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冬初 , 余挈眷回籍 , 卜居渟溪 。 秀水呂君慎庵邀余遊新塍 , 視屠舜傳之女適張氏者 。 據云病起產後 , 延已五年 , 久臥於床 , 勢成癱瘓 , 廣服補劑 , 迄不見功 。 及入室視之 , 病者尚著單衣 , 貼身僅鋪草蓆 , 而窗戶盡扃 。 因詢畏熱而喜暗乎 ? 曰然 。 按脈弦而滑 , 執燭照之 , 面有赤色 , 苔甚黃膩 。 復詢其胸悶氣升乎 ? 溲熱易汗乎 ? 亦曰然 。 且汛事仍行 , 飢不能食 , 耳鳴頭暈 , 腿軟痰多 。 病不在於血分 , 雖起自產後 , 而根株實不在是 。 細詰之 , 始云未嫁之前 , 宿有氣升眩暈之疾 , 於今已十載矣 。 余曰是也 , 此固風陽內熾 , 搏液成痰之證 , 因娩而血大去 , 故發之較劇 , 醫者不揣其本而齊其末 , 遂以為產後之虛 , 溫補率投 , 升逆愈甚 , 下虛上實 , 致不能行 。 與清火降痰之劑而別 。 曰氣得下趨 , 病可漸愈 。 後聞其西席鍾君子安向慎庵云 : 服王藥五帖 , 即能扶杖以出矣 。
舜傳之舅嫂 , 因用力拔針而患指痛 , 內外雜治 , 漸至痛遍一身 , 臥榻不起 , 食少形消 。 余診之 , 脈細而數 , 口乾舌絳 。 乃營陰大虧 , 無以營養筋骨 。 豈可因拔針起病 , 遂以為外傷而妄投燥烈之藥乎 ? 宜其病日以甚也 。 以集靈膏加減為方而愈 。
謝君再華之室 , 偶患齒痛 , 日以加甚 , 至第五日 , 知余遊武林 , 拉往視之 , 已呻吟欲絕 , 渾身肉顫 , 按脈不能准 , 問病不能答 , 苔色不能察 , 惟欲以冷器貼痛處 。 余諦思良久 , 令以淡鹽湯下滋腎丸三錢 ; 外以坎宮錠塗痛外 、 吳茱萸末醋調貼湧泉穴 。 次日復診 , 已談笑自若 , 如常作針黹矣 。 向余致謝曰 : 昨藥一飲即寐 , 而病如失 , 真仙丹也 。 余謂昨日大窘 , 若非素知為肝陽內熾之體 , 幾無措手 。 今火雖降 , 脈尚弦數 , 宜用滋潛善後 。 以一貫煎方 , 囑其熬膏服之 , 遂不復發 。
仁和邵位西樞部令嬡字許子雙司馬為媳者 , 在都患心悸頭暈 , 漸不起榻 , 馴致不能出語 。 旋杭 , 多醫治之 , 僉以為虛 , 廣服補劑 , 遂減餐少寐 , 頻吐痰涎 , 畏風怕煩 , 溲短便閉 , 汛愆帶盛 , 以為不能過冬至矣 。 適余遊武林 , 趙君菊齋囑其邀診 。 脈之弦數而滑 , 面白唇紅 , 目光炯炯而眉蹙羞明 , 苔黃乳裂 , 既非喑證 , 又非失音 , 強使出一 、 二字 , 則艱澀異常 , 搖手點頭 , 或以筆代口 , 且無妄見 , 亦非祟病 。 余諦審之 , 謂其必起於驚恐 , 而痰涎阻於竅隧 。 病者頷之 。 以起病時為一大瓶墮地 , 乍聞其聲而一嚇也 。 遂與清心肝膽胃之法 , 加舒絡滌痰開鬱之品 。 服後各恙漸減 , 眠食漸安 。 丙辰春 , 余復視之 。 仍臥於床 , 仍不出語 。 按鈕氏 《 續觚剩 》 鼠魂一條 , 與此相似 , 彼特神其說耳 。 然余竟不能治之使語 , 殊深抱愧 , 錄之以質高明 。 戊午季秋 , 復遊武林往診 , 尚如故 。 聞其仍服補劑 , 因力勸阻 , 而贈以清肺通絡滌痰之品 , 制丸噙化 。 服至次年春仲 , 遍身發疹 , 頻吐穢痰 , 語能漸出 , 乃蘊結外解 , 從此肅清 , 可期奏績 , 初論尚不甚爽 。
丙辰春初 , 余遊梅涇 , 曹靄山茂才拉視其令郎之證 。 云起於往夏瘧後 , 暮熱鼻衄 , 善欠羞明 , 額頰時痠 , 溲混有腳 。 先稟素弱 , 僉慮成勞 , 頻服滋填 , 毫無寸效 , 久不起榻 。 及余診之 , 脈軟滑而微長 , 苔淡黃而不渴 , 僅能仰臥 , 反側不能 。 曰此非虛勞也 , 乃熱伏陽明 , 是以機關不利 , 筋骨不束 , 而見以上諸證 。 幸衄血頻流 , 小溲混濁 , 熱氣尚有宣泄 , 而人不甚枯削 , 以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也 。 與生槐蕊 、 知 、 柏 、 芩 、 梔 、 白薇 、 花粉 、 茅根 、 茹 、 斛 、 絲瓜絡等藥 , 久服果漸愈 。
里中張君雪沂令正 , 三十七歲 。 於乙巳年患經行腹痛 , 醫進膠艾湯多劑 , 痛乃日盛 , 而加以嘔吐 , 迄今十載 , 諸藥備嘗 。 邇年經至益頻 , 痛勢益劇 , 滿床亂滾 , 聲徹比鄰 。 乞余診之 , 脈弦滑而數 。 曰 : 巔痛 、 口渴乎 ? 帶多 、 腰痛乎 ? 汛色紫黑乎 ? 病者驚以為神 , 慘容為之一展 。 余謂雪沂曰 : 此證不但溫燥膩補不可用 , 即四物湯亦在禁例 。 宜乎遍訪女科 , 而竟無一效也 。 與芩 、 連 、 梔 、 膽 、 茹 、 柏 、 蒿 、 薇 、 烏鰂 、 茅根 、 藕為劑 , 服至下月經行 , 即不吐 , 痛亦大減 。 此等藥服逾半載 , 各恙悉蠲 。
錢塘張君篪伯令郎韻梅茂才之室 , 自去年夏間娩後 , 雖不自乳 , 經亦未行 。 方疑其勞也 , 四月間患感 , 醫進升散藥 , 遂腹膨氣逆 , 肢痙欲厥 , 或又疑其娠也 。 延余診之 , 脈弦巔痛 , 乃營虛肝鬱 , 微挾客邪 , 誤投提表耳 。 以清解輕宣之品數劑而愈 , 繼參養榮 , 月事亦至 , 人皆詫為神治 , 其實非大病也 。
仁和胡次瑤孝廉 , 北上未歸 , 其令正於仲夏陡患肢麻昏暈 , 速余往視 。 面微紅 , 音低神憊 , 睛微赤 , 舌苔微黃 , 足微冷 , 身微汗 , 胸微悶 , 脈微弦 。 乃本元素薄 , 謀慮縈思 , 心火上炎 , 內風隨以上僭也 。 不可誤以為痧閉 , 而妄投香燥辛散之品 。 以人參 、 龍 、 蠣 、 菖 、 連 、 石英 、 麥冬 、 小麥 、 竹葉 、 蓮子心為方 , 兩啜而愈 , 尋與平補善其後 。
仁和戴君文叔令嬡 , 年十二 。 患風斑睛赤 , 服升散藥數帖 , 忽覺胸次不舒 , 飲食下咽即吐 , 時作時止 , 醫皆莫措 。 六 、 七日後 , 其作愈頻 , 而有欲厥之勢 。 所親徐君樂亭 , 囑延余診 。 脈弦而數 , 夜不成眠 , 目赤未蠲 , 苔黃口苦 。 是發斑不由外感 , 乃稚質陰虧 , 風陽上越 , 助以溫散 , 厥少陡升 , 肅降無權 , 因而吐逆 。 以連 、 柏 、 橘 、 半 、 梔 、 苑 、 茹 、 旋 、 海䖳 , 少加蘇葉煎送當歸龍薈丸 。 一劑知 , 二劑已 。
桐鄉馮詒齋廣文 , 年二十七歲 。 自上年患癧 , 至今已十餘枚 , 皆破而不斂 , 肌肉漸削 , 迨季夏漸形發熱 , 而納食阻膈 , 溲短便溏 , 氣逆嗽痰 , 咽喉疼腫 。 諸醫束手 , 秀水莊丈芝階薦余診之 。 脈數而左寸關兼弦大 , 是病由過擾心陽 , 兼傷謀慮 , 從前但從呆補 , 已成不治之證 , 近則吸受暑邪 , 猶日服滋填之劑 , 是以藥造病也 。 而詒齋一見傾心 , 堅留數日 。 因謂其令兄靜岩贊府曰 : 余僅許愈其新病也 。 以沙參 、 苡 、 斛 、 橘 、 半 、 蒿 、 薇 、 蛤殼 、 浮石 、 茯苓 , 煎吞香連丸 。 二劑而痛瀉漸止 , 去香連加鱉甲 。 又二劑而熱退 , 改用參 、 苓 、 橘 、 半 、 苡 、 蠣 、 石英 、 首烏 、 象牙屑 、 冬蟲草等出入為方 , 臥時另制噙化丸 , 以肅上焦痰滯 。 服四帖已能起榻 , 眠食皆安 , 余遂歸 。 秋杪聞其沒於魚江外科家 , 少年博學 , 惜哉 ! 余郵挽一聯云 :「 傾蓋相知 , 詎成永訣 ; 著書未竟 , 遽赴修文 。」 知渠方注顧亭林先生 《 肇域志 》 而即病也 。 其夫人即於秋杪起患赤痢 , 延至次年春杪 , 證已瀕危 。 適余遊鴛湖 , 往視之 。 晝夜三 、 四十行 , 汛斷肌消 , 少腹素有聚瘕 , 躍躍而動 , 氣衝胸下 , 絞痛難堪 , 臥不能眠 , 飢不能食 , 口乾舌絳 , 五熱溺無 , 頭項汗頻 , 音低色奪 , 脈來細數 , 右軟尺空 。 是久積憂勞 , 兼傷哀慟 。 真陰素弱 , 豈可與常痢同觀 。 以沙參 、 熟地 、 黃連 、 黃柏 、 白頭翁 、 秦皮 、 冬蟲夏草 、 枸杞 、 橘核 、 白薇 , 用藕 、 苡 、 燕窩煮湯煎藥 , 服二十劑 。 余遊瀛洲轉禾復診 , 脈和痢減 , 安穀能眠 , 痛止溺行 , 面有華色 。 改用人參 、 熟地 、 龜版 、 歸身 、 黃連 、 黃柏 、 枸杞 、 白薇 、 薏苡 、 砂仁 , 以藕湯煎成 , 入阿膠烊服而愈 。
