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王爵字大封 , 博通今古 , 不求進取 , 而工醫 , 能起死回生 , 危疾遇之罔不活 。 某軍有大貴人 , 舉家數百口皆疫 , 疫且將死 , 延之治 。 王逐一視脈投劑 , 皆立起 。 惟貴人不與療 , 強之再 , 乃開方 , 大書云 : 砒霜三錢 , 火酒四兩 , 煎服 。 貴人愕然 , 謂之曰 :「 若是者不速死耶 ?」 王正色曰 :「 若貴人者 , 不速死何俟 ?」 貴人曰 :「 我何罪而至是耶 ?」 王曰 :「 貴人身為大臣 , 不思致君澤民 , 乃以貨利為心 , 橫求苛索 , 八旗軍士 , 痛恨入骨 , 一旦聖明知之 , 賜死西市 , 身首異處 , 家財籍沒 , 妻孥入官 , 不若速飲余之砒酒 , 庶幾完其頭領 , 保全家口 , 此真良藥也 , 寧以為毒而卻之乎 ?」 於是貴人悚然受教 , 卒改其行 。
郡中朱姓 , 素有飲癖 , 在左脅下 , 發則脹痛嘔吐 。 始發甚輕 , 醫者每以補劑療之 , 發益勤而甚 。 余戒之曰 :「 此飲癖也 , 患者甚多 。 惟以消飲通氣為主 , 斷不可用溫補 , 補則成堅癖 , 不可治矣 。」 不信也 。 後因有鬱結之事 , 其病大發 , 痛極嘔逆 , 神疲力倦 , 醫者乃大進參 、 附 , 熱氣上衝 , 痰飲閉塞 , 其痛加劇 , 肢冷脈微 , 醫者益加參 、 附 、 助其閉塞 。 飲藥一口 , 如刀箭攢心 , 哀求免服 。 妻子環跪泣求曰 :「 名醫四人合議立方 , 豈有謬誤 ? 人參如此貴重 , 豈有不效 ?」 朱曰 :「 我豈不欲生 ? 此藥實不能受 ! 使我少緩痛苦 , 死亦甘心耳 。 必欲使我痛極而死 , 亦命也 。」 勉飲其半 , 火沸痰壅 , 呼號宛轉而絕 。 大凡富貴人之死 , 大半皆然 , 但不若是之甚耳 。 要知中病之藥 , 不必入口而知 , 聞其氣即喜樂而欲飲 ; 若不中病之藥 , 聞其氣則厭惡之 。 故服藥而勉強若難者 , 皆與病相違者也 。《 內經 》 云 : 臨病人問所便 。 此真治病之妙訣也 。 若 《 孟子 》 云 : 藥不瞑眩 , 厥疾不瘳 。 此乃指攻邪破積而言 , 非一例也 。
鄰人顧姓者 , 因少年勤內事 , 頭皮血出如汗 。 此肝腎之火逆上 , 因血熱甚 , 所以從發竅直出 。 蓋汗乃血之液 , 從氣化白 。 經有肌衄一條 , 因氣散不能從化 , 故肌膚汗血 。 此證非氣不能化 , 化亦不及也 。 與甘露飲而痊 。
章御臣屢夢白人 , 持刀自割其頭 , 至流血即驚醒 , 漸至閉目即夢 , 眾醫莫措 。 松江沈魯珍治之 , 曰 : 寐而見白人者 , 肺虛也 。 以獨參湯 , 每劑一兩 , 服之而愈 。
當湖汪希生內政中年時 , 每食豬肉即體戰慄 , 屢醫不效 。 嗣因他病服逍遙散數劑 , 而舊疾亦瘳 。 後與余談及此事 , 並詢其故 。 余謂 《 素問 》 云 : 諸禁鼓慄 , 皆屬於火 。 此必肝膽素有鬱熱 , 豬肉乃動風之物 , 能引動其病 , 而不能開其鬱 , 故食之即發 。 逍遙散乃開鬱散火之劑 , 所以偶服得愈 。 愚按錢塘吳君馥齋令正 , 每食豬肉少許 , 即腹痛氣衝 , 神瞀如寐 , 必嘔吐而始舒 , 如是者經年 。 余亦作厥陰鬱熱治 , 以雪羹吞當歸龍薈丸而瘥 。
余郡一人 , 項邊忽癢 , 漸起白痕一條 , 相延漸欲至喉 , 癢不可忍 。 群醫莫識 。 一方士以刀輕開其痕 , 出白蝨甚多而愈 。 曰 : 此蝨瘤之類 。 凡皮內作癢 , 或起痕 、 或高起 , 皆其證也 。
杭州周南溪 , 年三十餘 , 體壯畏熱 , 飲冷貪涼 , 至仲秋忽兩腿筋脈掣痛 , 數日後牽掣至兩臂 , 又數日手指一動即周身筋脈掣痛而絕 , 諸治不效 。 餘脈之弦而急 , 弦為飲 , 急為寒 , 乃寒濕生痰 , 流入筋隧也 。 以半夏 、 茯苓各三錢 , 白芥子二錢 , 橘皮 、 木瓜各一錢五分 , 乾薑一錢 , 生薑三片 , 煎送控涎丹一錢 。 服後手指可動 , 再服手足不復牽掣 , 改與六君子湯善後而愈 。
