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羽集)

橘皮(陳皮 、 青皮)
橘皮 , 味辛 、 苦 , 氣溫 , 沉也 , 陰中之陽 , 無毒 。 陳皮治高 , 青皮治低 , 亦以功力大小不同也 。 入少陽三焦 、 膽腑 , 又入厥陰肝臟 、 太陰脾臟 。
青皮 , 消堅闢 , 消瘟瘧滯氣 , 尤脅下鬱怒痛甚者須投 , 卻疝疏肝 , 消食寬胃 。 橘紅名陳皮 , 氣味相同 , 而功用少緩 , 和中消痰 , 寬脅利膈 , 用之補 , 則佐補以健脾 ; 用之攻 , 則尚攻以損肺 。 宜於補藥同行 , 忌於攻劑共用 。 倘欲一味出奇 , 未有不倒戈而自敗者也 。
或問陳皮留白為補 , 去白為攻 , 然乎 ? 此齊東之語也 。 陳皮與青皮 , 同為消痰利氣之藥 , 但青皮味厚於陳皮 , 不可謂陳皮是補而青皮是瀉也 。
或問陳皮即橘紅也 , 子何以取陳皮而不取橘紅 ? 夫陳皮之妙 , 全在用白 , 用白則寬中消 , 若去白而用紅 , 與青皮何異哉 , 此世所以 「 留白為補 , 去白為攻 」 之誤也 。 其實 , 留白非補 , 和解則有之耳 。
或問世人竟尚法制陳皮 , 不知吾子亦有奇方否 ? 曰 : 陳皮製之得法 , 實可消痰 , 兼生津液 , 更能順氣以化飲食 。 市上貿易者非佳 , 惟姑蘇尤勝 。 然又過於多制 , 惟取生津 , 而不能順氣 。 余有方更妙 , 用陳皮一斤 , 切 , 不可去白 , 清水淨洗 , 去其陳穢即取起 。 用生薑一兩 , 煎湯一碗 , 拌陳皮曬乾 。 又用白芥子一兩 , 煮湯一碗 , 拌陳皮曬乾 , 飯鍋蒸熟 , 又曬乾 。 又用甘草 、 薄荷一兩三錢 , 煎湯 , 拌陳皮 , 又曬乾 , 又蒸熟曬乾 。 又用五味子三錢 、 百合一兩 , 煎湯二碗 , 拌勻又蒸曬 。 又用青鹽五錢 、 白礬二錢 , 滾水半碗拌勻 , 又蒸熟曬乾 。 又用人參三錢 , 煎湯二碗 , 拌勻蒸熟曬乾 。 又用麥門冬 、 橄欖各一兩煎湯 , 照前曬乾 , 收藏於磁器內 。 此方含在口中 , 津液自生 , 飲食自化 , 氣自平而痰自消 , 咳嗽頓除矣 。 修合時 , 切忌行經婦人矣 。
或問陳皮用之於補中益氣湯中 , 前人雖有發明 , 然非定論 , 不識先生之可發其奇否 ? 夫補中益氣湯中用陳皮也 , 實有妙義 , 非取其能寬中也 。 氣陷至陰 , 得升麻 、 柴胡以提之矣 。 然提出於至陰之上 , 而參 、 耆 、 歸 、 術 , 未免盡助其陽 , 而反不能遽受 。 得陳皮 , 以分消於其間 , 則補不絕補 , 而氣轉得益 。 東垣以益氣名湯者 , 謂陳皮而非謂參 、 耆 、 歸 、 術也 。
桃核仁
桃仁 , 味苦 、 甘 , 氣平 , 苦重於甘 , 陰中陽也 , 無毒 。 入手足厥陰經 。 主瘀血血閉 , 血結血燥 , 癥瘕邪氣 , 殺小蟲 , 除卒暴 , 通潤大便 , 活血通經止痛 。 苦以破滯血 , 甘以生新血 。 花味苦 , 三月三日採 , 陰乾者佳 , 然亦不必拘泥 。 總以布單盛之自落者俱可用 , 花摘者 , 轉無功效也 。 殺鬼疰 , 令人好顏色 , 除水腫石淋 , 利大小便 , 下三蟲 。 漬酒服之 , 能除百病也 。 桃仁 , 即能花所結之子 , 而攻補實殊 , 其故何也 ? 蓋桃花 , 仙種也 。 仙者陽之極 , 鬼乃陰象 , 陽能闢陰 , 故能卻鬼 。 桃花得仙人之氣而生 , 隨風飄墮 , 其氣發揚 , 故利益之功多 。 桃仁則不然 , 花辨已謝 , 其氣已盡 , 樹中津液全注精於桃肉 , 所存之仁 , 無非陰氣耶 。 少有微陽 , 僅可自守以傳種 , 又何能變攻為補乎 , 故一木而彼此不同 。 從來 《 本草 》 不言 , 而余獨發異議者 , 實之本岐天師之教我也 。 桃花瓣自落者佳 , 然制之不得法 , 亦徒然也 。 布單盛貯 , 須於日下曬乾 。 然而一日不能幹也 , 必須夜間用扇煽干為佳 。 蓋花瓣得風則香 , 得火則死 , 故不可火焙 。 若夜間天自有風 , 不必扇煽 , 第二日再曬 , 無不幹者 。 干則用砂瓶盛貯 , 俟泡酒時入之佳絕也 。 或問桃仁用之於承氣湯中 , 瀉腸中之血乎 , 抑瀉脾中之邪也 ? 顧桃仁瀉血 , 何待問哉 。 但謂瀉血而不瀉邪 , 則是又不可 。 夫血之所以瘀者 , 邪瘀之也 。 血之所結者 , 邪結之也 。 瀉血即所以瀉邪 , 瀉邪即所以瀉血 , 原不可分視之也 。 況用之於承氣湯中 , 純是散邪之藥 , 謂其散血而不散邪 , 得乎 ? 獨是桃仁長於散血 , 而短於散邪 , 用之於承氣湯中 , 畢竟散瘀結之血是其專功也 。
或疑桃仁散血而不散邪 , 何以邪結之症用之 , 奏功如響 ? 不知瘀血之症 , 邪結之也 。 桃仁攻堅而散血 , 則邪無巢穴 , 何以能聚 , 故血散而邪亦散 。 其實 , 桃仁散血而不能散邪也 。
杏仁
杏仁 , 味甘 、 苦 , 氣溫 , 可升可降 , 陰中陽也 , 有小毒 。 專入太陰肺經 。 乃利下之劑 , 除胸中氣逆喘促 , 止咳嗽 , 墜痰 , 潤大腸 , 氣閉便難 , 逐痹散結 。 研納女人陰戶 , 又治發癢蟲疽 。 雖與桃仁同是利氣下血之藥 , 其中亦有分別 。 東垣分杏仁治氣 、 桃仁治血 , 似乎明晰 , 而不知杏仁未嘗不治血 , 桃仁未嘗不治氣也 , 如大便閉結 , 氣閉者 , 桃仁亦能開 ; 血閉者 , 杏仁亦能下 。 惟真陽真陰虛者 , 二物俱不能通 。 所謂其陽與陰者 , 乃腎中之真火真水 , 非氣血之謂也 。 真火衰 , 則大腸冰凍 , 非桂 、 附不能溫 。 真水竭 , 則大腸枯槁 , 非熟地 、 山茱不能生 。 桃 、 杏之仁 , 又何能潤澤而下降 , 況加陳皮以耗散其氣血乎 。
或問杏仁利氣而不下血 , 而子以為未嘗不可血 , 古人亦曾見之乎 ? 嗟乎 。 杏仁下血 , 仲景夫子用杏仁湯非乎 。 蓋消血於利氣之中 , 實有神功耳 。
木瓜
木瓜 , 味酸 , 氣溫 , 無毒 。 入手太陰 、 足厥陰之經 。 氣脫能固 , 氣滯能和 。 平胃以滋脾 , 益肺而去濕 , 助穀氣 , 調榮衛 , 除霍亂 , 止轉筋 , 祛腳氣 , 禁水利 。 但可臣 、 可佐使 , 而不可以為君 。 乃入肝益筋之品 , 養血衛脈之味 , 最宜與參 、 術同施 , 歸 、 熟並用 , 生者可以辟邪也 。
或疑木瓜可以為君 , 治霍亂轉筋實神 。 不知木瓜非君藥 , 霍亂 , 非香薷不能轉其逆 , 木瓜不過助香薷而回筋 , 不能助香薷而返氣 。 且香薷無參 、 術 , 則返逆之氣亦不能驟順也 。 誰謂木瓜是君藥哉 。 或問木瓜利氣 , 故能轉逆 , 然有用木瓜而不能定逆者 , 豈木瓜不能利氣乎 ? 曰 : 木瓜未嘗不利氣也 。 因用之未當耳 。 木瓜無君主之藥 , 愈利氣而愈無成功 。 蓋木瓜宜於補中利氣 , 而不宜散中利氣也 。
烏梅
烏梅味酸 , 氣平 , 可升可降 , 陽也 , 無毒 。 收斂肝氣 , 固澀大腸 , 止血痢 , 安蟲痛 。 乃止脫之藥 , 備之以斂滑脫可也 。
按 : 烏梅止痢斷瘧 , 每有速功 。 然效速者 , 取快於一時 , 往往有變生久病而不能愈 , 不可不慎也 。 世有夏日將烏梅作湯以止渴者 , 腹中無暑邪者 , 可以斂肺而止渴 。 倘有暑邪未散 , 而結閉於腸胃之中 , 及至秋冬 , 不變為痢 , 必為瘧矣 。 烏梅治蛔厥 , 蛔上入膈 , 故煩而嘔 , 用之即定矣 。
大棗
大棗 , 味甘 , 氣溫 , 無毒 , 陽也 , 降也 。 入五臟 。 通九竅 , 和百藥 , 養肺胃 , 益氣 , 潤心肺 , 生津 , 助諸經 , 補五臟 。 惟中滿及熱疾忌食 , 齒疼並風疾禁嘗 。 乃調和之品 , 非補益之味 。《 本經 》 曰其補者 , 亦因其調和之故也 。
按 : 大棗 , 仙人遺種 , 故其味獨異於凡棗 , 善能調和五臟之氣也 。 雖非補益 , 要亦無損 。 吾浙諸暨 , 往往棗實有大如雞蛋者 , 真仙種也 。 得其解者食之 , 實能益暮 , 惜不可多得耳 。
龍眼肉
龍眼肉 , 味甘 , 氣平 , 無毒 。 入脾 、 心二經 。 解毒去蟲 , 安志定神 , 養肌肉 , 美顏色 , 除健忘 , 卻怔忡 。 多服強魂聰明 , 久服輕身不老 。 此物果中之尤益人者 。 入藥 , 不過脾 、 心二臟 。 若泡酒服 , 大有補滋之益 。 同補氣 、 補血之酒 , 泡酒為佳也 。
或問龍眼肉煎湯服之 , 宜食其肉 , 恐有滑腸之損 ? 不知龍眼非滑腸也 。 但戒多食 , 未免大腸欠實耳 。
或問龍眼肉何以用之於歸脾湯內 , 豈以其補脾也 ? 夫歸脾湯何物 , 非健脾之藥 , 而必藉龍眼肉哉 。 龍眼肉實能調和諸藥 , 使之分送於心 、 肝 、 脾 、 胃之中 , 不但專入心 、 肝也 。
榧子
榧子 , 味甘 、 少澀 , 氣溫 。 入胃 、 脾 、 大腸之經 , 又入肺 。 主五痔 , 殺三蟲 , 堅筋骨 , 調榮衛 。 藥籠中斷不可缺之品 。 殺蛔蟲 , 而又不損氣血 , 用之實能奏功 。 惟有火病腸滑者不宜 , 然暫服一二次 , 亦復何害 。
按 : 榧子殺蟲尤勝 , 但從未有用入湯藥者 , 切片用之至妙 。 此物吳越最多 。 余用入湯劑 , 蟲痛者立時安定 。 親試屢驗 , 故敢告人共用也 。
或疑榧子過於殺蟲 , 未有殺蟲之品而不耗氣血者 。 吾謂凡殺蟲之物 , 多傷氣血 , 惟榧子不然 。 以榧子殺蟲於無形也 。 無形之味 , 殺寓於生之中 , 蟲不知其殺 , 而貪食喪生自死耳 , 臟腑正無傷也 。 臟腑既無所傷 , 氣血又何傷之有 。
枇杷葉
枇杷葉 , 味苦 , 氣平 , 無毒 。 入肺經 , 止咳嗽 , 下氣 , 除嘔噦不已 , 亦解口渴 。 用時去毛 , 但只用之以止陰虛之咳嗽 , 他嗽不可用也 。
枇杷葉凌冬不凋 , 自是益陰妙藥 , 但制之不得法 , 反動其嗽 。 蓋葉上尤毛多 , 必須以水洗去 , 不可少帶一毫始妙 。 否則 , 毛入喉中 , 無益轉有害矣 。
郁李仁
郁李仁 , 味酸 、 苦 , 氣平 , 降也 , 陰中陽也 , 無毒 。 入肝 、 膽二經 , 去頭風之痛 。 又入脾 , 止鼻淵之涕 。 消浮腫 , 利小便 , 通關格 , 破血潤燥 , 又其餘枝 。 雖非當施之品 , 實為解急之需也 。
關格之症 , 最難開關 , 郁李仁善入肝 , 以調逆氣 , 故能通達上下 , 不可不備也 。
蓮子(藕花心)
蓮子 , 味甘澀 , 氣平 、 寒 , 無毒 。 入心 、 脾 、 肝 、 腎四臟 , 養神定志 , 能交君相二火 , 善止泄精 , 清心氣 , 去腰疼 , 禁痢疾 。
花心 , 益腎 , 澀精 , 固髓 。 藕 , 甘寒 。 主血多驗 , 治瘀血 , 逐散不凝 , 止吐衄溢妄行 , 破產後血積煩悶 , 解酒卻熱 , 治金瘡生肌 。
按 : 蓮子 、 花 、 藕 , 俱能益人 , 而蓮子之功尤勝 。 世人謂蓮子不宜食心 , 恐成卒暴霍亂 。 不知蓮子去心用之 , 全無功效 , 其妙全在於心 , 不特只產後消渴也 。 蓮子之心 , 清心火 , 又清腎火 。 二火炎 , 則心腎不交 。 二火清 , 則心腎自合 。 去蓮心 , 而止用蓮肉 , 徒能養脾胃 , 而不益心腎矣 。 蓮子心單用入之於參 、 苓 、 耆 、 術之中 , 治夢遺尤神 , 取其能交心腎也 。 故用蓮子斷不可去心 , 一去心 , 則神不能養 , 而志不能定 , 精泄不能止 , 而腰痛不能除矣 。
或問蓮子清心湯 , 前人用之 , 未聞用心也 。 曰 : 蓮子而不用心 , 此清心湯之所以不效也 。 前人制方 , 未必不單用蓮心 , 歲久失傳 , 人不知用 , 致清心湯神效竟為無用之方 。 此鐸所以三嘆也 。 原世人用清心湯者 , 用蓮子心一錢以清心 , 未有不效應如響者矣 。 石蓮子 , 樹上者 , 不可入藥也 。
芡實
芡實 , 味甘 , 氣平 , 無毒 。 入脾 、 腎二經 。 主濕痹 , 止腰膝疼痛 , 益精 , 令耳目聰明 , 強志補中 , 除暴疾 , 久食延齡益壽 。 視之若平常 , 用之大有利益 。 可君可臣 , 而又可佐使者也 。 其功全在補腎去濕 。 夫補腎之藥 , 大都潤澤者居多 , 潤澤則未免少濕矣 。 芡實補中去濕 , 性又不燥 , 故能去邪水而補神水 , 與諸補陰之藥同用 , 尤能助之以添精 , 不慮多投以增濕也 。 或問芡實平平無奇 , 而子偏譽之為益精補中之藥 , 何也 ? 曰 : 芡實不特益精 , 且能澀精 , 補腎至妙藥也 , 子不信其功效乎 ? 夫芡實與山藥並用 , 各為末 , 日日米飲調服 , 雖遺精至衰憊者 , 不旬日而精止神旺矣 。 至平之藥 , 而實有至奇之功 , 非世人所能測也 。
或問芡實性實平淡 , 吾子譽其功用 , 不識益腎補精之外 , 更有何病可大用乎 ? 曰 : 芡實 , 無症不可大用 , 而尤可大用者 , 開胃氣耳 。 胃氣大開 , 何病不藉之以得利 。 平而實奇 , 淡而無厭 , 殆芡實之謂乎 。
或問芡實平淡無奇而益人 , 如若 , 何不日食之作飯乎 ? 曰 : 芡實雖不可作飯 , 然日用之固宜 。 我有一方 , 在家 、 作客 , 兩食之而咸宜 。 方用芡實二斤 、 山藥二斤 、 白糯米四斤 、 白糖一斤 、 花椒二兩 , 去核 , 各為末 。 每日白滾水沖調服一兩 , 最能開胃生精 , 並無夢遺之病 , 可服至百歲也 。
或疑芡實但能止精 , 而不能益精 , 雖精止即是益精 , 而終不可謂精得芡實而生也 , 曰 : 芡實豈但止精哉 。 夫遺精之病 , 必能補而後能止 。 使芡實不能益精 , 又何能止精 。 況芡實不但止精 , 而亦能生精也 。 去脾胃中之濕痰 , 即生腎中之真水 。 芡實益精 , 又何疑乎 。
甘蔗(砂糖)
甘蔗 , 味甘 , 氣平 , 無毒 。 入脾 、 肺 、 大小腸 。 絞汁入藥 , 養脾和中 , 解酒毒 , 止渴 , 利大小腸 , 益氣 , 驅天行熱 , 定狂 。
砂糖 , 殺疳蟲 , 潤肺 , 除寒熱 , 涼心 。 多食傷齒 。 二味糖 , 不可入諸藥中 。 唯蔗可用者 , 取其生氣以止熱 , 自易生津耳 。
蔗漿 , 止渴 , 亦權宜之法 , 多飲又不相宜 , 恐過多生痰耳 。 甘蔗 , 世人皆以為性熱 , 不敢多食 。 不知甘蔗甘平而兼微寒 , 能瀉火熱 , 潤燥之妙品也 。
覆盆子
覆盆子 , 味甘 , 氣平 、 微熱 , 無毒 。 入五臟命門 。 拯疴益氣 , 溫中補虛 , 續絕 , 安和五臟 , 悅澤肌膚 , 療中風發熱成驚 。 治腎傷精竭流滑 , 明目黑鬚 , 耐老輕身 。 男子久服輕身 , 女人多服結孕 , 益人不淺 , 而醫家只入於丸散之中 , 而不用於湯劑之內 。 誰知覆盆子用之湯劑 , 更效應如響 , 其功不亞於肉桂 。 且肉桂過熱 , 而覆盆子微熱 , 既無陽旺之虞 , 且有陰衰之益 。 雖不可全倚之為君 , 而實可大用之為臣 , 不可視為佐使之具也 。
或疑覆盆子一味為末 , 酒送亦能興陽 , 非君藥乎 ? 曰 : 單味服之 , 終覺效輕 。 只可與陽微衰者 , 為助陽之湯 , 而不可與陽大衰者 , 為起陽之劑 , 蓋覆盆子必佐參 、 耆 , 而效乃大 , 必增以桂 、 附 , 而效乃弘 , 實可臣而不可君之品也 。
或疑覆盆子亦可為君 , 而子必以為臣 , 然吾見古人有配二 、 三味而成功者 , 亦獨何歟 ? 曰 : 覆盆子遇補氣之藥 , 不可與人參爭雄 ; 遇補血之藥 , 不可與當歸爭長 ; 遇補精之藥 , 不可與熟地爭驅 ; 遇補脾之藥 , 不可與白朮爭勝 。 殆北面之賢臣 , 非南面之英主也 。 故輔佐贊襄 , 必能奏最以垂勳 , 而不能獨立建績矣 。
或疑覆盆子興陽實有功 , 而吾子必貶之為臣使之藥 , 意謂必與人參同用為佳 , 然天下之人安得盡用人參也 ? 曰 : 覆盆子何必盡用人參 , 歸 、 熟 、 耆 、 術 , 何者不可並用乎 。
金櫻子
金櫻子 , 味甘 , 微澀 , 氣平 、 溫 , 無毒 。 入腎與膀胱之經 。 澀精滑 , 止夢遺遺尿 , 殺寸白蟲 。 此物世人竟採以澀精 , 誰知精滑 , 非止澀之藥可止也 。 遺精夢遺之症 , 皆尿竅閉而精竅開 。 不兼用利水之藥以開尿竅 , 而僅用澀精之味以固精門 , 故愈澀而愈遺也 。 所以用金櫻子 , 必須兼用芡實 、 山藥 、 蓮子 、 薏仁之類 , 不單止遺精而精滑反澀 。 用澀於利之中 , 用補於遺之內 , 此用藥之秘 , 而實知藥之深也 。
或問金櫻子乃澀精之藥 , 先生謂澀精而精愈遺 , 必加利水之藥同治 , 其論實精 。 但恐利多而精不能澀 , 意者治遺精者 , 多用金櫻子為君 , 少用利藥為佐使乎 ? 曰 : 利水過多 , 亦非治遺之妙法 , 必須補多於澀之中 , 澀多於利之內 , 自然精足而不遺 。 尿竅開而精竅閉也 。 ([批]二語定論 。 )
或問金櫻子凌冬而色愈有神 , 其得於金氣者深矣 。 金能生水 , 似能益精而不止澀精也 。 不知金櫻子非益精之物 , 使金櫻子益精 , 則必澀精而無不效矣 。 唯其止能澀精 , 而不能益精 , 所以愈澀而愈遺也 。