項君香圃患赤痢瀕危 , 所親莊眉仙少府拉余往視 。 脈細不飢 , 口乾舌絳 , 形消色瘁 , 不寐溺無 。 禾中醫者以其素耽曲糵 , 輒進苦燥滲利之藥 , 而不聞景岳云 : 酒之為害 , 陰虛者飲之 , 則傷陰也 。 況病因暑熱 , 不夾濕邪 , 溫燥過投 , 陰液有立涸之虞 。 余將旋里 , 為定西洋參 、 生地 、 甘草 、 銀花 、 石斛 、 麥冬 、 生白芍 、 扁豆花 、 枳椇子 、 藕汁一方 , 冬瓜湯煎 , 令其恣服 。 次年春 , 余往禾候莊芝階先生之疾 , 有一人來拜謝 , 面如重棗 , 素昧生平 , 甚訝之 。 眉仙曰 : 即香圃也 , 面向赤 , 上年因病危而色脫 , 故先生不識耳 。 承惠之方 , 服十餘劑而愈 。 今又善飲如昔矣 。
角里街怡昌燭鋪蘇嫗 , 年已六旬 。 偶患腹痛 , 醫謂寒也 , 進以熱劑 , 痛漸劇而腹脹便閉 , 按之甚堅 , 又以為腸癰 , 攻之而愈痛 , 遂絕粒不眠 , 呼吸將絕 。 挽余診之 , 脈滑而數 , 舌絳苔黃 , 口臭溺無 , 熱阻氣也 。 以雪羹煎湯調益元散五錢徐灌之 , 即痛減氣平 ; 次日以雪羹湯送當歸龍薈丸三錢 , 便行溺暢 ; 隨以輕清藥數帖而痊 。
七月中旬 , 余遊槜李歸 , 道出梅涇 , 呂君慎庵拉視沈則甫令正之恙 。 兩年前曾患滯下 , 嗣後便瀉不已 , 今夏更劇 , 每晨尤甚 , 後重腸鳴 , 不飢不渴 , 畏熱無汗 , 胸悶時嘔 , 夜不成眠 , 形消色瘁 , 小溲通暢 , 脈軟微弦 , 經事漸稀 。 乃中虛木侮 , 生化無權 , 氣久虛而血將涸矣 。 若剛燥則助風陽 , 滋膩更增滑溜 , 議砥柱中流 , 回狂瀾而鎮風輪 。 以潞黨參 、 山藥 、 石脂 、 餘糧各三錢 , 茯苓 、 白芍各一錢五分 , 煨訶子 、 橘皮各一錢 , 牡蠣八錢 , 烏梅肉炭八分 , 酒炒黃柏六分 , 熟附子 、 炙甘草各五分 , 甘瀾水煎陳米湯煮藥使濃厚 , 徐徐細呷 , 俾留戀中宮 , 不致直下為法 。 迨八月下旬 , 在曹靄山茂才處晤則甫云 : 前方服至四劑 , 病即愈 , 今已色華能食矣 。 因以詩什 、 芽茶為贈 。 次年冬 , 聞患寒熱亡 。
山妻懷孕四月 , 患間瘧 , 腹痛便溏 , 汗多嘔悶 , 乃痰氣內滯 , 風暑外侵 , 脈滑而弦 。 與枳 、 桔 、 蘇 、 連 、 柴 、 芩 、 菖 、 夏 , 三劑而瘳 。 大女馥宜患微寒熱熾 , 每發於夜 , 汛不當期而至 , 口渴便閉 , 目眩多汗 , 米飲不沾 , 暑熱為瘧也 , 脈洪數 。 以知 、 芩 、 橘 、 半 、 蒿 、 薇 、 鮮斛 、 元參 、 梔子 、 花粉 , 服六劑而熱減大半 ; 去蒿 、 半 , 加西洋參 、 麥冬 、 竹茹 、 枇杷葉 , 又六劑而便行瘧止 ; 隨去元參 、 鮮斛 , 加歸身調之而愈 。 季傑弟簉室之瘧 , 日輕夜重 , 少腹覺有塊 , 上衝則嘔嗽並作 , 杳不進谷 。 余遊禾歸 , 已交八日矣 。 脈軟以澀 , 是肝鬱於內 , 暑侵其外也 。 用芩 、 夏 、 翹 、 滑 、 菖 、 蛤 、 蘇 、 連 、 旋 、 橘 、 絲瓜絡 , 服六帖 , 諸恙霍然 , 隨與清養善後 。 仲秋二十八日 , 余遊濮院歸 。 是夜又陡患霍亂 , 腹痛異常 。 余起診其脈 , 細數而弦 , 肢冷畏寒 , 蓋覆甚厚 , 詢其口不渴 , 而瀉亦不熱 , 惟小溲全無 , 吐者極苦 , 舌色甚赤 , 乃新涼束暑也 。 玉樞丹 、 絳雪灌之皆不受 , 瀉至四 、 五次 , 始覺漸熱而口大渴 , 仍不受飲 , 語言微謇 。 余令搗生藕汁徐灌之 , 漸能受 , 隨以芩 、 連 、 苡 、 楝 、 梔 、 斛 、 桑葉煎服 , 痛即減 , 吐瀉亦止 , 次日知飢 , 略受食 , 神憊已極 , 筋絡痠疼 , 與清養法而痊 。
硤石鎮蔣寅昉大理令正 , 久患少腹聚氣 , 時或上衝於胸而為脘痛 , 時或下墜而為腿腫 , 帶多汛速 , 腹脹胸悶 , 口膩不渴 , 便雖溏而欲解不行 , 必啖鹽而始暢 。 皆以為脾虛 , 率進補劑 , 病日以甚 。 迎余診之 , 脈弦滑 。 以梔 、 芩 、 菖 、 枳 、 連 、 夏 、 茹 、 旋 、 雪羹清肝熱以豁痰 , 滯氣果下行至足 , 而胸腹漸舒 。
管君幼齋令正 , 汛停七月 , 至仲秋經行不多 , 腹乃微脹 , 繼則胸悶不飢 , 身有寒熱 。 呂某以桂枝 、 黃連等藥進 , 而痞悶轉加 , 二便不行 , 口糜而渴 , 得飲即吐 , 夜不能寐 , 五內如焚 。 余診之 , 脈弦而細 , 面赤足冷 , 神憊不支 。 是營陰素虧 , 氣機多郁 , 郁久生熱 , 辛燥忌投 。 授沙參 、 蔞 、 薤 、 梔 、 茹 、 旋 、 苑 、 冬瓜子 、 枇杷葉 , 二劑而燥矢行 , 胸腹舒 , 知飢 , 吐止 , 繼以宣養而瘥 。 其汛停良由血不足 , 非有血不行而阻也 。
前月中旬 , 余過濮院 , 有香海寺前一婦患三瘧求診 。 面白唇紅 , 舌絳而渴 , 寒微熱盛 , 溲短便艱 , 汛事先期 , 不眠 , 脈數 , 乃暑邪侵營也 。 與元參 、 丹皮 、 知 、 薇 、 蒿 、 梔 、 花粉 、 鮮斛 、 竹葉之方 。 至八月下旬 , 再遊其地 , 渠復求視 , 云前方服即病減 , 至二十劑而痊 , 乃子以為病後須服補藥 , 才四帖 , 瘧復作 , 遂不敢再進 。 余謂此必溫補方也 , 閱之果然 。 仍授清化之劑 , 五服而瘳 。
仲秋偶覺左乳微疼 , 按之更甚 , 始知有堅核如小豆大 , 外微腫 , 即取外科藥圍塗 , 而以紙蓋之 , 迨藥干 , 揭之甚痛 , 余不能忍 。 且僉云必破而不易收功 , 以其在乳盤之內也 。 余不畏死 , 而懼不能受此楚毒 , 因往求呂君慎庵視之 。 曰無慮也 , 掃榻款留 。 日以蔥白寸許 , 嵌入梅花點舌丹一粒 , 旋覆花三錢煎湯下 ; 外用洄溪束毒圍圍之 , 亦以紙蓋之 , 而藥干則自然脫落 , 略無黏肉伐毛之苦 , 此玉精炭之妙用也 。 凡十二日 , 核漸消盡 。 深佩呂君之德 , 謹錄之以識其手眼之不可及 , 而方藥之效驗 , 俾後人亦有所徵信也 。
一鐵匠婦患感 , 雜治經旬 , 身熱不退 , 不眠妄語 , 口渴耳聾 , 求治於余 。 脈來細數 , 唇紅面白 , 肌瘦汗頻 。 雖是貧家 , 卻為嬌質 , 神虛液奪 , 余暑未清 。 以西洋參 、 甘草 、 小麥 、 黃連 、 麥冬 、 石斛 、 丹參 、 蓮心 、 竹葉為劑服之 , 神氣遂安 ; 自云心悸 , 因加紅棗與紫石英 , 服之浹旬 , 竟以告愈 。
九月初旬 , 蔣君寅昉招余治其令兄仲卿孝廉夫人之病 。 年五十九歲 。 平素操持 , 腹有聚氣 , 脘痛時作 , 大便易溏 。 半月以來 , 身熱耳聾 , 病瀉不食 , 胸中痞塞 , 痰韌如膠 , 口膩欲嘔 , 神情憊甚 , 脈來虛弦而細 , 舌苔黃膩無津 。 乃營津久耗 , 氣鬱不舒 , 既挾客邪 , 過投清散 , 以致本實欲撥也 。 與參 、 苓 、 橘 、 半 、 蔞 、 薤 、 茹 、 連 、 菖 、 斛 、 燕窩 、 枇杷葉 , 用水露煎服 , 三劑後瀉止痰稀 , 胸寬進粥 。 醫見苔退舌紅 , 驚為脫液 。 仲卿復延余往視 , 乃病退之象也 。 舌上無津 , 前案已述 , 今脈漸轉 , 如何反為詫慮 ? 於前方去蔞 、 薤 、 連 、 半 , 加歸 、 地 、 麥冬 、 藕 , 服之而愈 。
