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登銘五兄 , 住城內演軍巷 , 予後門外之賢鄰 , 又予之密友也 。 初秋患瘧少汗 , 予治之 。 始以和解 , 繼以景岳歸柴飲加生地一兩 , 姜皮三分 , 得透汗而解 。 知其好內嗜飲 , 陰虛居多也 。 瘧三次即已 , 精神亦甚減 。 是晚城南走火 , 伊命家人秉燭至大門口觀看 , 忽謂家人曰 :「 適地坊老爺過去 , 汝等見否 ?」 是夜遂瘋 , 喊罵大鬧 , 擲毀什物 。 且持廚刀欲殺其妻 , 妻躲至床下 , 伊更跳鬧不止 。 次日大早急請予 , 予至其室 , 伊正持破碗欲傷人 。 見予至 , 忽然放下 , 稱予曰六哥 。 予見其有怯意 , 似予有以鎮之者 , 因更自提精神 , 正言厲色 , 謂之曰 :「 坐下 。」 伊即坐下 , 曰 :「 將脈來診 。」 又問 :「 因何胡鬧 , 欲殺爾妻 ?」 伊則滿口穢語 , 謂妻王氏與狐貍在牆內如何等瘋語 。 予不復聞 , 惟囑好好坐著 , 不許胡鬧 , 否則予將治汝 。 伊亦應承 。 予至廳 , 家人出雲又大鬧矣 。 親朋滿座 , 問予何法 。 予曰 :「 諸病從虛而入 , 邪祟亦以虛而入 。 厲兄本瘧症初愈 , 瘧發於少陽膽經 , 瘧後受傷 , 其膽必虛 , 適遇邪祟乘虛入膽而成瘋 。 且厲兄平日之膽最小 , 一語不敢傷人 , 琴瑟之好 , 稱為最篤 。 公忽欲殺人 , 且為素所愛敬者 。 瘋則膽大 , 豈非祟據其中而有以使之耶 ? 夫瘋字從風 , 有風象 。 然瘋之或重或輕 , 猶風之或大或小 ; 瘋之忽發忽止 , 猶風之忽起忽息 。 邪祟之中人而成瘋也 , 未嘗不憑藉人身內風之力 , 而鼓動乎肝 。 因木生風 , 因風生火 , 因火生痰 , 痰火相搏 , 勢乃大張 , 而令魂魄神明皆擾亂而不能自守 。 雖然 , 今幸邪祟初入 , 譬如匪人初至旅邸 , 左鄰右舍 , 並無相識 , 其勢尚孤 , 驅逐亦易 。 若夫今不治 , 盤踞既久 , 巢穴已固 , 風鼓其勢 , 火張其威 , 痰助其力 , 如惡人居久定而黨已成 , 則驅逐良難也 。」 於是用溫膽湯 , 京製半夏三錢 、 化橘紅八分 、 雲茯苓三錢 、 生甘草五分 、 麩炒枳實七分 、 鮮竹茹三錢 , 加粉丹皮二錢 、 龍膽草一錢 , 同煎 , 外加硃砂三分 、 豬膽汁少許 , 和服 。 此方專於瀉膽 , 使邪祟不能寧居 。 又兼清火化痰 , 使邪祟無所憑藉 。 法雖平常 , 竟一藥而愈 。 後以十味溫膽 , 以沙參代人參 , 以生地代熟地 , 且重用之 。 以生地能補膽 , 賊去關門法也 。 連進四帖 , 神志如常 。 此嘉慶十六年事 , 時尚未識王九峰先生 。 後先生聞知 , 適見脈案 , 深蒙許可 , 遂相往來 。 予視先生為前事師 , 而先生以予為忘年友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