金櫻子內多毛及子 , 必去之淨 , 方能補腎澀精 。 其腹中之子 , 偏能滑精 , 煎膏不去其子 , 全無功效 。
木通
木通 , 即葡萄根也 。 味苦澀 , 氣微寒 。 入膀胱 。 逐水氣 , 利小便 。 亦佐使之藥 , 不可不用 , 而又不可多用 。 多用泄人元氣 。
或疑木通利水 , 去滯氣 , 亦有益之品 , 何先生謂是泄人元氣 ? 曰 : 木通利水 , 何異於豬苓 , 但嫌其苦寒損胃 , 非若淡瀉之無害也 。 胃氣既傷 , 元氣必耗 , 故用之為佐使 , 則有功無過 。 倘多用之為君 , 則過於祛逐 , 元氣必隨水而走 , 安得不耗哉 。
山楂
山楂 , 味甘辛 , 氣平 , 無毒 。 入脾 、 胃二經 。 消宿食 , 除兒枕痛 , 去滯血 , 理瘡瘍 , 行結氣 , 療㿗疝 , 健脾胃 , 祛臌脹 。 煮肉少加 , 須臾即爛 , 故尤化肉食 。 此傷諸肉者 , 必用之藥也 , 佐使實良 。
或問山楂只消肉食 , 並治兒枕作痛者神效 , 未聞他有功績也 。 曰 : 山楂功用 , 實不止此 。 大約消食理滯 , 是其所長 , 祛臌脹 、 療㿗疝 , 是其所短 。
或疑山楂有功有過 , 未可見是傷肉食而概用之也 。 曰 : 山楂之功 , 全在於消肉物 。 使傷肉食者忌用 , 又用何物以化之乎 ? 夫山楂之過 , 在於消肉之過傷 , 以消其臟腑之氣也 。 然能用山楂於補氣 、 補血之中 , 不特善於消肉 , 而更且善於利氣 。 是山楂之功過 , 全在用之有方與無方耳 。
或疑山楂之功過甚輕 , 何必危言而戒 。 曰 : 山楂之功用雖輕 , 然用於氣旺陽健之人 , 正不覺其損 , 而用之於氣餒血衰之子 , 實有見其傷也 。
胡桃肉
胡桃肉 , 味甘 , 氣溫 , 無毒 。 入腎經 。 潤能生精 , 澀能止精 , 更益腎火 , 兼烏鬚髮 , 愈石淋 , 實溫補命門之藥 , 不必佐之破故紙始愈腰疼 。 尤善安氣逆 , 佐人參 、 熟地 、 山藥 、 麥冬 、 牛膝之類 , 定喘實神 。 世人但知為食物 , 而不知用入於補劑 , 其成功更奇也 。
胡桃補腎 , 盡人知之 , 但多食亦能生蟲 , 世人不識也 。 或謂胡桃殺蟲 , 子反謂生蟲 , 得無誤耶 ? 夫胡桃殺蟲 , 乃胡桃之油者也 。 凡蟲得油即死 , 故油胡桃殺蟲 。 若胡桃未油者 , 烏能殺蟲 。 古人取胡桃加硼砂 , 以治痞瘕者 , 非取其殺蟲也 , 乃取其引入於下焦至陰之處耳 。 若與補藥同施 , 則不能生蟲 , 而反得其大益矣 。
橄欖
橄欖 , 味酸 、 甘 , 氣溫 , 無毒 。 入肺 、 胃 、 脾三經 。 生津開胃 , 消酒 , 解魚毒 , 化魚鯁 , 亦備急之需 , 藥籠中不可不備者也 。 連肉敲碎核 , 煎湯用之 。 煨灰 , 香油調敷 , 外傷無痕 。
或問夢中有神告曰 : 橄欖能治哮病 。 可信乎 ? 不可信乎 ? 曰 : 余亦夢內父鄂仍張公告予曰 : 橄欖治哮病最有效 , 但用新鮮者搗汁 , 飲半甌 , 其哮立定 , 乾者不能取汁 , 煎湯飲之 , 則無益矣 。 余試之神效 , 後一人患哮症 , 無生橄欖 , 取乾者煎湯服 , 果無功 , 亦一奇也 。 因附載之 。
白果
白果 , 味甘 、 少澀 , 氣微寒 。 入心經 , 通任 、 督之脈 , 至於唇口 。 有毒 , 多食至千者死 。 治白濁 , 清心 , 性不能烏鬚髮 , 然烏鬚髮必須用之 , 引烏黑之汁至於唇口之間以變白也 。 此從來 《 本經 》 之所未言 。
白果不可多用 , 然小兒又最宜食之 。 蓋小兒過餐水果 , 必傷任督之脈 , 五日內 , 與十枚熟食 , 永無飽傷之苦 , 並不生口疳之病 。
或疑白果有損無益 , 先生謂能補任督之脈 , 此從前注 《 本草 》 者並未言及 , 何說之創乎 ? 嗟乎 。 神農嘗百草 , 安能盡嘗 , 則注 《 本草 》 者 , 何能盡注 , 所望於後人之闡發者實多 。 況白果補任督 , 又鐸聞之於純陽呂祖之教 , 以治舍弟選之之子丙郎 , 而親效者乎 。 蓋丙郎多食水果 , 脾胃兩困 , 越中兒科治之不效 。 適呂祖鸞降 , 訓鐸用六君子湯加白果十枚治之 , 不旬日全愈 。 請問用白果之故 。 呂祖曰 : 丙郎乃傷任督脈也 , 非白果不效 , 故用之耳 。 志之以見鐸之立論 , 非無本之學也 。
或謂白果小兒最不宜食 , 有食之口吐清水而死者 。 曰 : 凡物不宜多服 , 安能獨咎於白果 , 白果 , 少用則益於任督 , 多用則損於包絡 。 口吐清水者 , 過清其心也 。 包絡為心之相臣 , 包絡損而心亦損矣 。 然必心氣原虛 , 而又食白果至數百枚者 , 始有此禍 , 非食數十枚 , 便致如此也 。
或疑白果清心 , 多食則過於清心矣 , 安得而不傷乎 ? 然而心不畏清也 , 仍是過清包絡耳 。 倘包絡火旺者 , 食數百枚 , 正復相宜 。 唯包絡素虛寒者 , 實宜戒耳 。
白果 , 方中所用極少 , 唯治哮喘方有用白果者 , 取其能滌胃中飲食之積也 。
丹砂(水銀 、 輕粉)
丹砂 , 味甘 , 氣微寒 , 生餌無毒 , 煉服殺人 。 入心經 。 鎮養心神 , 通調血脈 , 殺鬼祟精魅 , 掃疥瘻瘡瘍 , 止渴除煩惱 , 安魂定魄 。 水銀 , 即丹砂火煅而出之者也 , 只可為外科之用 。 輕粉 , 又從水銀而再變者也 , 亦外科所需 。 此三物 , 至毒者水銀 , 其次輕粉 , 又其次則丹砂也 。 蓋水銀 、 輕粉經火百鍊而成 。 丹砂未經火者 , 秉南方至精之氣 , 可藉以安神定魄 , 然亦只可少服以獲益也 。 輕粉功專收斂 , 世人治楊梅風毒 , 用之以圖速效 , 誰知毒未宣揚 , 遽用輕粉以斂毒 , 顧目前片刻之快 , 變成終身難治之瘡 , 鼻落身腐而死 , 可不慎哉 。
或問輕粉之毒 , 多成於楊梅瘡 , 不識有何藥可救 ? 近人多以土茯苓救之 , 然未見其收功也 。 曰 : 輕粉之毒 , 非服丹砂 , 則毒不能出 。 蓋輕粉即丹砂之子也 , 子見母即化矣 。 ([批]子見母則出 , 奇方至理 。 )但服丹砂則有法 , 用丹砂一斤 , 切不可火煅 , 須覓明亮者 , 研末 , 水飛過 , 用茯苓末二斤 , 生甘草三兩 , 為末 , 共拌勻 。 每日用白滾水調服三錢 , 不須一月 , 輕粉毒盡散 , 而結毒全愈矣 。
或問丹砂 , 古之真人每借之飛丹煉石 , 引納清和 , 配以金鉛 , 按之法象 , 合成金丹而成變化 。 青霞子及太清真君煉法 , 皆載之 《 丹經 》, 而錄之各 《 本草 》 也 , 先生略而不言 , 何也 ? 曰 : 丹法難言 , 非有形之物也 。 古之真人 , 不過託言丹砂 、 黑鉛 , 以喻其金丹之妙也 , 何嘗取丹砂而烹煉之哉 。 夫丹砂最惡者火也 , 得火則有大毒 。 有唐以來 , 上而人主 , 下而縉紳 , 服烹煉丹砂之藥 , 未有不爛腸裂膚而死者 。 又安能長生變化飛騰昇舉哉 。 此余所以略而不存也 。
或問繆仲醇註疏 《 本草 》, 謂久服水銀 , 神仙不死之說 , 必得鉛華相合 , 乃能收攝真氣 , 凝結為丹 , 即道家所謂 「 太陽流珠 , 常欲去人 , 卒得金華 , 轉而相合 」 之旨也 , 吾子以為然乎 ? 否乎 ? 曰 : 此繆仲醇不知丹訣而錯認之也 。 金丹大道 , 豈藉後天有形之物而成哉 ? 況水銀生用 、 煉用 , 無非有毒 , 大非丹砂可比 , 尤不可服 , 古今來服水銀而死者比比 。 夫水銀入耳則腦爛 , 豈入臟腑偏能有益乎 。 此不必辨而自明者也 。
或問丹砂能消魚 、 龍 、 蛇 、 鱉之毒 , 有之乎 ? 曰 : 有之 。 但生用則不能消毒耳 。 蓋魚 、 龍 、 蛇 、 鱉之毒 , 中於人身內外者 , 用丹砂煮熟作湯 , 或火煅為末服之 , 則毒氣盡消 。 丹砂生用則無毒 , 而熟用則有毒 , 以毒攻毒 , 故能奏功獨神耳 。
陽起石
陽起石最難得真 , 必得真者 , 依法配合方驗 , 非雲母石之根也 。 明透者佳 。 味甘 , 氣平 , 有毒 。 入命門 。 治腎氣乏絕 , 陰痿不舉 , 破血瘕積凝腹痛 , 去陰囊濕癢 , 驅子宮冷寒 。 此物雖溫補命門 , 而制之不得法 , 反能動燥 , 受害無窮 。 金石之藥 , 所以不及草木之味 。 然亦有時不可不服金石藥者 , 乃陰寒無火之人 , 又加天厭之客也 。 天厭之客 , 為天所厭絕 。 吾人行醫 , 必欲使其陽道修偉 , 不幾受逆天之愆乎 。 不知醫道之大 , 實能參贊天地之窮 。 苟人心悔悟 , 上至格天 , 而竟無法以挽回 , 使其天厭終身 , 後嗣絕滅 , 亦失愛育之至仁也 。 故吾注 《 本草 》, 不得不闡發陽起石之奇 , 蓋此物制之得宜 , 實可使天厭者重新再造 , 非草木之藥可比也 。 其法用陽起石一兩 , 先用驢鞭肉汁煮三炷香取起 , 白炭火燒紅 , 即於驢鞭汁淬之七次 , 而陽起石可用矣 。 同驢肉汁入於人參 、 耆 、 朮 、 茯神 、 菟絲 、 龍骨 、 熟地 、 枸杞 、 山茱萸 、 杜仲 、 破故紙之中 , 自然重新長肉 , 改換筋膜 , 內陽既興 , 外陽亦出 , 必非從前細小之勢矣 。 倘舍驢鞭之汁煅煉陽起石 , 雖亦能取效 , 只可興平常之陽 , 不能興天厭之陽也 , 且口乾舌燥 , 亦所不免 , 非瘡瘍生 , 即消渴患矣 。 ([批]遠公存心慈憫 , 且欲參贊化育 , 發明陽起石之奇 , 竟至改造天厭 , 再生子嗣 , 不顧及天譴乎 。 然而 , 天心隨人心為轉移 , 人心善 , 則天亦隨人心而變化 , 但人宜善承之 , 毋負遠公好善之懷也 。 )
或問陽起石 , 但知其興陽 , 未聞其能改造天厭 , 先生之論自應奇絕 , 但未知曾有驗之否 ? 曰 : 天有缺陷 , 煉石可以補天 , 豈人有缺陷 , 煉石獨不可以補人乎 。 其有驗有不驗者 , 因人有善不善也 。 陽起石之能改造天厭 , 又何必過疑哉 。
或問先生傷人死於貪生 , 戒丹砂之不可輕用 , 何於陽起石而表揚其奇 , 似乎有導淫之失矣 。 曰 : 吾尚論 《 本草 》, 功過不掩 。 丹砂實有過 , 予不敢隱 。 陽起石實有功 , 予亦不敢沒 。 至人之生死 , 人自取之 , 於余何譏焉 。
禹餘糧
禹餘糧 , 味甘 , 氣寒 , 無毒 。 入脾 、 胃 、 大腸 。 療血閉瘕症 , 止赤白漏下 , 除寒熱煩滿 、 咳逆邪傷 。 經曰 : 重可去怯 。 禹餘糧之重 , 正鎮固之劑 , 可用之止滑也 。 但只可暫用以固脫 , 不可久服以延年 。《 本經 》 言耐老輕身 , 予不敢信 。
或問禹餘糧 , 傳大禹治水之時 , 棄糧于山中 , 乃成此物 , 故凶荒之時 , 可掘而服食以救飢 , 果有之乎 ? 曰 : 此好事者之言也 。 禹餘糧乃山中之土 , 異於凡土則有之 , 豈能療飢以活命 。 夫饑饉之民 , 腸胃未有不虛弱者也 。 用禹餘糧之重物以充飢 , 非充飢也 。 正所以速之死耳 。 呂仙曰 : 遠公注 《 本草 》, 憫禹餘糧之不可救荒 , 請命於我 。 我嘉遠公善心之無窮也 , 傳一法以救飢 。 遇凶荒之年 , 朝東方日出時 , 心中註定於太陽 , 不必朝對太陽也 , 用口開吸太陽之氣 , 自覺為我吞入 , 嚥下腹中一口 , 口中漱津一口 , 咽送腹中 , 如此七次 , 不必再咽 。 但飲滾水 、 食青草 , 再不死矣 。 此救飢之妙法也 , 特志之 。
石膏
石膏 , 味辛 、 甘 , 氣大寒 , 體重而沉降也 。 陰中之陽 , 無毒 。 生用為佳 , 火煅不靈 。 入肺 、 胃 、 三焦 。 能出汗解肌 , 上理頭痛 , 緩脾止渴 。 風邪傷陽 , 寒邪傷陰 , 皆能解肌表而愈 。 胃熱多食 , 胃熱不食 , 唯瀉胃火而痊 。 祛痰火之積 , 止胃脘之痛 , 發狂可安 , 譫語可定 , 乃降火之神劑 , 瀉熱之聖藥也 。 仲景張夫子以白虎名之 , 明示人以不可輕用 , 而非教人之不用也 。 乃世人畏之真如白虎 , 竟至不敢一用 , 又何以逢死症而重生 , 遇危症而重安哉 。 夫石膏降火 , 乃降胃火 , 而非降臟火也 ; 石膏瀉熱 , 乃瀉真熱 , 而非瀉假熱也 。 辨其胃火真熱 , 用石膏自必無差 。 而胃火初起之時 , 口必作渴 , 呼水飲之必少快 , 其汗必如雨 , 舌必大峭 , 雖飲水而口必燥 , 眼必紅 , 神必不安 。 如見此等之症 , 確是胃火而非臟火 , 即可用石膏而不必顧忌 。 而真熱者 , 舌必生刺 , 即不生刺 , 舌苔必黃而有裂紋 , 大渴呼飲 , 飲水至十餘碗而不足 , 輕則譫語 , 大則罵詈 , 見水而入 , 棄衣而走 , 登高而呼 , 發狂不知人 , 此真熱也 , 即可用石膏大劑灌之 , 不必疑慮 。 倘或口雖渴而不甚 , 與之水而不飲 , 言語雖胡亂而不罵詈 , 身雖熱而不躁動 , 上身雖畏熱而下身甚寒 , 皆假熱之症 , 即不可輕用石膏矣 。 以此辨火熱 , 萬不至殺人 , 奚必畏之如虎 , 看其死而不救也 。 蓋石膏實救死之藥 , 因看症不清 , 遂至用藥有誤 , 救死之藥反變為傷生之藥矣 。 今既辨之明 , 自必用之確也 。
或問用石膏以治真正胃火 , 單用石膏可矣 , 何以張仲景先生必加入人參 、 麥冬者乎 ? 曰 : 胃火之盛者 , 胃土之衰也 。 瀉胃火 , 未有不傷胃土者也 。 傷胃土 , 必傷胃氣矣 。 加人參於石膏湯中 , 非助胃火 , 乃顧胃土也 。 胃土不傷 , 則胃氣不喪 , 似乎可不顧肺氣矣 。 然而胃火升騰 , 必傷肺金 , 用人參以顧胃 , 而不用麥冬以養肺 , 則胃子必救肺金之母 , 以泄胃氣 , 則胃氣仍損 , 雖用人參 , 猶之無用也 。 ([批]顧胃土 , 顧肺金 , 闡義實精 。 )故又加麥冬 , 同人參並用 , 以助石膏之瀉火 , 火瀉而肺金有養 , 不耗氣於胃土 , 則胃氣更加有養 。 此所以既用石膏 , 而又加人參 , 既用人參 , 而又加麥冬也 。
或問石膏瀉胃火 , 又加知母以瀉腎火 , 何為耶 ? 蓋胃火太盛 , 爍干腎水 。 用石膏以瀉胃火者 , 實所以救腎水也 。 然而 , 胃火既爍腎水 , 腎水若干 , 相火必然助胃火以升騰矣 , 胃火得相火而益烈 。 單瀉胃火 , 而相火不退 , 則胃火有源 , 未易撲滅 , 愈加其焰矣 。 瀉胃火 , 而即瀉相火 , 則胃火失黨 , 其火易散 , 大雨滂沱 , 而龍雷不興 , 其炎熱之威自然速解 。 此所以用石膏以瀉胃中之火者 , 必用知母以瀉腎中之火也 。 ([批]瀉腎火 , 正所以瀉胃火 , 妙論出奇 。 )
或疑石膏既瀉胃火 , 又用知母以瀉腎火 , 用麥冬以安肺火 , 宜乎火之速退而熱之盡解矣 , 何以用白虎湯往往有更甚者 ? 曰 : 嗟乎 。 此又非白虎湯之故 , 乃不善用白虎湯之故也 。 火勢不同 , 有燎原之火 , 有燃燒之火 。 燃燒之火 , 其勢已衰 ; 燎原之火 , 其勢正熾 。 以救燃燒者救燎原 , 勢必愈為撲滅 , 而愈增其光焰矣 。 人身之胃火亦不同 , 有輕有重 。 輕者 , 如燃燒之火 , 少用白虎湯 , 即可解其熱 ; 重者 , 如燎原之火 , 非多用白虎湯 , 不足以滅其氛 。 倘以治輕者治重 , 安得不添其火勢之焰天乎 , 非變為亡陽 , 即變為發狂矣 。
或疑石膏比為白虎 , 明是殺人之物 , 教人慎用之宜也 。 今又云火重者 , 非多用石膏不可 , 吾恐又啟天下輕用石膏之禍 , 未必非救人而反害人也 。 曰 : 嗟乎 。 論症不可不全 , 論藥不可不備 , 天下有此症候 , 即宜論此治法 。 烏可因石膏之猛 , 避其殺人之威 , 而不彰其生人之益乎 。 石膏實有功過 , 總在看症之分明 , 不在石膏之多寡 。 若看症之誤 , 多用固殺人 , 而少用亦未嘗不殺人 。 若看症之確 , 少用固救人 。 而多用亦未嘗不救人 。 然則人亦辨症可也 , 何必忌用石膏哉 。
或又疑石膏可多用以救人之生 , 先生不宜從前之過慮矣 , 畢竟石膏宜少用而不宜多用也 。 曰 : 石膏原不宜多用 。 石膏大寒 , 戒多用者 , 乃論其常 ; 胃火大旺 , 戒少用者 , 乃論其變 。 存不可多用之心 , 庶不至輕投以喪命 ; 存不宜少用之心 , 庶不至固執以亡軀 。 知不宜多用 , 而後可多用以出奇 , 庶幾變死為生 , 反危為安也 。
或疑石膏瀉燎原之火 , 自宜多用以瀉火矣 , 然而過多又恐傷胃 , 若何而使胃不傷 , 火又即熄之為快乎 ? 曰 : 燎原之火 , 即生於地上 , 胃中之火 , 即起於土中 。 以石膏而救其胃中之火 , 即如用水而救其燎原之火也 。 然而 , 燎原之火以水救之 , 而無傷於地 ; 胃中之火以石膏救之 , 必有傷於土 。 蓋土即胃土也 , 胃土非火不能生 , 奈何反用水以滅之乎 ? 然而胃火之盛 , 非胃中之真火盛 , 乃胃中之邪火盛也 。 邪火 , 非水不可滅 , 故不得已大用石膏 , 以瀉其一時之火也 。 又胃火之盛 , 乃胃土之衰也 , 胃火既盛 , 而胃土愈衰 , 胃土既衰 , 復用寒涼以瀉火 , 火衰而胃土更衰矣 。 故瀉火之中 , 即宜補土之為急 , 倘徒瀉其火 , 未有不土崩者矣 。 治法宜人參同用於石膏之中 , 大約用石膏十之七者 , 人參用十之三 , 相濟而相施 。 火既易熄 , 而胃土又不傷 , 斷無有亡陽之禍者也 。 ([批]用石膏以瀉火 , 即用人參以救土 , 實妙論妙法也 。 )