朱氏婦患赤痢匝月 , 多醫雜治 。 痢止三日矣 , 而起病至今 , 胸痞頭脹 , 米飲不沾 , 口渴苔黃 , 瘦熱而痛 , 凜寒身熱 , 夜不成眠 , 神憊形消 。 諸醫技窘 , 乞余往視 , 脈數而弦 。 伏暑未清 , 營津已劫 , 氣機窒塞 , 首議清泄 。 南沙參 、 石菖蒲 、 蔞 、 薤 、 梔 、 芩 、 茹 、 連 、 橘 、 半 、 白薇 、 紫菀 , 四劑而痰活胸舒寒熱大減 , 且能啜粥 ; 改用北沙參 、 生首烏 、 柏子仁 、 冬瓜子 、 元參 、 蔞 、 薤 、 菖 、 梔 , 二劑堅矢下 , 授清養法而痊 。
錢君友琴 , 年五十九歲 。 曾於七月間患滯下 , 自服大黃一劑而瘥 。 季秋患寒熱時作 , 自服柴 、 桂等藥 , 病益甚 , 狂躁欲啖西瓜而服石膏 。 余診之 , 脈滑右甚 , 苔色膩黃 , 便秘溲短 , 胸痞 , 不沾粒米 , 乃暑濕挾痰阻於氣分 , 治宜開泄 , 白虎不可投也 。 用蔞 、 薤 、 枳 、 樸 、 連 、 夏 、 茹 、 芩 、 苑 、 桔 , 服三劑 , 二便既暢 , 胸次豁然而愈矣 。
方氏婦勞傷挾感 , 業已治愈 , 服補藥數劑 , 漸形浮腫 。 或謂邪未淨而補之早也 , 用消導 、 清解法皆不應 ; 且兼咳逆礙眠 , 便溏溲澀 , 又謂腎氣不納 , 改從滋填 , 其勢益增 , 遂束手矣 。 挽余視之 , 脈浮無汗 , 尺靜經行 , 既非根蒂之虛 , 亦豈邪留誤補 , 殆愈後復感風邪 , 肺氣阻痹 , 水津失布 , 所謂皮水證也 。 與香薷 、 杏仁 、 紫蘇 、 橘皮 、 兜鈴 、 麝干 、 紫菀 、 通草 、 蔥白 , 天泉水蘆火煎服 , 覆杯而愈 。
余雖挈眷回籍 , 而會垣戚友 , 未能恝然置之 , 故時往寓焉 。 今歲六月初二日剌船返里 , 欲避暑月應酬之繁也 。 嗣因亢旱河涸 , 舟楫不通 , 或以肩輿相招 , 余畏長途而卻之 。 中秋後 , 河漸通 , 乃二十夜夢先慈以不必晉省為訓 , 初謂心有所憶也 。 至九月下旬 , 欲展墓於皋亭山 , 因赴杭視弟妹 , 舟人忘備白米 , 強啖冬舂米飯一餐 , 遂腹脹不飢 。 越日抵寓 , 身漸發熱 , 徐君亞枝為余多劑清化 , 至十六日始解極堅燥矢 , 解後大渴喜飲 , 少頃則傾囊而吐 , 吐則氣自少腹上湧 , 味極酸苦 , 甚至吐蛔 。 趙君笛樓診云 : 十六日不食 , 中已大虛 , 一解之後 , 更無砥柱 , 故肝木乘而沖侮也 。 投參 、 苓 、 椒 、 梅 、 萸 、 連 、 橘 、 半 、 茹 、 姜等 , 四劑吐止 , 稍進飲食 , 然肌肉削盡 , 寐則肢惕 , 而稍一展動 , 則絡痛異常 , 大解必旬日一行 , 極其艱澀 。 扶病而歸 , 兩跗皆腫 , 自知虛不易復 , 而性不受藥 , 遂啖肥濃 。 至冬杪腫消 , 而大便始潤 , 津液易奪而難復如此 ! 且稍或煩勞 , 即作寒熱 。 至次年三月 , 各恙始休 , 而步履如常 , 惟肌肉不能復舊 , 以脾主四肢 , 胃主肌肉 , 而束骨利機關也 。 余脾胃素弱 , 故畏藥如虎 , 稍有惡劣之氣者 , 飲之即吐 , 若吞丸藥 , 則不能克化 , 生冷硬物 , 概不敢嘗 , 最奇者冬舂米飯之氣 , 亦所素畏 , 偶食之輒小病 , 而未有如此之劇者 , 嗣後不敢略試矣 。 且深悔不遵先慈夢示 , 遂息影窮鄉 , 不復寓省 , 乃不知者徑目余為神仙中人 , 蓋余能安其癡也 , 而吳越之間 , 亦未嘗不偶遊焉 。 次年夏遊武林 , 晤許貫之茂才 , 見其令嬡璟姑 , 患疳膨聚氣 , 云起於桐鄉外家食冬舂米飯也 。 可見人之脾胃 , 有同於我者矣 。
秋杪山妻懷孕已七月 , 又患瘧 , 醫從清解不應 , 半月後轉為間作 。 時余臥病省垣 , 家人恐添憂慮 , 初不我聞 。 延至匝月 , 病漸瀕危 。 錢君意山 、 管君芝山放棹迎余 , 扶病歸來 。 診脈軟滑 , 而尺帶虛弦 , 凡瘧至一時之先 , 必大渴 、 背麻 、 脘悶 , 既熱則頭疼 、 腿足腫脹 , 寒不過一時 , 而熱有七 、 八時之久 , 骨瘦如豺 , 肌膚甲錯 , 便堅溲澀 , 心悸無眠 , 目不見人 , 舌光無液 。 乃真陰素虧 , 水不涵木 , 風陽內熾 , 耗血傷津 , 兼挾勞傷而吸秋熱 , 熱茗頻啜 , 米飯惡沾 , 腰痛而胎動不安 , 勢已十分險惡 。 遂與西洋參 、 元參 、 知 、 薇 、 蒿 、 菊 、 菖 、 麥 、 梔 、 甘 、 桑葉 、 竹瀝 , 兩劑嗽痰甚多 , 渴悶稍減 ; 去桑 、 菊 、 梔 、 蒿 , 加橘紅八分 , 蘇葉五分 , 蔥白兩莖 , 又兩劑瘧止 , 吐痰更多 , 舌色漸潤 ; 去元參 、 知 、 薇 , 加冬瓜子 、 茯苓 、 蛤殼 , 一劑嗽雖減 , 而左脅時疼 ; 乃用北沙參 、 熟地 、 麥冬 、 蔞仁 、 楝實 、 石菖蒲 、 絲瓜絡 、 十大功勞 、 藕 , 以養陰柔木而清痰熱 , 服之甚妥 ; 然目雖能視而早晨必昏臥如迷 , 遂增熟地 , 加白薇 、 歸身 , 一帖寒熱陡作 , 面赤氣衝 , 或咎補早瘧復 , 余曰非也 , 此不耐歸身之竄動耳 , 即去此一味 , 加蔥白 、 蒲桃干 , 服之果愈 ; 隨去蔥白 , 加甘草 、 石斛 , 兩帖嗽大減 , 胃漸和 , 更衣較潤 , 惟手心如烙 , 兩足不溫 ; 乃易沙參以西洋參 , 去蔞 、 楝而加生牡蠣一兩 , 鹽水炒橘紅一錢 , 二帖足漸溫 , 痰漸濃 , 而腰痛 、 脅痛未已 ; 又加酒炒知母一錢 , 兩帖痰出極多 , 昏臥始減 , 惟納食如噎 , 火降即飢 , 舌辣齶干 , 小溲尚熱 ; 改用西洋參 、 二地 、 二冬 、 二至 、 知 、 柏 、 牡蠣 、 十大功勞 , 少佐砂仁為劑 , 服六帖各恙皆已 , 能起榻而腿軟齶干 , 神猶貿貿 , 即以此方加白芍 、 木瓜 、 石菖蒲熬膏 , 服至冬至後 , 神氣始爽而痊 。
秀水董君枯瓠之夫人 , 余於秋仲偶診其脈 , 知其八脈久虧 , 積勞多郁 , 故指下虛弦而澀 , 寒熱時形 , 虛火易升 , 少眠善悸 , 性又畏藥 , 不肯節勞 。 至冬令證類三瘧 , 余以病未能往視 。 來信云 : 桐鄉傳一妙方 , 治三瘧效驗如神 。 方用甜茶 、 半夏各二錢 , 川貝 、 檳榔各三錢 , 橘皮 、 甘草各一錢五分 , 乾薑一錢 , 木香五分 , 凡八味 。 已服三劑而瘳 。 余即函覆云 : 此乃劫劑 , 僅可以治寒濕飲邪為患之實證 , 設虛證 、 熱證 , 服之雖愈 , 必有後患 。 故抄傳單方 , 最非易事 , 若好仁不好學 , 功過恐不相敵也 。 既而病果復作 , 較甚於前 。 余與呂君慎庵同議鎮養柔潛之法 , 始得漸愈 。 後聞服此方者率多反復 , 乃郎味清茂才深佩余之先見云 。
張寶商室患凜寒乍熱 , 咳逆形消 , 面赤少餐 , 經遲眩暈 , 醫投補劑 , 盜汗帶頻 , 咸謂不能過春矣 。 余診之 , 脈弦滑而數 。 本非虛勞 , 無須補藥 。 乃肝陽內盛 , 搏液成痰 , 阻塞氣機 , 法宜清展 。 以元參 、 丹參 、 紫菀 , 白薇 、 青蒿 、 黃柏 、 石菖蒲 、 菊花 、 竹茹 、 竹葉為方 , 每服送當歸龍薈丸一分 , 二十劑遂健如初 。
馮益三令正上年春汛偶愆 , 頗露虛象 , 群賢咸以為損 , 余診為孕 , 季秋果舉一男 。 至丁已春初 , 產逾三月 , 既不自乳 , 汛亦未行 , 偶感客邪 , 醫療半月 , 漸至不飢不食 , 氣自少腹上衝 , 似有聚瘕 , 嘔惡腹痛 , 面黃形瘦 , 溲熱便溏 , 口渴帶多 , 面浮咳逆 , 僉云已成蓐損 , 復延余診 。 脈滑而弦 , 遂以孕斷 。 與沙參 、 蘇葉 、 桑皮 、 冬瓜皮 、 黃芩 、 枳殼 、 石菖蒲 、 白薇 、 橘核 、 楝實 、 煎送香連丸 , 三服霍然 。 復聞六月中旬產一女甚快 。
