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北門蔡姓世出時醫 , 友人戴半山蔡氏婚也 。 一日詣予曰 :「 有舍舅病重 , 請兄一診 。」 予以蔡姓多醫生辭之 。 半山曰 :「 其症諸蔡皆看過 , 均回不治 。 惟予叔岳欲以附子肉桂扳之 , 不能決 , 請兄一決 。」 隨喚肩輿逼予同往 。 時病者在半山金珠店管事 , 故半山可以作主也 。 至其室 , 審其症 , 乃時邪十一日矣 。 大抵羌 、 防 、 柴 、 桂 、 枳實 、 楂炭 、 厚朴 、 蒼朮 、 草果 、 炮姜之類 。 其症則燥熱非常 , 人事昏沉 , 耳無聞 , 目無見 , 舌卷囊縮 , 死象已具 。 其脈弦勁疾數 , 不辨至數 , 惟按之尚未無根 , 病中以未大解 。 診畢 , 半山問曰 :「 桂附可服否 ?」 予曰 :「 桂附萬無服理 。」 然此藥誤已深 , 實屬難治 。 姑請伊母出來商議 。 其母出見 , 予問曰 :「 汝家看此人到底是死是活 ?」 其母曰 :「 先生何出此言 ?」 予曰 :「 汝家若以為未死 , 則予不敢多事 , 恐藥不能救 , 歸過於吾 。 吾何為來擔此惡名哉 ? 若汝家以為必死 , 則予尚覺有一線生路 。」 其母曰 :「 吾家諸醫皆已回絕 , 先生若能施治 , 生死不忘 。」 予乃曰 :「 時邪熱症 , 治以辛涼 , 非比傷寒之症治以辛溫 。 且傷寒下不厭遲 , 時邪下不厭早 。 三五日內熱重便閉 , 即當用下存陰 。 今時邪誤服傷寒藥 , 佐以溫燥 , 意在推滯 。 不知愈燥愈結 , 火愈熾而真陰耗矣 。 真陰根於肝腎 , 腎開竅於耳 , 肝開竅於目 。 腎脈挾舌本 , 肝脈絡陰器 , 今目瞶耳聾 , 舌卷囊縮 , 大熱傷陰可知也 。 症本不治 , 而予謂有一線生路者 , 幸脈尚有根 。 非症重至此 , 藥誤實多 。 為今之計 , 仍非下之不可 。 然古人急下存陰 , 陰未傷也 。 今下已遲 , 陰已傷矣 。 宜用玉燭散法養其陰以用下 。 於是用生地一兩 、 當歸五錢 、 加大黃三錢 、 芒硝二錢 、 甘草一錢 , 與服 。 夜下黑糞 , 次日熱退 , 諸症皆退 , 仍進養陰清熱 。 又次日往診 , 半山出迎曰 :「 余親又復發狂 , 奈何 ?」 予入診 , 見其罵詈不避親疏 , 果有狂象 。 予曰 :「 無妨 。」 仲景曰 , 下後發狂 , 再下則愈 , 一下未盡故也 。 仍以前方與服 。 明日往診 , 據其家云 :「 昨下更多 , 幾半淨桶 , 後繼以血 。」 予疑此方不應動血 , 及見原方 , 忽有人添桃仁三錢 。 予曰 :「 此無怪乎有血矣 。」 傷寒有蓄血症 , 其人如狂 , 下其血則愈 。 重則用抵當湯 , 輕則用桃仁承氣湯 。 今下後發狂 , 並非如狂 , 何必用桃仁動其血哉 。 所幸脈靜神安 , 症已無妨 , 惟養血藥要多服數帖耳 。 後代立方 , 總以地黃阿膠為主 , 幸無復參議者 , 而其疾乃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