或疑石膏瀉胃火 , 有用至一兩 , 而仍不解 , 几几有發狂之變 , 又將何藥以解之乎 ? 曰 : 舍石膏 , 再無別法也 。 夫發狂之病 , 此胃火熱極 , 不可以常法治者也 , 必須用石膏至二三兩 , 加人參亦必二三兩 。 又不可拘於前說 , 用石膏十之七 , 而人參用十之三也 。 ([批]知常知變 , 才見起死回生手段 。 )蓋火盛之極者 , 土衰之極也 , 不用人參以補元氣 , 而唯用石膏以救其火炎 , 未有不敗者也 。 此等之病 , 必登高而歌 , 棄衣而走 , 見水而入 , 大罵大叫 , 神欲外越 , 此呼吸存亡之秋 , 不得不以變法治之 。 倘服前藥而少安 , 便有生機 , 否則 , 雖多用石膏 、 人參 , 亦何以救之哉 。
或疑發狂之病 , 往往有少用石膏 , 多用人參而愈者 , 又是何故 ? 曰 : 發狂有虛火 、 邪火之不同 。 邪火之發狂 , 必須多用石膏 、 人參 , 以挽回於俄頃 。 虛火之發狂 , 又宜專用人參 , 以定亂於須臾 。 豈特石膏必宜少用 , 且斷斷不可共用也 。 苟虛實 、 邪正之不明 , 而用藥一錯 , 未有不下喉即殺人者 。 而虛實 、 邪正 , 何以辨之 , 要不能捨驗舌之法 , 而另求辨症也 。 正虛而發狂者神亂 , 而舌必潤滑 ; 邪實而發狂者神越 , 而舌必紅黃 , 且燥極而開裂紋也 。 以此辨症 , 又何誤乎 。
或疑石膏定狂 , 定胃中之火也 , 何以即能定心中之狂乎 ? 不知心中之狂 , 乃起於胃中之火也 。 救胃火 , 正所以救心狂也 。 夫心乃火臟 , 胃火宜非所畏 。 乃胃火熱而心發狂者 , 如本是同舟之人 , 一時劫奪 , 變出非常 。 苟不誅討 , 則心宮何安乎 , 此救狂必瀉火也 。
或疑寒涼之藥多能殺人者 , 無過石膏 , 即黃柏 、 知母 , 亦不同其類 。 屏黃柏 、 知母而不棄石膏 , 何也 ? 曰 : 石膏 , 乃救死之藥也 。 胃火熱極 , 非石膏不能降 。 胃火不降 , 必變發狂而死矣 , 用石膏救之 , 死症立變為生 。 彼用石膏而殺人者 , 非胃火而妄用之也 。 夫人身之火 , 最烈者 , 胃火與腎火也 。 胃火宜瀉 , 而腎火宜補 。 不用石膏以瀉胃火 , 而反用石膏以瀉腎火 , 安得而不殺人乎 。 但腎火與胃火補瀉之不同 , 乃宜補而用瀉 , 亦因黃柏 、 知母降腎火之說而誤之也 。 寒涼之藥 , 未嘗不生人 , 彼誤用之而殺人 , 與石膏何過乎 。
或又疑屏黃柏 、 知母之並用 , 是知母不可助寒涼以殺人矣 , 先生偏稱知母助石膏能生人 , 抑又何也 ? 曰 : 胃火之盛 , 原宜直降胃火 , 用石膏 , 不宜再用知母 。 然而胃火之所以盛 , 由於腎水之衰 , 水虛而不能制火也 。 胃火既盛 , 勢必爍干腎水 , 水盡而火勢焰天 , 人即立亡矣 。 用石膏以瀉胃火者 , 正所以急救腎水也 。 但徒救腎水 , 而腎火增熱 , 勢必胃火仍旺 , 而不遽熄 。 故又用知母 , 以暫退其腎中之火 , 則胃火無黨 , 庶幾易於撲滅也 。 此石膏必用知母之相助 , 乃一時權宜之計 , 而非永久之圖也 。
或問石膏能瀉胃火 , 胃火既瀉 , 何必又用知母 ? 先生偏譽知母助石膏之有功 , 似亦偏說也 。 曰 : 石膏瀉胃火以救腎水 , 不能瀉胃火以瀉腎火也 。 胃為腎之關門 , 胃火息而腎火猶盛 , 是關門路平烽熄 , 而內火焚燒 , 豈是安寧之象 。 故瀉胃火 , 即宜瀉腎火也 , 瀉腎火 , 非知母不可 , 尤妙知母不唯止瀉腎火 , 且能瀉胃火 , 所以同石膏用之 , 則彼此同心 , 顧腎即能顧胃 , 不比黃柏專瀉腎而不瀉胃也 。
或問白虎湯發明真無微不晰 , 而石膏用之於大 、 小青龍湯中 , 尚未議及 , 豈白虎能殺人 , 而青龍否乎 ? 曰 : 龍性難馴 , 用之不當 , 其殺人同於白虎 。 夫同一石膏也 , 何以分稱龍 、 虎 , 亦在人用之何如耳 。 用之於熱散之中 , 則名青龍 ; 用之於寒散之中 , 則名白虎 。 石膏大涼 , 用於熱之內 , 則能解熱 , 而不畏其涼 ; 用於寒之內 , 過於大涼 , 雖能退熱 , 而常生其變 。 似乎白虎之湯 , 猛於青龍也 。 然而 , 邪在胃 , 非白虎不可解熱 ; 邪未入胃而將入於胃 , 非青龍不可解熱也 。 惟是石膏得桂枝 、 麻黃 , 勢善升騰 , 用之青龍湯中 , 只可少而不可多 , 有異於白虎湯中 , 石膏可以重加也 。
或問青龍湯有大 、 小之名 , 分在石膏之多寡乎 ? 曰 : 石膏不可多用 , 不獨小青龍湯也 。 小青龍之別於大青龍者 , 以方中用芍藥也 。 龍性雖難馴 , 得芍藥之酸收 , 則石膏不能升騰矣 , 蓋芍藥所以制石膏也 。 譬如小龍初長頭角 , 惟恐傷人 , 畏首畏尾 , 故以小名之 。 世人但知石膏之猛 , 誰知加入芍藥 , 則石膏正無足忌乎 。 惟小青龍之用石膏 , 不得其宜 , 亦有禍害 , 但不若大青龍無制之橫耳 。
又問大青龍既然過橫 , 何不加入芍藥乎 ? 曰 : 此又不可也 。 邪在榮衛之間 , 將趨入於陽明 , 非大青龍之急用 , 斷不能行雨以散熱 。 若加入芍藥之酸收 , 則風雲不能際會 , 未免收斂有餘 , 而優渥不足 。 此仲景夫子特製大青龍湯 , 雨以沛之 , 毋單尚涼風之習習也 。
硫黃
硫黃 , 味酸 , 氣溫 、 大熱 , 有毒 。 至陽之精 , 入腎 。 能化五金奇物 , 壯興陽道 , 益下焦虛冷 , 元氣將絕者甚效 。 禁止寒瀉 , 或脾胃衰微 , 垂命欲死者立效 。 堅筋骨 , 去心腹痃癖 , 卻腳膝冷疼 , 仍除格拒之寒 。 此物純陽 , 專伏純陰之氣 , 化魄生魂 , 破邪歸正 , 其功甚巨 , 故有將軍之號 。 然而 , 其性大熱 , 用之不得其宜 , 亦必禍生不測 , 必須制伏始佳 。 此物用寒水石制之大妙 , 世人未知也 , 硫黃十兩 , 研為末 , 加入寒水石一兩 , 亦研為末 , 和在一處 , 以水化之 , 寒水化而硫黃不化也 , 候其水乾 , 然後取出用之 , 自無他患 。
或疑硫黃大熱 , 寒水大涼 , 取之相制 , 似乎得宜 , 然而用硫黃正取其純陽也 , 以寒水制之 , 陽不變為陰乎 ? 不知寒水制硫黃 , 非制其熱 , 制其毒也 。 去毒則硫黃性純 , 但有功而無過 , 可用之而得其宜也 。
赤石脂
赤石脂 , 味甘 、 酸 、 辛 , 氣溫 , 無毒 。 入脾與大腸 。 凡有潰瘡 , 收口長肉甚驗 。 能止血歸經 , 養心氣 , 澀精 , 住瀉痢 。 此亦止澀之藥 , 內外科俱不可缺者也 。
赤石脂 , 稟土金之氣 , 而色赤則象離火 , 寒邪之下痢白積者 , 似可澀之 。 若大熱暴注滯下 , 全是濕熱 , 似宜祛暑祛積 , 未可用此以止澀之也 。
或問赤石脂酸澀之味 , 過於收斂 , 似不可輕用 ? 曰 : 病有泄瀉太滑者 , 非此不能止 。 有不可不用之時 , 亦不宜慎重而失之也 。
寒水石
寒水石 , 味辛 、 甘 , 氣寒 , 無毒 。 入胃經 。 卻胃中大熱 , 五臟伏熱亦可祛解 , 並解巴豆 、 丹石諸毒 。 兼治傷寒勞復 , 散積聚邪熱 , 止煩悶喉痹 。 消渴可除 , 水腫可去 。 此物存之以解熱毒 , 亦藥籠中不可少之味也 。
或問寒水石解胃中之大熱 , 是其功與石膏正復相同 , 何以瀉胃中之熱用石膏 , 而不用寒水石乎 ? 曰 : 寒水石雖解胃中大熱 , 然不可與石膏並論 。 寒水石卻胃中大熱 , 但能下行 , 而不能外散 , 若石膏 , 則內 、 外 、 上 、 下無不可以瀉火也 。 ([批]寒水石至陰 , 較石膏而更甚 。 )或問寒水石同是解熱之藥 , 而謂不可與石膏並論 , 豈更有他義耶 ? 曰 : 寒水石可以瀉有餘之邪熱 , 而不可瀉不足之虛熱 , 此則與石膏同也 。 更有與石膏異者 , 石膏瀉濕熱 , 而寒水石止可瀉燥熱耳 。 故諸濕腫滿屬脾者 , 最宜忌之也 。
或問寒水石 , 近人用之於藥中者絕少 , 似亦可刪之品 , 而先生收之 , 何也 ? 曰 : 燥症之不明於天下也 , 久矣 , 而潤燥之藥 , 又無多幾味 。 余獨存寒水石者 , 所以救燥熱之病也 。
石鐘乳
石鐘乳 , 味甘 , 氣溫 , 無毒 。 主咳逆上氣 , 療腳弱冷疼 , 安五臟 , 百節皆通 , 下乳汁 , 九竅並利 , 解舌痹渴 , 補下焦 , 止遺精 , 益氣強陰 , 通聲明目 , 久服育子 。 亦須制伏 , 方可入藥 。 雷公之制自佳 , 非研萬遍 , 斷不可輕用 。
鐘乳石專能化精 。 凡人精少者 , 最宜用之 , 然亦必須用之於補藥中 , 始能奏效 , 否則亦徒然也 。
或問鐘乳石得火有大毒 , 先生謂入藥必須制伏 , 經火煅耶 ? 不經火煅耶 ? 曰 : 鐘乳石斷不可經火 , 研極細末 , 另用牡丹皮煮汁泡三日 , 去汁用之最佳 , 無毒而獲大益 。
或問鐘乳石以明亮者為佳乎 ? 抑雜色者皆可用之乎 ? 曰 : 用鐘乳石 , 所以化精也 。 化精自取明亮者 , 始能入腎 。 其治諸病 , 雖雜色亦可用也 。
或問石鐘乳 , 其氣剽疾 , 令陽氣暴充 , 飲食暴進 , 世人未免恃之為淫佚之資 。 誰知精氣暗損 , 石氣獨存 , 孤陽轉肆 , 益精之謂何 。 李時珍戒人久嗜 , 有益於世不淺 , 而吾子不言及 , 何也 ? 曰 : 人有強弱之不同 。 火衰之人 , 必須服鍾乳以益精 。 而火盛者 , 不特不可久服 , 而並且不可暫服也 。 時珍備言之矣 , 余何必再宣哉 。
代赭石
代赭石 , 味苦而甘 , 氣寒 , 無毒 。 入少陽三焦及厥陰肝臟 。 治女人赤白崩漏帶下 , 暨難產胎衣不下 , 療小兒疳疾瀉痢驚癇 , 並尿血遺溺驚風 , 入腹可愈 。 經曰 : 怯者 , 驚也 。 怯則氣浮 , 重劑以鎮之 , 代赭之重 , 以鎮虛逆也 。 孕婦忌服 , 恐墮胎元 。 此物有旋轉乾坤之力 , 藥籠中以備急用 , 斷難輕置 。
代赭石雖能旋轉逆氣 , 然非旋覆花助之 , 亦不能成功 , 二味必並用為佳 。 或問代赭石體重以定逆 , 何以能轉逆耶 ? 曰 : 代赭石非能轉逆也 , 旋覆花實能轉逆耳 。 然則轉逆用旋覆花足矣 , 何以又用代赭石乎 ? 不知旋覆花雖能止逆 , 而不能定逆 。 用旋覆花以轉其逆 , 復用代赭石以定之 , 則所轉之氣 , 不至再變為逆也 。
滑石
滑石 , 味甘 , 氣大寒 , 性沉重 , 降也 , 陰也 , 無毒 。 入足太陽 。 利九竅 , 津液頻生 。 行六腑 , 積滯不阻 。 逐瘀血而解煩渴 , 分水道以實大腸 , 上氣降火 , 實有奇功 。 此藥功專滑利 , 凡有火積在膀胱者 , 非此不能除 。 故夏月犯暑口渴者 , 必須用之以解 , 似乎滑石乃止渴之聖藥 。 然而 , 滑石非止渴之藥也 , 藉其利膀胱而去濕熱耳 。 夫濕熱積於膀胱 , 則火必上升而作渴 , 利其濕熱 , 則火隨濕解 , 而膀胱之氣化自行 。 膀胱之氣化既行 , 則肺氣清肅 , 不生火而生陰 , 而津液自潤矣 。 此滑石所以利尿而止渴也 。 然而渴症不同 , 有內火而渴 , 有外火而渴 。 犯暑而渴者 , 乃外來之火 , 而濕鬱於膀胱也 。 陰虛而渴 , 乃內起之火 , 而濕流於膀胱也 。 倘亦用滑石以利其濕熱 , 濕不能去 , 而轉添其燥熱矣 。 蓋外火可瀉 , 而內火宜補 , 未可概以滑石而輕利其濕也 。 否則 , 轉利轉虛 , 益犯虛虛之戒 , 不可不慎耳 。
或疑滑石性急 , 甘草性緩 , 相合成散 , 緩急得宜 , 似乎瀉火至神 , 消暑至易矣 。 然而有瀉火而火愈增 , 消暑而暑益熾者 , 何也 ? 夫天水 、 六一 , 本一方也 。 然而此方只可瀉火之已燃 , 而不能瀉火之未發 , 能消暑之既盛 , 而不能消暑之將殘 。 蓋滑石有形之物 , 安能瀉火於無形 。 滑石甚重之物 , 安能消暑於不重 。 各有所長 , 即各有所短耳 。
或疑滑石利水 , 何以傷寒熱病亦用之 , 而得解其邪 ? 蓋滑石性速 , 最能逐邪從膀胱下泄 , 猶恐過於迅速 , 佐之以甘草之緩 , 使其少遲於逐邪 , 反能祛邪之盡出 , 從小便而下泄 , 水去而火亦去也 。
或又問天水散逐邪最速 , 何以上焦之邪偏去之遲耶 ? 曰 : 滑石下行而不上行者也 , 雖佐以甘草之緩 , 止能少留於中焦 , 而不能少留於上焦也 。 上焦既不能留 , 又何能逐邪哉 ?
或又問滑石既能利水 , 則膀胱之邪必能迅逐之矣 , 何以有時逐膀胱之邪 , 反成脹滿迫急之病乎 ? 曰 : 此下焦之虛熱 , 膀胱無水而強利之也 。 夫膀胱有水 , 則滑石利之可也 , 無水而強利之 , 不猶向無衣者而索衣 , 無食者而索食乎 , 其窘迫之狀為何如哉 。 蓋滑石只可瀉實火之邪水 , 而不可瀉虛火之邪水也 。
朴硝(芒硝 、 皮硝 、 玄明粉)
朴硝 , 味苦 、 辛 、 咸 , 氣寒 , 降也 , 陰也 , 有毒 。 青白者佳 , 黃赤殺人 。 諸石藥毒能化 , 六腑積聚堪祛 。 潤燥糞 , 推陳致新 。 消癰腫 , 排膿散毒 , 卻天行疫痢 , 破留血閉藏 , 傷寒發狂 , 停痰作痞 。 凡有實熱 , 悉可瀉除 。 又善墮胎 , 孕婦忌用 。
芒硝 , 即朴硝之再煎者 。 消痰癖 , 通月經延發 , 漆瘡可敷 , 難產子胞可下 , 洗心肝明目 , 滌腸胃止疼 , 經云 : 熱淫於內 , 治以鹹寒 , 佐以苦寒 。 仲景夫子所以用大黃 、 芒硝相須為使也 。
皮硝 , 乃硝皮而出之者也 。 只可用之以洗目 , 則老眼可復明 , 洗陰囊可以去濕 , 洗痔瘡可以卻疼 , 余無可用 。
玄明粉 , 微祛虛熱 , 亦消老痰 。 以上四味 , 除皮硝乃外治之藥 , 余俱內治之藥也 。 硝性最緊 , 朴硝第一 , 芒硝次之 , 玄明粉又次之 , 俱宜救急而不可救緩 , 以之治實病則宜 , 以之治虛病則失 。 雖玄明粉能退虛熱 , 似可治虛 , 然亦只可暫治虛熱 , 而不可久治虛熱也 。
或疑朴硝不可用 , 用芒硝以佐大黃 , 似乎平善矣 , 而用之不得當 , 往往殺人 。 不識單用大黃而不用硝石 , 亦可乎 ? 曰 : 大黃 , 下藥也 。 用大黃 , 似可不用芒硝 , 然而傷寒之邪傳在臟中 , 常有一刻不可再停之勢 。 大黃不得芒硝 , 則其勢不速 , 非好用芒硝也 。 用芒硝以助其迅掃之機 , 邪去而正始存 , 安可徒用大黃而不用硝石哉 。
或問芒硝佐大黃 , 其勢更急 , 使大黃迅逐趨下 , 吾恐邪氣反不盡去也 。 曰 : 邪在上焦 , 用藥宜緩 ; 邪在下焦 , 用藥宜急 。 腸中既有硬糞 , 不迅逐趨下 , 則譫語能定乎 ? 子疑芒硝佐大黃 , 慮其勢甚急 , 而余猶恐其不急 , 致邪之不去也 。
或問芒硝佐大黃 , 不過助其急也 , 豈別有義乎 ? 曰 : 芒硝佐大黃 , 亦能製大黃之猛 。 蓋大黃性速 , 而芒硝之性更緊於大黃 。 大黃轉不敢恃其威 , 而過於逐北 , 反有彼此牽制之益 , 故功成更神也 。
或問芒硝佐大黃而成功 , 豈不能佐大黃而致敗 , 何子但言其功 , 不言其過乎 ? 曰 : 嗟乎 。 孟賁 、 烏獲之將 , 驍勇絕倫 , 用之不得其宜 , 有不跋扈者乎 。 唯是宜用而用之耳 。 用之得宜 , 則成功於掃蕩 。 用之不得其宜 , 則致敗於崩摧 。 誰謂芒硝但有功而無過哉 。
花蕊石
花蕊石 , 治諸血證神效 , 最化瘀血 , 以酒調服 , 男女俱同 。 只可酒調服一分 , 瘀血即化為黃水 , 誠劫藥之至神 , 化瘀血之至捷也 。 外調亦驗極 , 金瘡口敷上即合 。 產後血暈 , 舐舌即安 , 真有不可思議之妙 。 故特存之以備急用也 。 然用不可過二分 , 多則反有害矣 。
花蕊石最難制 , 非研至無聲 , 斷不可輕用 。 蓋此物愈細愈妙 。 若無瘀血停滯於腹者 , 不可服 。 不由內傷血凝 , 胸膈作痛如一片橫住者 , 以致火炎血溢 , 因而吐血者 , 亦不可輕用之以內治也 。
礬石
礬石 , 味酸 , 氣寒 , 無毒 。 去鼻竅之肉 , 除骨髓之熱 , 劫喉痹 , 止目痛 , 禁便瀉 , 塞齒疼 。
洗脫肛而澀腸 , 敷膿瘡而收水 , 吐風痰而通竅 , 平癰腫而護膜 。 外治甚效 , 而內治亦神 , 然可暫而不可常者也 。
或疑礬石味酸 , 宜斂毒而不宜化毒 , 何以癰瘍之症用之 , 毒易化耶 ? 不知礬石之化毒 , 正在味酸 。 礬石 , 有形之物也 , 然入之湯藥之中 , 則有形化無形矣 。 存酸之味於散之中 , 即行散於酸之內 , 既消毒而又不散氣 , 此功效之所以更神也 。
或問岐伯有云 : 久服礬石 , 必傷人骨 。 有之乎 ? 曰 : 礬性最急而且燥 , 能劫水 , 故不利骨與齒耳 , 蓋齒亦骨之餘也 。 腎水虛者 , 斷不可輕用 , 恐已耗而又耗也 。
磁石
