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小村 ， 小溲不通 ， 已至三日 ， 腹膨急脹 ， 至不能忍 。 先有京醫連進通利 ， 不通愈甚 ， 急覓予診 。 予見其肺脈獨大而數 ， 知其素來嗜飲 。 因問 ：「 連日飲何酒 ？」 藤村曰 ：「 近因酒貴 ， 常飲燒酒 ， 三日前有小集 ， 飲燒酒且甚多 。」 予曰 ：「 是矣 。」 時端陽節後 ， 急令買大枇杷二斤 ， 恣意啖食 。 另變補中益氣方法 ， 去黨參 、 黃耆 、 白朮 、 當歸 ， 惟用陳皮一錢 、 甘草梢八分 、 醋炒柴胡五分 、 蜜炙升麻三分 ， 而加天冬二錢 、 麥冬三錢 、 北沙參三錢 ， 車前草一顆 ， 與服 。 一時許 ， 小溲大行一大缽而愈 。 伊急遽中未暇問故 ， 予亦未言 。 後至松江華亭縣 ， 刑席邵瓣蓮有沉疴甚奇 ， 每發當腹痛非常 ， 而先必溲閉 ， 百醫罔效 。 必小溲自通 ， 而腹痛乃止 。 其症少時即有 ， 至四十外乃更甚 ， 適當舉發 ， 延予一診 。 肺脈獨大而數 ， 與藤村侄同 ， 予問 ：「 素嗜飲酒煙否 ？」 曰 ：「 皆有之 ， 而水煙尤朝夕不斷 。」 予曰 ：「 是矣 。」 以與小村侄方 ， 去升 、 柴 ， 加黃芩 、 知母與服 。 服後小溲大行 ， 腹痛亦止 。 伊問 ：「 予病如何 ？ 何藥之靈也 。」 予曰 ：「 肺為氣之主 ， 又為水之上源 。《 內經 》 云 ：『 膀胱為州都之官 ， 津液藏焉 ， 氣化則能出矣 』。 有屬中氣者 ， 中氣不足 ， 溲便為之變 ； 有屬腎氣者 ， 腎與膀胱相表裡是也 。 而其實氣化之權 ， 肺實主之 ， 肺在人身主乎天氣 ， 天氣常清明而下降 ， 肺氣清肅而下行 ， 上源行乎所不得不行 ， 下流自有所不得而止 。 而有所不行者 ， 虛也 ， 熱也 。 虛則氣不足以行 ， 熱則氣反逆而上 。 肺氣不行 ， 則諸氣不行 。 通則不痛 ， 痛則不通 。 今溲不通而腹乃痛 ， 肺脈獨大而數 ， 症經三十年 。 此先天肺熱 ， 後天菸酒積熱 ， 日傷肺陰 ， 肺失清肅之令 ， 故病易發而亦漸重也 。 以後將此方常服 ， 且戒菸酒 ， 可望不發 。」 瓣蓮佩服 。 請將所論書一通 ， 並藥方裱糊收藏 。 連服二十劑 ， 後果不發 。 蓋嘗觀群獸焉 ， 有肺者有尿 ， 無肺者無尿 ， 知肺之關乎小溲者多矣 。 小村侄用升柴升提而邵兄不用升柴加黃芩 、 知母者 ， 何也 ？ 小村曾服利藥 ， 愈利愈不通 ， 氣行更結 ， 非加升柴以提其氣 ， 轉不能通 。 如酒壺然 ， 壺嘴不通 ， 揭其蓋自通也 。 邵兄未服利藥 ， 而熱久而重 ， 故不用升柴而加黃芩 、 知母也 。 雖然 ， 勿謂癃閉之盡在清肺也 。 吾鄉錢光鬥之弟婦張氏 ， 產育用力太過 ， 正氣大傷 ， 三日小溲不通 。 予用補中益氣湯全方 ， 薑 、 棗引 ， 加冬葵子三錢 ， 一服而通 。 寫真華秋岩內懷孕六七月 ， 偶因下階 ， 一跌坐地 ， 腹中墜脹 ， 小溲不通半日 。 