湖州湯榮光解元 , 世業傷科 , 接骨有奇效 。 其家傭者採桑於樹 , 樹折墜地 , 腹著枯樁而破 , 人即昏暈 。 湯聞之 , 令徒攜藥敷治 。 徒視瘡口二寸余 , 已透膜 , 內系紅肉 , 不見腸 , 故以線縫之 , 而形似口張不能合 。 徒以告湯 , 自往視之 , 果然 , 乃令舁歸 。 傭少醒 , 復飲以藥酒 , 使不知痛楚 , 隨用刀割傷口使寬 , 以鐵鉤鉤膜內紅肉出 , 則其大如掌 , 乃宿患之瘧母也 。 始如法敷治瘡口而愈 , 宿疾頓除 。
一富翁傾跌傷臂 , 骱脫 , 護痛不許人動搖 , 人皆技窘 。 湯令患者向隅立 , 卒取冷水潑其頂 。 患者陡作寒噤 , 即乘勢將臂一把 , 骨隨入骱 , 愈矣 。
一人因跌而脊骨脫骱者 , 下節錯向內 , 無可著手 。 湯令其家密備栲栳一隻 , 中安綿絮 , 置於旁 , 扶患者環柱走 , 走乏 , 卒推置栲栳間 , 上身直而下身彎環 , 所脫脊骨稍凸出 , 遂以按入而愈 。 愚謂此等手法心思 , 非凡庸所及 , 苟能觸類而通 , 則自無難題矣 。
呂氏婦病兩旬 , 延余視之 。 甫入室 , 病人裸衣而臥 , 神色不清 , 猶自掖被掩其胸 : 及按脈 , 細而無神 , 目瞀內煩 , 咽痛不能容湯水 , 身冷如冰 , 汗出如洗 。 余思仲景云 : 大寒反汗出 , 身必冷如冰 , 咽痛目瞀者 , 龍雷之火上炎也 。 用熟地一兩 , 桂 、 附各一錢 , 菊花三錢 , 煎成 , 冷水浸涼服之 , 諸病如失 , 即索粥飲 , 次日再一服 , 隨以大補之藥十餘帖而安 。 愚按大寒反汗出 , 乃陰盛格陽於外也 , 故身冷如冰 ; 咽痛目瞀者 , 陽戴於上也 。 凡格陽 、 戴陽 , 皆是虛陽外越 , 所謂內真寒而外假熱故可以以桂 、 附引之內潛 , 不可誤謂龍雷之火上炎也 。 夫春分龍見而雷乃發聲 , 秋分龍蜇而雷乃收聲 。 是龍雷之火 , 必炎於陽盛之時 。 人身一小天地 , 肝為角木 , 震為雷 , 龍雷之火即肝火也 。 必腎陰虛者 , 肝陽始熾 , 致生龍雷上炎諸證 。 治宜壯水制火 , 設昧此義 , 而妄援引火歸元之說 , 不啻抱火救薪矣 。 古書辨別不清 , 貽誤非淺 。 惟葉天士先生 《 景岳發揮 》、 何西池先生 《 醫碥 》, 發明最暢 , 學者所當究心也 。 舍弟仲韶 , 於乙卯新秋陡患洞瀉 , 數行即渾身汗出如洗 , 懨懨一息 。 夤夜速余往視 , 脈亦沉細 , 身涼不熱 , 宛似虛寒之證 , 惟苔色黃膩 , 小溲全無 , 乃濕熱病也 。 與桂苓甘露飲 , 一劑而瘳 。 附錄於此 , 以便互勘 。
友人洪岳山 , 用仙人杖炭與煅牛齒等分研末 , 桕子內青油調 , 以箍膿甚效 。 後余治一肝鬱為病 , 中脘脹滯作痛 , 腹漸大 , 欲成脹病 。 治以宣利疏養之法 , 二十餘劑 , 腹中已覺寬暢 , 惟大腹仍空阜不癟 。 思索再四 , 於原方加入仙人杖數寸 , 一劑果平 。 蓋嫩竹出土自枯 , 取其自然之性 , 遂合病機 , 而收捷效 。 愚謂方藥主治 , 皆可借用 。 有人因勞力後季肋作痛 , 諸藥不愈 , 而問治於余 , 適徐君亞枝有保胎神佑丸寄送 , 余遂以三錢與之 , 竟爾霍然 。 繼有因踢傷而腹痛時作者來乞藥 , 亦用此丸一服 , 果下黑矢而平 。
道光丁亥秋季 , 病寒熱者中脘俱結塊如覆碗 , 投以瀉心 、 陷胸皆不效 , 死者不少 。 因閱 《 外臺秘要 》, 載有增損理中丸方 , 主治纖毫不爽 。 余用以治此證 , 無不立應 。 間有一時不能消 , 仍作丸服以刈根株 。 凡余所治 , 其最劇者陝人王姓 , 群醫雜治兩旬 , 邪塊較大 , 按之拒痛 , 四肢逆冷 , 形萎面青 , 齒槁 , 舌鏡無津 , 大便旬余不解 , 脈弱欲伏 。 余謂邪氣搏結中宮 , 正氣津氣幾已消涸 , 即師其法 , 用東洋參 、 白朮各二錢 , 黃連 、 乾薑各五分 , 牡蠣五錢 , 花粉三錢 , 枳實一錢五分 , 元明粉三錢 。 服後便行 , 塊即漸減 , 脈亦稍起 , 四肢略溫 , 仍以是方加減 , 十餘劑而痊 。