磁石 , 味苦 、 咸 , 無毒 。 一云 : 平甘 , 溫澀 。 乃鐵之母也 。 火煅七次 , 醋淬七次 , 研細 , 水飛過始可用 。 專殺鐵毒 , 除大熱煩滿 , 去周痹痠疼 。 綿裹治耳聾 , 藥和點目瞀 。 強骨益腎臟 , 通骨節 , 消癰疽 , 逐驚癇風邪 , 祛頸核喉痛 。 煉水旋飲 , 令人有娠 。 若誤吞針入喉 , 急取系線服下 , 引上牽出其針 , 殊效 。 此物體重 , 乃去怯之劑也 。 藥籠中亦不可缺 , 故存之 。
磁石能治喉痛者 , 以喉乃足少陽 、 少陰二經之虛火上衝也 。 磁石咸以入腎 , 其性鎮墜而下吸 , 則火易歸原矣 。 火歸於下 , 而上痛自失 。 夫腎乃至陰寒水之臟 , 磁石色黑而入水 , 故能益腎而堅骨 , 生精而開竅 , 閉氣而固泄也 。
鉛(鉛霜 、 黃丹 、 自然銅)
鉛 , 味甘 , 無毒 。 稟北方壬癸陰極之精 , 性懦而滑 , 色黑而緇 。 鎮心安神 , 主鬼疰癭瘤 , 止反胃嘔吐 。 蛇蠍傷毒 , 炙熨亦良 。
鉛霜 , 止驚怪嘔逆 , 解酒毒 , 消痰 , 療胸膈煩悶 , 逐中風痰實 。
黃丹 , 膏敷金瘡 , 生長肌肉住痛 。 入藥治癇疾 , 收斂神氣 , 鎮驚除毒熱 , 止反胃吐逆 。 自然銅 , 亦鉛之類 , 未煉礦者也 。 火煅醋淬 , 研細末 。 治跌損 , 接骨續筋 , 療折傷 , 散血止痛 , 熱酒調服 , 立建奇功 。 若非煅成 , 切勿誤服 。
以上四種 , 用之得宜 , 俱可活人 , 用之失宜 , 均能殺人 。 蓋鉛性至寒 , 非大熱 、 實熱之病不可用 。 鉛霜更甚於鉛 , 尤宜慎用 。 黃丹力輕於鉛 , 然外科可以多用 , 而內治亦不宜多用也 。
自然銅 , 乃治折傷之神藥 , 然而老弱之人 , 亦宜少用 。 蓋老人孤陽而少精 , 弱人氣虛而少血 。 跌損之病 , 雖尚接續 , 然必以生地 、 當歸 、 川芎 、 牛膝之類為君臣 , 少加自然銅為佐使 , 則取效既捷 , 而精血又復不傷 。 倘止投自然銅 , 以求速效 , 絕不加入補血 、 補精之味 , 則火煅之物 , 其性大燥 , 以燥助燥 , 必生大熱 , 況又是老弱之人 , 何能勝此乎 ? 骨雖接續 , 而變病即生 , 其禍有不可勝狀者矣 。
或問繆仲醇疏黑鉛謂 「 天一生水 , 中含生氣 , 為萬物之先 , 金丹之母 , 八石之祖 , 五金之寶 。 壬金為清 , 癸水為濁 。 清為陽氣 , 濁為陰質 。 陽氣為生 , 陰質有毒 。 範以法象 , 招攝陰陽 , 烹煉得宜 , 是成丹藥 , 餌之仙去 」 等語 , 是黑鉛煉服 , 果可羽化乎 ? 嗟乎 ! 此繆仲醇誤讀丹經 , 私臆而妄注也 。 夫黑鉛性沉 , 鎮墜陽氣 , 使火入陰分 , 或治陽氣垂絕 , 陰陽將離等症 , 實有奇功 。 欲其換骨出神 , 飛霄沖漢 , 烏可得哉 。 ([批]天元服食 , 實有此理 , 未可盡非也 。 )
鹽
鹽有五色之異 , 惟青鹽尤佳 。 味鹹 , 氣寒 , 無毒 。 堪洗下部慝瘡 , 能吐中焦痰癖 , 蘇心腹卒痛 , 塞齒縫來紅 , 驅蚯蚓毒傷 , 殺鬼蠱邪疰 。 少用 , 接藥入腎 ; 過多 , 動咳傷金 。 走血損筋 , 黑膚失色 。 水腫宜忌 , 咳嗽須禁矣 。
青鹽益氣 , 去氣蠱 , 明目 , 卻目疼 , 止吐血 , 堅筋骨 , 尤勝各鹽 。 尤能益人 , 以咸走腎也 。
況鹽能軟堅 , 故又補而兼攻 。 腎有補而無瀉 , 故腎虛者不忌鹽 。 然水腫之人 , 亦腎虛也 , 何以忌鹽乎 , 似乎鹽亦瀉腎也 。 不知水腫之病 , 乃土剋水也 。 土剋水 , 惟宜惡土 , 而何以惡水 。 水 , 陰物也 。 土 , 亦陰物也 。 鹽補腎必補陰 , 故走腎而必兼走脾 。 水腫之病 , 乃陰虛之至也 。 鹽補腎 , 自然直入於腎 。 然而脾亦欲得鹽以相資 , 鹽不得已欲分味以與脾 , 而腎又不肯與脾也 。 於是 , 腎與脾相戰 , 而水症不能愈 , 即愈者 , 必且重發而不可救 , 以脾之益怒而不可解也 。 然則水腫之忌鹽 , 非鹽之瀉腎亦明矣 。 ([批]此段議論 , 前人未言 。 )
或問 《 內經 》 有云 : 鹽走血 , 血病無多食鹽 , 多食則脈凝泣而色變 。 鹽非咸乎 。 吾子何以未言也 ? 曰 : 人生斯世 , 不能捨五味而資生 。 不食鹽 , 安能增益腎水乎 。 況吐血 、 衄血 、 便血之後 , 所虧者 , 正咸之味也 。 使禁之而不食鹹 , 又將何物以助其生血 、 生精乎 。 然則 《 內經 》 之言不足盡信乎 ? 亦非也 。 蓋 《 內經 》 言其常 , 而余言其變 。 況 《 內經 》 亦止教人無多食鹹 , 非教人盡忌夫鹽也 。 今世醫人 , 一見血症 , 毋論其虛實初久 , 一概禁人不得食鹽 , 與水腫禁鹽相同 , 往往人益病而血愈多 。 此過忌鹽之失 , 予所以因問而增入之 , 原人勿固執 《 內經 》 以治血症也 。
虎骨(虎睛 、 虎肉 、 虎脂)
虎骨 , 味辛 , 氣微熱 , 無毒 , 諸骨皆可用 , 而脛骨最良 。 治風痹 , 補膝酸 , 殺邪疰 , 止上焦驚悸 。
虎睛 , 能定魂魄 。
虎肉 , 益力 , 止嘔惡尤靈 。
虎脂 , 塗發即生 , 不必豹脂也 。
按虎骨皆能去風健步 , 不必皆脛骨也 。 然而必用脛骨始佳 , 非因其去風健步也 , 蓋虎乃至陰之精 , 最能補肺金而生氣力 。 虎屬金 , 而肺亦屬金 , 同氣相感 , 補肺實有至理 。 用虎骨於補陰之中 , 原能生精添髓 , 而脛骨尤奇者 , 虎之全力藏於脛 , 尤得金之剛氣也 。
或疑虎骨非健筋骨之藥 , 不若用虎睛之能定魂魄也 。 夫虎骨健骨而不健筋 , 虎睛定魄而不定魂 , 未可混言之也 。 蓋虎之力出於骨 , 以健骨補人之弱骨何疑 。 虎屬金 , 人魄亦屬金 , 以金氣定金氣 , 又何疑耶 。 唯是虎之二物 , 單用則全然不效 , 必須用之於補氣 、 補精之中 , 始能收功 , 非虎骨不能健骨 , 而虎睛不能定魄也 。
尚有虎肚烹製為君 , 治噎如神 , 屢試方備載 。 青皮 、 陳皮 、 白朮 、 香附 、 南星 、 半夏 、 砂仁 、 大腹皮 、 五靈脂 、 厚朴 、 白茯苓 、 蘇子 、 白芥子 、 皂角末 、 神麯 、 川芎 、 枳殼 、 石膏 、 當歸身 、 麥門冬 、 桑白皮 、 桔梗 、 木香 , 以上各一兩 , 沉香 、 柴胡 、 藿香 、 五味子各五錢 , 丁香 、 蒼朮各三錢 , 黃連二錢 , 檳榔一個 , 共研末 。 先用鮮虎肚一個 , 去內垢 , 不入水 , 老陳酒洗淨 , 好米酒糟浸三日 , 去糟 , 將虎肚入新瓦上下兩片合定 , 用緩火焙乾 。 和前藥末 , 同杵數千棰 , 神麯糊為丸 , 如梧桐子大 。 每服用三十丸 , 用蘿蔔子五分 、 麥芽五分 , 同煎湯送下 。 此方即名虎肚丸 , 專治噎病並翻胃 。 諸藥大都行氣 , 未免過於迅利 , 然而 , 噎食由痰固胸膈 , 非此不開 。 妙在每服只用三十丸為度 , 數甚少 , 取其開關神速 , 而又不損傷元氣 。 所謂有斯病 , 服此藥也 。 如服後噎病痊 , 可即宜改服大補氣血之藥 , 而切不可仍服此丸 。 是方得自閩中司理葉公 , 葉有威衰老病噎 , 人言虎肚丸可療 , 制服隨愈 , 因刻方傳送 , 列敘其故 。 余兄弟初成此丸時 , 業師母虞久噎 , 服之尋愈 。 其鄰嫗四十餘喪子成噎氣 , 與之病已 , 且孕生一子 。 後余媼亦患此症 , 而藥已盡 , 偶三伏曝書 , 於帽藥中檢丸可兩許 , 與服至半 , 遂瘥 。 余家孟制施此丸三十年 , 無不神效 。 敢附茲論 , 以垂永久焉 。 (金孝芑識 。 )
又虎臀大骨髓入藥為丸 , 壯陽益精 , 能使鬚髮黑者不白 , 白者重黑 , 名滋陰百補丸 。
大懷生地八兩 , 醇酒浸透軟 , 砂鍋內柳枝作甑 , 上攤生地 , 下入水酒 , 蒸一炷長香時 , 取出曬乾 , 照前仍浸蒸 , 曬乾 , 凡九次 ; 白雲苓去皮 , 取白肉 , 水淘浮去赤筋沫 , 曬乾 , 又浮汁和成餅 , 陰乾三兩 ; 用牛膝硬枝者 , 去蘆 , 浸酒洗淨 , 四兩 ; 川杜仲 , 去粗皮 , 淨酥油炙斷絲 , 四兩 ; 西枸杞子 , 酒淘淨 , 曬乾 , 四兩 ; 山茱萸肉 , 酒洗淨 , 曬乾 , 四兩 ; 淮山藥 , 甘草水浸 , 曬乾 , 四兩 ; 北五味子 , 酒洗淨 , 曬乾 , 二兩 ; 南牡丹皮 ,
去骨 , 酒淘淨 , 曬乾 , 三兩 ; 澤瀉 , 去毛 , 淨鹽水洗 , 曬乾 , 三兩 ; 綿山黃耆 , 去頭尾 , 蜜炙 , 曬乾 , 四兩 ; 天花粉 , 酥油炙 , 曬乾 , 二兩 。 虎尻尾連背正中大骨長髓 , 用酥油四兩研勻 , 砂鍋內溶化 , 後入煉蜜內同用 。 以上諸藥修合 , 忌婦人 、 雞犬 , 擇天月德合日 , 共為細末 , 重羅羅勻 , 煉蜜二斤 , 同虎髓 、 酥油調勻 , 搗數千杵 , 丸如桐子大 。 每日空心服一錢或錢半 , 淡鹽湯送下 。 是方得之太原範道人 。 余弱冠遊三晉相遇時 , 年已古稀 , 童顏漆髯 , 飄飄如仙 。 問其所由 。 曰 : 凝神導氣其功遲 , 節欲服藥其功速 。 道人有虎髓丸實佳 , 今錄方並藥半料奉贈 。 余攜歸會友 。 李若霖 , 年僅四十 , 鬚髯早霜 , 即以道人丸轉贈服之 , 歲余白復變黑 。 余奇其方 , 又藥皆王道滋補 , 盡人固可服也 。 因付梓以公同好 , 請嘗試之 。 (金孝芑識 。 )
余與水部員外心韓張公相友善 , 偶談曾在松署得一豹 , 闔署共食 , 食其頭及髓中髓者 , 覺五體發脹 。 惟一人食其雙精 , 遂致遍身發掙 , 不能坐臥 , 兩目睜而不合 , 雙睛突出 , 直瞪欲出眶 , 三日而後平復 。 可見虎豹之雄健 , 至死其肉尤烈 。 若識者以之共補藥調劑為丸 , 未必不大生精力 , 惜不可多得 。 故亦少所試 ,《 本草 》 未之言及 , 姑存其說 , 以待博物之君子也 。 (金孝芑識 。 )
象皮
象皮 , 味甘 , 氣平 , 無毒 。 專能生肌長肉 , 定狂止嘔吐如神 , 世人未知也 。 其皮最難碎 , 人身懷之三日 , 研之則如粉矣 。 世人只用之外科神效 , 而不知入之內治尤奇也 。
或問象皮性最易收斂 , 尤能長肉 , 為金瘡之要藥 , 用之外治宜也 , 用之內治 , 恐非所宜 , 而子曰定狂止嘔吐 , 何也 ? 夫象皮氣味和平 , 調和五臟 , 實能無迕耳 。 所以取其性最收斂 , 尤能長肉 , 非止外治 , 實能定狂止嘔也 。
白馬莖
白馬莖 , 味甘 、 咸 , 氣平 , 無毒 。 懸壁陰乾 , 務過百日 。 用酒煮乾 , 曬乾用 。 專益陽道修偉 , 添精益髓 , 絕陽可興 , 小陽可長 , 然必加入人參 、 白朮 、 山茱萸 、 麥冬 、 杜仲 、 熟地 、 枸杞 、 柏子仁 、 淫羊藿 、 棗仁 、 當歸 、 黃耆 、 白芥子 、 茯神 、 牛膝之類 , 同用尤靈 , 否則平平也 。 用之生子則無衍 ; 用之取樂必有禍 。
或疑白馬莖之可以興陽 , 已屬怪談 , 子又曰長陽 , 不更怪乎 ? 曰 : 嗟乎 。 何怪也 。 天地生一物 , 必供人之取用 。 人有一缺陷 , 必生一物以補苴 。 白馬莖之長陽 , 正天生之以補人世之缺陷也 。 天下男子不能種子者 , 非盡由於命門之寒 , 亦非由於腎水之不足 , 往往陽小而不足以動婦女之歡心 , 而所泄之精 , 隔於胞胎之門者甚遠 , 不能直射入其中 , 則胎不結而無嗣以絕者比比也 。 世人不知其故 , 徒用補陽之藥 , 而陽實未衰也 , 徒用補陰之藥 , 而陰亦未虧也 。 服藥終身 , 嘆息於無可如何 , 不重可悲乎 。 鐸親受異人之傳 , 不將此等秘旨廣傳人世 , 不幾負上天生物生人之至意乎 , 故罄加闡揚 , 使天下萬世 , 無子者盡有子也 , 余心乃大慰矣 。 然此長陽之說 , 為救無子者也 。 倘有子者 , 竅鄙人之言 , 修合春方 , 單以長陽眩奇 , 以助人之淫欲 , 受天誅擊 , 非鐸之咎也 。 ([批]白馬莖長陽 , 前人不敢輕道者 , 恐於天譴也 。 遠公書言勿隱者 , 原人生子也 。 世人用之生子則無愆 , 用之取樂必有禍 。 )
牛黃
牛黃 , 味苦 , 氣平 , 有小毒 。 入肝經 。 專除筋病 , 療小兒諸癇 、 驚弔客忤 、 口噤不開 。 治大人癲狂發疰 、 中風痰壅不語 , 除邪逐鬼 , 定魄安魂 , 聰耳明目 。 孕婦忌服 , 因墮胎元 。 蓋性大寒 , 只可少服 , 不宜多用 。 宜與人參同用 , 以治小兒諸病 , 戒獨用牛黃 , 反致誤事耳 。
或問中風不宜服牛黃 , 恐其引風入臟 , 有白麵入油之喻 , 固可服乎 ? 曰 : 牛黃治中風 , 乃治真正中風也 。 世間真正中風者絕少 , 此牛黃之所以不可服也 。 真中風之病 , 其人元氣不虛 , 從無痰病 , 平素必身健 , 且系少年 , 一時中風 , 乃猝然之症 , 非氣血之虛 , 風入而生痰也 。 其症必眼紅口渴 , 吐痰如塊或如敗絮 , 其色必黃 , 必非清水 , 口欲吐而吐不出 , 手必捻拳不放 , 躁動不安者 , 乃真正中風也 。 世間真正中風者絕少 , 此病萬人中生一二也 , 可用牛黃治之 。 其餘俱作虛治 , 切戒妄用牛黃 。 原是寒虛 , 又益之以寒藥 , 輕則變成半肢之風 , 重則痰厥 , 喪亡頃刻矣 。 是牛黃不可治假中風 , 非真中風之不可服也 。 ([批]真中風之病 , 吾從未見 , 世人之中 , 無非虛症也 , 牛黃安可服哉 。 )
或疑牛黃丸功效甚多 , 而其功尤多於治小兒 , 子謂用牛黃 , 必須用人參 , 豈防牛黃之生變乎 ? 曰 : 嗟乎 ! 牛黃丸乃殺小兒之丸 , 非救小兒之藥也 。 自錢乙創造牛黃丸 , 治小兒驚疳吐瀉等症 , 殺過小兒無算 。 鐸欲救之 , 而苦未能也 , 今幸逢岐天師之教 。 凡用牛黃一丸 , 即用人參五分 , 煎湯共飲 。 殺人之丸 , 無不變為生人之藥 。 始悟錢君立方之時 , 原教人用人參送之 , 後人略去人參 , 此所以殺人無算也 。 凡我同志 , 幸加意於用參 , 以挽回牛黃之失 , 則陽德必承陰福 , 子嗣必昌矣 。
或問牛黃有用之以治水蠱 , 可乎 ? 曰 : 牛黃消痰開竅之物 , 非祛濕利水之品也 , 似與治水蠱者無涉 , 然而亦有用之以成功者 。 蓋水入於心胞之宮 , 非牛黃不能化 , 牛黃專能入於心胞也 。 雖然心胞容水 , 久必化痰 。 牛黃化痰而不化水 , 是牛黃乃非利水之藥 , 乃消痰之物耳 。 治水蠱而效者 , 化其心胞之痰也 。 心胞痰散 , 而心胞外之水自不敢入於心胞之內 , 然後以治腎利水之藥治其本源 , 則水蠱之症可消也 。 然則謂牛黃之能治水蠱 , 亦無不可耳 。
牛肉 , 味甘 , 性溫 。 益養脾胃 , 最有益之品也 。 後天以脾胃為主 , 而牛肉獨善健脾胃 , 安得無益 。 但不可食有病之牛也 。 水又不若黃牛為佳 。
牛乳 。 味亦甘 , 但性少寒 。 與薑汁同飲 , 最能潤肺滋腎 , 善治反胃腸結 , 但不可與米飯同食 , 恐生癥瘕也 。
或問用牛肉煮湯 , 為倒倉之法 , 可以為訓乎 ? 曰 : 此法創于丹溪 。 恐吐傷元氣 , 用牛肉湯湧而吐之 , 取其吐中有補也 , 然亦不可輕用 。 病必宜吐 , 始可權宜用之 。 蓋既吐之後 , 必元氣大傷 , 牛肉之汁何能補吐傷之胃 。
試觀丹溪自言 , 必須將養一月 , 斷房事半年 , 戒牛肉五載 , 其損傷脾胃 , 亦已甚矣 。 一傷 , 不可再傷 。 苟若輕犯 , 必有胃腹之痛 , 終身食牛肉而輒犯者矣 , 可不慎用之乎 。
山羊血
山羊血 , 味鹹 , 氣寒 。 入肺 、 心二臟 。 專活死血 , 故五絕之死可救 。 大約只消用一分 , 酒化開 , 用蔥管 , 人口吹之 , 含藥酒 , 乘人氣送下喉中 , 少頃即活 。 無血 , 磨山羊角一分 , 亦入酒中 , 乘人氣如前法送下 , 亦活 。 但山羊必須四目者乃真 , 真活命仙丹也 , 否則 , 功減半耳 。
或疑山羊血亦羊類也 , 何以神效至此 ? 夫山羊四目者 , 神羊也 , 世間最不易得 , 用之救死者 , 實可重生 。 兩廣山羊 , 非四目者 , 然亦有功於世 , 但不能如四目者之更神 。 余曾在栝蒼陳使君署中得一羊 , 實四目者 , 當年未知取血 , 取其雙角 , 至今在家 , 角亦異於凡羊 , 磨角救人 , 功實神效 。 志之以見山羊實有四目云 。
驢溺
驢溺 , 味辛 , 氣寒 , 有小毒 。 入脾 、 胃 、 大腸之經 。 專能殺蟲 , 能治反胃 , 然必黑驢之溺始可用 , 否則不堪入藥也 。 夫反胃乃腎經之病 , 驢溺非補腎之劑 , 何以能止反胃 ? 不知反胃之症不同 , 有濕熱鬱於脾胃之間 , 上吐而下不瀉 , 久則濕熱生蟲 , 得食則少減 , 失食則必痛 , 痛甚則上吐矣 。 此等之反胃 , 非止腎經之病也 , 必須用驢溺順而下之 , 則蟲即盡化為水 , 從大腸而化 , 所以安然止吐 。 反胃定 , 仍須用六味地黃湯調理 , 則全愈矣 。 否則 , 腎氣甚衰 , 不能潤腸而下達 , 大腸細小 , 不易傳送 , 水穀仍留在脾 , 濕熱再積 , 復生蟲矣 。 其反胃又安能愈哉 ?