予知胎氣震驚壓膀胱 ， 亦用大劑補中益氣 ， 薑 、 棗引 ， 一服而通 。 此皆用溫補升提 ， 治在中氣而不在肺氣也 。 其冬葵子或用或不用者 ， 一則癃閉三日 ， 以葵子引經通之 ； 一則僅半日許 ， 提其氣而溲自行 ， 毋煩通利也 。 後又有丹徒縣署吳晴椒明府所請錢席胡晴麓恙已愈後 ， 大解數日未行 ， 一日登 厠 數次 ， 力努乾結不出 。 是日晚登淨桶約一更許 ， 極力努掙 ， 大便不來 ， 而小便反閉 。 次日自用車前 、 澤瀉等藥通利之 ， 而仍不通 ， 腹加漲（脹） 。 又數日延予 ， 予曰 ：「 大腸膀胱相隔一間 ， 分道而行 ， 本不相礙 ， 今因直腸漲（脹）滿 ， 擠合膀胱 ， 小溲無路可出 。 此非膀胱自病 ， 雖多方通利 ， 終不得通 ， 徒增漲（脹）滿耳 。 予有一法 。」 眾問 ：「 何法 ？」 予曰 ：「 止有下法耳 ， 下其大便 ， 小溲自通 。」 時眾人皆不以為然 ， 以為小便不通 ， 反通大便 ， 殊難相信 。 且病者年已六十有四 ， 又值病後 ， 連日怕漲（脹） ， 又不敢多進飲食 ， 如何能受下劑 ？ 眾口難調 ， 予亦辭去 。 第三日又來敦請 ， 晴麓本與予金蘭契好 ， 萬不能辭 。 至則漲（脹）已至胸 ， 蓋又雜進單方 ， 如促織草帽圈之類 ， 有入無出 。 直至漲（脹）不能動 。 予曰 ：「 在書大便不通 ， 有四五十日無妨者 ， 而小便不通 ， 五日必死 。 今已三日 ， 再延二日 ， 神仙不治 。 此症下或不死 ， 不下必死 ， 奈何 ？ 必欲置之死地耶 ？」 予言至此 ， 眾不復言 。 而其如君獨奮然曰 ：「 三日以來 ， 愈治愈壞 。 今日競請立方 ， 雖死不怨 。」 予索紙開方 ， 西潞參三錢 、 於術三錢 、 當歸身三錢 、 陳皮一錢 、 炙草一錢 、 炒柴胡一錢 、 炙升麻六分 、 煨姜二片 、 大棗二（枚） ， 眾皆詫異曰 ：「 先生說要用下法 ， 何開此補中益氣湯 ？」 予笑曰 ：「 諸公勿急 ， 尚有加味 。」 爰加生大黃三錢 、 元明粉三錢 。 因告眾曰 ：「 大便阻塞小便 ， 固非用下不可 。 然是病有三虛 ： 年高 ， 一虛也 ； 久病 ， 二虛也 ； 不敢納穀 ， 三虛也 。 此三虛者 ， 諸公曾言之 ， 予豈不知之 。 故是症非下不可 ， 而非用補以用下尤不可 。 古人黃龍湯用參以用下 ， 玉燭散用四物以用下 。 今用大劑補中益氣 ， 然後用硝黃以推蕩之 。 大解行 ， 而膀胱路寬 ， 小便亦自暢行 ， 而正氣不陷 ， 相輔之道也 。 不然 ， 予豈孟浪用下者哉 。」 其乃爽然 ， 製藥與服 ， 一時許 ， 大便暢行 ， 小便隨至 ， 源源不絕 ， 幾半淨桶 ， 腹中暢快 ， 病乃若失 。 以上五症 ， 皆小便不通 。 四用東垣補中益氣法 ， 而變化不同 ， 法則仿古 ， 用則因心 ， 神而明之 ， 存用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