陳氏婦盛夏病霍亂吐瀉 , 腹中㽲痛 , 四肢厥冷 , 冷汗溱溱 , 轉筋戴眼 , 煩燥大渴 , 喜冷飲 , 飲已即吐 , 六脈皆伏 。 余曰 : 雖霍亂 , 實臟厥也 。 經云 : 大氣入臟 , 腹痛下注 , 可以致死 , 不可致生 。 速宜救陽為急 , 遲則腎陽絕矣 。 以四逆湯 : 薑 、 附各三錢 , 炙甘草 、 吳萸各一錢 , 木瓜四錢 , 煎成冷服 。 日夜連服三劑 , 四肢始得全和 , 危象皆退 , 口渴反喜沸湯 , 寒象始露 。 即於方中佐以生津存液之品 , 兩服而安 。 愚謂此案論證用藥 。 皆有卓識 , 惟不言苔色 , 尚欠周詳 。 其真諦在喜冷飲而飲已即吐 , 若能受冷飲者 , 即為內真熱而外假寒矣 。
倪姓患霍亂吐瀉 , 審知始不作渴 , 四肢不逆 , 脈不沉細 , 一醫用大順散兩帖 , 漸至於此 , 因見四逆 , 復加附子 , 脈證更劇 。 余曰 : 此病一誤再誤 , 命將殆矣 。 若果屬寒 , 投熱病已 , 今反四逆 , 脈轉沉細欲伏 , 乃釀成熱深厥深 , 與熱邪傳人厥陰者何異 ? 即以竹葉石膏湯 , 人參易西洋參 , 加黃連 、 滑石 , 兩劑而愈 。 同時有陸姓患此 , 醫用回陽之劑 , 日夜兼進 , 厥逆煩躁日增 , 病人慾得冷水 , 禁絕不與 , 甚至病者自起拾地上痰涎以解渴 , 遷延旬日而死 。 噫 , 即使真屬陰寒 , 陽回躁渴如是 , 熱藥之性 , 鬱而無主 , 以涼藥和之 , 病亦立起 。 不學無術 , 曷勝浩嘆 !
張氏女夏月患霍亂 , 醫用薑 、 附 、 藿 、 樸 、 茱 、 連等藥 , 吐嘔雖止 , 腹痛不已 , 而痢五色 。 至第八日 , 始延余診 。 兩目罩翳 , 唇紅舌絳 , 胸隔煩悗 , 口渴引飲 , 脈細數 , 沉部有力 。 是暑穢之毒 , 擾亂中宮而病霍亂 , 苦熱雖欲開鬱止嘔 , 畢竟反助邪勢 , 致變五色毒痢 。 與子和桂苓甘露飲加黃連 、 銀花 、 黑豆 , 兩服翳退 , 而諸恙遞減 , 胃亦稍蘇 , 因畏藥不肯再服 。 余謂餘邪未淨 , 留而不去 , 戕害臟腑 , 必轉他病 。 乃與三豆湯加甘草代茶 , 頻飲而愈 。
槜李陸集園 , 治寒濕暴侵 , 咳嗽不止 , 用豬肺管一條 , 入去節麻黃二 、 三分 , 兩頭以線紮緊 , 配以杏 、 苑 、 橘 、 枳 、 蘇子等品煎服 , 甚有巧思 。
王燮庵乃郎痙病 , 角弓反張 , 兒醫不能治 。 王自用當歸四逆湯 , 一服汗解 , 亦可謂善讀仲景聖書矣 。 然此必太陽風寒之邪 , 因血分不足而內犯厥陰 , 故宜此方 , 非凡痙皆宜此方也 。
一成衣患三瘧數年 , 繼又痢下 , 後患周身浮腫 , 待死而已 。 忽得一方 , 用新鮮楝樹上蕈一枚 , 切碎煮熟 , 連湯淡服 , 一啜而三恙悉痊 。
王燮庵幼時 , 痧後食酸太多 , 咳嗆不止 , 年餘骨立 , 五心煩熱 , 已近童勞 。 一人教於每日黎明 , 以頭窠雞子一枚 , 打千餘下 , 入鹽少許 , 沸湯瀹服 , 百日而痊 。
黃氏婦崩血不止 , 大便泄瀉 , 半身痹痛 。 餘脈之 , 右濡 、 左浮弦略數 , 知其脾有積濕 , 肝有鬱熱 , 因外風內陷 , 入腸胃則泄 , 入血室則崩 , 竄絡則痛也 。 與旋覆花湯加歸鬚 、 桃仁 、 柏子仁潤血和絡 , 川芎 、 神麯以化濕 , 芩 、 防堅營散風 , 五服而三恙全愈 。
