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生三兄 ， 患目 ， 二目皆病 ， 左目尤甚 ， 紅痛異常 ， 瞑不能開 ， 勉強開之 ， 盲無所見 。 頭痛難忍 ， 亦左為尤甚 ， 可怪哉 。 大渴欲飲 ， 每日飲濃茶十大碗 。 蔡醫以白虎湯投之 。 石膏每劑一兩許 ， 愈服愈渴 ， 數劑後濃茶加至三十大碗 。 飲食不思 ， 神煩不寐 ， 終日終夜飲茶而已 。 兩月有餘 ， 困頓已甚 ， 乃延診 。 脈皆弦數而大 ， 而右關數疾之中尤見和柔 。 予笑曰 ：「 此非白虎湯症也 。 白虎湯乃傷寒時邪 ， 胃有實熱 ， 大渴欲冷飲症所用 。 今因患目而渴欲熱飲 ， 不飲冷飲 ， 乃素嗜濃茶 ， 克伐胃氣 ， 胃液乾枯 ， 求飲滋潤 。 而其實潤之者乃更傷之 ， 故愈飲愈渴 。 彼石膏輩能治實熱 ， 而不能治虛熱 。《 本經 》 載虛人禁用 ， 恐伐胃氣 。 彼庸庸者不知 ， 以為渴飲則當用石膏 ， 而不知外感內傷有天淵之別 ， 熱飲冷飲有毫釐千里之分 。 率意妄投 ， 不獨損人之目 ， 即損人之命不難也 。」 其仲兄問曰 ：「 聞目屬肝 ， 何患目而胃病如此 ？」 予笑曰 ：「 肝開竅於目 ， 夫人而知之 ， 乙癸同源 ， 肝虧則腎虧 ， 亦夫人而知之 ， 不知五臟六腑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稟受於脾土 ， 上貫於目而為明 ， 故脾虛則五臟之精氣皆失所使 ， 不能歸明於目矣 。 然脾與胃相表裡 ， 而為胃行精（津）液 。 胃主降 ， 脾主升 ， 胃降然後脾升 ， 飲食入胃 ， 遊溢精氣 ， 下（上）輸於脾 ， 然後脾氣散精而上輸於肺也 。 今胃汁乾枯 ， 胃氣不降 ， 脾有何精（津）液可升 ， 尚能歸明於目哉 ？ 況病者肝腎本虧 ， 腎不養肝 ， 肝虛生熱 ， 熱盛生風 ， 以久虛之胃 ， 木火戀之 ， 故不獨熱難堪 ， 飲不解渴 。 且胃無和氣 ， 直致飲食不思 ， 胃不和則臥不安 ， 故夜不能寐也 。 至目痛自屬肝火 ， 頭痛自屬肝風 。 而今欲治之必先救胃 ， 救胃必先戒茶 ， 然後大養胃陰 ， 並養肝腎 。 胃喜清和 ， 得滋潤而氣自能降 ； 木慮枯燥 ， 得涵濡而火自能平 。 火平則風息 ， 眼無火不病 ， 頭無風不疼 ， 如此調治 ， 症雖險無慮也 。」 病者慮茶不能戒 。 予曰 ：「 非戒飲也 ， 特戒茶耳 。」 於是以菊花 、 桑葉代茶 ， 而先投以養胃陰扶胃氣重劑 。 十日後即不思飲茶 ， 然後兼調肝胃 ， 並或清肺以滋生水之源 ， 或清心以瀉肝家之熱 ， 千方百計乃得漸痊 。 二年後其尊人亦得目病 ， 蔡醫以為能治 ， 不必延予 ， 而一目瞽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