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業登州張士讓伯龍參
蜀天彭唐宗海容川著
卷上一
問曰 : 藥者 , 昆蟲土石 、 草根樹皮等物 , 與人異類 , 而能治人之病者 , 何也 ?
答曰 : 天地只此陰陽二氣流行 , 而成五運(金木水火土為五運) , 對待而為六氣(風寒濕燥火熱是也) 。 人生本天親地 , 即秉天地之五運六氣以生五臟六腑 。 凡物雖與人異 , 然莫不本天地之一氣以生 , 特物得一氣之偏 , 人得天地之全耳 。 設人身之氣偏勝偏衰則生疾病 , 又借藥物一氣之偏 , 以調吾身之盛衰 , 而使歸於和平 , 則無病矣 ! 蓋假物之陰陽以變化人身之陰陽也 , 故神農以藥治病 。
問曰 : 神農嘗藥 , 以天地五運六氣配人身五臟六腑 , 審別性味 , 以治百病 , 可謂精且詳矣 ! 乃近出西洋醫法 , 全憑剖視 , 謂中國古人未見臟腑 , 托空配藥不足為憑 , 然歟 ? 否歟 ?
答曰 : 不然 , 西人初創醫法 , 故必剖割方知臟腑 , 中國古聖定出五臟六腑諸名目 , 皎然朗著 。 何必今日再用剖割之法 ? 當神農時 , 創立醫藥 , 或經剖視 , 或果聖人洞見臟腑 , 均不必論 , 然其定出五臟六腑之名目而實有其物 , 非親見臟腑者 , 不能安得 。 謂古之聖人未曾親見臟腑耶 ! 靈樞經云 : 五臟六腑可剖而視也 。 據此經文則知古聖已剖視過來 , 且西洋剖視只知層折 , 而不知經脈 ; 只知形跡 , 而不知氣化 。 與中國近醫互有優劣 。 若與古聖內經本經較之 , 則西洋遠不及矣 !
問曰 : 西人謂彼用藥全憑試驗 , 中國但分氣味以配臟腑 , 未能試驗 , 不如西法試驗之為得也 , 其說然歟 ?
答曰 : 中國經神農嘗藥 , 定出形色 、 氣味 、 主治臟腑百病 , 絲毫不差 、 所謂嘗藥即試驗也 。 歷數聖人之審定 , 蓋已詳矣 ! 豈待今日始言試驗哉 ?
問曰 : 辨藥之法 , 以形色氣味分別五行 , 配合臟腑 , 主治百病 , 是誠藥理之大端矣 ! 而物理相感又有不在形色氣味上論者 。 譬如珀琥拾芥 , 磁石引針 , 陽起石能飛昇 , 蛇畏蜈蚣 , 蜈蚣畏蟾蜍 , 蟾蜍畏蛇 , 相制相畏 , 均不在形色氣味上論 , 又何故也 ?
答曰 : 此以其性為治者也 , 夫辨藥之形色氣味 , 正以考其性也 , 果得其性 , 而形色氣味之理已賅 。 故凡辨藥 , 先須辨性 。 有如磁石 , 久則化成鐵 , 是鐵之母也 。 其引針者 , 同氣相求 , 子來就母也 , 以藥性論之 , 石屬金而鐵屬水 , 磁石秉金水之性 , 而歸於腎 , 故其主治能從腎中吸肺金之氣 , 以歸於根 。 琥珀乃松脂入地所化松 , 為陽木 , 其脂乃陽汁也 。 性能黏合 , 久則化為凝吸之性 。 蓋其汁外凝 , 其陽內斂 。 擦之使熱 , 則陽氣外發而其體黏 。 停擦使冷 , 則陽氣內返而其性收吸 。 故遇芥則能黏吸也 。 人身之魂陽也 , 而藏於肝血陰分之中 , 與琥珀之陽氣斂藏於陰魄之中 , 更無以異 , 是以琥珀有安魂定魄之功 。 西洋化學謂磁石 、 琥珀內有電氣 , 其能吸引者 , 皆是電氣發力 , 能收引之也 。 有陰電 , 有陽電 。 凡物中含陽電者 , 遇有陰電之物即吸 ; 含陰電者 , 遇有陽電之物即吸 。 若陰電遇陰電之物即相推 , 陽電遇陽電之物亦相推 , 其論甚悉 ! 琥珀能拾芥而不能吸鐵 , 磁石能吸鐵而不能拾芥 , 以所含之電氣不同也 。 然西人單以氣論 , 猶不如中國兼以質論 , 則其理尤為顯然 。 磁石之質類鐵 , 故以類相從而吸鐵 。 琥珀之質能黏 , 故以質為用而抬芥 。 辨藥性者 , 所貴體用兼論也 。 陽起石生於泰山山谷 , 為雲母石之根 。 其山冬不積雪 , 夏則生云 , 積陽上升 。 故或乘火氣而上飛 , 或隨日氣而升騰也 。 凡人病陽氣下陷 , 陽物不舉者 , 用以升舉陽氣 , 亦以陽助陽之義而已矣 ! 蛇形長 , 是秉水氣 。 行則曲折 , 是秉太氣 。 在辰屬已 , 在象居北 , 在星象蒼龍 。 總觀於天 , 知蛇只是水木二氣之所生也 。 蜈蚣生於南方乾燥土中而味大辛 , 是秉燥金之氣所生 。 蛇畏蜈蚣者 , 金能制木也 。 蜈蚣畏蟾蜍者 , 以蟾蜍秉水月之精生於濕地 , 是秉濕土之氣所生 , 濕能勝燥 , 故蜈蚣畏蟾蜍也 。 蟾蜍畏蛇 , 則又是風能勝濕 , 木能剋土之義 。 趁此以求 , 則凡相畏相使相反之理皆可類推 。
問曰 : 物各有性 , 而其所以成此性者 , 何也 ?
答曰 : 原其所由生而成此性也 , 秉陽之氣而生者 , 其性陽 。 秉陰之氣而生者 , 其性陰 。 或秉陰中之陽 , 或秉陽中之陰 。 總視其生成以為區別 , 蓋必原一物之終始與乎形色氣味之差 , 分而後能定其性矣 。 有如人參 , 或謂其補氣屬陽 , 或謂其生津屬陰 。 只因但論氣味 , 而不究人參所由生之理 , 故不能定其性也 。 余曾問過關東人並友人姚次梧 , 遊遼東歸言之甚詳 , 與綱目所載無異 。 本草綱目載人參歌曰 :「 三稏五加 , 背陽向陰 , 若來求我 , 椵樹相尋 。」 我所聞者 , 亦云人參生於遼東樹林陰濕之地 , 又有人種者 , 亦須在陰林內植之 。 夫生於陰濕 , 秉水陰潤澤之氣也 。 故味苦甘而有汁液 , 發之為三稏五葉 , 陽數也 。 此苗從陰濕中發出 , 是由陰生陽 。 故於甘苦陰味之中 , 饒有一番生陽之氣 , 此氣可嘗而得之也 。 人身之元氣 , 由腎水之中以上達於肺 , 生於陰而出於陽 。 與人參由陰生陽 , 同一理也 , 所以人參大能化氣 , 氣化而上 , 出於口鼻 , 即是津液 。 人參生津之理如此 , 非徒以其味而已 。 然即以氣味論 , 甘苦中含有生髮之氣 , 亦只成為由陰出陽之氣味耳 。
問曰 : 人參不生於東南 , 而生於北方 。 古生上黨 , 今生遼東 、 高麗 , 皆北方也 。 此何以故 ?
答曰 : 此正人參所由生之理 , 不究及此尚難得人參之真性也 。 蓋北方屬水 , 於卦為坎 , 坎卦外陰而內陽 。 人參生於北方 , 正是陰中之陽也 。 坎卦為水 , 天陽之氣 , 皆發於水中 。 觀西人以火煎水 , 則氣出 , 而氣著於物 , 又復化而為水 。 知水為氣之母 , 氣從水而出矣 ! 人身腎與膀胱屬水 , 水中含陽 , 化氣上行 , 出於口鼻 , 則為呼吸 ; 充於皮毛 , 則為衛氣 。 只此腎與膀胱 , 水中之陽 , 化氣而充 , 周者也 。 故 《 內經 》 曰 :「 膀胱者 , 洲都之官 , 氣化則能出矣 。」 此與天地水中含陽 , 化而為氣 , 以周萬物 , 本屬一理 。 水在五行屬北方 , 人參生於北方 , 秉水中陽氣 , 故與人之氣化相合 , 所以大能補氣 。 不獨人參為然 , 凡一切藥 , 皆當原其所生 , 而後其性可得知矣 。 夫生於北方 , 有陰中之陽藥 , 則知生於南方 , 有陽中之陰藥 , 如硃砂是 。 人參屬水中之陽 , 丹砂則屬火中之陰 , 丹砂生辰州者 , 名曰辰砂 。 世人用硫黃 、 水銀二物鍛鍊變為赤色 , 以冒辰砂 , 又有靈砂 , 亦用二味煉成 , 名曰二氣砂 。 皆謂其有補坎填離之功 , 法本於抱朴子 。 因抱朴子煉丹砂 , 服之而仙 , 後人遂有爐鼎之術 。 沿襲至今 , 尚有辰砂 、 靈砂兩藥 , 均用硫黃 、 水銀二味煉成者也 。 水銀乃石中之陰汁 , 硫磺乃石中之陽汁 。 合而鍛鍊 , 返水銀之陰而盡歸於陽 , 變為純赤 , 與丹砂之色無異 , 但由人力造成 。 陰返為陽 , 是陰已盡而陽獨存 , 且有火煉之毒 , 以之助陽退陰則可 , 以補陽益陰則不可 。 不及丹砂 , 由天地自然熔鑄而成 , 陽中含陰 , 外露火色 , 內含水陰 。 夫造靈砂 、 辰砂者 、 須用硫黃 、 水銀二味合鍛 , 乃能變成紅色 , 則知丹砂 , 亦必具硫黃 、 水銀相合之性 , 乃變化為純赤之色也 。 但丹砂是天地陰陽之氣自然鍛鍊 , 不假火力 , 極其神妙 , 非可以水銀 、 硫黃分論丹砂也 。 火體之中含有水氣 , 故丹砂能入心益陰以安神 。 又取水銀法 , 將丹砂燒之即出 。 既燒之砂腳不足用 , 以其內之陰汞已走 , 陽中無陰也 。 水銀有毒 , 積陰無陽也 , 要之合硫磺 、 水銀而作靈砂 、 辰砂 , 非陽中含陰之性 。 分水銀砂腳為二物 , 則尤陰陽各異 , 均非硃砂之本性 , 惟天地南方離火自然熔成之硃砂 , 外具火色 , 內含水陰 , 合乎離卦外陽內陰之象 , 離中之陰坎之水也 。 硃砂火色而內含水銀 , 即離火中含坎水之象 , 故能補坎之水以填離宮 , 養血安神 , 此為第一 。 此可與人參對勘 ! 人參秉水中之陽而補氣 , 硃砂秉火中之陰而養血 。 一生北方 , 一生南方 。 就此二物 , 便知南北水火陰陽血氣之理矣 ! 夫南北水火 , 雖非截然究之各有所屬 。 故北方屬水 , 多生氣分之藥 , 如黃耆是也 。 南方屬火 , 多生血分之藥 , 又如肉桂是也 。
卷上二
問曰 : 黃耆或生漢中 , 或生甘肅 , 或生山西 , 或生北口外 , 令統以北方立論 , 有理否 ?
