 一月後 , 子宮溫和即孕 , 用法與此方相似 , 或即仲師之遺方歟 ! 否則本條所列病證與方治固了了不合也 。
少陰脈滑而數者 , 陰中即生瘡 。 陰中蝕 , 瘡爛者 , 狼牙湯洗之 。
狼牙湯方
狼牙(三兩)
上一味 , 以水四升 , 煮取半升 , 以緜纏筋如繭 , 浸湯 , 瀝陰中 , 日四遍 。
少陰脈 , 手太陰動脈之尺部也 , 屬下焦 。 脈滑而數 , 屬下焦濕熱 , 濕熱注於下焦 , 或為淋帶 , 或為太陽蓄血 , 猶未可定為陰蝕也 。 惟陰中癢痛腐爛 , 乃可決為陰中生瘡 。 狼牙草近今所無 , 陳修園以為可用狼毒代之 , 未知驗否 , 但此證有蟲與毒 , 即世俗所謂楊梅瘡 , 似不如蝦蟆散為宜 , 方用硫磺三錢 、 胡椒二錢 , 研末 , 納蝦蟆口中 , 用線紮住 , 外用黃泥和水厚塗 , 入炭火燒之 , 俟泥團紅透取出 , 候冷去泥細研 , 忌用鐵器 。 用時以小磨麻油調 , 以雞毛蘸塗患處 , 去其毒水 , 數日毒盡 , 雖肉爛盡亦愈 , 此葛仙肘後方也 。 自來注釋家徒事說理 , 不求實用 , 豈仲師著書之旨歟 !
胃氣下泄 , 陰吹而正喧 , 此穀氣之實也 , 膏髮煎主之 。
膏髮煎方
豬膏(半斤)亂髮(如雞子大三枚)
上二味 , 和膏中煎之 , 髮消藥成 , 病從大(舊誤作小)便出 。
凡大便燥實之證 , 由迴腸灼爛前陰者 , 則小便已而陰中疼熱 。 其有不兼陽明實熱而燥實者 , 在婦人則有陰吹 , 此非可以大承氣湯治之也 。 陰吹如轉矢氣聲 , 實由大便不通 , 矢氣無從下泄 , 轉從間道出 。 此證但苦腸中燥矢與陰絡固結 , 故但用膏髮煎以和血滑腸 , 則大便通而陰吹止矣 。《 校千金 》 云 :「 太醫史脫家婢黃病 , 服此 , 燥糞下便差 , 神驗 。」 乃知方後從小便出為傳寫之誤 。 黃坤載泄濕通膀胱之解 , 為大不通也 。 又按門人吳炳南之妻每患腸燥 , 納穀不多 , 予授以大半夏湯 , 服之甚效 , 間一二日不服 , 燥結如故 , 吳私念此胃實腸燥之證 , 乃自製豬膏髮煎服之 , 一劑而瘥 , 乃知仲師 「 穀氣之實 」 四字 , 早有明示人以通治他證之路 , 不專為陰吹設也 。
跋
戊辰之冬 , 家君注 《 金匱發微 》 成 , 託人抄寫 , 不意為其友人借閱 , 稿多散佚 。 乃於辛未之春 , 整理殘稿 , 續加注釋 , 由家君及湘人抄錄一通 , 於是復成完書 , 稿藏於家 。 今年正月及門諸子 , 以家君行年六十有九 , 藉祝嘏稱觴 , 謀刊刻行世 。 僉曰可 , 乃由裴君德炎與錢君頌霞商定 , 託醫學書局代售預約 , 次第校印裝訂成書 。 其校字之役 , 乃歸黃君漢棟與湘人分任之 。 湘人雖學識膚淺 , 於醫學未能深造 , 而觀家君數十年 , 殫精極神之作 , 今且風行海內 , 傳之永久 , 深喜私願之克成也 。 敬述數語 , 以誌緣起 。
丙子閏三月上浣 , 男湘人謹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