阿膠
阿膠 , 味甘辛 , 氣平 、 微溫 , 降也 , 陽也 , 無毒 。 入太陰肺經 , 及肝 、 腎二臟 。 止血止嗽 , 止崩止帶 , 益氣扶衰 , 治勞傷 , 利便閉 , 禁胎漏 , 定喘促 , 止瀉痢 , 安胎養肝 , 堅骨滋腎 , 乃益肺之妙劑 , 生陰之靈藥 , 多用固可奏功 , 而少用亦能取效 。 唯覓真者為佳 。
或疑阿膠煎膏 , 必取阿井之水 , 黑驢之皮以煎之 , 然而安得盡取黑驢之皮 , 彼地取雜驢皮以煎膏 , 亦可用乎 ? 曰 : 阿膠原取阿井之水 , 非必取黑驢之皮也 。 阿井生東方 , 取其天一生水 , 且其性急而下趨 , 清而且重 , 乃濟水之所注 , 取其去濁以祛逆痰也 。 用驢皮者 , 驢性最純 , 而皮則取其外現於皮膚 , 原不必取黑以走腎也 。 夫水入於腎 , 而皮走於肺 , 肺主皮毛 , 故用皮也 。 前人尚黑驢皮者 , 謂黑屬水 , 以制其熱則生風之義 , 反為蛇足矣 。
或問阿膠益肺生陰 , 安得真者而用之 ? 曰 : 阿膠出於東阿者即真 , 不必問其真假 。 東阿之水 , 皆濟水之所注也 。 ([批]亦是 , 然出於阿井者 , 更妙 。 )或問近人阿膠 , 多加藥品同煎 , 想更有益乎 ? 曰 : 阿膠之妙 , 全在濟水 。 若加藥味雜之 , 更失其義 。 本欲加藥味以取益 , 誰知反因藥味而失利乎 。 世人強不知以為知 , 半是此類也 。
熊膽
熊膽 , 味極苦 。 治男婦時氣熱蒸 , 變為黃疸 , 療小兒風痰壅塞 , 發出驚癇 。 驅五疳殺蟲 , 敷惡瘡散毒 。 痔漏塗之 , 立建奇功 。 此物至寒 , 能退大熱 , 可一用 , 而不可再用者也 。 存之以治火熱而兼濕病者 。
熊膽必取人熊者始佳 , 人熊之膽長八寸 , 余膽不過長五 、 六寸耳 。 昔舍下演戲 , 鄰人陳姓子年十三 , 側樓觀看 , 與同伴揪跌 , 誤從樓遮陽墮下石板 , 僅聞一聲 , 急視之 , 則兩目反張出血 , 鼻口耳皆振出血 。 其父抱歸 , 尚有微氣 。 有人云得熊膽酒服可治 。 余取家藏熊膽五分 , 研碎 , 調陳酒一大碗灌下 , 少頃即蘇 。 次日 , 跳躍如初 。 至今未明其義 。 然親試目擊 , 因錄之以俟識者也 。 (金孝芑識)
鹿茸(鹿角 、 鹿膠 、 鹿角霜 、 鹿腎 、 鹿血)
鹿茸 , 味甘 、 咸 、 苦 、 辛 , 氣溫 , 無毒 。 益氣滋陰 , 扶肢體羸瘦 , 強志堅齒 , 止腰膝痠疼 , 破留血隱隱作疼 , 逐虛勞洒洒如瘧 , 治女人崩中漏血 , 療小兒寒熱驚癇 , 塞溺血泄精 , 散石淋癰腫 。
鹿角 , 味淡 , 氣溫 。 逐鬼辟邪 , 輕身益氣 , 續絕傷 , 強筋骨 , 消癰疽 , 愈惡瘡 , 止婦人夢與鬼交 , 令病者招實鬼話 。
鹿膠 , 止痛安胎 , 大補虛羸 , 療跌撲損傷 , 治吐衄崩帶 。 鹿角霜 , 專止滑瀉 。
鹿腎 , 補中以滋腎元 。 鹿血 , 調血脈 , 止腰疼 。 滾酒調熱服 , 生服誤 。
鹿一身皆益人者也 , 而鹿茸最勝 。 凡陽痿而不堅者 , 必得茸而始能堅 , 非草木興陽之藥可比 , 但必須用茸為妙 。 如不可得茸 , 用三寸長之毛角亦佳 , 猶勝於鹿角膠也 。 夫鹿乃陽獸 , 而世人轉譏東坡之誤 , 真不善讀書者也 。《 本經 》 言麋屬陽者 , 乃傳寫之誤也 。 麋乃鹿之小者 , 鹿乃麋之大者 , 亦非也 。 麋鹿同形 , 而種實各別 , 麋小而鹿大者 , 尚是從形而分別之也 。 麋體生來是小 , 而老亦不大 , 鹿則老而彌大也 。 東坡謂鹿在山而麋在澤 , 亦非 。 麋實生於山也 。 夏至鹿角解 , 冬至麋角解 , 亦非陽退陰退之義 。 鹿 , 陽獸也 , 夏至則一陰生 , 陽得陰而生新 , 則舊者自去 , 故鹿角至夏至而解也 。 麋 , 陰獸也 , 冬至則一陽生 , 陰得陽而生新 , 則舊者難留 , 故麋角至冬至而解也 。 天地之道 , 陰陽兩相根也 , 陽得陰而陽生 , 陰得陽而陰長 。
麋 、 鹿之角 , 亦何獨不然 。 只因 《 本經 》 傳寫之誤 , 以致人錯認鹿為麋也 。 予不得不辨之 , 然而人終不信也 。 予更有辨麋之法 , 麋有四目 , 非目在眼上也 , 前腿外臁之間有似目者二處 , 有則麋而無則鹿 , 至易辨也 。 鹿茸益陰 , 然亦無大效 , 不必取之以入藥 。 世人有麋 、 鹿合而成膏 , 以治陰陽之虛則可耳 。 然而用麋 、 鹿為膏 , 又不若用鹿胎 , 加之人參 、 熟地 、 山茱 、 山藥 、 茯苓 、 牛膝 、 柏子仁 、 巴戟天 、 肉蓯蓉 、 炒棗仁 、 甘草 、 白朮 、 麥冬 、 沙參 、 五味子 、 杜仲 、 破故紙 、 黃耆 、 當歸 , 為全鹿丸之更妙也 。 用大鹿為全鹿丸者 , 誤 。 鹿胎為丸 , 大能生先天之氣 , 益後天之母 , 健脾生精 , 興陽補火 , 至神之丸 , 奈世人未識耳 。
或疑鹿茸白者 , 非鹿茸也 , 乃麋茸也 , 必以紫者為佳 , 果然乎 ? 曰 : 鹿茸不論紫白 , 大約角上毛短者為鹿茸 , 角上毛長半寸者為麋茸 , 最細而又多毛 , 然而天下鹿茸多而麋茸少 。 蓋麋種雄最少 , 而雌最多 , 遇鹿則交 , 世人未知 , 因識之 , 以辨鹿 、 麋之分 , 最易別也 。
犀角
犀角 , 味苦 、 酸 、 咸 , 氣寒 , 無毒 。 人身懷之 , 為末 。 入陽明 。 殺鉤吻 、 鴆 、 蛇毒 、 山瘴溪毒 , 百毒皆除 。 屍疰 、 鬼疰惡邪 , 狐魅 、 精神諸邪盡遣 。 傷寒溫疫 , 能解熱煩 。 瘡腫 、 癰疽 , 專破膿血 。 鎮肝明目 , 定神安心 。 孕婦忌服 , 恐消胎氣 。 此物乃佐使之神藥 , 不可不用 , 而又不可多用者也 。 蓋犀角屬陽 , 其性喜走而不喜守 , 守者氣存 , 走者氣散 。 用犀角者 , 不過欲其走達陽明之經也 。 然而 , 犀角不特走陽明也 , 如有引經之藥 , 各經皆能通達 。 倘無邪氣 , 孟浪多用 , 耗散各臟之氣 , 勢所不免 。 氣散則血耗 , 血耗則火起 , 未有不變生他病者矣 , 故無邪熱之症 , 斷不可多用 。
或疑犀角入陽明而散熱 , 豈入陽明而散氣乎 ? 曰 : 犀角入陽明 , 原該散熱 , 而不該散氣 , 然有熱則散熱 , 無熱必散真氣矣 。 今真氣既散 , 反生內熱矣 , 故犀角善用則解熱 , 不善用又安能解熱哉 。
或問犀角有通天之功 , 信乎 ? 曰 : 謂犀角通天者 , 通人之巔頂也 。 犀角 , 陽明經之藥 , 由鼻而升於頭 , 而下環於唇口之間 , 故凡有頭面之火 , 不得不藉之為使 , 令其自下而上也 。
羚羊角
羚羊角 , 味鹹 、 苦 , 氣寒 , 無毒 。 專走肝經 。 解傷寒寒熱在肌膚 , 散溫風注毒伏於骨內 , 安心氣 , 除魘寐驚夢狂越 , 辟邪氣 , 祛惡鬼 。 小兒驚癇 , 產婦敗血 , 皆能治之 。 此物亦備用 , 以待變者也 。
羚羊角 , 不可輕用之藥 , 宜於治實症 , 而不宜於治虛症 。 或問羚羊角 , 別本載久服強筋骨 , 輕身 , 起陰益氣 , 利丈夫 , 似乎為強陽助氣之品 。 繆仲醇謂 : 火熱則陰反不能起 , 而筋骨軟 。 鹹寒入下焦 , 除邪熱 , 則陰自起 , 氣自益 , 筋骨強 , 身輕也 。 仲醇之言 , 未嘗非是 , 然而羚羊角實不能補虛 。 仲醇亦因 《 本草 》 載有利益之語 , 故曲為解之云 , 久服強筋骨輕身 , 起陽益氣 , 入下焦除熱 , 則陰自起 , 氣自益 , 筋骨強 。 實治邪而不補正氣 , 不可誤也 。 終不可據之 , 以望其滋補也 。
麝香
麝香 , 味辛 , 氣溫 , 無毒 。 闢蛇虺 , 誅蛔蟲 、 蟲蠱癇疰 , 殺鬼精 , 毆疫瘴 , 脹急痞滿咸消 , 催生墮胎 , 通關利竅 , 除恍惚驚怖 , 鎮心安神 , 療癰腫瘡疽 , 蝕膿逐血 , 吐風痰 , 啟寐魘 , 點目去膜止淚 。 亦外治居多 , 而內治甚少也 。
或問麝香能消水果之傷 , 然乎 ? 曰 : 麝香何能消水果 , 但能殺果木之蟲耳 。 食果過多 , 胸中未有不生蟲者也 。 生蟲則必思果 , 思果則必多食果矣 , 初食之而快 , 久食之而悶 。 前人用麝香 , 而食果之病痊 , 遂疑麝香之能消果也 , 誰知是殺蟲之效哉 。 ([批]解前人之惑 。 )
或問近人治風症 , 多用麝香以透徹內外 , 而吾子不談 , 豈治風非歟 ? 曰 : 風病不同 , 有入於骨者 , 有入於皮肉者 , 有入於臟腑者 , 未可一概用麝香而走竄之也 , 蓋風入於骨髓者 , 不得已而用麝香 , 使攻邪之藥直入於骨髓 , 祛風而外出 , 此治真正中風也 。 其餘風邪不過在臟腑之外 、 肌肉之間 , 使亦用麝香引風入骨 , 反致變生大病而不可救藥矣 。 至於世人不知禁忌 , 妄用麝香 , 以治小兒急 、 慢之驚 , 往往九死一生 , 可不慎哉 。
或疑麝香既不可以治風病 , 而前人用之 , 豈皆非歟 ? 曰 : 前人用麝香以治風症者 , 不過借其香竄之氣 , 以引入經絡 , 開其所閉之關也 。 近人不知前人立方本意 , 毋論關閉 、 關開 , 而一概皆用 , 以致引風入骨 , 使風之不出 , 無風而成風症 , 為可憎耳 。
驢鞭
驢鞭者 , 驢之外腎也 。 味甘 , 氣溫 , 無毒 。 最能長陽 , 然而單服此一味 , 絕不效 。 蓋驢鞭非長陽之物也 , 止能展筋耳 。 夫陽道之細小也 , 乃人肝膽之不足 , 而筋不能舒耳 。 驢鞭展筋 , 筋展則陽道宜於修偉矣 。 然而 , 驢鞭止能展身內之筋 , 而不能展身外之筋 , 必得龍骨 、 陽起石合用 , 則外之筋乃展 。 外筋既展 , 而謂陽不能展乎 。
或疑驢鞭亦尋常之物 , 而稱其功用之奇 , 豈因其驢勢之偉長 , 因疑可以展陽耶 ? 此亦無徵不可信之說也 。 曰 : 驢鞭不能展陽 , 余先言之矣 。 因其與龍骨 、 陽起石同用 , 而有相得之驗也 。 夫龍骨得驢鞭而化 , 龍骨得陽起石而興 , 三者配合 , 始建奇功 , 缺一而無功也 。 雖然舍人參 、 耆 、 朮 、 菟絲 、 熟地補陽補陰之藥 , 而唯三者之配合也 , 奇功又何以建哉 。
獺肝
獺肝 , 味甘 、 平 、 咸 , 微熱 , 無毒 。 疰病傳屍 , 一門傳染者悉效 。 產勞發熱 , 三時虛汗者殊功 。 上氣咳嗽堪除 , 鬼毒瘟癘能遣 , 療蠱疫 , 治冷勞 , 卻魚鯁 , 消水脹 。 乃癆瘵中必需之藥 , 不可不先備也 。 取得之時 , 以酒煮乾焙燥 , 藏之磁器中 , 經年不壞 。
癆瘵之症 , 久則生蟲 , 用鰻魚之類 , 亦可殺蟲 , 何以必用獺肝 ? 蓋癆蟲之種類不同 , 而治法之制伏 , 亦宜各別 。 用獺肝以制蟲者 , 其蟲必食魚而得之者也 , 其蟲絕似魚類 , 故取獺以制魚也 。 若鰻魚亦魚類 , 安能以魚制魚哉 。
或問用獺以制魚類之蟲 , 自是確義 , 但不知同是癆瘵之症 , 何易知其蟲之似魚 , 以用獺肝哉 ? 不知癆蟲不同 , 而辨法實易 。 凡生魚類之癆蟲者 , 遇天雨 , 則胸膈間必怦怦自動 , 聽水聲則驚 , 飲茶水則快 , 大便必滑 , 日間腸胃必有微動 , 而夜則安然者也 。 聞魚腥則喜 , 看網繒魚笱之類 , 必孛然色變 。 此等之症 , 必須用獺肝入藥 , 始可制之 , 否則無益 。 ([批]辨症甚確 。 )
膃肭臍
膃肭臍 , 味鹹 , 氣大熱 , 無毒 。 療痃癖尪羸 , 並脾胃勞極 , 破宿血結聚及腰膝寒酸 , 闢鬼氣 , 禁夢與鬼交 , 逐魅邪 , 止睡被魅魘 , 祛冷積 , 益元陽 , 堅舉陽管不衰 , 誠助房術要藥 。 因多假 , 又雌多於雄 , 雌者絕無功效 。 雄者固興陽道 , 然而不配之參 、 朮 、 熟地 、 山藥 、 山茱 、 杜仲 、 肉桂 、 巴戟天 、 肉蓯蓉之類 , 功亦平平無奇 , 世人好異 , 動言興陽必須膃肭臍 , 誰知藥品中多有勝之者 , 如鹿茸 、 海馬之類 , 未嘗不佳 。
膃肭臍 , 魚也 , 而人誤認海豹為膃肭臍 , 所以興陽無大效 , 轉不如鹿茸 、 海馬之能取勝也 。 膃肭臍 , 生於東海之中 , 最靈而善藏 , 能先知人捕取 , 故世人絕無有得之者 。 其形並不如狗 , 魚首 , 身無鱗甲 , 尾如魚 , 有四掌 , 少異於魚 。 曰海狗者即海豹 , 而掌則與膃肭臍相同 。 海豹乃獸身 , 毛如豹 , 掌有毛 , 而膃肭臍無毛也 。 膃肭臍真者 , 聞其氣即興陽 , 正不必吞服耳 。 至海豹性亦淫 , 亦能興陽 , 故土人以海豹充膃肭 , 所以功薄而效輕 , 博物君子必有以辨之 。
或問膃肭臍今人並無有見之者 , 先生又從何處見之 , 而辨且如是之分明耶 ? 曰 : 古人之書可考也 , 何必親見膃肭臍 。 余雖未見 , 而海豹則數見之 。 古人云 : 膃肭臍 , 魚也 。 余所見者 , 乃獸也 。 非海豹而何 , 況其身絕似豹乎 。 吾故知今之所用者 , 皆非真也 。 世情好異 , 謂不可得之物 , 必然功效實奇 , 往往棄人參 、 鹿茸於不用 , 而必欲得膃肭以為快 。 及得偽者 , 修合藥餌 , 朝夕知服 , 未見其奇 。 不悟其膃肭之偽 , 而自嘆其陽道之衰 , 雖助之而無用也 。 吾深為世人惜之矣 。
或疑膃肭臍 , 即海豹臍下之勢也 , 古人諱言勢而言臍耳 。 余以為不然 。 膃肭臍實魚身 , 而非獸身也 。 東海之濱 , 豈無其種 , 然而絕無有獲之者 , 使吾言無徵 , 不可慨嘆乎 。 雖然予之注 《 本草 》 也 , 辨其理也 , 理真而義自確 。 百世之下 , 倘有人得之 , 取吾言而證之不誣 , 始信吾先見之明也 。
蝟皮
蝟皮 , 味苦 , 氣平 , 無毒 。 主五痔血流大腸 , 理諸疝痛引小腹 , 治胃逆 , 塞鼻衄 , 開胃氣 , 消痔 , 腹脹痛可止 , 陰腫痛能祛 , 亦備用之物也 。
或問刺蝟 , 食其肉 , 當去骨 , 誤食之 , 令人瘦劣 , 諸節漸小 , 有之乎 ? 曰 : 嗟乎 。 凡骨誤食俱瘦人 , 不獨蝟骨也 。
雀卵
雀卵 , 味酸 , 氣溫 , 無毒 , 益男子陽道 , 易致堅強 , 常能固閉 , 補陰扶陽之妙藥 。 然亦必入人參 、 白朮 、 杜仲 、 蛇床子之內則有功 , 否則亦平常也 。
雀卵益陽 , 取其淫氣也 。 然雀卵至小 , 多取則傷生 , 亦非延生續嗣之道 。 不得已則用之 , 不可因其興陽固精 , 窮日夜之力而頻用之 , 亦犯造物之忌也 。
鼠骨(鼠膽)
鼠骨 , 取其脊骨 , 燒灰存性 , 擦齒可以重生 , 然亦必輔之熟地 、 榆樹皮 、 當歸 、 青鹽 、 枸杞子 、 骨碎補 、 細辛 、 沒石子之類始效 。
鼠膽 , 滴耳中 , 實效應如響 。 然膽最難取 , 必將鼠養熟 , 乘其不知覺之時 , 一旦擊死 , 取則有膽 , 否則無膽也 。
鼠膽 , 治耳聾 。 余親見治一小兒 , 將膽汁滴入耳 , 癢甚 , 忽有一蟲走出 , 長半寸 , 四足 , 遍身鱗甲 , 色正白也 。 此蟲名為環耳蟲 , 專食人髓 。 ([批]此蟲非外入者 , 乃內生之蟲耳 。 )幸小兒速治即愈 , 否則蟲入於腦 , 則頭痛如破 , 終身之病也 。 鼠膽治耳聾 , 效捷如此 , 因志之 。
或問鼠骨生齒 , 乃有人試之而不驗 , 各 《 本草 》 多稱其功 , 而吾子亦同聲附和 , 何也 ? 曰 : 鼠骨實能生齒 , 但人用之不得法耳 。 捕鼠之時 , 戒莫出聲 , 得鼠之時亦然 , 養之數日 , 使鼠不懼人 , 一時擊死 , 亦勿言語 , 去其皮而取其骨 , 火煅入藥中 。 擦齒之時 , 亦勿言語 , 自然頻擦而頻生也 。 咎鼠骨之不生齒 , 不其誤乎 , 鼠性最怯 , 其齧物 , 每乘人之不覺 , 故其功用 , 亦不可使其知也 。 且鼠性又最靈 , 一聞人聲 , 必寂然不動 。 齒通於骨 , 人語言必啟其齒 , 齒動而鼠骨之性不走於齒矣 , 又何能生齒哉 。 ([批]此言似迂 , 而其理實至也 。 )
伏翼(夜明砂)
伏翼 , 即蝙幅也 , 白者第一 , 紅者次之 , 灰色者不可用 。 逐五淋 , 利水道 , 明雙目 , 撥翳膜 。 久服延年無憂 , 令人喜樂媚好 。 用血點眼 , 夜視有光 。
夜明砂 , 即蝙蝠糞 , 炒酒服下 , 可下死胎 。 蝙蝠得白者 , 入之補氣血之藥 , 可延年至百歲之外 , 無如不可得也 。 我識之於書者 , 實聞之岐天師之秘傳也 。
白蝙蝠不可得 , 粵西有紅蝙蝠 , 古人取之以作媚藥 。 蓋白者延齡 , 而紅者反助火也 , 助火必至動火 , 火動必至精泄 。 然則紅蝙蝠 , 終非益人之物也 。
或問蝙蝠安得白者用之 , 即紅蝙蝠亦難得 , 不識灰色者 , 可權用以修合藥餌乎 ? 夫蝙蝠歲久 , 則得至陰之氣 。 彼灰色者 , 不過數十年之物耳 , 何可合藥 。 倘腹下色紅 , 則有百歲之久矣 , 亦可用之 , 然終不如紅者更奇 , 而白者更神也 。 ([批]白蝙蝠稀世之珍 , 如何能得之 。 得之 , 乃天賜也 , 岐公之傳 , 必非無意 。 )
或疑伏翼非長生之物 , 即色白是千歲之品 , 無益於補劑 , 何足取重 ? 遠公注 《 本草 》, 故將舉世所絕無者 , 特神奇其說 , 恐不可信也 , 曰 : 白蝙蝠之可以延年 , 乃吾師傳鐸自服之方 , 余泄之以示世也 。 夫伏翼得至陰之氣 , 活數百年而不死 , 其常也 。 凡物長年者 , 皆服之延齡 , 如鹿龜之類非耶 , 何獨於伏翼疑之 。 況伏翼至羽毛皆白 , 自是千歲之物 , 配以藥物 , 自可難老 , 此理之所必然也 。 夫色白者不可得 , 而色紅者粵西實有之 , 古人曾取為媚藥 , 是補陽之明驗也 。 紅者既可以補陽 , 豈白者獨不可以補陰乎 。 余注 《 本草 》, 何品不可出奇 , 而必取伏翼以神其說哉 。 雖然白蝙蝠之方 , 吾師傳鐸自服 , 余自信之 , 正不必人之盡信也 。