郎氏婦崩後淋帶 , 五內如焚 , 溲熱口乾 , 不飢脘悶 , 腰疼肌削 , 臥榻呻吟 , 頭暈耳鳴 , 夜不能寐 , 脈來細數 , 少腹不舒 。 滋補雜投 , 皆不見效 。 余以沙參 、 菖蒲 、 斛 、 柏 、 薇 、 苓 、 蛤殼 、 冬瓜子 、 藕 、 十大功勞先為清展 , 服五劑熱退渴和 , 脘舒安穀 , 且能起坐 , 夜亦能眠 , 其氣機已調暢矣 , 參入潛陽養血而瘥 。
梅溪蔣君寶齋令堂 , 自上年夏秋間患痢之後 , 神疲少寐 , 不能起床 , 醫謂其虛 , 率投補藥 , 馴致驚疑善悸 , 煩躁囈語 , 脅痛巔疼 , 耳鳴咽痛 , 凜寒暮熱 , 大汗如淋 , 暈厥時形 , 愈補愈殆 。 李君蒼雨邀余診之 , 脈弦滑而數 , 白睛微紅 , 而眼眶如墨 , 舌絳無苔 。 因問胸悶乎 ? 曰悶甚 。 便秘乎 ? 曰秘甚 。 溺熱乎 ? 曰熱甚 。 豈非氣鬱而痰凝 , 痰阻而氣痹 , 肺胃無以肅降 , 肝膽併力上升 , 濁不下行 , 風自火出 ? 雖年逾五旬 , 陰血不足 , 而上中窒塞 , 首要通陽 。 為處小陷胸加菖 、 薤 、 旋 、 茹 、 苓 、 枳 、 郁李仁 , 群醫謂是猛劑 , 無不咋舌 。 寶齋云 : 鎮補滋斂 , 業已備嘗 , 不但無功 , 病反日劇 , 且服之 。 果一劑知 , 三劑安 。 已而余有會垣之遊 , 前醫謂病既去 , 復進守補月餘 , 仍便秘無眠 , 胸痞躁亂 , 加以發斑腹痛 , 人皆危之 。 時余遊禾中 , 函乞往視 。 仍用前法增損 , 合雪羹投數劑 , 連得大解 , 率皆堅燥 , 改與柔養 , 更衣漸暢 , 粥食漸增 , 以潛鎮舒養之劑善其後 。
仁和彭君芝亭之三令嬡 , 年甫逾笄 。 自去秋患痰嗽內熱 , 漸至汛愆減食 , 咽爛音嘶 , 肌瘦便溏 , 不眠心悸 。 丁巳正月下旬 , 專人逆余往視 。 左脈細軟而數 , 寸尤甚 , 右尺洪數 , 寸關不耐尋按 。 殆燥邪薄肺 , 初失肅清 , 陰分素虧 , 源流兩涸 , 今胃氣已敗 , 萬物發蟄之時 , 如何過去 。 其二令嬡深諳醫理 , 極以為然 。 適邵位西樞部持蔣大理之函相召 , 余即解纜 。 嗣接趙君笛樓信云 : 彭證果歿於驚蟄前三日 , 抑何脈之神耶 ? 余謂亦偶然事耳 。 如前年五月間 , 偶診顧聽泉明經之脈 , 即謂家竾伯茂才云 : 顧君不可以冬 , 蓋石象已見也 。 後竟歿於立冬之刻 。 今年二月診莊丈芝階脈 , 謂其文孫眉仙少君云 : 恐難以夏 。 而立夏前三日竟逝 。 十月初遊武林 , 訪家瘦石兄 , 切其脈尺中微露浮弦 , 即謂其子曰 : 春令可虞 。 亦於次年驚蟄日無疾而終 。 脈之可憑者如是 , 而竟有不可憑者 , 此其所以為深微之學乎 ?
蔣君寅昉太夫人患恙 , 適余遊武林 , 專丁招往 。 病已七日 , 齦糜頤腫 , 寒熱時形 , 脘悶頭疼 , 不眠不食 , 苔黃便秘 , 脈數而弦 。 是冬令伏邪發為溫病 , 血虛肝旺 , 稟賦使然 。 以枳 、 桔 、 羚 、 翹 、 梔 、 菖 、 蔥頭 、 兜鈴 、 麝干為前茅 , 三劑而熱退腫消 ; 以小陷胸合梔豉 , 加菖 、 苓 、 竹茹 、 雪羹開中堅 , 亦三劑而便暢胸舒 , 漸啜糜粥 ; 以西洋參 、 肉蓯蓉 、 麥冬 、 石斛 、 川貝母 、 竹茹 、 歸身 、 知母 、 黃連為後勁 , 漸安眠食而痊 。 其庶祖母年八十六歲 , 患胸悶便秘 , 少腹瘕痛 , 夜分凜寒 , 兩目更冷 , 不飲不食 , 口苦息粗 , 咸以高年為慮 。 按脈弦數而澀 , 此肝氣素滯 , 食阻上焦 , 升降並愆 , 故脈澀而息不調也 , 豈可誤以為正氣之衰乎 ? 進枳 、 桔 、 蔞 、 薤 、 菖 、 苑 、 蘇 、 連 、 橘核 、 旋覆之方 , 投匕而瘥 。 次年春病復如是而較甚 , 余亦以此法瘳之 。 寅昉曾於去冬患血溢 , 與清舒肝膽而安 。 惟久患不眠 , 臂冷食少 , 自云服補心丹及知柏八味丸甚合 。 余曰 : 脈至弦細而緩 , 因賦質陰虧 , 心多思慮 , 五火內熾 , 爍液成痰 , 阻礙氣機 , 故脈證如是 。 滋膩之藥 , 不可再投 。 用沙參 、 丹參 、 絲瓜絡 、 茅根 、 旋覆 、 橘 、 半 、 菖 、 苓 , 服十餘劑而愈 。
梅里任會嘉令正 , 年逾五旬 。 季春患證漸劇 , 訪余視之 。 身熱頭疼 , 凜寒胸悶 , 氣衝無寐 , 神憊音低 , 苦渴嗽痰 , 乾嘔便閉 , 脈甚細軟 , 延已旬余 。 咸以為虛 , 欲投補劑 。 余謂陰分雖虧 , 氣鬱痰滯 , 溫邪留戀 , 胡可補耶 ? 輕展清宣 , 庶乎合拍 。 以蔥豉合小陷胸 , 加南沙參 、 麝干 、 馬兜鈴 、 通草 、 竹茹 , 二劑而熱退嘔吐止 ; 去蔥 、 豉 、 兜 、 麝 , 加梔 、 貝 、 芩 、 菖 , 三帖而便行胸適 , 得寐知飢 , 改投柔木涵陰而愈 。
錢塘姚歐亭大令宰崇明 , 其夫人自上年九月以來 , 夜不成寐 , 僉以為神虛也 , 補藥頻投 , 漸不起榻 , 頭重如覆 , 善悸便難 , 肢汗而心內如焚 , 多言 , 溺暢畏煩 , 而腹中時脹 , 遍治無功 。 其西席張君心鋤 , 屢信專丁邀診 , 余不獲辭 , 初夏乘桴往視 。 左寸關弦大而數 , 右稍和而兼滑 , 口不作渴 , 舌尖獨紅 。 乃憂思謀慮擾動心肝之陽 , 而中挾痰飲 , 火鬱不宣 。 溫補更助風陽 , 滋膩尤增痰滯 。 至鹿茸為透生巔頂之物 , 用於此證 , 猶舟行逆風而扯滿其帆也 ; 明粉為芒硝所煉 , 投以通便 , 是認為陽明之實秘也 , 今脹能安穀 , 顯非府實 , 不過胃降無權 , 肝無疏泄 , 乃無形之氣秘耳 。 遂以參 、 連 、 旋 、 枳 、 半 、 芍 、 蛤 、 茹 、 郁李 、 麻仁 、 鳧茈 、 海䖳 , 兩服即寐 , 且覺口苦溺熱 。 余曰 : 此火鬱外泄之徵也 。 去蛤殼 , 加梔子 , 便行脹減 , 脈亦漸柔 ; 再去麻 、 郁 、 雪羹 , 加石英 、 柏子仁 、 茯苓 、 橘皮 、 小麥 、 蓮子心 、 紅棗核 , 三劑各恙皆安 ; 去石英 、 梔子 , 加冬蟲夏草 、 鱉甲為善後 。 余即掛帆歸矣 。 然不能靜攝 , 季夏漸又少眠 , 復遣丁諄請 , 余畏熱不行 , 命門人張笏山茂才往診 , 遵前法而治 , 遂以告愈 。
崇明刑幕吳江史勵齋令正 , 久患少腹聚瘕 , 時欲攻痛 , 羞明心悸 , 汛速帶頻 。 向服補藥 , 交夏發之更劇 。 醫用膠艾湯加參 、 朮 、 耆 、 茸峻補 , 痛益難支 , 遂致暈厥 , 不眠不食 , 業已四朝 。 屈余視之 , 脈來弦滑 , 苔黃苦渴 , 溺熱便難 。 與沙參 、 石英 、 龜版 、 鱉甲 、 蒿 、 薇 、 苡 、 柏 、 鰂 、 䖳 、 茹 、 菖 , 一飲而病如失 , 眠食皆安 , 贈以清養柔潛而別 。
余遊瀛洲 , 有越人李姓 , 挽心鋤茂才見余 , 云親串中一婦人 , 因娩後嗽血 , 遂至兩目無光 , 四肢嚲不能動 , 欲求一方 。 張謂如此大證 , 未審其脈 , 如何施治 。 余曰 : 吾知之矣 , 此肺熱欲成痿躄也 。 遂以西洋參 、 桑皮 、 元參 、 百合 、 知母 、 苡仁 、 藕 、 茅根 、 枇杷葉為方 , 服六劑 。 聞余將歸 , 李亟來署致謝云 : 病去大半矣 , 真仙丹也 。 欲再求一方 , 余為加葳蕤一味 。 然此由海外 , 因不知有 「 產後宜溫 」 之謬說 , 故無人阻撓 , 而得偶然幸愈也 。
楓涇程笙伯令正 , 半產之後 , 汛事先期 , 淋漓不斷 , 時且痛脹 , 齦衄減餐 , 苦渴苔黃 , 脈弦而數 。 頻服補劑 , 久不能瘳 。 余投沙參 、 龜版 、 制香附 、 絲瓜絡 、 茹 、 楝 、 菖 、 蒿 、 桅 、 薇 、 柏 、 藕十餘劑 , 次月經即調 , 復來求診 , 與柔養善其後 。