答曰 : 雖不必截然在北 , 然其為性 , 實皆秉北方水中之陽氣以生 , 其主北方立論 , 則就乎得氣之優者而言 , 故黃耆以北口外產者為佳 。 蓋天地之陽氣 , 均由土下黃泉之水中透出於地面 , 上於天為雲霧 , 著於物為雨露 , 交於人為呼吸 , 只此水中之氣而已 。 人身之陽氣 , 則由腎與膀胱氣海之中發出 , 上循三焦油膜以達於肺 , 而為呼吸 ; 布於皮毛 , 而為衛氣 , 亦只此水中之氣而已矣 。 水在五行 , 以北方為盛 , 故補氣之藥皆以北方產者為良 。 漢中甘肅所產黃耆 , 根體多實 , 氣不盛而孔道少 ; 山西所產 , 體略虛松 , 以氣略盛 , 內有通氣之孔道 , 故略虛松 。 猶不及北口外所產者 , 其體極松 , 以內中行水氣之孔道更大 , 故知其氣為更盛 。 蓋黃耆根長數尺 , 深入土中 , 吸引土下黃泉之水 , 以上生其苗葉 , 氣即水也 , 引水即是引氣 , 根中虛松竅大者 , 所引水氣極多 , 故氣盛而補氣 。 人身氣生於腎 , 由氣海上循油膜而達口鼻 , 與黃耆之氣由松竅而上苗葉者無異 。 耆之松竅象人身油膜中亦有通水之松竅油膜者 , 三焦也 , 故謂黃耆為三焦油膜中藥 。 其能拓里達表 , 皆取黃耆從油膜中 , 而上行外通之義也 。 且黃耆外皮紫黑水火之間色也 , 惟其秉水中之陽氣 , 故成此水火之間色 。 三焦相火水中之陽 , 名曰少陽 。 黃耆中通象三焦 , 引水泉之氣 , 以上生苗葉是秉水中之陽而生者也 , 故有水火之間色 , 而為三焦之良藥 , 其氣類有如是者 。 耆之肉理色黃味甘 , 土之色味也 , 黃耆入土最深又得土氣之厚 , 所以黃耆又大補脾 。 今人不知身中綱膜是三焦 , 又不知綱膜上之膏油即是脾之物 , 不知膜與油相連 , 又安知黃耆補脾土 , 達三焦之理哉 ? 能知綱膜是三焦 , 膏油屬脾土 , 則知黃耆歸脾經 。 達三焦之理矣 !
問曰 : 肉桂生於南方 , 秉地二之火 , 以入血分固矣 。 乃仲景腎氣丸用之取其化氣 , 而非取其化血 , 此又何說 ?
答曰 : 血無氣不行 , 氣無血不附 , 氣血二字原非判然兩端 。 且其化氣乃仲景之妙用 , 非肉桂之本性也 , 人身之氣 , 生於腎中一陽 , 實則借鼻孔吸入之天陽 , 歷心系 , 引心火下交於腎 , 然後蒸動腎水 , 化氣上騰 , 出於口鼻 。 仲景腎氣丸多用地黃 、 山藥 、 丹皮 、 茱萸以生水 , 用苓 、 澤以利水 , 然後用桂導心火以下交於水 , 用附子振腎陽以蒸動其氣 。 肉桂之能化氣者 , 如此 , 乃仲景善用肉桂之妙 。 非肉桂自能化氣也 , 若單用肉桂 , 及合血分藥用則多走血分 , 不是氣分之藥矣 ! 又如桂枝色赤味辛 , 亦是人心肝血分之藥 。 而五苓散 、 桂苓甘草五味湯均取其入膀胱化氣 , 非桂枝自能化氣 。 實因苓澤利水 , 引桂枝入於水中 , 以化水為氣 , 與腎氣之用肉桂其義相近 , 不得單言桂枝 , 便謂其能化氣也 。 至如黃耆五物湯治血痹 , 當歸四逆湯治身痛 , 皆取桂枝溫通血脈 , 可知心火生血 。 而秉火氣者 , 入於血分乃是一定之理 。
問曰 : 入氣分入血分 , 其理未易明也 , 請再言之 。
答曰 : 秉於天水而生者入氣分 , 秉於地火而生者入血分 。 氣本於天 , 味本於地 , 氣厚者入氣分 , 味厚者入血分 。 入氣分者走清竅 , 入血分者走濁竅 。 有如大蒜 , 氣之厚者也 , 故入氣分走清竅 , 上為目瞀而下為溺臭 。 海椒味之厚者也 , 故入血分走濁竅 , 上為口舌糜爛而下為大便辣痛 。 觀此二物 , 即知入氣分入血分之辨矣 ! 蓋得天水之氣而生者 , 入氣分 , 人參 、 黃耆最顯者也 。 外如澤瀉 、 苡仁生於水而利水 , 二物同而不同 。 苡仁生於莖上 , 則化氣下行 , 引肺陽以達於下 。 澤瀉生於根下 , 則化氣上行 , 引腎陰以達於上 。 百合花覆如天之下垂 , 旋覆花滴露而生 , 本天之清氣 , 故皆入氣分 , 以斂肺降氣 。 鐘乳石下垂 , 象天石又金之體也 , 故主鎮降肺氣 。 蛤蚧生石中 , 得金水之氣 , 故滋肺金 , 功專利水 , 其能定喘者 , 則以水行則氣化 , 無痰飲以阻之故喘自定 。 麥冬 、 天冬秉水陰者 , 皆能滋肺以清氣分 。 龍乃水中陽物 , 世所用龍骨系土中石品 , 非水族也 。 然既成為龍形 , 則實本天一水中之陽氣而生 , 既成龍形 , 又不飛騰 。 假石以為質 , 潛藏於土中 , 是秉天水之陽以歸於地下 , 故能潛納腎氣 , 收斂心神 , 皆用其潛納陽氣之義耳 。 茯苓乃松之精汁流注於根而生 , 是得天之陽以下返其宅者也 。 下有茯苓 , 其松顛上有茯苓苗 , 名威喜芝 。 苓在土中 , 氣自能上應於苟 , 得松之精則有木性 , 能疏土也 。 凝土之質 , 味淡色白 , 功主滲利 , 能行水也 。 其氣不相連接 , 自上應於苗 , 故能化氣上行而益氣 , 西人以松香搓發電氣 , 謂松香中電氣最多 。 松香淪入地中 , 變生茯苓 , 內含電氣 , 其氣上應於苗 , 亦如電線之相貫而已 。 然西法名為電氣 , 中國只名為陽氣 。 松脂秉陽之精 , 淪入於地 , 化為茯苓 , 陽氣所發 , 遙遙貫注 , 是生威喜芝 , 非氣化之盛 。 惡能如是 , 人身之氣乃水中一陽所化 , 茯苓以質之滲行其水 , 而氣之陽助其化 , 所以為化氣行水之要藥 。 以上所論 , 皆得天水之陽而生 , 故皆入氣分 。 其他入血分者 , 則必得地火之味而生 , 如當歸 、 川芎是 。 蓋人身之血 , 是由胃中取汁得心火化赤遂為血 , 既化為血 , 乃溢於脈 , 轉樞於胞宮 , 而肝司之 。 故凡入血分之藥 , 皆得地火之氣味 , 而兼入肝木 。 當歸辛苦 , 是得地火之味 , 其氣微溫 , 得木之性 , 而質又油潤 ; 得地之濕 , 故能化汁 ; 助心生血 , 以行於肝 。 別錄本草有謂 :「 當歸過於辛溫 , 行血之功有餘 , 生血之功不足 。」 不知人身之血是中焦受氣取汁 , 上騰於肺部 , 入於心 , 奉心火之化乃變赤色而為血 。 西醫言飲食之汁上肺 , 至頸會管 , 遂為紅色 , 下入心房 。 合觀此說 , 總見奉心火之化 , 而變為血 《 內經 》 所謂心生血者 , 此也 。 當歸辛苦溫烈之氣 , 正所以出心火之化 , 以其油潤生汁 , 以其辛溫助心火之化 。 其功專生血 , 更無別藥可以比擬也 。 仲景和血之方無過於溫經湯 , 生血之方無過於復脈湯 。 溫經湯辛溫降利 , 與川芎同功 。 復脈湯辛溫滋潤 , 與當歸同功 。 知心火化液為血 , 則知復脈湯之生血 , 並知當歸為生血之藥也 。 川芎味更辛苦 , 得木火之性尤烈 , 質不柔潤 , 性專走竄 , 故專主行心肝之血 。 夫苦者 , 火之味也 , 苦而兼辛則性溫而有生血之功 。 若但苦而不辛 , 則性涼而專 , 主泄血 。 紅花色赤 , 自入血分 ; 而味苦 , 則專能泄血 。 又凡花性皆主輕揚 , 上行外走 , 故紅花泄肌膚脈絡在外在上之血 。 丹皮色味亦類紅花 , 而根性下達 , 與花不同 , 故主在內及泄中下焦之血 。 桃花紅而仁味苦 , 皆得地火之性味者也 , 仁又有生氣 , 故桃仁能破血 , 亦能生血 。 茜草色赤味苦根甚長 , 故下行之力更重 , 專能降泄行血也 。
問曰 : 若得火味 , 其入心清火泄血 , 理可知矣 。 惟辛味之品是得肺金之味者 , 乃亦能入血分 。 如肉桂 、 桂枝 、 紫蘇 、 荊芥 , 此又何說 ?