蜂蜜
蜜 , 味甘 , 氣平 、 微溫 , 無毒 。 益氣溫中 , 潤燥解毒 , 養脾胃 , 卻癇痙 , 止腸癖 , 除口瘡 、 心腹猝痛 , 補五臟不足 , 通大便久閉 。 此採百花而釀成 , 自然補益 。 但可丸藥中用之 , 入湯劑內 , 止潤大腸也 。
或問蜜有黃 、 白之分 , 其功用同乎 ? 曰 : 世人以白蜜為上 。 不知採黃花則蜜黃 , 採白花則蜜白 。 黃勝於白 , 而世人未知也 。 蓋花黃者得中州之氣 , 花白者得西方之氣耳 。
五靈脂
五靈脂 , 味甘 , 氣平 , 無毒 。 功專生血止血 , 通經閉 , 又治經行不止 , 去心疼 , 並療血氣刺痛 , 祛血痢腸風 , 逐心腹冷氣 , 定產婦血暈 , 除小兒疳蛔 , 善殺蟲 , 又止蟲牙之痛 。 藥籠中亦不可缺也 。
或問五靈脂長於治血 , 不識諸血症可統治之乎 ? 夫五靈脂長於行血 , 而短於補血 , 故瘀者可通 , 虛者難用耳 。
蟬蛻
蟬蛻 , 去目內翳膜 、 並侵睛胬肉 。 小兒痘瘡 , 用之以護目 , 斷不可少之藥也 。 或問蟬蛻護目 , 去目內翳膜 , 有之乎 ? 曰 : 有 。 但宜知所以用之 。 蟬蛻護目者 , 護痘瘡未出之目 , 非護痘瘡已壞之目也 。 凡痘瘡現頭面甚多者 , 須護其目 。 先用蟬蛻入於發表之中 , 則雙目斷無出痘之理 。 若已見點於目中 , 又何能救之使消哉 。
或問蟬蛻消翳於目中 , 宜乎目中之翳無不消之矣 , 而謂止能護目 , 使翳之不生 , 不能消已成之翳 。 是蟬蛻非消翳之品乎 ? 曰 : 蟬蛻消翳 , 古人盛稱之 , 豈無所驗而云然 。 古人謂消翳者 , 消凡目之翳 , 非消痘瘡之翳也 。 凡目之翳 , 可少用之以成功 , 痘瘡之翳 , 雖多用之亦無益也 。
蝸牛
蝸牛 , 味鹹 , 氣寒 , 有小毒 。 殺蟲 , 主賊風口眼喎斜 , 治驚癇筋脈拘攣 , 收脫肛 , 止消渴 。
此物治病亦神 , 用必須制 。 用甘草些須 , 同火炒焙乾 , 存於藥籠中 , 以治前症實奇 。 蝸牛善殺蟲 , 以蝸牛活者投麻油中 , 自化為油 , 以油塗蟲瘡 , 效如神 。
或問蝸牛治楊梅瘡毒有神 , 何子之不言也 ? 曰 : 蝸牛解毒 , 而氣過寒涼 , 楊梅熱毒 , 似乎相宜 , 然則楊梅熱毒 , 實出諸腎 , 用蝸牛未免直入腎中以瀉火 , 火去而寒留 , 往往有陽痿不振 , 不能生子之憂 。 予所以略而不言也 。 ([批]人但知食蝸牛之解毒 , 何知有絕嗣之禍哉 。 )
蠍
蠍 , 味甘 、 辛 , 有毒 。 療小兒風癇 , 手足抽掣 , 祛大人中風 , 口眼喎斜 , 卻風痰耳聾 , 解風毒癮疹 。 然不可多服 , 以其辛而散氣也 。 少少用之 , 以治喎斜之症 , 正相宜耳 。
蠍毒傷人 , 每有痛入心者 , 以蝸牛塗上即安 。 ([批]效極 。 )或問全蠍可治漏瘡 , 何子略之 ? 夫全蠍何能消漏也 。 治漏瘡者用之 , 必藥用蜈蚣 、 穿山甲 , 使之相制而相成耳 。
九香蟲
九香蟲 , 味甘 、 辛 , 氣微溫 。 入腎經命門 。 專興陽益精 , 且能安神魄 , 亦蟲中之至佳者 。 入丸散中 , 以扶衰弱最宜 , 但不宜入於湯劑 , 以其性滑 , 恐動大便耳 。
九香蟲亦興陽之物 , 然外人參 、 白朮 、 巴戟天 、 肉蓯蓉 、 破故紙之類 , 亦未見其大效也 。 或問九香蟲產於西蜀 , 得其真者為佳 , 近人不知真假 , 何能奏效 ? 曰 : 九香蟲不止西蜀有之 , 江南未嘗不生 。 但生於江南者 , 無香氣耳 , 無香氣者即無效 。
蜚虻
蜚虻 , 味苦 , 氣微寒 , 有毒 。 逐瘀血血閉 , 寒熱酸𢠹 。 止兩目赤疼 , 眥傷淚出 。 通血脈九竅 , 治喉痹 , 破積血 , 癥瘕痞堅亦治 。 此物視之可憎 , 用之以治瘀血之症 , 實救命之藥也 , 藥籠中斷宜預備 。
畜血之症 , 必須水蛭以消之 , 否則瘀血硬痛 , 必變發黃之症 。 今人畏懼水蛭 , 謝絕不用 。 當以虻蟲代水蛭 , 則畜血病可解也 。
或問蜚虻食人之血 , 何仲景夫子以治傷寒之症 ? 曰 : 傷寒之變症不同 , 失於不汗 , 有氣結 、 血結之病 。 氣結 , 可用草木之藥以散氣 。 而血結 , 必須蜚虻 、 水蛭以散血也 。 但氣結與血結 , 何以辨之 ? 氣結者 , 小便必不利 ; 血結者 , 小便必利也 。
又問血結者 , 必須用蜚虻矣 , 然何以知是血結之病 ? 曰 : 大約氣結 、 血結 , 身大熱 , 腸中俱有燥屎作痛 。 但血結者 , 止小便利 , 異於氣結也 。 舍蜚虻 , 又何物以散其瘀血哉 。
殭蠶
殭蠶 , 味鹹 、 辛 , 氣平 , 無毒 , 升也 , 陰中陽也 。 逐風濕殊功 , 口噤失音者必用 , 撥疔毒極效 , 腫突幾危者急敷 。 主小兒驚癇夜啼 , 治婦人崩中赤白 , 止陰癢 , 去三蟲 , 滅黑䵟及諸瘡瘢痕 , 面色令好 。 散風痰並結滯痰塊 , 喉痹使開 , 驅分娩 , 罷余疼 , 解傷寒後陰易 。 功用雖多 , 而不宜多服 , 少為佐使可也 。
或問殭蠶功多 , 亦有過乎 ? 夫殭蠶安得無過 。 多服則小腹冷痛 , 令人遺溺 , 以其性下行 , 利多而成寒也 。
晚蠶蛾(蠶沙)
晚蠶蛾 , 氣溫 , 微咸 , 略有小毒 。 其性最淫 , 強陽道 , 交接不倦 , 益精氣 , 禁固難來 。 敷諸瘡滅瘢 , 止尿血 , 暖腎 。
蠶沙 , 即晚蠶之屎 , 其性亦溫 , 治濕痹 、 癮疹 、 癱風 , 主腸鳴熱中泄瀉 。 按晚蠶蛾勝於春蠶者 , 以其性淫也 。 務須擇雄者用之 , 雌則無效 。 蓋雄則氣溫 , 勤於交合 , 敏於生育故耳 。 但亦宜丸散 , 而不宜湯劑 , 嫌其過於動也 。
晚蠶娥興陽而又不動火 , 似可多用 , 然亦宜同人參 、 白朮 、 歸 、 耆之類 , 用之為佳 。 蓋無陽則氣不能舉 , 而氣虛則陽亦不能久振也 。
桑螵蛸
桑螵蛸 , 味鹹 、 甘 , 氣平 , 無毒 。 主女人血閉腰痛 , 治男子虛損腎衰 , 益精強陰 , 補中除疝 , 止精泄而愈白濁 , 通淋閉以利小便 , 又禁小便自遺 。 此物最佳 , 苦難得真者 。
二 、 三月間 , 自於桑樹間尋之 , 見有花斑紋子在樹條上者 , 採之 , 用微火焙乾 , 存之 。 若非桑樹上者 , 無效 。 或云加桑白皮佐之者 , 非 。
桑螵蛸 , 三吳最多 。 土人不知採用 , 捨近求遠 , 可勝三嘆 。
或問桑螵蛸 , 乃螳螂之子 , 何以異於他樹耶 ? 不知螳螂食桑葉而生子 , 其功自是不同 。 此物可種 , 採子入於桑樹之間 , 每年其子必多 , 不數年即繁 , 又不壞桑樹 , 而又可以採其子 , 至便法也 。 ([批]此物雖益人 , 吾終憐其細小 , 用藥必多害物命 , 可已則已之為妙 , 又何必種植之多事耶 。 )
白頭蚯蚓
蚯蚓 , 味鹹 , 氣寒 , 有小毒 , 頸白者佳 , 鹽水洗用 。 治溫病大熱狂言 , 療傷寒伏熱譫語 , 並用搗爛絞汁 , 井水調下立瘥 。 兼治小水不通 , 蠱毒猝中 , 殺蛇瘕蛔蟲 , 消腎風腳氣 , 又療黃疸 , 行濕如神 。 人或被蛇咬傷 , 鹽水浸之即解 。
治屎封 , 悍犬咬毒 , 仍出犬毛殊功 , 尤治毒瘡 。 蚯蚓乃至微之物 , 實至神之物也 。 大熱發狂之症 , 與其用白虎湯以瀉之 , 不若用蚯蚓漿水以療之 。 蓋石膏雖瀉火 , 而能傷胃 ; 蚯蚓既瀉火 , 而又不損土 。 蚯蚓生於土中 , 土為蚯蚓之母 , 子見母而自安故也 。
或問蚯蚓治發狂如神 , 此何故 ? 曰 : 蚯蚓善瀉陽明之火 , 而又能定心中之亂 , 故一物而兩治之也 。
又問用蚯蚓 , 何故必用地漿以佐之 ? 蓋地漿取北方至陰之氣 , 瀉陽明至陽之氣也 。 且蚯蚓得土而性安 , 毒以攻熱 , 而不毒以生毒 , 相制以成奇功也 。
又問蚯蚓有毒 , 以治發狂之症 , 萬一毒發 , 不益助狂乎 ? 曰 : 發狂之症 , 得毒而轉有生機 , 蓋火熱逢寒毒而自化 。 用蚯蚓以瀉熱 , 正取其毒氣之入心 , 而後可以解熱也 , 熱解而狂自定 , 此巧治之法也 。
蟾酥
蟾酥 , 去毒如神 , 以毒製毒也 。 消堅破塊 , 解瘀化癰 。 雖皆外治之功 , 而藥籠中斷不可缺 。
蟾酥有大毒 , 似不宜服 , 而諸家皆云可服 , 不可信也 。 雖曰以毒攻毒 , 亦宜於外治 , 而不宜於內治也 。
蝌蚪
蝌蚪 , 蛤蟆子也 。 治火傷與湯火傷 , 搗爛敷之即止痛 , 如皮破 , 且無傷痕 , 同桑椹汁染須亦佳 , 但必須加入冰片耳 。
白花蛇
白花蛇 , 味甘 、 咸 , 氣溫 , 有毒 。 蘄州者佳 。 止風痛 , 如癩麻風 , 至鬚髮脫落 , 鼻柱將塌者 , 必須服之 。 其餘如鶴膝雞距 , 筋爪拘攣 , 肌肉皮毛諸風 , 斷不可服 。 蓋白花蛇性竄 , 上行而不下走 , 解上焦之風而不解下焦之風 , 解陽分之毒而不解陰分之毒也 。
或問白花蛇雖異於凡蛇 , 然蛇終是毒物 , 以毒攻毒 , 不畏損傷腸胃乎 ? 曰 : 誠哉是言 。 風症盡有祛風之藥 , 何必食蛇以去風 。 不論是否癩麻風 , 俱覓蛇食之 , 信邪不信正 , 人情大都如斯 , 可嘆也 。
魚鰾
魚鰾 , 味甘 , 氣溫 , 入腎經 。 專補精益陰 , 更能生子 。 近人多用此為種子之方 , 然而過於潤滑 , 必須同人參補陽之藥同用為佳 。
魚鰾膠 , 絕似人之精 , 其入腎補精 , 不待言矣 。 恐其性膩滯 , 加入人參 , 以氣行於其中 , 則精更易生 , 而無膠結之弊也 。
龜甲(千歲靈龜)
龜甲 , 味鹹 、 甘 , 氣平 , 有毒 , 陰中陽也 。 專補陰衰 , 善滋腎損 , 復足真元 , 漏下崩帶並驅 , 癥瘕痎瘧咸卻 , 傷寒勞復 、 或肌體寒熱欲死者殊功 , 腰背痠疼 、 及手足重弱難舉者易效 , 治小兒囟門不合 , 理女子濕癢陰瘡 , 逐瘀血積凝 , 續筋骨斷絕 , 補心輕身 , 益氣資智 。
千歲靈龜 , 身上五色全具 , 額端骨起似角 , 和身用之最能延齡 。 按龜乃至陰之品 , 活用全身 , 死用龜板 。 用全身而加入參 、 術之中 , 則其毒自解 。 惟死龜板取之煎膏 , 必須用灼過者 , 名曰敗龜 , 則毒隨火化可用 。 倘若用自死者煎膏 , 未有不毒者也 。 龜年尤長 , 何能自死 , 非受蛇傷 , 必為毒中 。 用之入藥 , 得免無損 , 幸矣 。 安望其補益哉 。
千歲靈龜 , 何能易見 , 非德高道重者 , 斷不可得也 。 鐸著 《 本草 》, 既知千歲之龜可以延年 , 烏敢隱而不告乎 , 夫千歲靈龜 , 自知趨避 , 豈肯輕露於沙洲 、 塘渚之間 , 以招人之物色 , 輕投於鼎鑊之中 。 然而天地之大 , 實有此種 , 使道德之賢 , 無心獲之 , 而助其益算之丹也 。 苟得千歲之龜 , 而不知修合之法 , 終屬無益 。 鐸受異人之傳 , 並將製法奇方附後 , 方名千歲靈膏 。 千歲靈龜一個 , 紙包 , 用火煨死 。 然後 , 以桑木用水煮熟 , 約一晝 , 連身甲搗碎 。 入人參一斤 , 白朮二斤 , 熟地二斤 , 桑葉二斤 , 山茱萸 、 薏仁 、 茯苓 、 巴戟天各一斤 , 五味子四兩 , 柏子仁六兩 , 杜仲半斤 , 各為末 , 同龜搗爛 , 加蜜為丸 。 每日白滾水服五錢 , 服後 , 精神還少 , 鬚髮重烏 , 壽至百歲外 , 猶身如少年也 。
或問龜至靈 , 人有放龜而延齡者 , 烏有食龜而延年者乎 ? 況又是千歲之龜 , 其靈更甚 , 食之作祟 , 未必不反促其壽也 。 曰 : 世間安得此千歲之龜哉 , 一旦為人所獲 , 此天厭之也 。 夫龜壽萬年 , 深藏於江湖之內 , 原不予人以易得 , 況千歲之龜 , 尤鍾至靈之氣 , 世俗人生之事尚且深知 , 豈己身生死反不知之乎 。 即數宜為人所得 , 其必有趨避之方 , 以脫於難 。 然而可以趨避而趨避不能者 , 必深獲罪於天而不可逭耳 。 夫龜潛於淵 , 何罪之有 ? 不知物性好淫 , 淫心一動 , 托其至靈之氣 , 以迷惑夫男女 , 盜人之精氣以私益其軀殼 , 或淫極而殺心生 , 久耳唯知取樂 , 而不知修省 , 天安得而不加誅戳哉 。 然而上帝好生 , 殺長生之物 , 置之於無用之地 , 何若助修德之士作延齡之丹 。 此異人之傳鐸 , 而鐸又不敢幸獲 , 而公傳之天下 , 使道高德重者 , 為益算之資也 。 或謂介蟲三百六十 , 而龜為之長 , 神靈變化 , 凡入藥中 , 勿令中濕 , 則遂其變化之性 , 而成癥瘕於腹中 。 先生制龜之方 , 乃用水煮 , 萬一生瘕 , 奈何 ? 曰 : 用滾水煮熟 , 安能作祟 , 況又用桑柴以制之乎 。 然而用龜以補陰者 , 正取其有神也 , 蓋方中多是補心之藥 , 夫心藏神 , 而龜性有神 , 借其氣以相通 , 心腎兩接 , 水火有既濟之妙也 。
鱉甲
鱉甲 , 味鹹 , 氣平 , 無毒 。 醋炙用之 。 散痃癖癥瘕及息肉 、 陰蝕 、 痔疽 , 除癆瘦骨蒸 、 並溫瘧往來寒熱 , 愈腸癰消腫 , 下瘀血墮胎 。
肉 , 性亦不冷 , 項下有軟骨 , 亦不必檢去 。 鱉甲善能攻堅 , 又不損氣 , 陰陽上下 , 有痞滯不除者 , 皆宜用之 。 但宜研末調服 , 世人俱炙片 , 入湯藥中煎之 , 則不得其功耳 。
或疑鱉肉補陰 , 鱉甲攻堅 , 一物而相反 , 恐未必然之說也 。 夫鱉原陰物 , 以陰補陰 , 又何疑乎 ? 君之所疑者 , 以鱉甲之攻堅也 。 不知鱉性善藏 , 凡小有隙地 , 鱉必用甲以鑽入之 。 是其力全在於甲 , 故用甲以攻堅 , 原有至理 , 非私臆也 。
或問鱉甲可多用乎 ? 曰 : 雖其性善攻 , 而其味仍補 。 但肉則補多而攻少 , 甲則攻多而補亦多也 。
或問鱉甲善殺癆蟲 , 有之乎 ? 曰 : 不殺癆蟲 , 何以能除癆瘦骨蒸 。 骨蒸之病 , 何以有蟲乎 ? 蓋蟲得濕熱而自生 , 非盡由於傳染 , 因熱而得汗 , 因汗而又熱 , 絕似潮汐之無差 , 陰陽之有準 , 安得而不生蟲乎 ? 且此蟲又不生於腸胃之間 , 偏生於骨髓之內 , 不用鱉甲 , 安得入至陰之中 , 引群陰之藥以滋其髓乎 ? 倘止大補其陰 , 而不用殺蟲之味 , 則所生之髓 , 止足供蟲之用 。 然殺蟲之藥又多耗髓 , 蟲死而骨髓空虛 , 熱仍未去 , 熱未去 , 而蟲又生 , 病終無已時也 。 鱉甲殺蟲 , 而又補至陰之水 , 所以治骨蒸之病最宜 。
或問鱉甲殺骨中之蟲 , 不知助之何藥 , 殺蟲而又補髓也 ? 曰 : 殺骨中之蟲 , 只消鱉甲一味足矣 , 所佐之補陰者宜商 。 鐸受異人之傳 , 欲與天下共商之 。 方用鱉甲一斤 , 醋炙 , 益之地骨皮半斤 , 丹皮四兩 , 熟地一斤 , 山茱萸半斤 , 地慄粉半斤 , 白芍 、 白朮 、 薏仁各四兩 , 玄參三兩 , 北五味子二兩 , 沙參六兩 , 各為末 , 山藥一斤 , 為糊 , 打為丸 。 久服蟲盡死 , 而骨蒸亦愈 。 ([批]此方奇甚靈甚 , 癆瘵之症 , 亟宜服之 。 )鐸觀其方 , 妙在用鱉甲為君 , 地慄粉 、 山茱萸為佐使 , 以攻殺其內外之蟲 。 又妙在群陰之藥不寒不熱 , 涼骨中之熱 , 即生骨中之精 , 補攻兼施 , 似可常服而收功者也 。 世不少明眼之人 , 必能知此方之妙也 。
或疑龜甲可以煎膏 , 而鱉甲獨無煎膏者 , 豈不可為膏乎 。 然而龜 、 鱉實皆陰物 , 何以古人絕無有論及之者 ? 曰 : 鱉甲不可作膏 , 前人亦嘗論及 , 但惜略舉其端而不暢論 , 今請大彰其義 。
夫龜與鱉 , 雖同是陰類 , 而性實不同 。 龜性喜出 , 而鱉性喜入 , 龜性靜而不動 , 而鱉性動而不靜 。 故龜長於補而鱉長於攻 , 龜可為膏以滋陰 , 而鱉可為末以攻堅也 。 滋陰者 , 可以久服受益 , 攻堅者 , 可以暫用成功 。 雖鱉甲入之補陰之中 、 攻堅之內 , 未嘗不可久用以滋陰 , 而終不可如龜之煎膏單用之而常服 , 此古人所以取龜作膏 , 而獨棄鱉甲也 。
蛤蚧
蛤蚧 , 味鹹 , 氣平 , 有小毒 。 主肺虛聲咳無休 , 治肺痿 , 定喘止嗽 , 益精血 , 助陽道 , 血咯不已 , 逐傳屍癆疰 , 祛著體邪魅 , 仍通月經 , 更利水道 。 至神功用 , 全在於尾 , 尾損則無用也 。 然亦必得人參 、 麥冬 、 五味子 、 沙參乃奇 。
蛤蚧生於西粵者佳 , 夜間自鳴聲至八九聲者為最勝 。 捕得之須護其尾 , 尾傷即有毒 , 所斷之尾反可用也 。 蛤蚧 , 善能固氣 , 含其尾急趨 , 多不動喘 , 故止喘實神 。
螻蛄
螻蛄 , 即土狗也 。 味鹹 , 氣寒 , 無毒 ,《 本草 》 言其利水 , 宜分上下左右 , 然亦不必拘也 。 通身用之以利濕 , 神效 。 此物兼能接續骨傷 , 治口瘡乳毒亦效 , 但不宜與虛人 , 因其性急過利也 。
鰻魚
鰻魚 , 味甘 , 氣寒 , 有毒 。 殺諸蟲 , 調五臟 , 除五痔 , 逐腰背之風濕浸淫 , 治男女骨蒸癆瘵 , 兼療腳氣 , 產戶蟲瘡 , 並崩漏不斷者 , 多食最效 。 骨燒薰床上衣箱 , 百蟲皆死 。 非補益之藥 , 然食之殺蟲 , 使屍蟲盡絕 。 癆瘵重生 , 又不可為 , 非補也 。 大約於丸散中 , 同補陰藥修合為佳耳 。