常州伍某素壯健 , 方啖飯 , 忽呼痛倒地 , 云胸膈如刀割 , 群醫莫解 。 閱三日 , 懨懨待斃矣 。 一老人過問病人 , 令磨陳墨汁與啜 , 痛立止 , 病如失 。 因問此何證 ? 曰 : 記少時鄰人患病類此 , 一老醫以此法治之而愈 , 謂誤食天絲毒也 。 想墨汁無害 , 故令試之 , 不料其果合耳 。
固始有人於元旦食湯圓訖 , 方出門賀歲 , 忽腹如火燒 , 痛不可忍 , 暈絕仆地 , 移時稍蘇 , 而號痛聲徹四鄰 。 延醫診視 , 皆云脈細如絲 , 不治 。 越日門外來一丐僧 , 家人辭以有病 , 僧云何不問我 , 家人苦無策 , 姑令診視 。 僧一望即曰 : 是誤食蛇精也 。 於破囊中取藥丸一粒 , 以水研灌 。 移時病者起 , 嘔如雀卵者數枚 , 僧云未也 ; 復嘔穢狼藉 , 出一物如雞子大 , 僧曰是矣 。 剖視乃血裹中蟠一小蛇 , 見人遽動作勢上下 。 病已若失 , 舉家驚服 。 叩其所以 , 云多年陳谷 , 蛇交其上 , 餘瀝黏著 , 誤入腹中 , 乃成此物 , 少停即洞胸腹出矣 。 僧徑裹蛇而去 。 愚謂二證皆不易識 。 大凡腹中卒然大痛 , 在飲食後而無別證可憑者 , 無非中毒也 。 重用玉樞丹研灌 , 似亦有效 。
海州劉氏子 , 五歲出痘 , 遍體疙瘩 , 大如甌 , 凡三 、 四十枚 , 醫皆不識 。 一老嫗見之曰 : 此包痘也 。 吾所見並此而二 , 決無他虞 。 六 、 七日疙瘩悉破 , 內如榴子 , 層層灌漿皆滿 , 真從來未睹者 。 痘書充棟 , 亦未道及 。 可見醫理淵微 , 即此一門 , 已難測識矣 。
一婦免身後 , 脬腸內損 , 積穢礙塞 , 清濁混淆 , 而大小溲易位而出 。 以生黃絲絹 、 黃蠟 、 白芨 、 明礬 、 琥珀 , 銼末水丸 , 豬脬一具煎湯下 , 即愈 。
一人無故舌出於口寸余 , 或以巴豆煙燻之 , 飲以清心脾之藥 , 不效 。 余取雞冠血塗之 , 使人持銅鉦立其後 , 卒擲於地 , 聲大而騰 , 病者愕顧 , 視其舌已收矣 。 或請其故 。 曰 : 無他 , 舌為心苗 , 心主血 , 用從其類 , 必雞冠者 , 清高之分 , 精華所聚 ; 擲鉦於地者 , 驚氣先入心 , 治其原也 。
富人馮氏者 , 寒熱如瘧 , 溲溺閉塞 , 少腹隱痛 , 汗出淋漓 , 醫以為瘵 , 頻飲補劑 , 日益憔悴 。 餘切其脈細 , 重按之沉緊而實 。 曰 : 此有積瘀而成小腸癰 , 於法當下 。 咸謂病久尪羸 , 下恐有害 , 且素逸處 , 安有積瘀 。 余曰 : 論脈如是 , 可詢病者 , 曾持重物否 。 其人以告病者 , 初不省 , 既而曰 : 一月前會攜鏹方出 , 遭客至 , 匆遽復入 , 越日而寒熱作 , 得毋是耶 ? 藥已遍嘗而病不去 , 盍從其治 ! 遂用桃仁承氣湯 , 搗土牛膝根汁和服 。 次日腹下痛如刀割 , 殷血從溲溺出 。 如是數次 , 痛良已 , 病尋愈 。
余視疾以之至先後為序 , 一日於眾中瞥見一人 , 額端已起白色 , 急呼前 , 問所患 。 曰 : 臂有微腫 。 視之 , 僅一小疱 。 因潛謂同來者曰 : 此白刃疔 , 色已見額 , 速歸矣 , 危在頃刻 。 其人方出門 , 面部色漸趨口角 , 未至家死 。
有僕足跟腫 , 終日奇癢 。 余曰 : 此蝨瘤也 。 破之 , 出黑白蝨數百 , 癢止腫亦退 。
一人患時疫 , 發狂譫語 , 若有物憑之 , 曰 : 不饗我 , 當取汝手骨 。 已而十指軟墮如餳 。 余曰 : 是謂筋解 , 實痿證也 。 古人治痿獨取陽明 , 脾主四肢 , 表裡相應 , 投以桂枝白虎湯 , 神識頓清 , 手指無恙 。