答曰 : 凡藥得酸味者 , 皆得金收之性 , 得辛味者 , 皆得木溫之性 , 此乃五行相反相成之理 。 心火生血尤賴肝木生火 , 此是虛則補其母之義 , 故溫肝即是溫心 。 肉桂大辛 , 則大溫 , 雖得金味 , 而實成為木火之性 , 故主人心肝血分 , 以助血之化源 。 桂皮尤能上行 , 張仲景復脈湯用桂枝 , 取其入心助火以化血也 。 遠志之性亦同桂枝 , 但桂枝四達 , 遠志則系根體 , 又極細 , 但主內入心經以散心中滯血而已 。 不獨草木本火味者入血分 , 有如馬為火畜 , 故馬通亦能降火以行血 。 棗仁秉火之赤色 , 故亦入心養血 , 總見血生於心 。 大凡得地火之性味者 , 皆入血分也 。
問曰 : 生地質潤 , 中含水液 , 阿膠濟水煎成 , 性本水陰 。 二藥皆能生血 , 何也 ?
答曰 : 離卦中之陰爻即坎水也 , 阿膠 、 生地以水濟火 , 正是以坎填離 , 有此陰汁 , 而後得心火化赤 , 即為血矣 ! 正 《 內經 》 中焦取汁 , 奉心火變赤為血之理 , 知血之生化 , 凡入血分之藥從可知矣 。
問曰 : 南北地有不同 , 所生之藥 , 既有水火血氣之分 , 先生已言之矣 。 至於東西中央 , 豈無異致 ? 何以不論及耶 ?
答曰 : 南北水火 , 其顯分者也 , 況陰陽摩蕩 , 南未嘗不得北氣 , 北未嘗不得南氣 。 至於東西循環 , 中央四達 , 其氣錯行 , 故可不分 。 然亦有可分別者 , 如青礞石 、 化紅皮荔枝核 , 皆秉東方木氣者也 。 或能平肝以行痰 , 或能散肝以解鬱 。 皆以東方產者 , 為得木氣之全 , 故此等藥廣東產者為佳 。 川貝母 、 生石膏 、 桑白皮 , 皆秉西方金氣而生 , 或利肺降痰 , 或清金去熱 , 皆以西方產者 , 為得金氣之清 , 故此等藥以川西產者為佳 。 至於李用東行根 、 石榴 , 用東向者皆取得木氣也 ; 側柏葉皆西指 , 取用必取西枝 , 只是取其得金氣耳 。 至於中央備東南西北之四氣 , 而亦有獨得中央之氣者 , 如河南居天下之中 , 則產地黃 。 人見地黃黑色 , 不知其未經蒸曬 , 其色本黃 。 河南平原土厚水深 , 故地黃得中央濕土之氣而生 , 內含潤澤土之濕也 。 人徒見地黃蒸成色黑 , 為能滋腎之陰 , 而不知其實滋脾陰 。《 內經 》 云 : 脾為陰中之至陰 , 地黃以濕歸脾 , 脾陰足則肝腎自受其灌溉 。 山藥亦以河南產者為佳 , 味甘有液 , 是得土濕之氣 , 功能補脾 , 亦補脾之陰也 。 惟山藥色白 , 則得土中之金氣 , 故補脾而兼益肺 。 地黃能變黑色 , 實得土中之水氣 。 故潤脾而兼滋腎 。 雖同產一地 , 而有種類形色之不同 , 故功亦略異 。
卷上三
問曰 : 甘草入脾 , 何以生於甘肅 ? 白朮正補脾土 , 何以不生於河南 , 而生於浙江 ?
答曰 : 此正見五行之理 , 不得截然分界 。 況土旺於四季 , 是四方皆有土色 。 白朮之生於江浙 , 必其地饒有土脈 , 故生白朮內含甘潤之油質 , 可以滋脾之陰 , 外發辛香之溫性 , 可以達脾之陽 。 取溫潤則用浙產者 , 以其油厚也 , 取溫燥則用⿰翕頁產者 , 以其較烈也 。 甘草味正甘入脾胃 , 守而不走 , 補中氣 , 和諸藥 。 雖不生於河南中州 , 而生於極西之甘肅 , 亦由甘肅地土敦厚 , 故生甘草 。 根深者至四五尺 , 與黃耆無異 , 但黃耆中空屬氣分 , 是得土中水氣 , 甘草中實純得土氣之厚 , 故深長且實也 。 雖生於西 , 而實得中土之氣 。 總之五行之理 , 分言則各別方隅 , 合論則同一太極 。
問曰 : 藥有以天時名者 , 如夏枯草 、 款冬花 , 得無以時為治乎 ?
答曰 : 然天時者 , 五行之流運 , 陰陽之分見 , 故凡論藥 , 又當論其生之時 , 與成之候 。 雖不盡拘於時 , 而亦有以時為治者 。 夏枯草生於冬末 , 長於三春 , 是正得水木之氣 。 遇夏則枯者 , 木當火令則氣其退謝 , 故用以退肝膽經之火 。 款冬花生於冬月冰雪之中 , 而花又在根下 , 乃坎中含陽之象 , 故能引肺中陽氣下行 , 而為利痰止咳之藥 。 二物皆以時名 , 皆得其時之妙用也 。 又如冬蟲夏草 ,《 本草 》 不載 , 今考其物真為靈品 , 此物冬至生蟲 , 自春及夏 , 蟲長寸余粗如小指 , 當夏至前一時猶然蟲也 。 及夏至時 , 蟲忽不見 , 皆入於土 , 頭上生苗 , 漸長到秋分後 , 則苗長三寸 , 居然草也 。 此物生於西蕃草地 , 遍地皆草 , 莫可辨識 。 秋分後即微雪 , 採蟲草者 , 看雪中有數寸無雪處 , 一鋤掘起 , 而蟲草即在其中 。 觀其能化雪 , 則氣性純陽 , 蓋蟲為動物 , 自是陽性 , 生於冬至 , 盛陽氣也 。 夏至入土 , 陽入陰也 , 其生苗者 , 則是陽入陰出之象 , 至靈之品也 。 故欲補下焦之陽 , 則單用根 , 若益上焦之陰 , 則兼用苗 。 總顯其冬夏二令之氣化而已 。 麥冬 、 天冬 、 忍冬 、 冬青 , 皆凌冬不凋 , 感水津之氣 , 故二冬能清肺 , 金忍冬能清風熱 , 冬青子滋腎 , 其分別處又以根白者入肝 。 藤蔓草走經絡 , 冬青子色黑 , 則入腎滋陰 。 至於半夏 , 雖生當夏之半 , 而其根成於秋時 , 得燥金辛烈之氣味 , 故主降利水飲 , 為陽明之藥 。 此又不可循半夏之名 , 而失其實也 。 故論藥者 , 或以地論 , 或以時論 , 或但以氣味論 , 各就其偏重者 , 以為主 , 而藥之真性自明 。
問曰 : 藥多以味為治 , 味之甘者則歸脾經 , 乃甘味之藥多矣 。 或正入脾胃 , 或兼入四臟 , 此又何以別之 ?
答曰 : 得甘之正味者 , 正入脾經 , 若兼苦兼酸兼咸兼辛 , 則皆甘之間味也 , 故兼入四臟 。 甘草純甘 , 能補脾之陰 , 能益胃之陽 , 或生用 , 或熟用 , 或以和百藥 , 固無不宜 。 黃精甘而多汁 , 正補脾土之濕 。 山藥色白帶酸 , 故補脾而兼入肝肺 。 白朮甘而苦溫 , 故補脾溫土 , 和肝氣以伸脾氣也 。 蒼朮甘而苦燥 , 故燥胃去濕 。 黃耆味甘而氣盛 , 故補氣 。 薺苨味甘而有汁 , 故生津 。 蓮米味甘帶澀 , 其氣清香 , 得水土之氣 , 故補土 , 以澀精止利 。 黃實甘味少而澀性多 , 是得土澤之味少 , 而得金收之性多 , 且生水中 , 是屬腎之果也 , 故用以收澀腎經 , 及止瀉利 。 苡仁亦生水中 , 而味極淡 , 則不補又不澀 , 則純於滲利 。 茯苓亦然 , 皆以其淡 , 且不澀也 。 赤石脂黏澀又味甘 , 則能填補止瀉利 。 禹餘糧是石谷中之土質 , 甘而微咸 , 甘能補正以止利 , 咸能入腎以澀精 , 皆取其甘 , 亦用其澀 。 如不澀而純甘 , 如龍眼 , 則歸脾又產炎州 , 得夏令火氣而生 , 以火生土 , 故補心兼補脾 。 使君子仁甘能補脾 , 而又能殺疳蟲者 , 因氣兼香臭 , 有溫烈之性 , 故服此忌食熱茶 , 犯之即泄 , 與巴豆之飲熱則瀉 , 其意略同 。 以畜物論 , 黃牛肉甘溫 , 大補脾胃 。 羊肉雖甘而有膻氣 , 得木之溫 , 故補脾兼補肝 。 豬肉雖甘而兼鹹味 , 得水土之寒性矣 , 故滋脾潤腎 。 人乳味甘本飲食之汁 , 得肺胃之氣化而成 , 故能潤養胃滋生血液 , 補脾之陰無逾於此 。 甘松味甘而香烈 , 故主理脾之氣 。 木香之理氣 , 以其香氣歸脾而味兼微辛 , 又得木氣之溫 , 力能疏土 , 且木香 , 莖五枝五葉五節五皆合脾土之數 , 故能理脾也 。 以諸果論大棗 , 皮紅肉黃 , 皮辛肉甘 , 得以火生土之性 , 故純於補脾胃 。 梨味甘而含水津 , 故潤脾肺 。 荔枝生東南 , 味甘酸 , 故歸脾 , 與肝而溫補 。 總之味甘皆入脾 , 又審其所兼之味 , 以兼入別臟 , 則主治可得而詳矣 。
問曰 : 苦者 , 火之味也 。 而味之苦者 , 均不補火 , 反能瀉火 , 何也 ?