細君上年病後 , 以清養藥熬膏 , 服至歲杪 , 已康復勝常 。 孟春十八日 , 分娩亦快健 。 七日後 , 余即遊武林 , 繼返硤川 , 由梅溪而遊嘉秀 , 至清明歸 , 為展墓也 。 知其左乳裂疼 , 乳房亦癢 , 搔即水出 , 起已月餘 , 初謂外恙不足慮 , 令取瘍科善藥敷之 。 余復鼓棹遊梅涇而至槜李 , 又浮海遊崇沙 , 迨歸已屆端陽矣 。 見其右目胞坍而甚赤 , 詢厥乳患 , 左加甚而更及於右 , 諸藥久敷 , 皆無偶效 , 且兼氣衝痰嗽 , 口渴膚糙 , 蓋津液悉從外患而耗也 。 察其脈滑而數 , 良由肺胃熱熾使然 。 遂授元參 、 石膏 、 知 、 翹 、 甘 、 苡 、 蔞 、 梔 、 菖 、 菊 、 蛤殼 、 銀花等 , 二十餘劑而各恙並蠲 。 既而余遊吳越間者月餘 , 歸見其遍身暑癤 , 形瘦少餐 , 食後神疲 , 二便不暢 , 脈則弦澀不調 。 與元參 、 絲瓜絡 、 梔 、 連 、 菖 、 橘 、 蔞 、 苑 、 薇 、 蘇 , 四帖而經月之病若失 , 亦因氣鬱熱壅也 。 可見治病必探其源 , 勿徒遏其流 , 而故人管君榮棠嘗謂外證不宜服藥 , 蓋為服不得其當 , 及信書太過 、 泥用成方者言耳 。 若宣氣清血之法 , 原不禁也 。
沈雪江光祿年五十歲 , 於客臘偶患頭暈 , 既而右手足麻木 , 醫進再造丸十餘顆 , 漸至攣曲不伸 , 針藥無效 。 仲春余遊槜李 , 吳門李君雨村招往視之 。 手足亦腫而疼 , 便堅溲赤 , 口乾舌絳 , 準頭一瘰磊然 , 脈象弦滑而數 , 平時屢有鼻衄 。 肝陽易動 , 曲運神機 , 體質性情 , 陰虛火盛 , 風自火出 , 爍液成痰 , 竄入絡中 , 則為是證 。 初起若以竹瀝一味灌之 , 可以漸愈 。 乃溫補率投 , 遂成錮疾 , 幸而病在經絡 , 停補尚可延年 , 苟欲望有轉機 , 必與清通宣泄 。 擬方三劑 , 腫痛稍瘥 。 議者謂藥太清涼 , 多服恐妨脾胃 , 更醫復事溫補 , 並雨村亦不延診矣 。 迨四月中旬 , 大便忽秘 , 飲食不思 , 半月餘 , 更衣極艱滯 , 而解後胸次愈形窒塞 , 遂不食 , 然參藥不輟也 。 至五月十八日 , 復解燥矢 , 仍不思食 , 勉強啜粥輒嘔吐 , 次日轉為滯下 , 色如魚腦 , 日數十行 。 醫謂有出無入 , 脾腎兩敗矣 , 溫補方再加固澀之品 , 遂鼻血如注 , 且有成塊成條之堅韌紫血 , 自喉間湧出 , 雖米飲不能下咽 , 小溲澀滯不行 , 時欲呷茶以潤口 。 或云已傳關格 , 無藥可圖 , 而引火歸元之法 , 愈用愈劇 。 諸醫無策 , 眷屬皇皇 , 業辦後事矣 。 乃弟云峰待詔 , 余春時所囑 , 挽人聘余往援 。 二十四日余抵禾 , 見其面色枯黧 , 牙關緊而舌不出齒 , 脈至右滑左弦細數 , 皆上溢而尺不應指 。 胸悶溺澀 , 陽宜通而不通 , 是滋膩阻塞氣道也 ; 血溢下利 , 陰宜守而不守 , 是溫燥灼爍營液也 。 吾先慈所謂人身如欹器 , 滿則必覆 。 半年蠻補 , 填滿胃中 , 設不傾筐倒篋而出 , 亦必塞死 , 豈可不加揣測 , 而誤認為神機化滅之出入廢 、 關閘不禁之下利 、 陰盛格陽之吐衄 , 而再施鎮納堵截之藥哉 ! 古云 : 上部有脈 , 下部無脈 , 其人當吐 , 不吐者死 。 今火熾上炎 , 鼻血大流 , 湯水不能略咽 , 有升無降 , 與吐何殊 ? 況見證雖危 , 而呼吸不促 , 稍能安寐 , 皆是未絕之生機 。 考古下利而渴者屬厥陰 , 白頭翁湯主之 ; 滯下不食者為噤口 , 參連湯主之 。 余合而用之 , 加石菖蒲宣氣通陽 , 石斛 、 茅根生津涼血 , 一服而利減其半 ; 次日去連 、 柏 , 加元參 、 犀角 、 童便 , 專治其衄 , 一服血漸少 , 利漸止 ; 然離絡之血 , 不可不使之出 , 未動之血 , 亟當使其各安於位 , 故以西洋參 、 丹參 、 麥冬 、 茯苓 、 菖蒲 、 石斛 、 小麥 、 竹葉 、 梔子 、 甘草梢 、 燕窩等出入 , 三劑血既止 , 牙關漸開 , 苔色黃膩 , 啜飲必拍膈始得下行 ; 因參以小陷胸法 , 數劑自覺身體略輕 , 手腕稍舒 ; 改清肅肺胃 , 展氣化以充津 , 苔漸退 , 渴亦減 , 脈較平 ; 守至閏月二十二日 , 尺脈滑動 , 於方中加肉蓯蓉 、 麻仁二味 , 夜間即解堅黑燥矢 , 而漸能進粥 ; 隨去麻 、 蓯 , 加生地 , 服至六月初七日 , 口始不渴而吃飯 。 繼因過飲西瓜汁 , 大便溏瀉 , 復延余往 。 以六君去朮 、 草 , 加苡 、 藿 , 數帖而安 ; 隨去藿 , 加首烏 、 絡石 、 石斛 、 十大功勞 , 服二十劑漸能起坐 , 右腿可以屈伸 , 但軟而無力耳 。 中秋後又邀余往 , 則胃氣已復 , 右指已伸 , 皮膚色澤 , 而右臂未能動 , 右頰猶覺木硬 , 是絡中之痰未淨 , 肝臟之風易生 , 氣血之灌溉流行 , 因有所阻礙 , 而不能貫注也 。 以養血息風 、 蠲痰宣氣之方 , 加竹瀝為嚮導 , 服後足漸能立 。 十月間食蟹過多 , 大解泄瀉 。 余以六君加藕 、 木香 、 蘇葉調愈 。 嗣余遊盛湖轉禾 , 適交至節 , 而天暖不藏 , 又因勞怒 , 陡發頭暈 , 嘔吐痰涎 , 目閉不言 , 不食不便 , 舉家無措 。 醫者率主首烏 、 牡蠣等滋攝之治 。 餘脈之弦而緩 , 是中虛不能御木 , 故內風上僭 , 陰柔之品徒滯中樞 , 不可服也 。 仍用六君去甘草 , 加菖蒲 、 黃連 、 旋覆花 、 姜皮 、 鉤藤 , 三劑霍然 。 小寒後余遊姑蘇轉禾 , 又因天暖而發鼻衄 , 改換養陰潛陽法而瘳 。 次年春季出門 , 因不節勞 , 至端陽復中而逝 。
季夏余遊槜李 , 陸君又溪邀視其友王姓之病 。 寒熱時作 , 汗多不解 , 便溏不暢 , 溲赤妄言 , 面黑如煤 , 苔黃大渴 , 煩燥氣逆 , 脈滑而洪 , 按其心胸 , 堅硬而痛 , 乃暑濕挾痰食也 。 群醫但知時感 , 輒進寒涼 , 聞說胸次不舒 , 遂疑為疹 , 羚 、 犀 、 膏 、 地 , 力竭計窮 , 已囑病家備後事 。 余曰 : 此非重證 , 何必張皇 ! 撤被啟窗 , 勝於服藥 , 病家唯唯 , 而不甚信 。 余即手為揭被開窗 。 病人唶曰 : 舒暢多矣 。 藥以小陷胸加芩 、 枳 、 翹 、 茹 、 薤 、 菖 、 海䖳 , 數服而愈 。 繼有里中張姓者 , 證相類 , 面不黑而紅 , 舌無苔而干 。 諸醫亦不察其氣分之尚結 , 痰食之未行 , 屢進生地 , 唇齒漸焦 , 遂束手 。 余以小陷胸加元參 、 海䖳 、 菖 、 枳 、 芩 、 翹 , 一飲而脘舒得臥 , 齒舌皆津 。 蓋結散邪行 , 則氣通液布也 。
乙卯六月 , 餘三媳患感 。 身熱頭重 , 脘悶 , 頻嘔不食 , 耳聾 。 余投清解藥一劑 , 病不少減 , 而汛事非期而至 , 邪雖尚在氣分 , 但營陰素虧 , 恐易陷血室 。 亟迓半癡至 , 投小柴胡加減一帖 , 病少瘥而虛象畢呈 , 少腹右角甚形掣痛 ; 半癡於清解中即佐養營通絡柔肝之品 , 服四劑 , 證交七日 , 得大戰汗而愈 。 原方為三兒遺失 , 惟記後四劑重用乾地黃為君 , 是血虛者必養血則得汗 , 而兒婦氣分甚郁 , 苟不先行清展氣機 , 則養血之藥不能遽入 , 此因事制宜之所以不易也 , 要在先辨其體氣與病情耳 。 更奇者 , 同時余內侄許貫之茂才室 , 體極清癯 , 似較余媳更弱 , 且娩已五次 , 而產後即發壯熱 。 半癡視為暑證 , 投大劑涼解數帖 , 即戰汗而瘥 。 無何胃氣漸復 , 忽又壯熱 , 便閉渴悶 , 不飢不食 , 或疑新產誤餌涼藥使然 , 幸病家素信 , 仍延半癡診之 。 右甚滑實 , 曰食復也 。 詰之 , 果啖豆腐稍多 。 遂投枳實梔豉湯加蔞 、 翹 、 桔 、 薄 、 蘆菔汁 , 三啜而痊 。 斯人斯證 , 使他醫視之 , 必以為營陰大虧矣 , 而半癡獨不顧及 , 憑證用藥 , 應手而痊 , 且愈後不勞培補 , 尋健如常 。 可見產後不必皆虛 , 而體氣之堅脆 , 亦不能但憑於形色之間也 。 嘻 , 難矣 。 丁巳冬 , 余假館潛齋 , 適半癡草 《 歸硯錄 》, 余讀至 「 結散邪行 , 氣通液布 」 二語 , 因追憶兩案 , 筆之於此 。 又可見佳案之遺漏尚多 。 惟冀同志者抄存以期續採仁和徐然石附識 。