潘氏子肋下腫潰 , 竄孔甚巨 , 孔中作聲 , 如嬰兒啜泣 。 余曰 : 是名淵疽 , 法不得治 。 其母哀請曰 : 是子少孤 , 婚又未久 , 一脈之傳 , 惟此而已 。 余聞之惻然 , 乃曰 : 但善調攝 , 更量力以行陰德 , 萬分一得不死 , 專事醫藥 , 不足恃也 。 母子唯唯受教 。 余乃日夜屬思 , 以謂證屬大虛 , 固當補益 , 但疽孔作聲 , 則內膜已破 , 氣從旁出矣 。 非護其膜 , 補亦徒施 ! 以人參 、 白朮 、 烏梅炭 、 白芨 、 白蠟 、 象牙屑 、 豬脊髓和為丸 , 令日三服 , 以固氣 ; 仍搗諸藥 , 益以生肌之品 , 制若黏餅 , 塞疽口 , 絲綿裹青鉛罨其外 , 大膏藥蓋之 , 闊布纏縛其體 , 三日一易 ; 復用參麥六味加龍 、 蠣等品 , 煎汁飲之 。 如是二十餘日 , 其聲漸除 , 三月餘而口斂 。 余初經治 , 不望其果奏效也 。
鎮洋鄭秀才頸下出水 , 涓涓不絕 , 已數年矣 。 醫謂串癧 。 余視之 , 潰口三 、 四 , 皆甚深奧 , 曰 : 此古所謂蟻瘻也 。 用穿山甲炙存性研敷 , 果瘳 。
有食阿芙蓉者 , 遍體發疱 , 痛癢交作 , 抑搔膚脫 , 終日昏聵 , 言語誕妄 。 余曰 : 此中毒之最盛者 , 尋常解法 , 恐不及濟 。 用硃砂一兩 , 與琥珀同研末 , 犀角磨汁 , 和三豆湯進之 。 神志頓清 , 而遍身無皮 , 痛不可忍 , 復磨石菖蒲 、 綠豆粉如塵黏席 , 乃得安臥 , 不半月愈 。
一婦患三瘧年餘 , 忽轉身發瘡 , 大皆如錢 , 瘍醫治久轉劇 , 飲食不進 。 余曰 : 此伏邪走泄為瘡 , 三陰無恙矣 , 不可作瘡治 , 而以寒涼傷胃也 。 以四君子加耆 、 歸 、 白芷 , 數服即愈 。
昔在海門 , 有同事樊姓者 , 肩上患癰 , 醫進荊防敗毒散而寒熱大作 ; 又進仙方活命飲 、 外敷三黃散四五日 , 俠脊焮腫作痛 , 紅暈滿背 , 脊間高如覆碗 ; 又飲內疏黃連湯 、 外塗鐵箍等散 , 更日服蠟礬丸 , 至十朝黑陷 , 聲嘶嘔惡 , 湯水亦不能沾 , 十一朝昏暈不蘇 。 前醫皆云毒盛無可挽回 , 招之不至矣 。 有故遊擊楊公朝棟之孫忘其名 , 善治癰疽 , 因不識字 , 人皆輕之 。 樊證瀕危 , 不得已邀彼來視 。 笑曰 : 此非陰證 , 被寒涼遏抑所致 。 用吾藥而患處能高起者 , 尚可救 。 乃出藥敷瘡上 , 越日果高起 。 楊復視曰 : 能從吾言 , 此疾可生 。 第一不許服藥 , 第二不許忌口 。 緣現在粒米不進 , 必停藥三日 , 使胃中宿藥漸消 , 自能進食 。 既能食 , 正宜投其所喜 , 豈可強禁其口 , 而再絕其胃氣哉 ? 如此則百二十日可以收功 。 後竟如其言而愈 。 至所用之藥 , 留心揣測 , 終莫能識 。 然此證若於初起時 , 內以點舌丹汗之 , 頂上以蟾酥丸或白降丹泄其毒 , 使有出路 , 必無橫潰決裂之禍 。 寒涼日進而胃閉不納 , 蠟礬頻服而聲嘶作嘔 , 釀成敗證 。 設無楊公 , 人亦但知其死於病 , 惡知其死於藥乎 ? 舉世夢夢 , 良可深悼 。
壬寅 , 余在海門之東昌鎮 。 有徐姓者 , 患胸鑠 , 腐肉上至頂 , 下至頸 , 左右至兩耳 , 醫不能治 。 余憫其貧 , 為設法痊之 。 並不服藥 , 凡百四十餘日而收攻 。 此開手第一證也 , 由是求治者踵門不絕 。 余初亦未知不服藥可愈病 , 因目擊楊公之法 , 而私淑其意 , 治之果應 。 始悟世之外科 , 朝涼暮熱 , 欺世盜名 , 殺人不可勝計 , 而無形跡可尋也 。 其始臨證 , 則曰死證也 , 或他人治過之證 , 則曰前醫誤治 , 不可救矣 。 皆為日後邀功避謗之計耳 , 可嘆也已 。
余在海門 , 見沈氏司炊者患唇疔 , 自辰至午 , 口不能開 , 醫投蔥礬不能吞 , 用活命飲亦無濟 。 易醫屢進寒涼 , 遂硬腫至項 , 色白不變 。 最後一醫砭腫處 , 出血筋一條 , 流血不止 , 知飢不能食 , 至三十一日而死 。 夫唇疔急證也 , 色白無紅陰證也 , 發於手足陽明交會之所 , 誤投寒涼克伐之藥 , 內熱為外寒所束可知 。 若初起時刺委中及陽明諸穴出黑血 , 進點舌丹汗之 , 外塗蟾酥 , 或有可效 。 惜諸醫皆不知之 。 不然急證安能延至一月餘之久 ? 人不知死於藥也 , 哀哉 !