答曰 : 物極則復陽極陰生 , 以卦體論 , 離火之中爻陰也 , 是離火中含坎水之象 。 凡藥得火味者 , 亦即中含水性而能降火 , 此正水火互根之至理 。 黃連之味正苦 , 故正入心經以瀉火 。 梔子味苦象心包 , 故瀉心包絡之火 。 連翹亦象心包 , 而質輕揚 , 味微苦 , 則輕清上達 , 清心與上焦頭目之火 。 蓮子象心 , 而蓮心又在其中 , 味又極苦 , 有似離中陰爻 , 用以清心中之火 , 最為相合 。 黃芩味苦 , 中多虛空有孔道 , 人身惟三焦是行水氣之孔道 , 主相火 。 黃芩中空有孔 , 入三焦而味又苦 , 故主清相火 。 膽草 、 胡黃連 , 味苦而堅澀 , 兼水木之性 , 故皆瀉肝膽之木火 。 惟膽草根多而深細 , 故瀉火併兼降利 。 胡黃連則守而不走 , 是宜細別 。 大黃味苦 , 形大而氣烈 , 故走脾胃 , 下火更速 。
問曰 : 瀉火之苦藥 , 其色多黃 , 又何故也 ?
答曰 : 黃者土之色 , 五行之理 , 成功者退 , 火之色紅而生土之黃色 。 是黃者 , 火之退氣所生也 。 故黃苦之藥 , 皆主退火 。 若苦味而色不黃 , 則又有兼性矣 。 故花粉色白 , 味苦而有液 , 則瀉火之功輕 , 而入胃生津之力重 。 元參色黑味苦而有液 , 則瀉火之功少 , 而滋腎之功多 。 丹皮色紅味苦 , 則清心火而行血 。 青黛色青味苦 , 則清肝火而熄風 。 總之得火苦味者 , 皆得水之寒性 。《 通觀本草 》 自無不明 , 吾蜀近醫多言苦為者 , 皆得火之燥性 , 火證反以為忌 , 不知苦化燥之說 , 必其兼燥藥 。 如蒼朮 、 乾薑與黃連同用則燥 , 生地 、 白芍與黃連同用 , 豈能燥哉 ? 況人身六氣 , 熱與火各不同 。 熱是氣分之熱 , 故清熱者 , 以石膏 、 花粉為主 , 以其入氣分也 。 火是血分 , 故瀉火者 , 必以黃連 、 黃芩為主 , 以其入血分也 。 但知用甘寒而廢苦寒 , 則能清熱 , 不能退火 。 辨藥者 , 當知此理 。
問曰 : 得苦之火味者 , 皆得水之寒性 , 能清火矣 , 何以艾葉 、 故紙 、 巴戟 、 遠志 , 其味皆苦 , 而皆能補火 , 何哉 ?
答曰 : 苦之極者 , 反得水之性 。 若微苦者 , 則猶存火之本性 , 故能補火 。 且微苦之中必帶辛溫 , 不純苦也 。 艾葉味苦而氣溫 , 其茸又能發火 , 是以能溫肝補火 。 故紙 、 巴戟苦兼辛溫 , 故紙色黑而子堅 , 則溫腎 。 巴戟色紫而根實 , 則溫肝 。 遠志形極細 , 故入心 , 味帶苦 , 亦入心然兼辛溫 , 故補心火 。 蓋有間味者即有間氣 , 不得以純於苦者論矣 !
問曰 : 辛者 , 金之味也 , 金性主收 , 今考辛味之藥 , 皆主散而不主收 , 其故何也 ? 答曰 : 凡藥氣味有體有用 , 相反而實相成 , 故得金之味者 , 皆得木之氣 , 木氣上達 , 所以辛味不主收而主散 , 木之氣溫 , 能去寒木之氣 , 散能去閉 。 薄荷辛而質輕 , 氣極輕揚 , 輕則氣浮而走皮毛 , 以散風寒 , 揚則氣升而上頭目 , 去風寒 。 辛夷花在樹梢 , 其性極升 , 而味辛氣散 , 故能散腦與鼻間之風寒 。 荊芥性似薄荷 , 故能散皮毛 , 而質味比薄荷略沉 , 故能入血分 , 散肌肉 。 羌活 、 獨活根極深長 , 得黃泉之水氣 , 而上升生苗 , 象人身太陽經 , 秉水中之陽以發於經脈也 , 味辛氣烈故入太陽經 , 散頭頂之風寒 。 獨活尤有黑色 , 故兼入少陰以達太陽 , 能散背脊之風寒 。 細辛形細色黑 , 故入少陰經 , 味大辛能溫散少陰經之風寒 , 少陰為寒水之臟 , 寒則水氣上泛 , 細辛散少陰之寒 , 故能逐水飲 。 防風辛而味甘 , 故入脾 , 散肌肉之風寒 。 紫蘇色紫入血分 , 味辛氣香能散血分之風寒 。 蘇枝四達 , 則散四肢 。 蘇梗中空有白膜 , 則散腹中之氣 。 蘇子堅實 , 則下行而降肺氣 , 以行痰 。 同一辛味 , 而有根枝子葉之不同 , 總視其輕重升降之性 , 以別其治也 。 桂枝能散四肢色味同於蘇枝 , 而桂枝較堅實 , 故桂枝兼能走筋骨 。 蘇枝則但能走肌肉耳 , 肉桂比枝味更厚 , 氣更凝聚 , 乃木性之極致大辛則大溫 , 能益心火為以木生火之專藥 。 其實是溫肝之品 , 肝為心之母 , 虛則補其母也 。 心肝皆司血分 , 故肉桂又為溫血之要藥 。 仲景腎氣丸用之 , 是接引心肝之火 , 使歸於腎 , 亦因有附子 、 熟地 、 茯苓 , 使肉桂之性從之入腎 , 乃善用肉桂之妙 , 非桂自能入腎也 。 肉桂 、 桂枝同是一物 , 而用不同 , 是又在分別其厚薄 , 以為升降 。 夫得辛味者 , 皆具木之溫性 。 桂正是木 , 而恰得溫性 , 故為溫肝正藥 。 吳萸 、 小茴皆得辛溫木之氣 , 臺烏是草根 , 自歸下焦 。 小茴香是草子 , 凡子之性皆主下降 , 故二藥皆能溫下焦胞宮與膀胱 。 吳萸辛而帶苦子 , 性又主下降 , 故主降水飲行滯氣 。 故紙 、 韭子皆色黑而溫黑 , 為腎水之色 , 子又主沉降 , 故二物皆能溫腎 。 附子生於根下 , 與枝葉皮核不同 , 故不入中上焦 , 其色純黑而味辛烈 , 秉坎中一陽之氣所生 , 單從下焦扶補陽氣 , 極陽極陰 , 皆有毒 。 附子之烈 , 正以其純是坎陽之性 , 可以大毒 。 附子與肉桂之性不同 , 肉桂是補火 , 秉於地二之火氣者也 ; 附子是助熱 , 熱生於水中 , 是得天水之陽 。 故附子純入氣分以助陽 , 為腎與膀胱之藥 , 火鍛則無毒 , 水中之陽毒遇火則散 , 亦陰陽相引之義 。 今用鹽醃以去毒 , 使附子之性不全非法也 。 凡溫藥 , 皆秉木氣 , 惟附子是秉水中之陽 , 為溫腎達陽之正藥 。 蓋秉木火者 , 為得地二之火 , 秉水中之陽 , 是得天一之陽 。
卷上四
問曰 : 木之性散 , 何以味反酸而主收哉 ?
答曰 : 此亦相反相成 , 金木交合之理 , 得木之味者 , 皆得金之性 , 所以酸味皆主收斂 。 五味子主咳逆上氣 , 蓋氣出於臍下胞室氣海之中 , 循衝脈而上入肺 , 胞室乃肝所司 。 或肝寒 , 則胞宮衝脈之氣 , 挾水飲而上衝於肺 , 以為咳喘 , 或肝熱 , 則胞宮衝脈之氣挾本火而上衝於肺 , 以為咳喘 。 五味酸斂肝木 , 使木氣戢而不逆上 , 則水火二者皆免衝上為病 , 是酸味入肝 , 而得金收之性 , 故有是效 。 五味子亦微酸而質潤 , 囊大而空 , 有肺中空虛之象 , 生於葉間 , 其性輕浮 , 故功專斂肺生津 。 五味子是斂肝以斂肺 , 以其性味更沉也 。 五倍子則專主斂肺 , 以其性味略浮也 。 罌粟殼亦斂肺 , 能止咳止瀉利 , 以其酸味不甚 , 其囊中空有格 , 象肺與膜膈 , 故其收澀之性 , 不遍於入肝 , 而能入肺以收斂逆氣 , 收止瀉利也 。 白芍為春花之殿 , 而根微酸 , 故主能斂肝木 , 降火行血 。 山茱萸酸而質潤 , 故專入肝滋養陰血 。 烏梅極酸 , 能斂肝木 , 能化蛔蟲 , 能去胬肉 , 皆是以木剋土以酸收之之義 。 觀山楂之酸能化肉積 , 則知烏梅之酸能化蛔蟲胬肉 , 其理一也 。
問曰 : 凡酸味皆能生津 , 此又何說 ?
答曰 : 津生於腎而散於肝 , 木能泄水 , 子發母氣也 。 酸味引動肝氣 , 故津散出 。
問曰 : 酸主收斂 , 而酸之極者又能發吐 , 何也 ?