七月初旬 , 余遊鴛湖歸 , 三侄壽和陡患凜寒 , 身熱筋瘈 , 面紅 , 譫妄汗頻 , 四肢厥冷 。 年甫六歲 , 其母危之 。 余察其苔色黃膩 , 口渴唇紅 , 乃停食感冒耳 。 以枳實梔豉湯加菖蒲及冬干之蘆菔葉 , 煎成調入玉樞丹五分灌之 , 次日譫瘲皆減 , 而腹痛微有吐瀉 , 寐醒則神猶瞀亂 , 知其邪有外泄之機 , 治當迎刃而導 , 於前方加蘇葉一分 、 黃連二分同炒煎服 , 連吐三 , 五次 , 瀉六 、 七次 , 痛即減 ; 第三日神情爽慧 , 余謂去疾莫如盡 , 再服原方一劑 , 遂愈 。 蓋小兒之病 , 因於食滯者多 , 胃不和則臥不安 , 陽明實則譫妄 , 而世人輒作驚風治之 , 每致僨事 。 昧者更惑於巫瞽 , 而祭非其鬼 , 則尤可笑也 。 八月初 , 余遊虎林歸 , 二女定宜患感旬余 , 熱雖退而乾咳無痰 , 不眠 , 不食 , 不便 , 胸腹無所苦 , 湯飲亦不思 , 五熱形瘦 , 僉慮成勞 。 余按脈弦細 , 是痰阻而氣不通也 。 以紫菀 、 白前 、 蔞仁 、 薤白 、 橘紅 、 半夏 、 菖蒲 、 竹茹 、 枳殼 、 桔梗 , 服數帖漸愈 。 三女杏宜年十四 , 因侍姊病過勞 , 且浹旬風雨 , 寒氣外侵 , 而自恐不支 , 勉強納食 , 起病則凜寒微熱 , 腿腫而痠 , 泛泛欲嘔 , 兼以微嗽 。 適余歸之次日也 。 視其苔微黃而膩 , 尖微絳 , 脈緩滑 。 以枳實梔豉湯加前 、 蘇 、 杏 、 桔 、 芩 、 菔飲之 。 日晡余遊南鄉歸 , 內子述服藥後神情昏瞀 , 嘔出藥食 , 恐夾痧邪 , 曾為刮背 。 余謂此食滯上焦 , 濁未下行耳 。 迨夜頗靜 , 詰朝察之 , 胸仍拒按 , 原方加菖蒲 、 紫菀投之 , 余即遊硤川 , 黃昏而歸 。 內子云午後神復瞀亂 , 恐有變證 , 明日君毋他往也 。 余頷之 。 夜間亦靜 , 次早問答如常 , 胸猶拒按 , 因其吐既未暢 , 大便未行 , 以前方合小陷胸為劑 , 外用朴硝罨其胸次 。 至已刻即神昏如寐 , 引衣自覆 , 呼之不應 , 時或妄言 , 面色晦滯 , 四肢時冷 。 內子對之下淚 。 余按脈如故 , 確係濁氣上熏 , 清陽失布 , 既非寒邪深入 , 亦非溫熱逆傳 , 原方再服一劑 , 病如故 。 余再四思維 , 徑以薤白 、 石菖蒲各一錢 , 蔞仁三錢 , 煎成和入醇酒一杯灌之 ; 外用蔥白杵罨胸次 , 牙皂末吹鼻取嚏 。 時將薄暮 , 至初更始得微汗而肢和 , 尋即溏解一次而識人 , 夜分安眠 。 第四 、 五日胸次已舒 , 略無譫語 , 乃目有妄見 , 寐即惡夢 , 時有潮熱 。 余以蔞 、 薤 、 菖 , 茹 、 翹 、 薇 、 苑 、 半 、 梔 、 豉 、 省頭草等藥通府滌濁 , 連解三次 , 各恙皆安 ; 改用清肝肅肺法 , 至七朝身涼全愈 。 繼治蔣君寅昉五令郎全官 , 身熱筋瘛 , 不啼不乳 , 神呆嗜臥 , 或疑驚風 , 夤夜逆余往視 , 乃風熱夾食也 。 與開泄清解法數帖 , 便行而痰漸嗽出 , 病即漸瘥 。 此等雖非大證 。 設稍誤治 , 告危極速 , 故連類錄之 , 以備大匠木屑竹頭之需 。
管君芝山拉余治其表嫂吳媼 , 年五十五歲 。 上年仲夏患癃二十餘日 , 愈後小溲迄未通暢 , 已成錮疾 。 今秋分後 , 溺秘不行 , 醫療旬余 , 溫如薑 、 桂 、 烏藥 , 涼如梔 、 芩 、 黃柏 , 利如木通 、 滑石 , 皆不效 , 甚有用益智等以澀之者 , 漸至腰腹皆脹而拒按 , 胸高腿腫 , 不飢不食 , 大便不通 , 小溲略滴幾點 , 熱痛異常 , 舌絳無津 , 渴喜沸飲 , 而不敢多啜以增脹滿 , 呻吟待斃 。 脈軟而微 , 乃陰虛氣化無權也 。 以沙參 、 熟地 、 連 、 蔞 、 苓 、 澤 、 麥冬 、 紫菀 、 牛膝 、 車前 , 加附子一錢 , 桂心五分 , 煎成冷服 , 一周時溺出桶許 , 而大便隨行 , 進粥得眠 , 口苦而喜涼飲 , 即去附 、 桂 、 連 、 蔞 、 苑 、 膝 , 加知 、 柏 、 芍藥 、 砂仁 , 數服而起 。 緣境窘不復調理 , 錮疾聞猶存也 。
盛澤王西泉丈仲郎巽齋刑部夫人 , 年未四旬 , 而十八年前誕子之後 , 汛即不行 , 醫以為虛 , 頻年溫補 , 略無小效 。 董味青茂才囑就余診 。 脈弦滑而體甚豐 , 乃氣鬱生熱 , 熱爍津液以成痰 , 痰復阻其氣道 , 不能化血以流行 , 以致行度愆期 , 腹形脹痛 , 肢背不舒 , 骨疼寐惕 , 渴不欲飲 , 間或吐酸 , 二便不宣 , 苔黃口苦 , 皆風陽浮動 , 治節橫斜之故也 。 與沙參 、 蛤粉各四錢 , 絲瓜絡 、 石菖蒲各一錢 , 紫菀 、 仙夏 、 旋覆 、 蒺藜各一錢五分 , 茯苓三錢 , 丹參二錢 , 黃連四分 , 海䖳二兩 , 鳧茈一兩 , 服十餘劑 , 來轉方云 : 脹痛蠲而腹背皆舒 , 夜寐安而二便亦暢 , 酸水不吐 , 痰出已松 , 是肝已漸柔 , 惟食少無味 , 骨節痠疼右甚 , 乃陽明虛無以束骨利機關也 。 擬通養法 : 參鬚 、 石菖蒲各一錢 , 茯神 、 絡石各三錢 , 薏苡四錢 , 仙夏 、 竹茹各一錢五分 , 木瓜八分 , 薑汁炒黃連三分 , 十大功勞一兩 。 仲冬招余往遊復視 , 則諸恙皆安 , 惟右腿尚疼耳 。 即於通養方內加黃柏 、 仙靈脾 , 服之遂愈 。
王西翁令孫芝生茂才室 , 久患汛行太速 , 頭痛神疲 , 形瘦內煩 , 渴喜熱飲 , 納食滯膈 , 絡脹少眠 , 脈至軟滑虛弦 , 腿痠而有赤塊甚痛 , 乃陰虧水不涵木 , 風陽內熾 , 氣鬱痰凝 。 議宣養清潛互用法 : 沙參六錢 , 鱉甲八錢 , 首烏三錢 , 茯神 、 菊花各二錢 , 梔炭 、 竹茹 、 桑葉各一錢五分 , 白薇 、 黃柏 、 絲瓜絡各一錢 , 以藕二兩 , 十大功勞一兩 , 煮湯煎藥 ; 外用蔥白杵爛 , 蜜調 , 塗腿上赤塊 。 仲冬復視 , 煩減能眠 , 汛行較緩 , 頭疼腿塊均已漸瘥 , 乃與通補柔潛之劑 。 後信來知其服甚效 。
鴛湖吳君小漁令寵 , 數年前因娩後啖生菜而患便瀉 , 久治不愈 。 仲秋余視之 , 脈弦數 。 曰 : 此非菜之罪也 , 乃土受木乘 , 而頻年溫補 , 益廣病機 , 頭痛帶多 , 脘疼食少 , 吐酸痰嗽 , 五熱無眠 , 無非八脈無權 , 風陽偏盛 , 授宣養清潛之法而愈 。 繼其令妹適岳氏者 , 久患帶下 , 去冬崩血 , 赤白並行 , 延今不已 , 臥榻數月 , 僉云無生理矣 。 余診脈甚滑數 , 面赤口乾 。 因問足冷乎 ? 溲熱乎 ? 耳鳴無寐乎 ? 向來輒服溫補乎 ? 皆曰然 。 幸能安穀 , 是藥病也 ; 幸澀之不止 , 藥力尚有分勢也 。 投以大劑清熱堅陰之法 , 服數十劑 . 仲冬余復遊禾 , 已能踵寓就診矣 。
