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協領柏邃庵 , 方正人也 。 從無淫邪 , 奈廿餘歲初次進京 , 未知檢點 , 竟不知於何處旅店蒙其不潔 。 頭生顆粒 , 有似廣瘡 , 急延外科醫治 , 想用捺藥隨即痊好 , 而年餘後下疳 , 外科調治久而不愈 。 予勸以仙遺糧下五寶丹 , 由漸而愈 。 邃庵最畏服藥 , 愈後未經清理 , 後乃發為陰癬 , 腰以下腹以上蔓延無隙 , 其癢異常 。 然三十二年以來竟無他患 。 不意於道光十一年 , 忽有教以醫癬者用紫荊皮為末 , 以白芨磨汁調敷 。 予聞之再三勸以勿治 , 蓋疥癬之疾 , 不足憂也 , 設使治愈必生他患 。 奈邃庵竟為所惑 , 不納予言 。 日以二藥裱敷下體 , 自秋徂冬 , 癬竟全收 , 不復作癢 , 欣然得意 。 十一月望後 , 忽患耳痛 , 就予診脈 。 其時適值云汀宮保忽患吐紅 , 專札見招 。 是日診脈後即束裝赴省 。 予謂兒輩曰 :「 邃庵脈象大為不好 , 恐有重症 , 而予適不在家 , 奈何 ?」 赴省一月 , 忽接家信 , 據云邃庵病勢沉重 , 有朝不保暮之象 , 請予速回 。 余不勝駭然 , 幸宮保恙已全愈 , 隨即買舟南下 , 一日達鎮 , 即詣柏府看視 。 見其耳連項腫 , 稠膿淋漓 , 臭不可近 , 人則一絲遊氣 , 蓋已米飲不下者九日矣 。 見予至 , 亦不能多言 , 惟曰 :「 君雖來 , 吾亦不吃藥也 。」 詢之伊子 。 據云 : 一月之中所請內外科服藥不少 , 大抵清涼居多 , 以致胃敗 , 故邃庵誓不服藥矣 。 予因轉為邃庵曰 :「 兄之病源 , 惟予深知 , 他人不及知也 。 不知者認為尋常之火毒必用涼藥 , 須知此症不但不可用涼 , 且宜用溫 。 兄如服弟藥 , 三劑必然有效 。 如不效 , 再不服藥 , 何如 ?」 邃庵聞以溫易涼 , 不覺首肯 。 予乃以歸脾湯加減 , 另以五寶加西牛黃與服 。 三劑後臭味頓減 , 口味大開 , 精神漸振 。 邃庵問予 :「 何藥之神也 ?」 予笑曰 :「 兄之病根在三十年前 , 他醫不及知 , 即兄亦念不及此也 。 兄當年曾沾染惡氣 , 誤服捺藥 , 變為下疳 。 愈後未經清理漸化為陰癬 , 此癬為餘氣之出路 , 且周身之濕熱皆以此出 , 原萬無治理者也 。 奈兄誤聽人言忽然欲治 , 居然治愈 。 而究之風濕熱毒從何而去 , 不覺上攻清竅 。 又值現與統軍不合 , 告老罷官 。 雖素闊達 , 究非得已 , 心懷未免不暢 。 心寄竅於耳 , 故病發於耳也 。 醫者不知 , 肆用寒涼 , 使熱毒欲發不發 , 遏成臭氣 , 異乎尋常 。 人之脾胃喜香而惡臭 , 此等惡臭積於胃中 , 胃氣焉得不敗 , 尚冀飲食之甘乎 。 且夫治餘氣之法以升透為主 , 尤以扶正氣為主 。 蓋餘氣即邪氣也 , 正氣衰則邪氣陷而入內 , 正氣旺則邪氣托而達外 。 常見庸庸者 , 治濕毒之症專主苦寒 , 攻下百無一愈 , 誠昧於醫理也 。 兄之症情節遇多 , 醫更難明 , 動輒得咎 。 予用歸脾湯法可以養心 , 可以健脾 , 可以扶腎 , 可以開鬱 , 可以建中 , 可以托邪 。 而又用加味五寶丹諸多寶貴敗毒搜毒 , 專使外達 , 不容內蘊 , 用藥得當 , 似乎通神 。 雖然 , 現幸獲效 , 仍須癬發 , 方許收功也 。」 數日後癬漸作癢 , 十餘日後癬遍下體 , 而耳患全愈 , 飲食倍常 。 始終總此一方並未改易方 。 余自省回見其光景 , 亦疑不可救 , 而竟獲速效 。 此其中殆有天焉 , 非人力所能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