答曰 : 辛主升散 , 而辛之極者 , 則主溫降 ; 酸主收斂 , 而酸之極者 , 則主湧吐 。 物上極則反下 , 物下極則反上也 。 觀仲景大小柴胡湯治肝火之吐逆 , 吳茱萸湯治肝寒之吐逆 , 知凡吐者 , 必挾肝木上達之氣 , 乃能發吐 。 則知導之使吐 , 亦必引其肝氣上行乃能吐也 。 二礬極酸 , 變為澀味 , 酸則收而引津 , 澀則遏而不流 。 肝氣過急 , 反而上逆 , 故發吐也 。 且膽礬生銅中 , 有酸木之味 , 而正得銅中金收之性 , 金性緩則能平木氣而下行 , 金性急則能遏木氣而上吐 , 金木常變之理可以細參 。 故吾曰 : 得木之味者 , 皆得金之性 , 陰陽互換惟土之性不換 , 辨味辨藥當詳究之 。
問曰 : 如上所論以求之 , 則鹹得水味 , 當得火之性矣 。 何以旋覆花咸而潤降痰火 , 澤瀉咸而潤利濕熱 , 昆布 、 海藻咸而清肝火 , 芒硝 、 寒水石咸而瀉脾火 , 皆得咸之味 , 具水之本性 , 未嘗反得火性也 ?
答曰 : 味之平者 , 不離其本性 , 味之極者 , 必變其本性 。 譬如 , 微苦者有溫心火之藥 , 而大苦則反寒 , 故微咸者 , 皆秉寒水之氣 , 而大咸則變熱 。 離中有陰 , 坎中有陽 , 皆屬一定之理 。 今所問旋覆花 , 味微咸 , 花黃色 , 滴露而生 , 得金之氣多 , 得水之氣少 , 故潤利肺金 , 不得作純咸論也 。 昆布 、 海藻生於水中 , 味微咸而具草之質 , 是秉水木二氣之物 , 故能清火潤肝木 。 寒水石得石之性多 , 味雖咸而不甚 , 且此石之山即能生水 , 流而為泉 , 是此石純具水性 , 故能清熱 。 芒硝鹹味雖重 , 而未至於極 , 故猶是寒水之性 , 能大下其火 , 尚屬鹹水之本性 , 而非咸極變化之性也 。 若乎火硝 , 則鹹味更甚 , 反而為火之性 , 故能焚燒 , 是水中之火也 。 食鹽太多 , 立時發渴 , 亦是走血生熱之一驗 。 西洋人煉鹽名曰鹽精 , 又煉咸名曰咸精 , 二物貯於一處 , 中間隔以玻璃 , 但將玻璃觸破 , 則暴發為火 。 西洋作水雷 , 其法如此 , 夫鹽精能發火 , 則知鹽味之咸 , 內有火熱之性 。 然水中之火乃命門之火也 , 微咸者 , 則能引火下行 , 以上諸藥是已大咸者 , 則能助火升發 。 火硝鹽精是已蜀中養雄豬者 , 必飼以鹽 , 乃能多御牝豕 , 亦即助發命門之火 , 以助其陽之驗 。 藥中肉蓯蓉初為馬精滴地所生 。 後乃傳苗 , 又象人陰 , 且味鹹入腎 , 故溫腎而強陰 , 以其助腎中之陽 , 而能益命火也 。 至於煎作秋石以為滋陰 , 能治陰痿 , 而不知其味大咸 , 只能助發命門之火以舉其陽莖 , 與雄豬飼鹽無異 。 是壯其陽非能滋其陰也 , 故服秋石者往往陰枯而成瘵疾 , 皆未知大咸助火之義也 。 雖童便本能滋陰 , 而煎作秋石則煅煉已甚 , 不得仍作童便之性論 。 蓋得水之味具火之性 , 亦只完其坎中有陽之義而已 。
問曰 : 寒熱溫平藥性已盡上所分五行五臟 , 已詳寒熱溫平之性 , 可不再贅矣 。 而藥之分上下表里者 , 又有升降浮沉之別 , 可得聞歟 ?
答曰 : 此本於天地之陰陽也 。 本於陽者以氣為主 , 而上行外達 , 故升而氣浮 , 能走上焦 ; 以發表本於陰者 , 以味為主 , 而內行下達 , 故降而氣沉 , 能行里達下焦 。 氣本於天 , 味成於地 。《 內經 》 謂天食人以五氣 , 地食人以五味 , 本天親上 , 本地親下 , 而升降浮沉之理見矣 。
問曰 : 薄荷 、 辛夷 、 麻黃 、 桂枝 、 生薑 、 蔥白 、 羌活 、 獨活 、 葛根 、 柴胡 、 白頭翁 、 升麻 、 紫蘇 、 荊芥 、 白芷 、 爐甘石 、 海石 、 菊花 、 連翹 、 銀花 、 蒼耳子 、 青蒿 、 蔓荊子 , 皆升浮之品 , 而其用各異 , 何也 ?
答曰 : 是氣分藥 , 而又視形味以細別之 。 薄荷 、 辛夷 、 同一辛味 , 氣皆輕清而形各異 。 薄荷細草叢生 , 不只一莖 , 故能四散 , 又能升散顛頂 , 以其氣之輕揚也 。 辛夷生在樹梢 , 而花朵尖銳向上 , 味辛氣揚 , 故專主上達 , 能散腦與鼻孔之風寒 , 麻黃雖一莖直上 , 而其草叢生 , 與薄荷叢生之義同 , 故能上升又能外散 。 薄荷得天氣之輕揚 , 而其味辛 , 是兼得地之味 , 故兼能入血分 。 若麻黃則莖空直達而上 , 且無大味 , 純得天輕揚之氣 , 故專主氣分從陰出陽 , 透達周身上下之皮毛 。 桂枝與麻黃 , 同一升散之品 , 然氣味各有不同 , 枝性四達 , 氣亦輕揚 。 因桂兼有辛味 , 則得地之味矣 , 故兼入血分 , 能散血脈肌肉中之風寒 。 觀仲景麻黃湯發皮毛 , 桂枝湯解肌肉 , 便知血分氣分之辨 。 生薑其氣升散 , 而又能降氣止嘔者 , 因其味較勝 , 且系土中之根 , 是秉地火之味而歸於根 , 故能降氣止嘔 。 雖能升散而與麻桂之純升者不同 , 故小柴胡 、 二陳湯皆用之以止嘔 。 蔥白之根亦生土內 , 然葉空莖直 , 氣勝於味 , 引土下黃泉之氣以上達苗葉 , 故功專主升散 , 能通肺竅 。 仲景白通湯 , 用以通陽氣於上 , 則取以土下黃泉之氣 , 以上達苗葉 , 為能通太陽水中之陽 , 而交於顛頂也 。 羌 、 獨 、 葛根皆根深 , 能以地中水氣上達於苗葉 , 其苗又極長 , 象人身太陽經從膀胱水中達陽氣於經脈 , 以衛周身 , 故二物均入太陽經 。 羌獨氣味更辛烈 , 故發散而能傷血 。 葛根氣味較平 , 故發散之性輕而不傷血 , 根深能引水氣上達苗葉 , 故兼能升津液也 。 柴胡 、 白頭翁皆一莖直上 , 花皆清香 , 故皆能升散鬱結 。 白頭翁所以治下痢後重者 , 升散鬱結故也 。 柴胡治胸前逆滿 , 太陽之氣陷於胸中 , 不得外達以致滿 。 柴胡能透達之 , 亦升散鬱結之義也 。 而二物之不同者 , 白頭翁無風獨搖 , 有風不動 , 色白有毛 , 凡毛皆得風氣 , 又採於秋月 , 得金木交合之氣 , 故能息風 。 從肺金以達風木之氣 , 使木不侮土者也 , 故功在升舉後重而止痢疾 。 柴胡色青 , 一莖直上 , 生於春而採於夏 , 得水木之氣味從中土以達木火之氣 , 使不侮肺者也 , 故功能透胸前之結 。 夫仲景用柴胡以治少陽 , 其義尤精 , 少陽者水中之陽 , 發於三焦以行腠理 , 寄居膽中以化水穀 , 必三焦之膜網通暢 , 肝膽之木火清和 , 而水中之陽乃能由內達外 。 柴胡莖中虛松 , 有白瓤通氣 , 象人身三焦之膜網 , 膜網有紋理 , 與肌膚筋骨相湊 , 故名腠理 。 少陽木火鬱於腠理而不達者 , 則作寒熱 , 柴胡能達之 , 以其中松虛象腠理 , 能達陽氣 , 且味清苦 , 能清三焦之火 。 然則柴胡治膽者 , 用其苦也 。 治三焦者 , 用其莖中虛松直上也 。 治太陽者 , 則是通三焦之路 , 以達其氣 , 乃借治非正治也 。 又柴胡須用一莖直上 , 色青葉四面生 , 如竹葉而細開小黃花者 , 乃為真柴胡 。 是仲景所用者 , 近有草根 , 辛溫發表 , 絕非柴胡本性 。 斷不可用四川梓潼產柴胡 , 價極賤 , 天下不通用 , 只緣藥書有軟柴胡 、 紅柴胡 、 銀柴胡諸說 , 以偽亂真 , 失仲景之藥性 , 可惜 ! 可惜 ! 升麻味甘能升脾胃之氣 , 其所以能升之理 , 則因根中有孔道 , 引水氣上達於苗 , 故性主升 。 然無四散之性 , 以其為根專主升 , 不似柴胡系苗葉 , 故有散性也 。 紫蘇略同 。 荊芥色紅 , 能散血分 , 枝披葉離 , 故主散之性多 , 而主升之性少 。 白芷辛香色白入肺 , 與陽明經根性又主升 , 故能升散肺與陽明之風寒 。 觀獨活色黑 , 入太陽 , 少陰 ; 白芷色白入肺與陽明 。 此又金水異質各歸其類之象 , 所以性皆升散而主治不同也 。 銀花 、 連翹 、 甘菊味清而質輕 , 故能升清氣 , 清上焦頭目之熱 。 然無辛散之氣 , 故不主散 。 青蒿 、 蒼耳皆不辛散 , 而能主散者 , 則又以其形氣論也 。 青蒿枝葉四散 , 而味苦 , 故能散火 。 蒼耳質輕有芒 , 則能散風 。 凡有芒角與毛 , 皆感風氣 , 故主散風 。 蔓荊子氣烈 , 而質亦輕 , 故主散頭目之風 。 爐甘石 、 海石質皆輕浮 , 然究系石體乃沉中之浮也 , 故不能達巔 , 而只能散肺胃痰火之結 。 辨藥之浮沉以治病之浮沉 , 而表裡升降之義 。
問曰 : 《 本草 》 言上升之藥制以鹽 , 則能下降 ; 下降之藥制以酒 , 則能上升 。 酒亦五穀所化 , 何以性純於升哉 ?
