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外打索街 ， 鄒宅有寡居八房次子吐紅 ， 請某醫診治不愈 ， 轉請王九峰先生診視 。 一次亦未見效 ， 轉囑請予 。 予見其子年將二十 ， 生而肥白 ， 病雖久並不消瘦 ， 吐紅不多已止 。 惟食入必吐 ， 多日不納穀食 ， 神情疲憊 ， 脈來不甚細數 ， 而大小疏數不一 。 予細詢其家曾有此症而死者否 ， 則其父死於瘵 ， 長子亦然 ， 今及次子 。 本在中堂開方 ， 即病者所住房外 ， 其家房屋甚多 ， 予拉某醫及其陪醫者另至一廳 ， 去病者住房甚遠 。 因告之曰 ：「 此非尋常性症 ， 乃傳屍症也 ， 此症內有勞蟲 ， 歷代相傳由長及幼可以滅門 。 其蟲之靈甚於二豎 ， 男子由腎傳心 ， 心傳肝,肝傳脾 。 至傳脾則修煉已成 ， 其先尚容人進食 ， 彼亦資其精氣 ， 至修煉成則不容人進食矣 ， 今食入必吐 ， 無法可治 ， 奈何 ？」 某醫問古人豈無治法否 ？ 予曰 ：「 治法雖有 ， 大概無效 ， 惟仲景先師有獺肝丸一方最妙 。 予曾治過一泰州人 ， 果然有效 ， 系加獺肝于都六味中 ， 三料而愈 ， 共用好獺肝三個 。 然其病未久 ， 蟲尚未成 ， 故可得效 。 後遇此症甚多 ， 蟲或將成 ， 或已成 ， 雖有獺肝亦不能治 ， 今症已傳脾不可為也 。 且獺肝一月生一葉 ， 必至臘月十二葉變化始全 ， 功用乃大 。 現在初秋其肝不過七葉 ， 以變化未全之獺肝 ， 治修煉已成之癆蟲 ， 有何益乎 ？ 論此症本無治法 ， 果能納穀不吐尚有生機 。 今再四思維 ， 止有鰻魚湯一法 。 予見 《 東醫寶鑑 》 載人家染傳屍癆相繼死者不一而足 ， 後傳一女 ， 慮其復傳 ， 競將此女拋入水中 ， 漁人網得 ， 見其尚生 。 適值鰻魚旺產 ， 船上以鰻代飯 。 即以湯飲之 ， 其女漸蘇 ， 後日以鰻首為食 ， 其女獲生 ， 即為漁家婦 。《 本草 》 亦有載鰻魚能殺癆蟲者 。 今若覓鰻首一條煎湯與吃 ， 但不可說是鰻魚 ， 只說是腳魚湯用以滋陰 ， 或可不吐 。 但得一日不吐 ， 即日日以此湯飲之 ， 連粥食亦可不吐矣 。 以此調理可望殺蟲活命 。 俟至冬間再覓全獺肝合丸與服 ， 可以除根 。 但制蟲之品萬不可與病人知 ， 即傳屍二字亦不可與病人說 ， 二豎子之利害真可怕也 。 故今與諸君說話必遠隔病者臥房 ， 稍走風聲 ， 仙丹無用矣 。」 其家依言 ， 覓有小鰻一條 ， 煎湯作腳魚湯進 ， 居然不吐 。 另有煎方亦不吐 ， 明日如法亦不吐 ， 且能進粥 。 十數日來藥食與鰻魚湯雜進 ， 全然不吐 ， 納穀漸多 ， 居然望好 。 予適欲赴蘇 ， 特囑其及某醫藥方不過敷衍 ， 病人全靠鰻魚 ， 但不可與病人知一言 ， 須牢牢切記 ， 不可視為閒話也 。 予赴蘇一月 ， 中秋始回至家 ， 則鄒姓日日著人請予 。 至其家則吐病已反幾十日矣 ， 問何以故 ？ 則九峰先生到鎮 ， 某醫欲恭維先生 ， 逼伊家請診 ， 伊家不得已 ， 聽其代請 。 九峰到房中診視後至中堂坐下 ， 與臥房僅隔一板 。 而先生年老恍惚 ， 忽大聲曰 ：「 此傳屍症也 。 有蟲為患 ， 必得大鰻魚一條 ， 用老僧尿壺同陳倉米煨爛 ， 合搗為丸 ， 服盡則其病可愈 ， 但不可與病人知 。」 九峰本重聽耳聾之人 ， 言語聲高 ， 病人朗朗聽見 。 九峰去後 ， 伊家如法合藥 ， 急與病者服 ， 到口即吐 。 再以鰻魚湯與服 ， 亦到口即吐 ， 病者亦知非甲魚矣 。 伊家尚向予求救 ， 予實無法只得告辭 。 後聞諸醫雜進 ， 日見其壞 ， 即於八月內死矣 。 病者尚有一弟 ， 予囑其速速過江躲避 ， 不可見兄之面 ， 蓋屍蟲之傳人往往即在人死之時也 。 今聞其弟尚未接此症 ， 可謂幸矣 。 予思鰻魚竟能治癆蟲 ， 只要於未成勢時尚少知覺 ， 未具神通 ， 日食鰻魚竟可治之 ， 保人性命 。 所望人家有此害者早為防備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