秀水吳君小漁 , 年近七旬 。 平昔善飲 , 久患便瀉帶血 , 日夜十餘次 , 溺不單行 , 廣治罔效 , 聘余往視 。 脈虛以弦 , 用補中益氣湯去歸 、 柴 , 加烏梅 、 黃柏 、 白芍 、 茯苓 , 不十劑而痊 。 其季郎雅軒 , 素有失血之患 , 近由穹窿山歸 , 途次發熱 , 兼以咳逆見血 , 醫治兩旬不應 。 余診之 , 脈弦數而上溢 , 氣衝則自覺血腥 , 喘汗睛紅 , 面黧足冷 , 飢不能食 , 脅痛耳鳴 , 苔膩口乾 , 小溲短赤 , 寤不成寐 , 痰色甚濃 , 乃稟賦陰虧 , 水不涵木 , 心火內熾 , 肺金受戕 , 兼感客邪 , 胃濁不降 。 甚難措手 , 即欲辭歸 , 而虞君梅亭 、 胡君春田力乞疏方 , 勉圖一二 。 爰以沙參五錢 , 蛤粉四錢 , 冬瓜子六錢 , 浮石 、 茯苓 、 石斛各三錢 , 桑皮二錢 , 竹茹 、 枇杷葉各一錢五分 , 絲瓜絡 、 桃仁各一錢 , 蘆根湯煎服 。 是清心肝以靖浮越之陽 , 肅肺胃而廓逗遛之熱也 。 一劑脈色轉和 , 氣衝亦減 。 餘留七日返棹 , 已熱退便行 , 能安眠食 , 惟不能慎口腹 , 戒忿怒 , 故痰嗽脅痛未能盡蠲 。 逾二月 , 余遊聞川過禾 , 因喉痛復邀過診 , 仍是心肝之火上炎 , 為留三日 , 與龔萍江茂才內外協治而瘥 。 但病源匪淺 , 情性不柔 , 春令深時 , 恐興險浪 。 臨別與其友人餘姚岑君九鼎言之 , 以為左券 。
賢倡橋朱君蘭坡令堂 , 年已六旬 。 素患跗腫 , 夏季患瘧轉痢 , 痢止而腹之疼脹不休 , 漸至脘悶面浮 , 一身盡腫 , 遍治罔效 , 臥榻百日 , 後事皆備 。 聞余遊禾 , 諄乞一診 。 左極弦細 , 右弱如無 , 舌赤無津 , 呻吟嘔沫 , 不眠不食 , 溲短目眵 。 系肝旺之體 , 中土受傷 , 運化無權 , 氣液兩竭 。 如何措手 , 勉盡人謀 。 方用參鬚 、 石菖蒲 、 仙夏各一錢 , 石斛 、 冬瓜皮 、 建蘭葉各三錢 , 竹茹一錢五分 , 薑汁炒川連四分 , 陳米湯煎服 。 詰朝蘭坡忻忻然有喜色而相告曰 : 已轉機矣 。 求再診 。 余往視 , 面浮已減 。 病者囅然曰 : 胸腹中舒服多矣 , 故不呻吟 。 且進稀粥 , 按脈略起 。 遂於原方加冬蟲夏草一錢 , 烏梅肉炭四分 , 服後連得大解 , 色醬而夾蠕蠕之蟲盈萬 , 腹之疼脹遂蠲 , 肢腫亦消 , 舌潤進粥 。 又邀余診 , 色脈皆和 , 喜出望外 。 初亦不知其蟲病也 , 所用連 、 梅 , 不過為泄熱生津 、 柔肝和胃之計 , 竟能暗合病情 , 殆蘭坡孝心感格 , 故危險至是 , 可以一 、 二劑取效 。 謹識之 , 以見重證不可輕棄 , 而余僥倖成功 , 實深慚恧 。 將返棹 , 留與善後方 , 惟加燕窩根 、 薏苡 、 白蒲桃干而已 。 冬初余再遊禾 , 詢其所親 , 云已出房 , 因索原方案歸錄之 。
邱氏婦年四十餘 , 患少腹瘕聚 , 時欲上衝 , 昏暈而厥 , 臥榻數月 , 足冷麵紅 , 寤不成寐 , 諸治不應 。 余按脈虛細而弦 , 口乾無液 。 與大劑一貫煎 , 覆杯即愈 。 人咸詫異稱神 , 余卻愧抄來墨卷也 。
秀水嚴小亭令正 , 五十八歲 。 因數年前家有訟事 , 屢遭驚嚇而起 , 輒疑自欲吞金 , 雖己衣不敢用鈕釦 , 並時縶手足 , 即夫媳兒孫 , 皆屏絕不許入房 , 云恐自摘他人之衣釦環飾嚥下也 。 僅留一媼 , 在室服侍 , 而飲食起居如常人 。 醫皆謂其神虛 , 率投鎮補 。 今秋患右腿青紫腫痛 , 牙齦臭腐 。 季秋延余視之 , 脈弦滑而數 。 曰 : 此病不在心而在膽 , 故能記憶往事而善謀慮 , 豈可指為神志不足乎 ? 膽熱則善疑 , 愈補則熱愈熾 , 熾極則傳於胃 , 胃熱蘊隆 , 乃成青腿牙疳也 。 錮疾已六 、 七年 , 宜先治其新病 。 以菖蒲 、 膽星 、 石膏 、 膽草 、 知母 、 元參 、 銀花 、 梔子 、 白薇 、 竹茹 、 黃連煎調玉樞丹 , 並令購白馬乳飲之 。 六劑而病減 , 半月新病愈 。 仲冬余又遊禾 , 復診脈較平 , 而膽亦稍和 , 蓋白馬乳善清膽胃之熱也 。
朱君慶雨次郎 , 夙有癇證 , 因勞傷之後 , 發冷吐酸 , 不飢神憊 , 服藥數劑 , 遂致故恙日作數次 , 醫者技窮 。 餘脈之 , 弦細若伏 , 而肢冷如冰 , 苔白如砂 , 涎沫頻吐 , 頭疼而暈 , 重裘不知溫 。 是熱深厥深 , 誤投熱藥 , 而飲邪內盛 , 故熱邪隱伏不顯也 。 詢其小溲果甚赤 , 以導痰湯去草合雪羹 , 加芩 、 連 、 梔 、 茹 、 木通煎吞當歸龍薈丸 , 覆杯而愈 。
管君錫棠仲郎蘭谷之室 , 季秋患寒熱 , 娠已八月矣 。 繼因其子患驚 , 憂勞數月 , 遂兼痰嗽 , 而舌糜口臭 。 服藥數帖而娩 , 其胎已腐 , 然寒熱 、 咳嗽 、 口糜諸恙不減 。 醫以其產後也 , 用藥益無把握 , 馴致氣逆自汗 , 面赤無眠 , 束手囑備後事矣 。 適余遊武原歸 , 延診 。 其脈寸關弦滑右大 , 惡露流通 , 二便無阻 。 是下焦無病 , 雖在產後而病與產後無涉 。 若云產後宜溫 , 固是謬說 , 而此之口舌糜臭 , 亦非大熱 , 毋庸重劑涼解 。 良由胎已早殞 , 失於早下 , 以致濁氣熏蒸於肺胃 , 故見以上諸證 。 既見諸證而早為肅清 , 則源澄流潔 , 奚至是耶 ? 設再誤作產後虛喘而妄投補劑 , 則雖死而莫知其所以死也 。 爰以南沙參 、 省頭草 、 厚朴 、 杏仁 、 菖蒲 、 桑皮 、 竹茹 、 枇杷葉 、 冬瓜子 、 絲瓜絡為方 , 薔薇葉 、 蘆根煮湯煎服 , 兩劑氣順嗽蠲 , 知飢進谷 ; 去杏 、 樸 , 加苡仁 、 甘草 , 口舌隨愈 , 寒熱亦休 ; 惟骨節痠疼 , 合目即汗 , 改清熱養陰而起榻 ; 腰足尚痠軟 , 授滋補氣血而痊 。
管授青翁季郎蓉舫之室 , 初冬患寒熱 , 耳聾胸悶 , 便秘 , 帶下如注 , 嘔渴不眠 , 粒米不沾者旬余矣 , 人皆危之 。 余按脈弦數 , 舌絳無苔 , 氣逆面紅 , 自求速死 。 此肝鬱深沉 , 木火內爍 , 耗津阻氣 , 出入無權 。 小柴胡湯 、 逍遙散皆貌合而神離 , 誤施必然決裂 , 此辨證用藥之所以難也 。 幸其喬梓深信 , 遂以小陷胸加菖 、 茹 、 旋覆 、 梔 、 芩 , 蘆根湯煎服 , 一劑胸漸舒 , 氣漸平 , 再劑稍寐 , 三劑嘔止進粥 , 五劑便行溺暢 , 寒熱亦休 , 苔布知飢 , 始改柔養而瘳 。
金氏婦 , 自仲夏墮胎 , 迄今四月有餘 , 惡露淋漓不斷 , 兩臂近復患瘡 , 渾身膚癢 , 脈數而弦 , 多藥罔效 , 亦為產後宜溫之謬說所誤也 。 用西洋參 、 銀花各二錢 , 生地 、 龜版各四錢 , 冬瓜皮三錢 , 梔炭 、 竹茹各一錢五分 , 白薇 、 青蒿 、 黃柏各一錢 , 甘草六分 , 不十劑愈矣 。
沈君雪江令嬡 , 黎里徐少岩刑部之媳也 。 胎前患瀉 , 娩後不瘳 , 半載以來 , 諸藥莫效 。 余按脈弦數而尺滑 , 詢知帶盛口乾 , 腰痠咽痛 , 溲熱善噫 , 肢冷畏煩 。 乃肝熱而風行於胃 , 液走則陰血日虧 。 與白頭翁湯加餘糧 、 石脂 、 熟地 、 龜版 、 竹茹 、 青蒿 、 砂仁 , 頻服而痊 。
沈君云峰令正 , 誕子後患身熱痰嗽 , 白㾦頭疼 , 腹痛便溏 , 不飲口渴 。 醫者治此礙彼 , 專事模稜 。 至九朝 , 余抵禾 , 視脈滑數 , 苔微黃 , 胎前感受冬溫也 。 主以清解法 , 或疑有礙便溏 。 余曰 : 便溏為肺熱之去路 , 設便閉則將喘逆矣 。 況夏間余嘗治其胎前溺澀 , 群醫滲利而不應 , 余專清肺而得手 , 今雖產後 , 體臟未更 , 兼有客熱外侵 , 所謂有病則病受也 。 連服多劑 , 果即向安 。
仲冬余遊姑蘇 , 有長洲朱姓患久瘧求診 。 面腫目黃 , 聲音不爽 , 溲赤腹脹 , 脈滑而弦 , 濕熱蘊隆 , 失於宣解 , 苔膩無汗 , 食少痰多 。 與清化方 , 囑其慎口腹 , 戒甜膩 。 渠云此間名手皆曰藥餌之外 , 須日飲糖湯 , 庶久瘧易愈 。 余曰 : 渠但知表散可以發汗解邪 , 糖湯可以和中已瘧 , 而愈散愈不解 , 愈和愈不已者 , 是執死法以限活病也 。 再信其言 , 必成瘧臌 。 病人聞之悚然 , 亟服余方數帖 , 得汗而愈 。