癸丑四月 , 桐鄉屠甸鎮張德祥令正 , 年八十一歲 , 患腦鑠 , 醫者皆云必死 。 余視之 , 瘡已潰爛不堪 , 不臥者二十三日 , 不飲食者五日 , 平素體肥 , 肌已削盡 , 兩耳絕不聞聲 , 脈象弦數 。 性不喜藥 , 一病至此 , 亦未嘗一藥也 。 諸醫皆謂不服藥以至於是 , 余謂潰敗至此 , 尚可挽回者 , 幸未服藥耳 。 但須從我言 , 行我法 , 則五 、 六十日可以收功 。 蓋瘡口已深 , 須開一孔泄其膿血 , 若不從我言 , 則下延及喉 , 雖有神丹 , 不可救矣 。 病家唯唯 。 遂開一孔 , 去黑血盞許 , 膿亦相等 。 明日頭重如失 , 兩耳能聽 , 且進粥碗許 。 越五日復視 , 腐肉下半脫盡 , 新肉已生 , 細視上半黑處 , 尚未全死 , 用物挑起其皮 , 入藥於內 , 令其每日抽換 , 果得黏連 。 凡九十日全愈 。 其滿頭之發皆白 , 而爛處復生之肉 , 新發皆黑 。 此人至今尚健 , 益信享高年者不服丸散 。 嗣有於某等十餘人 , 余悉治愈 。 是此證並無死法 。 曩上海望族王輯庭之嗣君 , 年六十一歲 , 患此證 。 素識醫者謂曰 : 少忍痛 , 當為去之 。 不聽 , 逾旬漸大 , 適道署延蘇州陳某治疾 , 乃赫赫一時者 , 遂請視之 。 進以人參 、 鹿茸等藥 , 瘡已勢甚 , 猶曰未也 , 乃殺雞煎湯 , 煮藥以進 , 一服而口眼皆合 , 頭重如山 , 證隨以敗 。 凡富貴之家 , 死於此者甚多 。 始則畏少痛而逆忠言 , 繼則慕虛名而被慘殺 。 非死於病 , 實死於醫 。 願天下人少察狂瞽之言 , 毋蹈前車之覆 。
發背之極大者 , 所謂竟體發也 。 平湖郭湘屏患此證 , 始醫者進犀角 、 黃連 , 致成黑陷 , 後醫者投桂 、 附而作淋渴 , 飲食不進 。 或斷三日 , 或斷一旬 , 更醫數輩 , 技窮莫措 。 令郎肖屏茂才求余往視 。 被問曰 : 曾見此大證乎 ? 余實未嘗見如許大證 , 欲安其心 , 慰之曰 : 吾所見有大於此者 , 不足畏也 。 為取去腐肉碗許 , 病者即覺如釋重負 。 其子請用十全大補 , 余曉之曰 : 尊翁之所以絕粒者 , 正坐補托之故 , 胸次宿藥未消 , 今再峻補 , 生機絕也 。 俟三日後 , 宿藥消盡 , 胃氣自蘇 。 此證本由濕熱鬱蒸而成 , 寒涼以遏之 , 溫補以錮之 , 宜其滋蔓日甚也 。 今惟導赤散驅其濕熱下行 , 至溺清則止 。 越五日復視 , 已能自起 , 在床沿叩謝救命 。 凡百八十餘日而全愈 。 在百日之間 , 曾患牙疳 , 與竹葉石膏湯而安 。 其人至今尚在 。 設依立齋上渴下淋而用十全 、 八味 , 安有生理 ? 陳良甫云 : 既潰一毫冷藥不可進 , 其可泥乎 ?