答曰 : 氣本於天 , 故主升 , 酒正是氣化之品 , 所以饒於升 。 觀煮白乾酒者 , 用筒取氣 , 入天鍋底 , 化而為酒 , 蓋酒皆上升之氣水也 。 水中之陽本上升 。 西洋人於水中取輕養氣能上升 , 且能然而為火 , 積陽則上升 , 水為坎卦而中爻為陽 , 故氣出於水而上升 , 太空清陽之氣 , 皆水中之陽所充發也 。 煮酒以曲糵宣陽 , 以火煮之 , 使陰化為陽 , 氣上出 , 遂為酒 。 全是上升之陽氣也 , 故主升 。 又讓米酒者 , 以曲糵醃糯米飯發熱腐化 , 酒出而飯成糟 , 仍是從氣之化 , 故屬陽 , 亦主升 。 然米酒與白乾酒不同 , 白乾酒由筒上引而出 , 純是清氣 , 米酒釀於缸內 , 尚帶濁汁 , 故米酒味較厚 , 能入血分 , 性亦滯留 , 能生痰濕 。 白乾酒氣較厚 , 專行氣分 , 性不滯留 , 不生痰濕 , 同一升性而一清一濁 , 遂有浮沉之別 , 故審藥理者 , 不可不細 。
卷上五
問曰 : 飴糖與米酒皆是曲糵所化 , 何以飴糖甘潤而性不升哉 ?
答曰 : 酒由醞釀自然流出 , 得氣之化為多 , 故氣盛而升 。 飴糖熬煮逼之使出 , 得氣之化少 , 故味盛而氣不升 。 蓋酒得天之氣厚而升 , 飴得地之味厚而補 。 仲景建中湯用飴糖正取其補中宮也 , 觀白乾酒升而不守 , 飴糖守而不升 。 米酒能升能守 , 分別處全在氣味厚薄辨藥性者 , 貴詳究其理也 。
問曰 : 芒硝 、 大黃 、 巴豆 、 葶藶 、 杏仁 、 枳殼 、 厚朴 、 牛膝 、 苡仁 、 沉香 、 降香 、 鐵落 、 赭石 、 檳榔 、 陳皮等物 , 皆主降矣 。 或降而收 , 或收而散 , 或降而攻破 , 或降而滲利 , 或入血分 , 或入氣分 , 又可得而詳歟 ?
答曰 : 凡升者皆得天之氣 ; 凡降者 , 皆得地之味 。 故味厚者 , 其降速 ; 味薄者 , 其降緩 。 又合形質論之 , 則輕重亦有別矣 。 芒硝本得水氣 , 然得水中陰凝之性而味鹹 , 能軟堅下氣分之熱 , 以其得水之陰味而未得水中之陰氣 , 故降而不升 。 且水究屬氣分 , 故芒硝凝水之味 , 純得水之陰性而清降氣分之熱 , 與大黃之入血分究不同也 。 大黃味苦大寒 , 是得地火之陰味而色黃 , 又為火之退氣所發見 , 故能退火 , 專下血分之結 。 以味厚且有烈氣味 , 既降而氣復助之 , 故能速下 。 寒性皆下行 , 如白芍 、 射干味能降利 , 皆以其味苦 , 與大黃之降下其義一也 。 大黃苦性更甚 , 白芍苦性較輕 。 故白芍只微降 , 而大黃則降之力大 。
問曰 : 黃連味苦以守而不走 , 而大黃獨攻利 , 此何也 ?
答曰 : 同一苦味 , 而黃連之質枯而不澤 , 大黃之質滑潤有汁 , 故主滑利 , 又黃連純於苦味而無氣 , 故守而不走 。 大黃純於苦味 , 而又有雄烈之氣 , 以氣行其苦味 , 則走而不守 , 所以與黃連別也 。
問曰 : 大黃苦寒之性自當下降 , 而巴豆辛熱之性 , 宜與大黃相反 , 何以亦主攻下 ? 而較大黃之性尤為迅速 , 此又何說 ?
答曰 : 此又以其油滑而主下降 , 其能降下則是油滑所專主 , 而非辛熱所專主也 。 凡食麻油 、 當歸 , 皆能滑利下大便 , 巴豆 、 蓖麻子皆有油 , 皆滑利皆能下大便 。 但麻油不熱 , 則其行緩不辛 , 則氣不走竄 , 故其下大便也緩 。 蓖麻子味辛氣溫 , 是有氣以行其油滑之性 , 故其行速 。 巴豆之油與麻油 、 蓖麻同一滑性 , 而大辛則烈 , 大熱則悍 , 以悍烈行其滑利 , 故剽劫不留也 。 麻仁亦油滑 , 而無辛烈之性 , 故但能潤降不能速下 。 葶藶亦有油 , 自能滑利 , 又有辛味 , 是與巴豆之辛而有油相似 。 其味又苦 , 是又與大黃之苦而滑潤相似 。 然則葶藶隱寓巴豆 、 大黃二者之性 , 故能大瀉肺中之痰飲膿血 , 性極速降 。 蓋有大黃 、 巴豆之兼性 , 誠猛藥也 。 恐其太峻 , 故仲景必以大棗補之 , 杏仁亦有油 , 但得苦味而無辛烈之氣 , 故降而不急 。
問曰 : 同是降氣 , 何以杏仁 、 葶藶歸於肺 , 而枳殼 、 厚朴歸於脾胃哉 ?
答曰 : 葶藶 、 杏仁色白屬金 , 枳殼 , 厚朴皆木之質 , 木能疏土 , 故歸脾胃 。 枳殼木實 , 味比厚朴稍輕 , 故理胃氣 , 厚朴木皮味比枳殼更重 , 故理脾氣 。 觀仲景用枳殼治心下滿 , 用厚朴治腹滿 , 可知枳殼 、 厚朴輕重之別 。
問曰 : 陳皮亦木實也 , 能治胃兼治脾 , 並能理肺 , 何也 ?
答曰 : 陳皮兼辛香 , 故能上達於肺 ; 枳殼不辛香 , 故不走肺 , 厚朴辛而其氣太沉 , 故不走肺 , 然肺氣通於大腸 , 厚朴行大腸之氣 , 則肺氣得泄 。 仲景治喘所以有桂枝加厚朴杏子湯 , 且用藥非截然分界 , 故枳 、 橘 、 樸往往互為功用 , 醫者貴得其通 。 檳榔是木之子 , 其性多沉 , 故治小腹疝氣 。 然沉降之性自上而下 , 故檳榔亦能兼利胸膈且味不烈 , 故降性亦緩 。 沉香木能沉水 , 味又苦降 , 又有香氣以行之 , 故性能降氣 , 茄楠香味甘 , 則與沉香有異 , 故茄楠之氣能升散 , 而沉香之氣專下降 。 服茄楠則噫氣 , 服沉香則下部放屁 , 可知其一甘一苦升降不同矣 。 降香味苦色紅 , 故降血中之氣 , 能止吐血 。 牛膝之降則以形味為治 , 因其根深味苦 , 故能引水火下行 。 鐵落之降以金平木 、 以重鎮怯也 , 故能止驚悸已癲狂 。 赭石亦重鎮而色赤 , 又入血分 , 故一名血師 , 以其能降血也 , 血為氣所宅 。 旋覆代赭石湯止噫氣者 , 正是行血以降其氣也 。 夫降而沉者 , 味必苦質必重 ; 降而散者 , 味必辛氣必香 ; 降而滲利者 , 味必淡氣必薄 。 苡仁 、 澤瀉 、 車前子 、 茯苓皆味淡氣薄 , 皆屬陽中之陰 , 不能行在上之清竅 , 故皆行在下之清竅 , 而能利小便 。 降而攻破者 , 味必厚 、 氣必烈 、 功兼破血 , 乃能攻積 。 蓋只有氣則積為痰水 , 不能結硬 。 凡結硬者 , 皆雜有血 , 然單有血而無氣以湊之 , 亦為死血 , 而不結硬 。 惟氣附血而凝 , 血合氣而聚 , 然後凝為堅積 。 三稜破血中之氣 , 莪朮破氣中之血 , 故皆能破積 。 三稜味但苦而不辛 , 破血之力多而散氣之力少 。 莪朮兼辛味 , 能行氣以破血 , 則氣血兩行 , 與積聚尤為合宜 , 故諸方多用莪朮 。 薑黃氣味俱厚 , 故行氣行血 。 鬱金乃薑黃之子 , 而氣薄味勝 , 故行血之功甚於行氣 。
問曰 : 凡降藥皆沉入中下焦 , 其上焦逆氣 , 何以降之哉 ?
答曰 : 降藥雖沉 , 然未有不由上焦而下者也 , 故赭石能從上焦以墜鎮 , 檳榔能兼利胸膈 。 大抵氣性重且速者 , 直達下焦 , 而不能兼利上焦 。 氣味輕且緩者 , 則皆能降利上焦 。 葶藶瀉肺 ; 杏仁利肺 ; 射干微苦 , 利喉中痰 ; 厚朴花性輕 , 利膈上氣 ; 川貝母色白性平 , 利胸肺之痰氣 ; 旋覆花味鹹質輕 , 故潤肺降痰 ; 陳皮之氣味不輕不重 , 故可降上焦 , 可降中焦 。 惟木香氣浮味沉 , 上中下三焦皆理他如性之重者 。 橘核 、 楂核 、 荔枝核皆專治下焦之氣 , 性之速者 , 如大黃 、 巴豆 、 牛膝則直走下焦 , 同一行氣又別其輕重浮沉 , 用之得當 , 自無謬差 。
問曰 : 凡藥 , 根之性多升 , 實之性多降 , 莖身之性多和 , 枝葉之性多散 , 請示此何以故 ?