鰻魚治癆瘵 , 自是殺蟲 , 然必須淡食為佳 。 蓋咸則盡入於腎中 , 而淡則無經不達也 。 或問鰻魚亦殺癆蟲 , 何以不同鱉方共治 ? 曰 : 鱉與鰻 , 雖同是殺蟲之物 , 而性各別 , 鱉喜攻入 , 而鰻喜攻出也 。 雖二物亦可同用以出奇 , 然用之以治骨蒸 , 宜分用而不宜同用 。 一欲出一欲入 , 兩相拂意 , 反相忘其殺蟲矣 , 況骨內之蟲 , 驅外出而殺之 , 不若攻入內而盡誅之也 。 故用鰻又不若用鱉之更勝 。 倘單用鰻魚作食以殺蟲 , 此鱉又不若鰻魚之功也 。 蓋鱉肉但補而不攻耳 。
或問鰻魚殺蟲而不補精 , 何以能愈骨蒸之病 , 豈殺蟲即可以愈骨蒸乎 ? 曰 : 鰻魚實只殺癆蟲 , 而骨蒸之病可全愈者 , 必胃健能食 , 有滋補之味也 。 倘胃氣不開 , 又無填精降火之藥 , 徒恃鰻魚之殺蟲也 , 亦何益乎 。
鱔魚
鱔魚 , 味甘 , 大溫 , 無毒 。 入脾 、 腎二經 。 補中益氣 , 且更興陽 , 散濕氣 , 去胡臭 , 又生津止渴生力 。 血塗口眼 , 能止喎斜 , 為急救之需也 。 又治火丹赤腫 , 出鱔血塗之效 。 或問鱔魚與黃耆同用 , 能益氣力 , 有之乎 ? 曰 : 有之 。 然必須鱔頭上有冠者用之始效 。
螃蟹
螃蟹 , 味鹹 , 氣寒 , 有毒 。 散血解瘀 , 益氣養筋 。 除胸熱煩悶 , 去面腫喎僻 , 愈漆瘡 。 續筋骨 。 夙疾人食之 , 其病復發 。 懷孕婦食下 , 令人橫生 。 此物最不利人 , 而人最喜噬 。 然得此以解散胸熱 , 亦有可取 。 若入藥 , 則只用之於跌損之內也 。
或問蟹爪主破胞墮胎 , 豈以其爪性過利乎 ? 曰 : 蟹性最動 , 而爪尤動之至者 。 子死腹中 , 胞不能破 , 用之實神 , 正取其動也 。 ([批]人胞直生 , 而蟹爪旁走 , 故取而破胞耳 , 又不可不知 。 )
海馬
海馬 , 亦蝦屬也 。 入腎經命門 。 專善興陽 , 功不亞於海狗 , 人未知也 。 更善墮胎 , 故能催生 。
海馬之功用 , 不亞膃肭臍 , 乃人尚膃肭而不尚海馬 , 此世人之惑也 。 誰知海馬不論雌雄 , 皆能孛興陽道 。 若膃肭臍 , 必須用雄者始效 , 貴价而買 , 乃是贗物 , 何若用海馬之中用哉 。 或問海馬以何地生者為佳 ? 海馬沿海多生之 , 而最能興陽者 , 山東第一 , 廣東次之 。 蓋山東尤得生氣也 。 陽氣之生 , 尤能種子耳 。
文蛤
文蛤 , 味苦 、 咸 , 氣平寒 , 無毒 。 利水墮痰 , 驅脅急腰疼 , 除喉咳胸痹 , 收澀崩中帶下 , 消平鼠瘻痔瘡 。 仲景夫子用之於傷寒方中 , 亦取其利水走腎 , 墮痰軟堅也 。
真珠
真珠 , 氣寒 , 無毒 。 鎮心神 , 潤顏色 。 點目去膜 , 塞耳治聾 , 治小兒驚癇 , 尤堪止渴 , 亦能墜痰 。 然內治絕少 , 存之以為外治之需 。
真珠 , 生肌最良 , 瘡毒中必用之藥 。 然內毒未淨 , 遽用真珠以生肌 , 轉難收口 。
牡蠣
牡蠣 , 味鹹 , 氣平 、 微寒 , 無毒 。 左顧者良 , 火煅末用 。 入少陰腎經 。 軟積癖 , 消結核 , 去脅下硬 , 瀉熱掀腫 , 益精 , 遺尿可禁 , 斂陰汗如神 , 摩宿血 , 消老痰 , 絕鬼交 , 收氣滯 。 但只可為佐使 。 佐之補則補 , 佐之攻則攻 , 隨藥轉移 , 不能自主也 。
或疑牡蠣乃澀精之藥 , 先生獨削而不談 , 何也 ? 曰 : 蓋牡蠣澀精 , 而精愈遺 , 雖非牡蠣之故 , 殊不知牡蠣澀精 , 而精必利而後可止 , 非澀精之可止也 。
或謂牡蠣非澀藥也 , 使牡蠣為止澀之藥 , 如何仲景張公傷寒書中載大病瘥後 , 腰以下有水氣者 , 用牡蠣澤漆散之乎 ? 曰 : 嗟乎 。 大病之後 , 水不能下行 , 原宜用補以消水 。 但傷寒經汗 、 吐 、 下之餘 , 元氣不能驟生 , 補之則功緩 , 故宜因勢利導 , 而用澤瀉 。 又恐水勢甚大 , 單用澤瀉未免太泄其水 , 而元氣隨水而盡泄 。 故用牡蠣於利之中以澀之也 。 利中帶澀 , 則水泄而元氣無虧 , 是泄中有補之道存焉 , 真善用利耳 。 誰謂牡蠣非澀藥哉 。
或疑牡蠣既可於利中用澀 , 安在止精不可與利水並用耶 ? 曰 : 水可於利中用澀 , 而精不可於澀中兼利也 。 蓋精愈澀而愈遺 , 補精而帶澀 , 則徒補無益 , 故遺精之病 , 斷不可用牡蠣耳 。 ([批]辨澀精反致遺精 , 實見到之語 。 )然亦有用之而效者 , 乃玉關大開 , 不得已而用之 , 以閉精於一時 , 而終不可恃之為長服之劑也 。
或問牡蠣之肉 , 味甘性溫 , 即鮑魚肉也 。 牡蠣用之而止夢遺 , 若鮑魚多食 , 使丈夫無髭鬚 , 何也 ? 曰 : 牡蠣 , 即鮑魚之殼 , 二者同氣 , 皆止澀之味也 。 食之過多 , 則任督之路斷 , 二經之氣不能上升於唇口 , 故鬚髯漸少 。 其實 , 多食牡蠣 , 亦能令人少髭也 。
水蛭
水蛭 , 味鹹 、 苦 , 氣平 、 微寒 , 有毒 。 炒黃黑色用之 。 善祛積瘀堅瘕 。 仲景夫子用之為抵當湯丸 , 治傷寒之瘀血發黃也 。 治折傷 , 利水道 , 通月信 , 墮妊娠 , 亦必用之藥 。 蓄血不化 , 舍此安除乎 。
或問蓄血之症 , 何故必用水蛭 ? 蓋血蓄之症 , 與氣結之症不同 , 雖同是熱症 , 而氣結則熱結於膀胱 , 血蓄則熱結於腸胃 。 氣結之病 , 可用氣藥散之於無形 。 血蓄之症 , 非用血物不能散之於有形也 。 水蛭正有形之物 , 以散其有形之血耳 。 何必過懼哉 。 ([批]血蓄症 , 非水蛭 、 虻蟲不能消 。 )
或問水蛭即水田內之螞蝗 , 食人血 , 最可惡之物也 。 仲景夫子偏用之治傷寒瘀血 , 不識有何藥可以代之乎 ? 曰 : 血瘀蓄而不散 , 舍水蛭實無他藥之可代 。 水蛭不可得 , 必多用虻蟲代之 。 然而虻蟲終不及水蛭之神 。 今世畏之而不敢用 , 誰知此物並不害人耶 。
或問水蛭至難死 , 又善變化 , 能一身而化為千萬 , 宜世人疑而不敢用也 , 先生謂並不害人 , 此則難信也 。 曰 : 水蛭制之不得法 , 則難死而能生 ; 制之得法 , 則不生而永死 。 取水蛭之乾者 , 用鐵刀細切如小米大 , 文火炒至黃黑色 , 有煙起取出 , 不可放在地上 , 不得土氣 , 又安能重生而變化哉 。 ([批]制水蛭總不可令其得土氣為佳 , 然炒熟無生氣 , 又安能再生哉 。 )故用之同瘀血一團 , 從大便中盡出 , 得其效最捷 , 何至有害乎 。
或問炒制水蛭 , 萬一不得法 , 其性猶存 , 則一留腸腹之中 , 安得而不害人乎 ? 曰 : 何畏之極也 。 予有解之之法 , 用水蛭之湯 , 加入黃土二錢同服 , 即水蛭不死 , 斷亦無害 。 ([批]又法之巧也 。 )蓋水蛭以土為母 , 離土則無以為養 。 與土同用 , 既善於解瘀血之結 , 即隨土而共行 , 永無留滯腹腸之虞矣 。
龍骨(龍齒 、 紫稍花)
龍骨 , 味甘 , 氣微寒 , 陽也 。 雖有雌雄 , 無分功效 , 但色黑者不可用 。 必須火煅研末 , 水飛過 , 始可用之 。 閉塞滑瀉之大腸 , 收斂浮越之正氣 , 止腸風下血 , 及婦人帶下崩中 , 塞夢寐泄精 , 並小兒驚癇風熱 , 闢鬼疰精物 , 除腸癰內疽 , 固虛汗 , 縮小便 , 散堅結 , 消癥瘕 。 龍齒 , 定心安魂 , 男婦邪夢紛紜者 , 尤宜急服 。
紫稍花 , 乃龍精而沾於水草而成者 , 世無真物 , 真則興陽 。
或問龍善變化 , 何以山中往往有龍骨 , 任人取攜 , 血骨淋漓 , 絕不見有風雲雷雨之生 , 龍不蠢然一物乎 ? 曰 : 君誤認龍骨為真乎 。 世間所用之龍骨 , 乃地氣結成 , 非天上行雨之龍也 。 夫神龍見尾而不見首 , 首且不使人見 , 豈有骸聽人之採取乎 。 惟龍骨乃地氣所結 , 不能變化 , 所以取之而無礙耳 。
或又問龍骨既為地氣所結 , 宜得地氣之深 , 性當屬陰 , 而不當屬陽矣 , 何龍齒安魂而不安魄耶 ? 曰 : 虎屬陰 , 而龍屬陽 , 龍為火 , 而虎為金 , 不易之道也 。 龍生於地下 , 宜為陰 , 則虎生於地上 , 亦可為陽乎 。 萬物皆生於天地之中 , 無陰則陽不生 , 無陽則陰不長 。 虎生於地上 , 未嘗不得陽之氣 。 龍生於地下 , 亦未嘗不得陰之氣也 。 然而虎得陽而生 , 而虎終不可謂陽之精 ; 龍得陰而生 , 而龍終不可謂陰之精也 。 夫陽氣者 , 生氣也 ; 陰氣者 , 殺氣也 。 生氣屬木 , 而人身之肝氣應之 ; 殺氣屬金 , 而人身之肺氣應之 。 肺中藏魄 , 肝中藏魂 。 魂動 , 似宜用虎睛以相制 ; 魄飛 , 似宜用龍齒以相伏 。 何以用虎睛制魂而魂愈動 , 用龍齒制魄而魄愈飛也 。 蓋魂動者 , 陽氣動也 , 以陽引陽而魂始歸 ; 魄飛者 , 陰氣飛也 , 以魄招魄而魄始降 。 龍齒正得陽氣 , 故能安魂 。 虎睛正得陰氣 , 故能鎮魄 。 誰謂龍骨生於地 , 即屬陰物哉 。
或問龍骨製法 , 古人有用黑豆煮汁以泡之者 , 或用酒浸一宿而用之者 , 或用香草湯洗過 , 搗粉 , 絹袋盛之 , 入於燕子腹中 , 懸井上一宿而用之者 , 或用醋淬而研末用者 , 畢竟何法制最佳 ? 曰 : 皆可用也 。 用燕子制者最神 。 蓋燕子為龍之所喜 , 龍得燕而動 。 龍骨遇燕子 , 自然流動 , 而無過澀留腸之害矣 。
海螵蛸
海螵蛸 , 味鹹 , 微溫 , 無毒 。 主女子漏下赤白 , 經行血閉 , 陰蝕腫痛 。 又治婦人寒熱瘕症 , 驚風入腹 , 環腹痛 , 去目腫浮翳 , 收瘡口腐膿 , 治哮症最神效 。 亦藥籠中宜備之物 。
或問海螵蛸即烏賊魚骨 , 他本云服之令人有子 , 先生何不言也 ? 曰 : 男子腎虛則精涸 , 女子肝傷則血枯 , 皆非有子之兆 。 烏賊魚骨雖入肝腎 , 不能大補其精血 , 徒藉此物 , 即終年飽食 , 又何能生子哉 。 ([批]翻前人舊案 , 實有至理 , 非好辨也 。 )
紫河車
紫河車 , 味甘 , 氣大溫 , 無毒 。 入五臟六腑 。 初產者良 , 亦不必盡拘 。 焙乾可用 , 不可洗去筋膜 , 洗去反不佳 , 以泄其元氣也 。 療諸虛百損 , 癆瘵傳屍 , 治五癆七傷 , 骨蒸潮熱 , 喉咳喑啞 , 體瘦發枯 , 吐衄赤紅 , 並堪制服 , 男女皆益 。 世有埋藏地下 , 久化為水 , 名曰河車水 , 則無功效矣 。 祛狂祛疫 , 亦虛言也 。
或問紫河車乃胞衣 , 兒已脫離於胞 , 則胞中元氣盡泄 , 胞宜無用矣 , 何以古來 《 本草 》 盡稱其補益 , 而神農乃尊之為上品乎 ? 曰 : 人之初生 , 先生胞而後生人 。 及胞之破 , 先產人而後下胞 , 是胞乃先天之母氣 , 亦後天之父氣也 。 故兒雖脫離於胞 , 而陰陽之氣未散 , 仍存於胞也 。 人得此胞而生身體 , 自然可得此胞而生氣血也 。 或者曰 : 胞在腹中 , 則元氣未漓 , 胞落地下則元氣盡失 。 總之 , 胞是先後天之父母 , 又安能生無根之氣血乎 ? 雖然胞成於陰陽之氣 , 是胞即陰陽之根也 。 凡花木之根 , 得土氣而重生 , 人身何獨不然 , 胞入於脾胃之中 , 自然生氣勃發 , 況又益之以補氣 、 補血 、 補精之品 , 則氣得根而再壯 , 血得根而再溢 , 精得根而再滿矣 。 古人所定大造丸 , 尚未得天地之奧 , 服之效驗亦是平常 , 遂疑紫河車非出奇之物 , 棄而不用 , 為可惜也 。 鐸蒙岐天師秘傳乾坤化育丹 , 用熟地 、 人參 、 白朮為君 , 用當歸 、 山茱萸 、 巴戟天為臣 , 用茯苓 、 蓯蓉 、 枸杞子 、 麥冬 、 北五味 、 山藥 、 芡實 、 柏子仁 、 棗仁 、 巨勝子 、 牛膝為佐 , 用沙參 、 甘菊 、 覆盆子 、 遠志 、 蓮子心 、 附子為使 , 以治下寒無火 、 元陽不舉之客 , 絕非大造丸功效可比 。 鐸雖不盡載分兩 , 而智者見君臣佐使之分明 , 亦可意會而心得之也 。 ([批]紫河車實生人之根 , 故用之可以接續命根 , 實非虛語 。 乾坤化育丹較大造丸 , 更奇十倍 。 )
或疑紫河車既為先天之母 、 後天之父 , 與紫河車同生之臍帶 , 又何獨非乾坤化育之丹乎 ? 曰 : 臍帶之功 , 雖不及於紫河車 , 而補益之功 , 大非草木可比 , 蓋臍帶為接續之關 , 實性命之根蒂也 。 兒雖墮地 , 已離於胎元 , 而先天之祖氣尚未絕於帶內 。 凡氣弱者 , 可接之以重壯 ; 氣短者 , 可接之以再延 ; 氣絕者 , 可接之以再活 。 後天既老 , 得先天而再造者 , 其斯之謂乎 。 然修合服食之不得其法 , 終亦不能獲效 。
鐸受奇方 , 共傳於世 , 名為造化丹 。 用臍帶二十條 , 文火焙乾為末 , 入人參 、 黃耆 、 白朮 、 玄參 、 沙參 、 五味子 、 麥冬 、 山茱萸 、 熟地 、 沙苑蒺藜 、 菟絲子 、 淫羊藿 、 巴戟天 、 炒棗仁 、 遠志 、 砂仁 、 茯神 、 肉桂 、 枸杞 、 當歸 、 杜仲 、 牛膝之末 , 共蜜搗為丸 , 每日吞食 。 其方如此 , 其分兩可酌定矣 。 倘照方修服 , 必返少為童也 。 ([批]臍帶與胞胎之功相同 , 而造化丹與乾坤化育丹 , 正不相上下也 。 )
或謂紫河車乃人之胞也 , 食胞以圖資益 , 不猶食人以供口腹乎 。 吾恐獲罪於天 , 又何延年之有 ? 曰 : 此知一而昧一也 。 天地無棄物 , 即無棄功 , 胞胎雖人之命根 , 然人既墮於胞胎之中 , 則胞胎棄而無用矣 。 神農取無用者 。 而指之為延生之具 , 後聖即體神農之意 , 而造為方法 , 以續人之命 , 是無用者成有用 , 非參贊造化之大功乎 , 又何獲罪於天之有哉 。
或疑紫河車乃大熱之物 , 食之最能動火 , 凡陰虛火動之人 , 恐不宜食耳 。 曰 : 紫河車大溫 , 非大熱也 , 陰虛火動 , 正宜食之 。 蓋火動由於水衰 , 水衰者精少也 。 紫河車乃生人之母 , 即生精之母也 。 精生於溫 , 而不生寒 , 大寒不生精 , 而大溫至生精也 , 況紫河車又生精之母氣乎 。 其相得之宜 , 不啻如水銀之見金 。 倘以大熱疑之 , 不治陰虛火動之人則惑矣 。 ([批]紫河車生精之母氣 , 即生火之母氣也 。 火生於精之中 , 何疑乎 。 )
或疑紫河車為生精之母氣 , 亦因其藏子而言之也 。 夫兒已墮矣 , 破釜安能煮物乎 ? 曰 : 紫河車為生人之母 , 子雖生 , 而母氣未絕也 。 母能生子 , 自是陰陽之至理 , 況紫河車天性溫熱 , 溫熱之物 , 未有食之而不生精者也 , 況又是先天之母氣乎 。
人乳
人乳 , 味甘 , 氣平 、 寒 , 無毒 。 酒調服良 , 口吮更妙 。 入肺 、 胃 、 脾 、 腎 。 補精血 , 益元陽 , 肌瘦皮黃 、 毛髮焦槁者速覓 , 筋攣骨痿 、 腸胃秘澀者當求 。 健四肢 , 榮五臟 , 明眼目 , 悅容顏 , 安養神魂 , 滑利關格 。
或問人乳即血也 。 乳通則經閉 , 非明驗乎 ? 曰 : 以乳為血則可 , 以乳為經則不可也 。 子生而乳通 , 乳通而身旺 , 其故何歟 ? 產婦未有不血虧者 , 血虧則宜無乳 , 何以生子不三日而乳即下通 ? 是人乳非血 , 可知矣 。 雖然以人乳為非血 , 則又不可 , 乳乃水也 , 血亦水也 。 血化為乳 , 自是至理 。 而余曰 : 人乳非血所生 , 乃氣生之也 。 產婦至二 、 三日 , 止有氣存 , 氣存自能生血 , 生血而後能生乳 , 故遺氣而但言血 , 此余之所以辨也 。 至女子月信 , 乃血之餘也 。 血滿則溢 , 血少則止 , 血枯則閉 。 故經之有無 , 視血之盛衰也 。 世往往有壯健之婦 , 上通乳而下又通經 ; 羸弱之女 , 下斷經而上斷乳 。 血有餘者 , 上既能升 , 而下亦能降 。 血不足者 , 下不能降 , 而上又何能升哉 。 故以乳為血則可 , 以乳為月經之上升而成汁者 , 斷斷不可也 。 總之 , 氣行則血行 , 氣足則血足 , 氣血行則乳行 , 氣血足則乳足 。 血能下降為經 , 而經不能上升為血 , 猶之氣能上變為乳 , 而乳不能上升為氣也 。 然則人乳乃氣血所生 , 其補益氣血 , 何必言辭之辨哉 。
或問乳乃氣變而成 , 安得遽生其乳 ? 吾疑乃血生而非氣生 , 經助血以生乳 , 而非氣行經以變乳也 。 曰 : 乳乃有形之物也 , 而血與經亦皆有形 , 有形安得化有形哉 。 惟氣乃無形 , 無形者 , 有形之母也 。 無形之氣 , 以生有形之乳 , 不必再辨 。 惟是經助血以生乳 , 非氣行經以變乳之說 , 不可不辨也 。 子謂血即經 , 而經即血也 。 誰知血之有餘 , 則流為經 , 而經之有餘 , 不能反為血 。 蓋經乃敗血 , 非活血也 。 活血則能助氣以生乳 , 而敗血不能變經而生血 。 經既不能變血 , 又何能生乳哉 ? 然而人身之血有限 , 而乳房之汁無窮 , 此或疑為經之助血以生之 , 不知實氣之行經而變之 , 氣行則血行 , 血行則血無瘀滯之憂 , 而有變化之妙 , 上通於乳房而成乳 , 不下走於陰竅而為經 。 此實有大道存焉 , 而非一偏之見 , 可以私臆之也 。