斜橋蘇氏婦 , 年二十四歲 , 患乳腫如懸瓠 , 潰處日流水 , 醫治二百餘日 , 略不見效 。 冬初求治於余 , 視其面色青瘦 , 微嗽唇紅 , 音朗不嘶 , 寒熱暮甚 , 日進粥兩盞 、 飯半盞 。 所服之藥 , 洋參 、 鱉甲 、 丹皮之類 , 皆謂瘡勞已成 , 不過苟延時日也 。 余知其因循誤藥致此 , 以紙捻入藥於瘡孔 , 囑到家自為抽換 。 婦云 : 胃氣不佳 , 求賜一方 。 余曰 : 汝誤藥至此 , 尚不悟耶 ? 停藥五日 , 胃自蘇矣 。 又問究成勞否 ? 余給之曰 : 後五日來 , 當贈汝妙藥 , 決不成勞也 。 忻然而去 。 越五日來日 : 奇哉 , 到家方暮 , 覺乳脹 , 抽去藥線 , 出清膿碗許 , 是夜寒熱頓減 ; 近來抽換 , 日得清膿杯許 , 今不復如前腫硬矣 。 飯已可進兩盞 , 固求賜方 。 余曰 : 煎劑費事 , 余有合就丸藥 , 日服數錢可也 。 持去後 , 越旬復來曰 : 自服妙藥 , 胃氣勝於平時 , 惟膿水未淨 , 月事未行 , 求一通經方 。 余見其肌肉豐潤 , 兩頰紅暈 , 經已將至 。 若不與藥 , 而另求內科通經 , 反恐誤事 , 仍以前丸與之 。 後即全愈受孕 。 其實兩次所用之藥 , 皆飯焦磨末 , 少如橘皮而丸也 。 余治六 、 七年不愈之乳證 , 無不用藥線刀針愈者 , 不勝僕數 。 即如此婦 , 若不插藥 , 膿何由出 ? 寒熱何由止 ? 胃氣何由復 ? 豈但瘡勞而已 , 殆無生理矣 ! 設不停藥 , 腸胃津液被伐 , 必致絕粒 。 嘗謂漢 、 唐方士以金石殺人 , 賴高賢救止 , 而草木延年補益諸說 , 牢不可破 , 真醫道設而枉死者多矣 。 竊怪今之醫生勸人服藥 , 吾不知其居心何為 ? 或問 : 斷為死證而得不死 , 何也 ? 曰 : 醫之所謂死證 , 彼自有死之之法耳 。 斷為死證而竟死 , 昧者必詫其術之神 , 而醫者亦詡其斷之准 , 而自鳴得意 。 悲夫 , 業醫者知此有幾人哉 ?
張德祥令孫患行程蹇 , 多醫不效 。 上至小腿 , 腫如瓠 , 氣喘聲嘶 , 不食者九日 , 煩躁惡近人 , 近則熱不可當 。 多醫聚訟 , 或決之立斃 , 或決之成廢 。 邀余往 , 已暮 , 執燭視之 , 近燭則痛如錐刺 。 乃父恐余用刀 , 屢述群醫之說 。 余曉之曰 : 汝不欲此子之生 , 余不敢言 。 既邀余來 , 是欲其生也 , 豈可隨聲附和 、 袖手旁觀耶 ? 今之外科皆鄉愿也 , 抄寫成方 , 虛應故事 , 並無真知灼見 ; 更可惡者 , 造作疑似之言 , 簧惑病家 , 有如奸胥猾吏造案 , 雖咎陶聽之 , 猶以為殺無可宥 。 要知腳跟之皮 , 厚於牛領 , 不能下潰 , 必至上穿足面 , 則不可救矣 。 言未已 , 病者曰 : 怪道數日來骨縫錐痛難忍 。 其妻跪求請救 , 而一家數十口猶執不可 。 余曰 : 吾豈挾仇而欲害彼 , 若決之而斃 , 吾償其命可也 。 眾皆咋舌不敢言 , 遂決之 , 出膿半盞 , 敷貼已 , 余至外廳晚膳 , 未畢 , 內報熟睡矣 , 如之何 ? 余曰 : 覺來要啜粥矣 。 既而果然 。 三日後吃飯 , 四十日收功 。 然人情畏痛苟安者多 , 故庸醫之言易於入耳 。 病無去路 , 上潰足面 , 腐及內外踝 , 而遷延以死者 , 比比也 。