答曰 : 根主上生 , 故性升 ; 子主下垂 , 故性降 ; 莖身居中 , 能升能降 , 故性和 ; 枝葉在旁 , 主宣發 , 故性散 。 然每一藥性 , 或重在根 , 或重在實 , 或重在莖 , 或重在葉 , 各就其性之所重以為藥之專長 , 未可泛泛議論也 。
問曰 : 根實莖葉之性 , 既名有專長矣 。 今且先以根論 , 其根之升性獨專者 , 有如何藥 ? 請明示之 。
答曰 : 根之性多升 , 又須視其形色氣味皆專重於根者 , 則專取其根用之 。 有如升麻 , 其根大於苗 , 則根之得氣厚 , 故專取其根 。 又其根中多孔竅 , 是吸引水氣以上達苗葉之孔道也 , 故其性主上升 。 氣味辛甘 , 又是上升之氣味 , 合形味論性 , 皆主於升 , 故名升麻 , 是為升發上行之專藥 。 又如葛根 , 其根最深 , 吸引土中之水氣以上達於藤蔓 , 故能升津液 , 又能升散太陽 、 陽明二經 , 取其升達藤蔓之義 。 葛根藤極長 , 而太陽之經脈亦極長 , 葛根引土下之水氣以達藤蔓太陽 , 引膀胱水中之陽氣以達經脈 , 其理相同 。 故葛根能治太陽之痙 , 助太陽經由膀胱水中而達其氣於外也 。 根色純白屬金 , 又能吸水氣上升 , 是金水相生之物 , 又能引津氣以治陽明之燥 。 葛根與升麻不同 , 葛根根實 , 故升津而不升氣 ; 升麻根空有孔道以行氣 , 故升氣而不升津 。 黃耆亦根中虛松有孔道 , 惟升麻味不厚 , 故升而不補 。 黃耆味厚 , 故升而能補也 。 黃耆根深長至數尺 , 取耆者不用鋤掘力拔出土 , 以其根無旁枝也 。 據此則知其性直達 , 又其根內虛松 , 能通水氣 , 直引上下黃泉之水氣以上達於苗 , 故能升達人之元氣 , 以充發於上 , 達於表 。 人之元氣生於腎 , 出於膀胱之水中 , 循氣海之膜網而上達胸膈 , 以至於肺 , 充於皮毛 。 黃耆內虛鬆通達 , 象人膜網能引土下黃泉之水氣 , 以上貫苗葉 , 象人元氣由腎達肺以至表 , 故黃耆能升達元氣 , 托裡達表 。
問曰 : 以上三藥 , 性皆主升而主治各有不同者 , 何也 ?
答曰 : 惟皆是根升之性 , 而又有形色氣味之不同 , 故主治各異 。 蓋以升麻通氣之孔道更大 , 兼有辛發之氣味 , 故其性純於升 。 黃耆色黃 、 氣溫 、 味純甘 , 故升而兼補 。 葛根色白 、 味微苦 , 故升而清火 , 不能補也 , 論藥者當細辨之 。
問曰 : 牛膝 、 靈仙 、 茜草同是根也 , 何以不主升而主降哉 ?
答曰 : 所謂根升者 , 必其氣味形色皆具升性 , 乃能升達 。 若牛膝等根既堅實 , 而形不空 , 則無升達之孔道 ; 味既苦瀉而氣不發 , 則無升發之力 ; 且其氣味既降 , 而根又深入 , 是又引氣歸根以下達 , 與升麻等之上行者義正相反 , 理可對勘而知也 。
問曰 : 草木之實 , 性皆主降 , 何也 ?
答曰 : 物下極則反上 , 物上極則反下 。 草木上生果實為已極矣 , 故返而下行 ; 實核之性在於內斂 , 故降而兼收 。
卷上六
問曰 : 蒼耳子 、 蔓荊子皆草之實也 , 何以皆能上升 ? 花椒 、 橘紅皆木之實也 , 何以皆能外散 ?
答曰 : 果實仁核之主收降 , 其大端也 , 亦有須合形色氣味論之 , 方為確當 。 蒼耳有芒而體輕鬆 , 蔓荊味辛而氣發散 , 故皆有升性 , 亦覈實中之變格也 。 至於花椒 、 橘紅 , 氣味辛溫故能升散 , 然此二物仍能降氣 , 且皆皮殼也 , 故益有升性 。 至於椒之目能止自汗 , 橘之核能治疝氣 , 則純於下降而不升發 。 蓋同是果實 , 又有皮肉仁核之分 。 皮肉在外 , 容有升散之理 , 仁核在內 , 則專主收降 , 斷無升散 。 是以牽牛子 、 車前子皆兼降利 , 荔枝核 、 山楂核皆主降散 ; 白蔻仁 、 西砂仁味雖辛 , 而究在溫中以降氣 ; 柏子仁 、 酸棗仁功雖補 , 而要在潤心以降火 。 至於杏仁之降氣 , 桃仁之降血 , 又其顯焉者也 !
問曰 : 藥之莖身 , 在根梢之間 , 居不升不降之界 , 自主於和 , 然亦有偏於升 , 偏於降者 , 何也 ?
答曰 : 此亦視氣味之輕重以定之也 , 若形既居上下之交 , 而氣味和平 , 則不升不降 , 一主於和 。 藿香身 、 紫蘇身氣味和平 , 所以專主和氣 。 藿香味甘則和脾胃之氣 , 紫蘇味辛則和肝肺之氣 , 可升可降皆以其為草之身莖故也 。 竹茹象周身之筋脈 , 則能和筋脈 , 松節象人身之骨節 , 則能和骨節 ; 白通草象人身之膜油 , 故能通達膜油 , 上可通乳下可通小便 。 皆是莖身主和 , 可升可降 , 各從其類之義 。 至於葦莖 , 中空而直上 , 且其味淡 , 故屬氣分 , 功專於升 ,《 金匱 》 用以吐肺中之膿 , 正取直上透達之義 。 荷莖中空而氣味淡 , 從水底而上出於水 , 故能升達清陽之氣 。 蔥白中空而氣味烈 , 則升兼發散 。 此皆莖也 , 氣味皆輕清 , 故皆主升 。 他如木通莖亦通透 , 然系藤蔓 , 形與一莖直上者不同 , 且味苦泄 , 故主下降而通利小便 。 蘇木者 , 木之身也 , 色紅味鹹 , 象人身周身之血 , 故主於行血 。 秦皮者 , 木之皮也 , 象人身之皮 , 味苦兼降濕熱 , 故仲景用治皮膚髮黃之證 。 棕皮絲毛如織 , 象人脈絡 , 味澀能收降 , 故用治吐血 、 衄血 , 以降脈絡之血 、 血結 。 乳香樹身之脂 , 象人身之膿血 , 故治人身瘡膿等病 。 杜仲柔斂 , 象人筋膜色紫黑 , 味純厚 , 故入肝腎 , 以強人身之筋骨 。 凡此之類 , 豈能盡舉 , 或升或降或補或和 , 各別其氣味形質 , 而細分之 , 則用之自然中肯 。
問曰 : 論藥單言枝葉 , 而不論花 , 何也 ?
答曰 : 花即賅於枝葉類也 , 枝葉主散 , 故花之性亦多主散 。
問曰 : 芙蓉花何以不主散 , 而主收 ? 旋覆花何以不主散 , 而主降 ?
答曰 : 此亦視其形氣而定之也 。 芙蓉秉秋金之氣 , 而質又膠枯 , 故能收斂 , 為箍瘡妙藥 。 旋覆花滴露而生 , 花又微咸 , 故主潤利去痰 。 他如枇杷葉之利 , 槐枝之清 , 皆隨氣味偶然異用 , 非枝葉花之本性也 。 故凡花多散頭目之邪 , 頭目居上而花居莖梢之上 , 氣更輕揚 , 故多歸頭目而散其邪也 。 甘菊花氣香味平 , 散頭目之風邪 ; 金銀花散陽明頭目之風熱 ; 辛夷花散腦鼻內之風寒 ; 密蒙花散眼內之風邪 ; 總見花在梢上 , 故上行頭目 。 若夫葉在四旁 , 則主四散 , 故能去周身皮肉內之風寒 。 竹葉能清肌肉中之熱 , 仲景竹葉石膏湯正取竹葉之散也 ; 菊葉為治瘡要藥 , 亦因其性散去肌肉中之風邪也 ; 蕤薟葉亦然 , 但葉菊小而多尖椏 , 故主散瘡 , 蕤薟葉大有毛 , 性專重在葉 , 專得風氣 , 故古有蕤薟膏 , 主去周身之風 ; 荷葉能散皮膚之熱 ; 桃葉能散血分之寒熱 ; 蘇葉能散氣分之寒熱 。 蓋凡草木之葉 , 多得風氣 , 故多主散 , 周義所謂 「 風以散之也 」。 葉大有芒角 , 如八角風 、 蒼耳葉 、 巡骨風之類 , 皆葉大而有芒角 , 均主散風 。 凡枝多橫行 , 故主四散及達四肢 。 紫蘇旁枝 , 散脅助之結氣 ; 桂枝行四肢 ; 桑枝 、 桃枝 、 槐枝皆行四肢 , 皆取橫行四達之象 。
問曰 : 藥有用根 、 用苗 、 用首 、 用尾 、 用節 、 用芽 、 用刺 、 用皮 、 用心 、 用汁 、 用筋 、 用瓤 、 其用不同 , 請詳言之 。
答曰 : 此無他意 , 只取藥力專注處 , 以與病相得而已 。 有如麻黃必用苗 , 以其苗細長中空 , 象人毛孔 , 而氣又輕揚 , 故能發汗 , 直走皮毛 。 亦有時用麻黃根者 , 則以其根堅實而味澀 , 故能止汗 。 苗空則通 , 根實則塞 , 亦陰陽通塞互換之理 。 常山用苗 , 取其上透膜膈以導痰上出 。 商陸用根 , 取其內透膜膈以導水下行 。 用苗者則升 , 用根者則降 , 升降異用 , 亦各從其類也 。 當歸有用首尾之別 , 首之性升 , 故主生血 ; 尾之性降 , 故主行血 。 地榆有用首尾之別 , 首之氣味厚 , 故行血更有力 ; 尾之藥味薄 , 故行血之力輕 。 用節者如松節 , 治人之骨節 。 牛膝其節如膝 , 能利膝脛 , 以其形似也 。 藕節中通 , 能行水 , 故用以行血分之濕熱 , 而能清瘀血 。 藕在水中節又結束極細 , 而其中仍能通水氣 , 用治淋症尤宜 。 淋是水竅通而不通 , 藕節在水中 , 不通而通 , 且色能回紫變紅 , 又入血分 , 以治淋症尤宜 。 用芽者 , 取其發泄 。 如麥本不疏利 , 而發芽 , 則其氣透達疏泄水穀 , 以利肝氣 , 谷本不能行滯 , 因發為芽 , 則能疏土 , 而消米穀 。 黃豆發芽 , 則能升達脾胃之氣 , 故仲景著蕷丸用之以補脾 。 赤小豆發芽 , 則能透歸膿血 , 故仲景赤豆當歸散用之以排膿 。 用刺者有兩義 , 攻破降利用皂刺 、 白棘刺是矣 。 二物銳長 , 故主攻破 。 設刺不銳而鉤曲 , 刺不長而細軟 , 則不破利而和散 , 能息風治筋 。 如鉤藤刺 、 紅毛五加皮 、 白蒺藜之類是也 , 蓋勾芒為風木之神物 , 秉之而生鉤刺芒角 , 故皆能和肝木 , 以息風治筋也 , 用皮者 , 以皮治皮之義 , 故姜皮 、 茯苓皮 、 橘皮 、 桑皮 、 檳榔皮皆能治皮腫 。 用心者 , 取其以心入心之義 , 故桂心以溫心氣 , 茯神木用以安心神 ; 蓮子心用以清心火 ; 竹葉心亦能清心火 , 是皆以心入心之義 。 其用汁者 , 或取象人之水津 , 如薑汁 、 竹瀝以去痰飲 , 從水津治之也 ; 或取象人身之血液 , 如藕汁 、 桃膠以清瘀血 , 從血液治之也 。 用筋者 , 如續斷多筋 , 故續絕傷 ; 秦艽肌紋左右交纏 , 故治左右偏風 , 筋脈疼痛之症 。 杜仲內有筋膜 , 人身之骨連於筋 , 筋連於膜 , 杜仲之筋膜能伸能縮 , 極其堅韌 , 故能堅人之筋骨 。 竹茹象筋脈 , 則清脈絡之熱 , 以和血 。 橘絡 、 栝蔞皆能治胸膈間之結氣 , 取橘之筋絡 、 蔞之膜瓤 , 有似人胸中之膜膈 , 故治之也 。 橘皮腹毛形圓而紅 , 有似人腹之象 , 故二物又治人大腹之氣 , 皆取其象也 。 各物略有不同者 , 又在氣味各別 。 故各歸其臟腑 , 而主治亦異 , 藥難盡舉 , 當通觀之 。
問曰 : 仲景用藥 , 有十枚 、 十四開 、 三枚 、 五枚等法 , 似其取數亦自有理 。 今 《 本草 》 中亦有以數得名者 , 如三七 、 三稜 、 八角茴 、 六神麯 、 五加皮 、 兩頭尖之類 。 既以數得名 , 豈不以數為治耶 ?