秀水懷某 , 三十五歲 。 自春前偶失血一日 , 嗣即頻發 , 所吐漸多 , 延至季冬 , 聘余往視 。 左脈虛弦而數 , 右軟大 , 氣逆自汗 , 足冷麵紅 , 夜不成眠 , 食不甘味 , 音低神憊 , 時欲嘔酸 。 此由心境不怡 , 肝多怫鬱 , 而脈候如斯 , 有氣散血竭之虞 。 堅欲返 , 然既邀余至 , 不得不勉寫一方 , 聊慰其意 。 而病者強作解事 , 反以所疏舒郁之品為不然 , 執意要用五味 、 山萸 、 薑 、 桂之類 。 性情剛愎 , 此病之所由來 , 而執迷不悟 , 更為速死之道矣 。 既而其妻出診 , 脈至弦細 , 頂癬頭疼 , 心悸帶多 , 不飢五熱 , 亦是水虧木旺 。 退而謂其所親曰 : 茲二人何郁之深耶 ? 始知其無子 , 欲買妾而妻不許 , 遂以反目成病 。 及病成而妻乃憂悔交縈 , 因亦致疾 。 此與曩視省垣顧金城之病同 , 因家擁巨資 , 故壯年即慮無子 , 亦可謂欲速不達矣 。 而愚婦不知大計 , 徑為一 「 妒 」 字 , 以致潰敗決裂 。 此時雖亟為置妾 , 亦無濟矣 ! 即以身殉 , 亦何益乎 ? 錄之以垂炯戒 。
一少年久患內熱 , 鼻衄齦宣 , 溺赤便艱 , 睛紅口渴 。 熱象畢露 , 因陽萎經年 , 醫者但知為陽虛之證 , 而不知有因熱而萎之病 。 遂進溫補 , 其熱愈熾 。 父母不知 , 為之畢姻 。 少年大窘 , 求治於余 。 脈滑而數 , 曰無傷也 。 與元參 、 丹皮 、 知 、 柏 、 薇 、 梔 、 石菖蒲 、 絲瓜絡 、 沙參 、 蛤殼 、 竹茹 , 服六劑 , 來報昨夜忽然夢遺 。 余曰 : 此鬱熱泄而陽事通矣 。 已而果然 。
娼女榮瑛就診於余 。 自述本良家子 , 十四歲而天癸至 , 二十二歲而適人 , 二十五歲初產 , 但覺腰腹微痠 , 子即墮地 , 三十二歲再產亦爾 , 茲又嫁二夫 , 向不自乳 , 而產育漸頻 , 分娩漸慢 , 今春誕子為第十胎 , 腹痛逾四時而始生 , 在他人猶以為極快 , 而我已覺漸徐 , 且年雖五十 , 天癸不衰 , 錮疾全無 , 向不服藥 , 素有微帶 , 邇年漸無 , 惟每日吐痰 , 別無他苦 , 恐此後有難產之虞 , 求為設法 。 余聞而訝之 , 其貌雖不甚都 , 而粉黛不施 , 風致嫣然 , 肌膚尚似三十許人 , 真尤物也 。 始信雞皮三少之說為不誣 。 按脈六部皆緩滑而長 , 左寸關帶弦數 , 是聰明有壽之徵 , 故年愈長而氣愈固 , 是以分娩漸慢也 。 向有帶而近有痰 , 以左寸關合之 , 火搏其液而不下趨也 。 囑以六君子加減為常服之方 , 設再孕至七 、 八月 , 以束胎飲頻服 , 可期易娩 。 渠聞之忻然 , 受方而去 。 錄之以見賦體之奇 。
余口上齒下牙密排各十六 , 雖從無痛楚 , 而自幼不能決硬物 , 故侵晨必以鹽擦而冷水漱之 , 無間寒暑 。 今年春夏以來 , 飯食日減 , 右之第六齒漸不能嚼 , 偶觸堅韌之物 , 痛不可忍 , 且畏冷漱 。 以為去年一病 , 遂形衰象 , 初不介意 。 余天性不飲 , 而頗識杯中趣 , 曩侍先慈晚膳 , 輒陪一 、 二杯 。 因去冬苦絡虛不能轉側 , 戚友咸勸日飲醇酒數杯 , 以和氣血 。 遂習以為常 , 然不敢縱肆 , 未嘗一醉也 。 十二月十八夜 , 寐中忽為右齦痛覺 , 詰朝即礙於飲食 , 而是日已訂有青鎮之遊 , 遂攜一針登舟 , 頻刺痛處 , 出血不少 , 午後漸鬆 。 次日歸 , 飲食如常 , 以為無患矣 。 二十一日立春 , 晨起痛脹復作 , 刺亦不應 , 繼以凜寒身熱 , 偏右之巔 、 額 、 頞 、 䪼 、 顴 、 頰 、 頤 、 頦 , 無不掣痛 , 苔色未露 , 謂是風火外侵 , 用艽 、 翹 、 蠶 、 芷 、 桑 , 薄等 , 二劑惡寒雖已 , 而足冷麵熱 , 溺赤苔黃 , 且鼻竅不塞 , 而右流濁涕如膿 , 時欲哼而出之 , 不則自上齶流下 , 臭苦不堪 , 右面盡腫 , 滿口唇瘡 , 腫處極其畏寒 , 須以熱物熨之為快 , 而時時火升 。 自問素不服丸散 , 又不啖肥甘 , 的系飲酒經年 , 濕熱久蘊而上熏 。 蓋以酒之熱歸於膽 , 上移於腦則為鼻淵 , 其實移腦者即移胃也 , 故見證皆在少陽 、 陽明分野 。 遂以元參 、 桑葉 、 菊花 、 花粉 、 銀花 、 枳椇子 、 絲瓜絡 、 冬瓜子 、 蘆根為劑 , 和入蘆菔汁 , 調以玉樞丹 , 兩服而苔化火平 , 二便亦暢 , 外用鹽滷熱洗右面而腫漸消 ; 去玉樞丹又二服 , 可以嚼飯 , 日啖北梨 , 至戊午元旦 , 而臭濁之涕始稀 。 初五 、 六連日出門 , 適大風 , 初七日午後右齦復痛 , 上連頭角耳門 , 右之第六齒復長出而礙食 , 凜寒畏風 。 乃用桑葉 、 菊花 、 生甘草 、 綠豆皮 、 元參 、 苡仁 、 銀花 、 梔炭 、 薄荷 、 鉤藤 , 以清散風熱 , 一服腫出痛減 ; 去薄 、 鉤 , 加枇杷葉 , 四劑痛平 , 而右之第六齒已內外分裂矣 。 其根仍固 , 但礙於嚼物 , 而齦腫直至夏初消盡 。 既而頭面四肢遍發斑塊瘰疱 , 腫而且癢 , 遊行無定 , 手十指 、 足十趾 、 兩手掌 、 兩足心無處不到 , 用力搔之 , 微出紫血 , 結痂堅黑 , 痕如痘疤 , 至秋杪始痊 。 癢時以鹽滷洗之 , 內服銀花 、 綠豆 、 生苡仁湯 , 戒口腹者八閱月 。 嘻 , 酒之為害如此 ! 深愧悟之不早 , 從此一滴不敢沾唇 。 憶二十年前海豐張雨農司馬招遊東甌 , 臨行妹嘗戒余勿飲酒 , 佩不敢忘 , 故向無酒病 。 年來自問衰頹 , 稍爾放溢 , 遂釀此恙 , 幸而資格尚淺 , 藥治未誤 , 不致延成錮疾 。 蓋天性不飲者 , 雖少飲亦能為患也 。 詳錄之 , 以為世鑑 。 余妹天性孝友 , 又極賢明 , 幼佐先慈操井臼 、 理家務 , 有北宮嬰兒之志 , 余強之適金氏 , 十載而嫠 。 余深悔之 , 附錄以志余過 。
余襁褓時患瀉經年 , 迨三歲種痘 , 而痘科不知其天花已將出也 , 復以苗助之 , 遂及於險 。 先慈抱而膝行於床者五晝夜 , 賴任六嘉先生救全 , 因而體氣甚弱 , 童年畏勞 , 稍動即鼻衄 , 故恆靜坐 。 十二歲夏間患溫甚劇 , 父母深憂之 , 病中見諸神將相謂曰 : 此一路福星也 。 遂醒而汗出以瘳 。 失怙後遠遊於婺 , 遵母氏之訓 , 諸凡謹慎 , 弱冠後衄病始痊 。 隆冬可不挾纊 , 但略犯生冷即便瀉 , 偶食炙爆則咽痛 。 己丑受室 。 甲午舉家患疫 , 悉余治愈 。 既而自病甚危 , 夢一淡妝中年婦人 , 持合貯紅藥一丸 , 以藥納余口中而去 , 乃大汗而寤 , 口中尚有藥香 , 病即已 。 復因作勞太早 , 倏然暈去 , 余妹甫十七歲 , 泣禱於天 , 欲刲股以救 , 而余已蘇 , 妹因卒嚇遂吐血 。 至今思之 , 愧無以報也 。 嗣後冬始衣絮 。 壬寅病痁 , 熱盛時夢日月並麗於天 , 而有帶下垂 , 余手挽兩帶而撼之 , 日月皆動 , 遂驚醒 , 出汗而愈 。 丙午酷熱 , 而酬應甚繁 , 始患滿額暑瘍 , 續患痢 , 又患瘧 , 熱時輒夢御風而行 , 告愈之時凌虛上至霄漢 , 忽墜淵一浴 , 汗出如湧而蘇 。 丁未續娶 。 己酉夏 , 錢塘沈悅亭茂才邀視陳茂才疫證 , 勢已垂危 。 余初不知其兼患黴瘡也 , 略不經意 , 吸其穢毒 , 歸而即病 。 雖服故孝子張君養之之藥而愈 , 時夢身化異類 , 遍體鱗甲 , 游泳深淵 , 騰雲而上 , 適雨聲如注而覺 , 汗如沐雨 , 而天雨竟數日不止 , 江浙因以成災 , 亦奇矣哉 。 此後始衣帛 。 乙卯挈眷回籍 。 丙辰秋杪 , 病於省寓 。 十月初六夜 , 夢法華山備冠服 、 輿從 , 迎余赴職 , 余即忻然冠帶而去 , 出錢塘門 , 過昭慶寺 , 見老少婦女數百人持香攔阻 , 因停輿 , 巳而東嶽傳令送歸 , 余遂返寓 , 甫到門 , 一跌而寤 。 此夢則更奇也 , 究不知後來何如 ? 嗟乎 , 幸而免者屢矣 。 附錄於此 , 以存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