屠甸鎮王某 , 先患疔毒 , 旋生背疽 , 高腫不紅 , 醫巫術盡 , 家破而病日劇 。 延余往視 , 肌肉全消 , 面無人色 , 脈至斷續如絲 , 按其瘡 , 虛軟漫腫無紅 , 證已七十六日矣 。 流淚被面 , 聲言救命 , 音細如蜂 , 深堪憫惻 , 殊難措手 。 閤家痛哭 , 而求設法 。 余索其方視之 , 先則犀角 、 牛黃 , 繼則參 、 耆 、 歸 、 術之類 , 皆謂內有瘀血 , 虛不化膿也 。 余靜坐籌思 , 七十餘日之瘀血 , 既不化膿 , 亦不消散 , 乃脾胃被伐 , 氣弱難潰 , 內肌盡腐 , 皮厚難穿 , 日久力窮 , 勢瀕於殆 。 若不決則必死 , 設決之而斯須斃命 , 又當如何 ? 乃謂其父曰 : 此證內肉盡腐 , 外皮甚厚 , 膿無出路 , 以致背重如山 , 肌肉日消 , 而膿日多 , 勢必消盡而後已 。 吾今籌一死裡求生之法 , 汝可導我復視 , 其父從之 。 因細按其皮 , 略無薄隙可乘 , 不得已久按以亂之 , 卒然一刺 , 得大膿四大碗 , 幸不斃命 , 隨以粥食調之 。 越五日復視 , 已能披衣起坐矣 。 以上數證 , 皆所謂養癰為患也 。 古人原有刀針不可輕用之戒 , 蓋為手法不精 , 或輕淺之證 , 及膿未成時而言也 。 以決之之法 , 誠不易易 , 即辨膿亦甚難 , 脈訣洪滑為膿成 , 而此證脈至如絲 , 刺膿至四大碗 , 脈豈可憑乎 ? 然此證若診於三十日內外 , 未始非洪滑也 。 惟醫家誤信補托可使自潰 , 孰知欲托其膿者 , 反能化肌肉以為膿 , 膿日多則氣血日少 , 尚欲尋其洪滑之脈 , 安可得乎 ? 昧者猶訾刀針為蠻法 。 嗚呼 , 此與談性命而廢武備 , 寇至不戰 , 委而去之者 , 何以異耶 ? 須知此膿不刺 , 必與此身同就木而已 。 余見如此斃命者 , 指不勝屈 , 故憤而為之 , 豈好為瘍醫哉 ! 至腿上附骨疽 , 遷延補托 , 而膿隨身斂者 , 則尤多也 。
一婦淵疽 , 膿蓄不潰 , 下至腰 , 前至胸 , 形容骨立 , 聲細如蜂 , 頭暈身熱 , 不食 。 延逾半載 , 求治於余 。 余亦不能措手 , 實深慚愧 。 然此二證 , 皆誤於補托求潰 , 孰知終不可潰 。 元氣未漓者 , 尚可決之求活 ; 元氣已漓者 , 膿必隨身而殉 。
一膀胱癰 , 脹痛求死 , 膿自小便而出 , 與八正散加琥珀 、 乳香 、 麝香而愈 。
一男子小腿數日間全腐 , 疼痛難忍 。 與珠黃十寶而痛止腐脫 。
一男子臂腫如腿 , 痠木而硬 , 醫投消散如故 。 余與㠟峒丸二服 , 外敷解散之藥於骱間 , 四面作膿而潰 。 此亦臂上附骨疽也 。 治不得法 , 即難收功 。
一男子唇疔 , 既拔其一 , 復生其七 。 先用蟾酥丸 , 頭面腫退 , 後用犀地加牛黃而愈 。
壬子夏 , 餘次子患乾霍亂 , 身熱不渴 , 舌燥無苔 , 六脈俱伏 , 痛在胃脘 , 連及胸脅 , 勢甚洶湧 。 余與地漿一碗 , 勢少定 , 少頃復作 , 因徑投大承氣湯一帖 , 其痛即下行之臍間 , 又一帖 , 痛又下行 , 伏於少腹右角 , 按之始痛 , 不按則與平人無異 , 起病至此 , 已歷周時 , 思食甚急 , 乃與綠豆煮粥與之 。 食後一切如常 , 惟少腹右角按之仍有小塊 , 隱隱作痛 , 遂重用當歸 、 杞子 、 蔞仁 , 佐以桃仁 、 紅花 , 少加牛膝以導之 。 服一時許 , 腹中汩汩有聲 , 下紫黑血一塊 , 約五寸許 , 而少腹之痛塊若失 。 此病治法 , 原出一時臆見 , 然竟已獲痊 , 特錄出質之潛齋 , 不知以為何如 ? 愚謂霍亂證因於暑熱者多 , 故感受稍重 , 極易入營 , 古人刺以泄血 , 及內飲茺蔚湯 、 藕汁 、 童便 , 此所以治營分之邪也 。 楊公子舌燥無苔而不渴 , 痛又及脅 , 必平日偶有絡傷未覺 , 乃邪遂乘隙而入也 。 承氣之硝 、 黃 , 並是血藥 , 氣行則瘀降 , 故痛得漸下 , 迨塊在痛未蠲 , 而知飢能食 , 益見氣分之邪已廓 , 而血分之邪尚匿 , 無庸承氣之直攻 , 改從濡化而曲導 。 操縱有法 , 余服其手眼之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