或又問乳即是氣所成 , 何以乳有清乳 、 濃乳之別 , 非血虛之故乎 ? 曰 : 此正氣虛之故也 。 氣虛則血虛 , 故乳汁清 , 兒食之必有黃瘦之憂 ; 氣旺則血旺 , 故乳汁濃 , 兒食之必有肥白之喜 。 世有婦人生子自乳 , 第二月又懷子者 , 正氣足而能納精 , 血旺而能蔭胎也 。 然而所乳之子必然多病 , 即或肥白 , 而長年者常少 。 正見血有餘而氣不足也 。 氣之生乳 , 不益可見乎 。
或問氣化乳 , 而色白者宜也 , 今曰氣血同化而成乳 , 血色赤而乳色白 , 又何變之耶 ? 曰 : 乳色之白 , 正見氣變乳之驗也 。 氣生血而成赤 , 氣生乳而成白 , 是乳乃氣未變之血也 。 氣變血而腥 , 氣變乳而甘者 , 又是何故 ? 經曰 : 飲入於胃 , 遊溢精氣 , 上輸於脾 , 脾氣散精 , 上歸於肺 , 肺通水道 。 食氣入胃 , 濁氣歸心 , 淫精於脈 , 脈氣流經 , 經氣歸於肺 。 故飲食之氣 , 雖遍輸於五臟六腑 , 而其先入者必歸於肺 , 而化其津液也 。 乳房在於肺之間 , 所以生乳最先 , 而色白者雖氣之色 , 亦肺之色也 。 肺屬金 , 而金色白 , 又何疑乎 ? 倘是血化為乳 , 毋論色赤者不能變白 , 而血亦何能遽變為乳 , 以供小兒日夜之吞嚥乎 ? 惟氣則易生而易化 , 然而氣之所化者 , 又資於胃土之生也 。 土之味甘 , 乳得胃土之氣 , 故其味亦甘 。 又乳房為胃土之室 , 胃氣生乳 , 而乳歸胃 , 更無可疑 。 小兒得乳則生 , 生於胃氣也 。 然則人苟食乳 , 又何獨不生氣血乎 ? 氣者 , 得於天之陽也 。 血者 , 得於地之陰也 。 陰有質而陽無質 。 天氣下降 , 則霪雨盈川 , 而天之氣未嘗耗也 。 故人之氣至 , 即生津液 , 血能耗而氣不能耗 , 似乎食乳不若食氣之為妙 。 不知乳乃氣之初氣 , 不比血之終氣也 。 是以食乳之功效 , 不亞於採先天無形之氣也 。
胎髮
胎髮 , 乃血之嫩苗 。 老景得之 , 甚補衰涸 。 至於血餘 , 補陰甚捷 , 諸血症服之即止 。 其餘 《 本經 》 所載 , 未見其效也 。 凡用 , 俱須洗淨 , 燒灰存性 , 入湯劑調服 。 蓋發之味苦 , 發之氣溫 , 有益無損 , 故取之以為止血救急之味也 。
童便(秋石)
童便 , 氣涼 , 無毒 。 徹清者良 。 祛癆熱咳嗽 , 止鼻紅吐衄 , 治跌撲傷損 , 療產後敗血攻心 。 難產胎衣不下 , 毒蛇 、 狾犬咬傷 , 俱可治之 。
秋石 , 人童便而煎熬法煉者也 。 無分男女 , 皆可有益也 。 滋腎水 , 返本還元 , 養丹田 , 歸根覆命 , 安和五臟 , 潤澤三焦 , 消咳逆稠痰 , 退骨蒸邪熱 。 積塊較堅堪用 , 臌脹代鹽可嘗 。 明目清心 , 延年益壽 。 此二種 , 治病實佳 , 所謂臭腐出神奇也 。 但秋石可以多用 , 而童便不宜多吞也 。
或問童便 , 治吐血甚神 , 不識可長服否 ? 曰 : 童便可暫飲 , 而不可久服也 。 雖曰服寒涼 , 百不一生 , 服童便 , 百不一死 , 然童便氣涼 , 多服未免損胃 。
或問童便而煎熬秋石 , 畢竟何者為佳 ? 夫秋石陰陽之煉不同 , 以陰煉者為第一 。 但陰煉氣臭 , 不若陽煉之無氣臭也 。 然而陰煉得法 , 實不臭也 。 我有一法傳世 , 取童便 , 十五歲以下者俱可用 。 每一桶 , 用水二桶合之 , 盛於缸內 , 上用淨布鋪在缸上 , 下用竹架之 , 不使布之沉底 , 露一宿 , 取布曬於烈日之下 , 布上即結成霜 , 以鵝翎掃之 , 即成秋石矣 。 但布須浮於童便水上 , 不可使其竟沉 , 要布濕而又不幹為妙 。 一桶童便 , 可取秋石二兩 。 蓋童便得水 , 其性反浮 , 又得水則盡化去其臭氣 。 非異人之傳 , 安得此異法哉 。 凡童便 , 積旬日皆可用 , 惟一合井水 , 必須一日即取其霜 , 久則無用也 。
或問人有服自己之小便者 , 名曰反元湯 , 亦有益乎 ? 夫吐血之症 , 其氣必逆 , 用反元湯 , 以逆而平其逆也 , 服之有功 。 倘未嘗失血 , 其氣原無逆症 , 服之反致動逆 , 與童便之功 , 實有不同耳 。
浣褲汁
浣褲汁 , 解箭毒 , 並治傷寒 , 女癆 、 陰陽易俱效 。 男用女 , 女用男 , 剪下對陰處才靈 。 童男女者 , 力強易效 。 月經布燒灰 , 解藥箭毒神驗 。 此等物不可存於藥籠 , 必致諸藥不效 。 然不可不知以救世病也 。
陰陽易之病甚多 , 有男易男 、 女易女者 , 又不可不知 。 男則交男而易男 , 女同淨桶而交於女 。 又不可男用女 , 女用男之浣褲汁也 。 須男用男 、 女用女 , 治之可耳 。 要無不神效者也 。
月水
婦人月水 , 治女勞復最神 。 經衣灰可止血 , 方士取首經 , 入之茯苓之中 , 為延齡神藥 , 且能治癆損 。 此物至神之藥 , 亦至穢之物也 。 上士用之以得仙 , 非至神乎 。 凡世人修合丸散 , 興至吉祥事 , 及小兒出痘生瘡 , 皆避忌 。 如犯之 , 吉變凶 , 藥不靈 , 瘡痘變壞 , 非至穢乎 ? 然而至穢之物 , 出於至神之內也 。 蓋經水者 , 天癸之水也 。 女子二七而天癸至 , 任脈通 , 太衝脈盛 , 而經水時下 。 時下者 , 及其時而至也 。 故此水為天一所生 , 乃先天之氣所成 , 後天之氣所化 , 無形而變為有形也 , 所以上應月 , 下應潮 , 一月一行 , 與海與太陰相合也 。 陰中至陽 , 能補陰生陽 。 方士美其名曰紅鉛 , 其實即首經也 。 是至神之物 , 何以又成為至穢乎 ? 蓋月水未出於兒門 , 則月水含至陽之氣 。 月水一出於兒門 , 則月水成至陰之形 , 純陽而變為純陰 , 全是殺氣而非生氣矣 。 生氣可親 , 而殺氣難犯 , 又何疑乎 。 此所以成為穢物耳 , 非因其出於兒門而謂穢也 。
或問月水既是穢物 , 方士取入茯苓之中以接命 , 不知首經與尋常月水 , 又何以不同 ? 曰 : 首經雖齣兒門 , 而陽猶未化 , 不比尋常月水 , 盡化為陰 , 故可用之以接陽 。 且癆瘵微軀 , 往往多祟憑其身 , 正欲借穢以逐祟 , 以祟最惡穢也 , 所以用之相宜耳 。
或問經水可治女勞之復 , 其義何居 ? 曰 : 此前人之所未發也 。 女勞之復 , 熱毒而入於無病之人 , 原不必用風散解熱之品 , 以傷人之元氣 。 故用經水之布 , 浣其汁而飲之 , 引其熱而下行 , 則其毒易出 。 蓋經水原是下行之物 , 不肯留住於腹中 , 引熱下行 , 所以最速 , 非取其補陰中之精也 。
或問經水既是行物 , 何以又能止血耶 ? 曰 : 凡血得厭穢之物 , 皆能止血 。 經水 , 正穢物也 , 故用之而效 。 金瘡箭簇 , 古人皆用之 , 亦此意耳 。
水
天雨水 , 性輕清 , 味甘淡 , 諸水之上也 。 四時俱可用 , 而夏日尤佳 。 大旱之後得雨 , 必須收貯 , 飲之可以卻病 。 或問 《 本草 》 載天雨水性寒 , 而君曰性輕清 , 何也 ? 曰 : 凡水性皆寒 , 獨湯泉性熱 。 然流出於外 , 溫亦變寒 , 何獨於天雨之水性獨寒耶 。 是水皆寒 , 予所以不言其寒也 。 天之氣最清 , 故天氣屬陽 。 陰氣重而陽氣清 , 理也 。 天之雨水 , 雖地氣所化 , 然天氣不交於地 , 則地之氣終不能化雨 。 是雨水仍是天氣所生 , 而非地氣也 。 既得天之氣為多 , 安得不輕且清哉 。
或問立春節雨水 , 夫婦飲之 , 易於得孕 , 驗乎不驗乎 ? 曰 : 春為陽氣之首 , 立春之雨水 , 似乎得發育之義 。 然而 , 男女媾精 , 始能生子 , 未聞媾水而可以得男者也 。 此說尚在可信不可信之間 , 未可全恃飲立春之水 , 便為種子奇方也 。
或問梅雨水 , 何以有毒也 ? 曰 : 梅雨水 , 味甘性平 , 安得有毒 。 因天氣鬱蒸 , 水易化物 。 凡不變之物 , 得之變化 , 故水漿則易熱也 , 沾水則易斑也 。 造酒醋則改味也 , 浣衣則去垢也 。 其實 , 何嘗有毒哉 。 倘久貯之 , 不特無毒 , 並能化毒耳 。
或問芒種後逢壬為入梅 , 小暑後逢壬為出梅 , 立冬後十日為入液 , 至小雪為出液 , 有之乎 ? 曰 : 此 《 月令 》 載之 , 余何敢辨其非 。 但謂百蟲飲液內之水 , 盡皆伏蟄 , 宜制殺蟲藥餌 , 此則鐸所不信也 。 倘液內無雨 , 蟲不飲水 , 即不蟄乎 。 蟲既不蟄 , 而修合藥餌 , 豈皆不效乎 ? 大約百蟲交冬則俯 , 俯即蟄也 , 安在必飲液內之雨水哉 。
或問臘雪水藏物 , 則不蛀不壞 , 豈亦有義乎 ? 曰 : 安得無義哉 。 冬氣收藏 , 乃乾坤不交之時也 。 冬日天雨 , 則乾坤不交而交也 。 不交而交 , 似乎冬氣之不藏矣 。 然而 , 天雨則天氣交於地 , 天雨而變為雪 , 則地氣交於天 , 而天氣仍不交於地也 。 天氣既不交於地 , 則雪之氣 , 純是孤陰而無陽 。 孤陰不長 , 不長則不化 , 故藏物而蟲不生而味亦不變也 。 豈惟不生蟲哉 , 且能殺蟲 。 蓋陰主殺也 。 所以冬至後之水為臘水 , 密封陰處 , 亦能藏物 , 正取其純陰不陽 , 而又居於至陰之地也 。 一過冬交春天所雨 , 雖變為雪 , 藏物未有不生蟲而敗壞者 , 正以其陰中藏陽耳 。
或問雪與冰之性味同乎 ? 曰 : 不同也 。 雪味淡而性寒 , 冰味甘而性寒 。 淡而寒者 , 可以滌冬日之熱邪 ; 甘而寒者 , 可以解夏日之暑邪 。 然而二味雖解冬夏之邪 , 而多飲反致助邪 。 蓋寒熱相激 , 久而從邪 , 邪不去而相留於腹中 , 轉難速愈 。 故只可暫解其熱 , 而不可久恃其寒也 。
或問露水 , 亦天一之水也 。 服之必能益人 ? 曰 : 露水可內治 , 而亦可外治也 。 外治者取七夕之水 , 洗目最佳 。 然不可取凌霄花上之露 , 反致損目矣 。 內治者 , 最善解肺金之燥 , 然必須五更之時 , 取之百草頭上者為佳 。 古人取秋露以造酒 , 名曰秋露白 。 亦取其解肺氣之乾涸也 。 秋露大能入五臟之陰 , 用藥欲入陰分者 , 必須用之為引經之味 , 非秋露之竟能益五臟也 。 得補陰藥同用 , 實奏奇功 。
或問半天河水 , 得毋有毒乎 ? 曰 : 在枯竹梢內取之者 , 無毒 。 若空樹中取之者 , 防有蛇 、 蠍之毒 。 半天河水 , 取其水未入於地也 。 愚意用半天河水 , 不若取天雨水而不落地者為佳 。 恐取水之時 , 正值無雨之候 , 不得已取半天河水可也 。
或問檐下雨水與屋漏水 , 何殊乎 ? 然人飲之 , 有病 、 有不病者 , 何也 ? 曰 : 屋漏水 , 則同塵而下 , 不潔亦甚矣 。 難免百蟲之穢 , 不特味苦性寒 , 而且有大毒 , 故食之殺人 。 若檐下之水 , 瓦片之中 , 久雨沖淋 , 即有蟲穢 , 得雨而化 , 故飲之無恙 。 若初雨之時 , 蟲穢猶存 , 毒難盡解 , 飲之雖不殺人 , 安得免於疾病乎 。
或問冬霜亦雪之類 , 雪可能解冬日之熱邪 , 不識冬霜亦能解之乎 ? 曰 : 冬霜味甘性寒 , 與雪相同 , 然而功用實別 。 霜可外治 , 而不可內服 , 外治熱毒最效 , 隨掃隨干 , 隨干隨輕矣 。 若內治熱症 , 下喉少快 , 一入腹內則腹痛矣 。 蓋冬霜肅殺 , 其氣太剛 。 五臟之熱 , 乃假熱居多 , 一遇真寒 , 其假立破 , 不敢爭鬥 , 反覓路逃遁 , 有不可入之路亦入矣 , 故不可輕用也 。 或問冰雹之水 , 亦霜雪之類 , 亦可入藥乎 ? 曰 : 冰雹乃天地乖戾之氣 , 降之以災害世人也 。 乖戾之氣 , 烏可入藥乎 。 人誤吞之 , 必有奇災 。 蓋其味鹹而氣腥 , 乃毒龍取海水而變者也 , 切忌用藥 。
或問流水亦有分別乎 ? 曰 : 流水不同 , 有江水 、 有河水 、 有溪水 、 有澗水 。 而水之中 , 又分逆流水 、 順流水 。 大約以源長順流者為佳 , 而順流者 , 又以東流者為更佳 , 取其流入生方也 。 然病有順逆 , 有時取逆流者 , 欲因其逆而逆之 , 正取其逆而仍順也 。 勞水者 , 即取流水而揚之千萬遍 , 後以入藥 , 乃煉生為熟之法也 。
或問井水與流水異乎 ? 曰 : 性寒則同 , 味之甘鹹淡則異也 。 用井水 , 不若用流水為佳 。 然有時入藥 , 有必用井水 , 而不可用流水者 , 取其靜也 。 井水得地氣俱多 。 取平旦之井華水者 , 為天一之水 , 又取其地中而得天氣也 , 故井水在屋內者有小毒 , 正以其純陰而無陽耳 。 古人投入丹砂者 , 化其陰氣也 。 井水沸溢 , 亦不可飲 , 此純陰欲變也 。 變而未化 , 飲之腹脹也 。 投管仲二枚亦佳 。 一年投兩次足矣 , 有毒盡化 。
或問山岩泉水亦各不同乎 ? 曰 : 不同 。 岩水從石壁上墮下者可飲 , 余不可輕用 。 恐黑土毒木惡草之中 , 有蛇蟲伏之則有毒 , 飲之殺人 。 山中泉水 , 尤好者 , 乳泉也 。 乳泉亦有不同 , 有從沙中出者 , 有從石骨中出者 。 石骨為上 , 沙中次之 , 其味甘溫 , 不比他水皆寒也 。 然乳泉初取之時 , 其氣微腥 , 其色少濁 , 隔宿則澄清香冽 , 飲之可以卻病 , 久服難老 , 取其為石中之液也 。 倘隔宿而腥且濁者 , 又不可用 。 蓋山質不佳也 。
或問水性寒 , 彼溫泉之水為熱而不可飲者 , 何也 ? 曰 : 溫泉非不可飲 , 且有不可浴者 。 蓋亢陽之水也 , 純陽無陰 , 故水寒變熱耳 。 凡人陽旺而陰衰者 , 為多飲水 , 所以濟陽也 。 飲溫泉反去助陽 , 自然無益 。 況所助者 , 又邪陽而非真陽乎 , 故不可飲也 。
或問人身之精 , 應海中之水 , 宜海中為補陰之味 , 何以食鹽則有益 , 而服海水則無功 , 且多飲鹽滷 , 竟至喪命耶 ? 曰 : 腎水雖應海水 , 言其氣味也 , 非言海水即腎水也 。 腎水乃先天之水 , 無形之水也 。 海水乃後天之水 , 有形之水也 。 有形烏能補無形哉 。 食鹽有益於腎水者 , 以水經火化也 。 火亦無形 , 故能入於無形之中 。 然多食則過助火矣 。 亦必無功 , 猶之多飲海水□□□□□純是火化而成 。 今無陰氣 , 且味又大苦 , 苦先入□□□□□膜 , 使不得入 , 而心之氣不通 , 鹽滷見心不受 , 乃下犯於□□□因其味大苦 , 又堅閉不受 , 腎之氣亦不通矣 。 於是流入□□□收縮其氣 , 必至腸結而死矣 , 何能助腎而受益乎 ?
或問陰水既無益於人 , 何故醫家又用地漿之水耶 ? 曰 : 病□□陽無陰者 , 不得不用地漿之水 , 掘地作坑 , 以新汲井水 , 投入攪濁 , 澄清服之 。 取其純陰而又得土氣 , 與井水又不同耳 。 凡水有土氣 , 皆不傷脾胃之氣 , 毒物遇之解 , 邪熱得之去也 。
或問西北人好飲酸漿水 , 亦有益乎 ? 曰 : 漿水亦能解渴 , 行路困乏 , 人得而飲之亦有益 , 但久則有損 。 蓋酸漿水 , □炊飲投入韭菜之中 , 久則菜與飯皆敗 。 南方三日尚可飲 , 北方七日尚可啜 。 南方過三日 , 北方過七日 , 俱不可用矣 。 用則無益有損 , 以此過於酸 , 則必伐肝 。 氣過於臭 , 則反敗脾 。 婦人服之 , 必至絕經 。 孕婦服之 , 必至胎瘦 , 不可不慎也 。
或問百沸湯古人所尚 , 愚以為太熱而無生氣矣 。 曰 : □□□□凡飲茶湯 , 亦不可過沸 。 過沸則其性太急 , 五臟□□□□□□氣 , 然又不可不沸而即飲 , 飲之往往腹脹 , 以□□□□□□□
或問半滾湯既不可用 , 何以陰陽水醫家用□□□□□□□陽水非可常用之物也 。 因病陰陽反覆 , 故用□□□□□□□合以灌之 , 取其不陰不陽 。 因其亂而亂之 , 以動其吐□□□□陰 , 陽各歸陽也 。 倘無病而妄吐之 , 則反亂陰陽矣 。 烏□□□□ 。
或問澤中池塘之水亦可飲乎 ? 曰 : 凡不流動之水 , 皆不□□□五六月間尤忌 。 恐蛇 、 蟲 、 魚 、 鱉之交 , 而流精於水中 , 誤飲□□□秋冬亦無害 , 然總不若飲井水之為得也 。 或問水不可飲止此乎 ? 曰 : 吾就日用之所需者言之耳 。 若推其變 , 則忌飲者甚多 , 如浸花之水 、 銅器貯水 、 經宿水而有五色之光者 、 古井之水 、 混濁之水 , 皆不可飲也 。
火
火性不同 , 皆可炊□□焚 , 今世取人 , 大約□□□□□□□□□□火也 。 其實火之資益 , 關於疾病壽夭□□□□□□□□□□火 , 非無意也 。 今人不講者 , 以爐灶石火 , 取□□□□□□□□□之法 , 誰知鑽燧之火 , 有益於人不淺乎 。 我今闡發其義□□□君子採擇焉 。 春宜取榆柳之火 , 蓋榆柳之氣 , 得春氣最早□□葉先百木而青 , 取其火以生春氣 , 則一春無鬱結之病也 。 夏宜取棗杏之火 , 蓋棗杏之氣 , 得夏氣最全 , 故其心純赤 , 取其火以長夏氣 , 則一夏無吐瀉之病也 。 秋宜取柞楢之火 , 蓋柞楢之氣 , 得秋氣俱多 , 故其理皆白 , 取其火以收秋氣 , 則一秋無瘧痢之病 。 冬宜取槐檀之木 , 蓋槐檀之木 , 得冬氣甚堅 , □□□□□火以藏冬氣 , 則一冬無寒凜之病也 。 長夏宜取桑柘之□□□柘之木 , 得長夏和氣 , 故其肌為黃 , 取其火以合四時之□□□夏無濕熱之病也 。 上古之人 , 無有疴疾者 , 雖性情恬□□□□火之益也 。 今世所用□灶之火 , 此傳薪之□□□□□□□□未免雜而不純 , 烏能卻病哉 。 至於石中□□□□□□□□□損 , 又不若傳薪之火矣 。 夫延年即□□□□□□□□□□□以益壽哉 , 修仙之士 , 專尚水火 , 可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