答曰 : 天地間物不外氣數二者 , 而實則數生於氣 。 氣多者數多 , 氣少者數少 。 得氣之先則其數居前 , 得氣之後則其數居後 , 故水生於天一 , 火生於地二 。 得氣之陽則數奇 , 得氣之陰則數偶 。 故何圖五行之數互為生成 , 即其數便可測其氣也 。 至於用藥 , 十枚 、 十四開 、 五枚 、 一枚之法 , 不過量藥多寡以成其劑 。 非以此數 , 便乃握造化之權也 。 若天地生成而有此數者 , 如三稜 、 三七 、 八角茴 、 五加皮等 , 又因秉氣之陰陽以成其數之奇偶 。 辨藥者 , 即可本其數之奇偶以定藥之陰陽 , 非其數能治病 , 實因其數而知其藥所主治也 。 三七之葉 , 非三即七 , 其數不爽 。 蓋秉木之氣 , 故得三數 , 秉火之氣 , 故得七數 。 與河圖木火之數相合 。 木火之臟屬肝與心 , 於人身司血 。 三七葉青 , 而有紅筋 , 亦是木火之色 , 故其根能化瘀行血 , 只完其心火生血 。 肝木統血之令而已 , 能知三七之名義 , 則其性已得三稜色白 , 苦溫行氣 。 諸書皆用以破血中之氣 , 以其苗葉與根 , 均作三楞之狀 , 三為木數 , 故能入肝之血分 。 色白屬氣 , 味苦溫 , 主行氣 , 故能破氣 , 為血中行氣之品 。 八角茴氣溫 , 得木之氣 , 八又木之數也 , 其能溫中者 , 亦是以木疏土 , 木邪退而土自受益 , 為補土溫肝之藥 。 今人作醬必加此料 , 既香且溫洵 , 合胃氣 。 六神麯配方之色 , 合六藥腐化 , 而為神麯 , 土能化物之義 。 土奇旺於四方 , 而四方又歸於中土 , 故六藥腐而為曲 , 功專入脾胃 , 消化水穀 。 兩頭尖系雄鼠屎 , 鼠性能穿牆穴 , 而其屎又兩頭銳利 , 如其寓有攻利之性 , 在故主攻破 。 此皆即其數以明其氣 , 而主治自然不謬 。 又如人參一藥 , 張景岳解為陽藥 , 陳修園解為陰藥 。 謂陽藥者 , 以其益氣也 ; 謂陰藥者 , 以其生津也 。 二人異論 , 皆因未即人參之氣與數 , 而合考之耳 。 余友姚次梧親到遼東 , 見種人參者 , 皆於深林濕潤處種之 , 可知其秉水陰之氣而生 。 然其生也 , 莖必三椏 , 葉必五加 , 三五陽數也 。 據氣與數合論之 , 則知人參生於陰 , 而成於陽 。 蓋潤濕深林 , 陰也 , 一生人參 , 即成其為三五之數 , 則為陽矣 , 人身之氣陽也 。 而生於腎水之中 , 由陰出陽 , 與參之生於陰 , 而成為陽者 , 蓋無以異 。 故參為化津補氣之聖藥 。 蓋即其數知其氣 , 而人參之本性乃見 。 至於色白入肺 , 味甘入脾 , 微苦生津 , 微溫益氣 , 其說猶淺 。
問曰 : 神農以本草名經 , 而其中多及金石 , 遞於禽獸昆蟲 , 何也 ?
答曰 : 草木最多 , 故以為主名 。 但草木雖備五行 , 然其得甲乙之氣較多 , 於人之五臟六腑氣化或未盡合 。 故又濟之以金石昆蟲 , 而禽獸血肉之品 , 尤與人之血肉相近 , 故多滋補 。 比草木昆蟲金石之品 , 更為見效 , 草木 , 植物也 ; 昆蟲 , 動物也 。 動物之攻利 , 尤甚於植物 , 以其動之性 , 本能行而又具攻性 , 則較之植物本不能行者 , 其攻更有力也 。 鱉甲攻破肝氣 , 去癥瘕 。 穿山甲性能穿山 , 從地中出 , 故能攻瘡膿使之破 , 又能攻堅積使之散 。 水蛭銳而善入 , 呢能吮血 , 故主攻血積 。 虻飛而食血 , 故主行上下之血 。 但動物皆血肉之品 , 入血分者多 , 故以上諸藥皆主攻血 。 惟鱉甲 , 甲得金水之性者 , 尚能兼攻氣分耳 。 動植之物 , 性皆不鎮靜也 , 惟金石性本鎮靜 , 故凡安魂魄 、 定精神 、 填塞鎮降 , 又以金石為要 。 金箔能鎮心神 , 心神浮動賴肺氣以收止之 , 故 《 內經 》 言肺為相傳之官 , 以輔相其心君也 。 黃金本肺金之氣 , 以鎮靜其心神 , 與相傳之鎮撫其君無以異也 。 硃砂之鎮補心神 , 則直歸於心 , 以填補之 。 龍骨亦重能潛陽氣 , 故亦能鎮心神 。 白銀能定驚 , 小兒驚風 、 孕婦胎動 , 多用之 , 乃是以肺金平肝木 , 以重鎮制浮動也 。 赤石脂 、 禹餘糧 , 石中之土 , 又具澀性 , 故以之填澀腸胃 。 銅乃石中之液 , 色升象血 , 故能入血分 , 性能溶鑄堅凝 , 能故能續接筋骨 , 為跌打接骨之藥 。 自然銅有火血自熔入血分 , 熔鑄接骨 , 尤為異品 。 此等皆草木昆蟲所不逮者也 。 至於禽獸血肉 , 與人無異 , 多能補益 。 豬肉性平 , 則以為常食 , 而油潤之功專於滋燥 。 牛肉性溫 , 則能補脾胃 。 鴨得金水之性 , 則肉能性滋肺 。 雞得木火之性 , 則肉能溫肝 。 羊肉膻而溫肝 。 羊肝尤能入肝 , 以散結氣 。 豬肝亦然 , 性比羊肝更平 , 蓋豬為水畜 , 以水生木 , 故能治目疾 。 豬腎入腎 , 脊髓入髓 , 皆是各從其類 。 豬之油綱 , 象人身之油綱 , 而其上之胰子油 , 更屬潤油 。 且歸油膜 , 用為引導 , 治油膜中之疾 , 並治膈食腸枯之病 。 仲景豬膏發煎 , 治燥屎 , 即此意也 。 豬膚是豬項皮 , 仲景以之治咽痛 , 亦取其引歸於項之義 。 獸之靈異無如鹿 , 其宿以頭顧尾能通督脈 。 督者 , 腎脈坎中一陽之主脈也 。 鹿生北方 , 得坎中一陽之氣 , 故其督脈旺 , 而脊與腦髓極足 。 是以上發而生角 , 每年一換 , 初生則為鹿茸 , 茸之精氣極足 , 為補髓 、 強精 、 壯陽 、 益血之聖藥 。 但其性上行 , 凡是血逆火逆者 , 不宜用 。 惟血虛火弱陽不舉 、 氣不上者 , 乃為合宜 。 鹿胎則渾然元氣 , 歸下焦 , 而不上行 , 為種子益腎補胞宮之妙藥 。 龜之性伏 , 而其精在板 , 能通任脈 。 任為離中之陰 , 以下交於督 , 合為既濟之象 , 故龜板益陰以滋心腎 , 與鹿茸確是對子 。 虎骨有猛力 , 故強筋壯骨 , 虎嘯風生風從虎 , 故虎骨為治中風風痛之藥 。 獸可食者多 , 茲其尤功效者 , 幾此金石禽獸諸品 , 能助草木之所不遞 , 故本草兼用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