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養法
巢氏曰 : 小兒初生 , 肌膚未實 , 宜用舊絮護其背 , 不可太暖 。 更宜數見風日 , 則血氣剛強 , 肌肉緻密 。 若藏於重幃密室 , 或衣厚暖 , 則筋骨軟脆 , 不任風寒 , 多易致病 。 衣服常隨涼熱加減 , 但令背暖為佳 。 亦勿令出汗 , 表虛風邪易致 。 乳哺不宜過飽 , 若宿滯不化 , 消乳丸治之 。 陳氏所謂忍三分寒 , 吃七分飽 , 頻按肚 , 少洗浴 , 要肚暖頭涼 , 心胸涼 , 此至論也 。 須令乳母預順七情六慾 , 厚味炙爆 , 則乳汁清寧 , 兒不致病 。 否則陰陽偏勝 , 血氣沸騰 , 乳汁敗壞 , 必生疾病 。 若屢用藥餌 , 則臟腑陰損 , 多實敗症 , 可不慎歟 。 大抵保嬰之法 , 未病則調治乳母 , 既病則審治嬰兒 , 亦必兼治其母為善 。
小兒哺乳宜慎擇論
夫初生小兒 , 藉乳為命 , 其乳哺之法 , 不可不慎 。 蓋乳者榮血之所化也 , 故乳母尤宜謹節 , 飲食下咽乳汁便通 。 情欲乳汁 , 便應病氣 , 則乳汁必凝滯 , 兒得此疾病立至 , 不吐則瀉 , 不瘡則癤 , 或為口糜 , 或為驚搐 , 或為夜啼 , 或為腹痛 。 病之初來 , 其溺必甚少 , 便須詢問端的 , 隨症調治 。 母安則子安 , 可消患於未形也 。 故乳母夏不欲熱 , 熱則致吐逆 ; 冬不欲寒 , 寒則咳嗽 ; 母不欲怒 , 怒則上氣顛狂 ; 母不欲醉 , 醉則令身熱腹痛 ; 母方吐下而乳 , 則致虛羸 ; 母有積熱而乳 , 則致變黃不能食 : 新房而乳 , 則瘦脊交頸不能行 ; 新浴而乳 , 則發吐呃神困 ; 傷熱乳則瀉黃 , 傷冷乳則瀉青 , 冷熱不調 , 停積胸膈 , 結為痰飲 , 遂成壯熱不已 , 乃成驚癇 。 兒啼未定 , 遽以乳哺之 , 氣逆不消 , 因成乳癖 ; 懷妊而乳 , 致令黃瘦 , 腹大腳弱 , 名曰魃病 。 大抵乳哺不可太飽 , 故俗云 : 若要小兒安 , 須帶三分飢與寒是也 。 海上老人沈璠撰 。
沈魯珍批 《 景岳全書 》 後
天下惟中正無偏之理 , 守之不失 , 則其立言也無弊 , 而垂諸世也可久 , 苟不得其中 , 而執乎一隅之見 , 漫焉有所著述 , 以驚愚而動眾 , 雖或博一時之譽 , 終未可以信今而傳後也 。 善學古人者 , 不為古人所愚 , 況今人乎 。 會稽張會卿 , 以醫名於時 , 著有 《 景岳全書 》 若干卷 , 學者宗之無異議矣 。 海上沈子魯珍 , 謂此書獨以先天水火陰陽命門真言立異 , 而其治病也 , 一以扶陽溫補為主 , 且以河間丹溪之言 , 為後學之害 , 是執乎一隅之見 , 而不可以為訓 , 且恐宗其說之入於岐趨也 。 於是摘其紕繆 , 揭其舛錯者 , 一句一字 , 旁批而辨駁之 , 考證詳確 , 無義不精 。 司馬子長有云 : 非好學深思 , 心知其意 , 難為淺見寡聞者道也 。 夫人之有疾 , 死生存亡之所繫也 。 古之善治疾者 , 必推越人淳于諸賢 , 謂其遇症用藥 , 可清可溫 , 可寒可熱 , 可攻可補 , 神明變通 , 而不膠於一定者也 。 若依景岳之說 , 惟講扶陽 , 而用熱藥補塞 , 則其為功也暫 , 而其為禍也甚烈 。 學周孔之學者 , 之乎其偏 , 則其為害也 , 止於一己 ; 學軒岐之學者 , 而之乎其偏 , 則其貽害也 , 且將及於天下後世 。 而系人之死生存亡 , 可不懼哉 。 魯珍之有是評 , 非矯為異也 。 要歸之中而已 , 豈得附和其說 , 而謂景岳之所愚哉 。 魯珍出是書以示予 , 閱畢念其一生精力之所寄也 , 作此以贈之 。 松江府尊張文英撰 。
沈魯珍評 《 醫宗必讀 》 論瘧疾
久瘧必虛一句 , 最能誤事 , 如果虛而有寒痰者 , 服之相宜 。 如瘧久而有痰積於胃 , 又有陰虛而火盛者 , 服之必不宜 。 士材議近世之醫 , 皆不明理 , 惟我獨尊 , 此言過也 。 松江東門外有趙嘉樹者 , 其人少年多欲 , 患瘧經久 , 醇酒厚味不禁 , 求其速愈 , 請何士宗調治 。 用生薑一兩 , 人參一兩 , 煎服可愈 。 彼如其言 , 始覺爽快一時 , 後覺大熱 , 即下為血痢 , 腹痛後重 , 晝夜三四十次 。 延余治之 , 至已告殂矣 。 此乃誤補之故 , 記之以告同志者 。
士材以陽為君子 , 陰為小人 , 熱藥為君子 , 寒藥為小人 。 但 《 易 》 云 : 一陰一陽之謂道 。《 內經 》 云 : 無陽則陰無以生 , 無陰則陽無以化 , 二者不可偏廢 。 至於治症 , 當以元氣為君子 , 邪氣為小人 , 元氣宜補 , 邪氣宜去 , 寒熱溫涼 , 隨病而施 , 中病而止 , 豈可多事溫補 , 痛戒寒涼乎 。《 內經 》 病機十九條 , 屬火者五 , 屬熱者四 , 屬寒者一 , 則知屬火熱者多 , 屬寒者少 。 用藥治病 , 宜體 《 內經 》 之意 , 不宜專執己見 , 談天說地 , 以惑後人 。 七十七老人沈璠謹議 , 俟後之君子 , 裁酌是否 。
王協忠先生癍疹論
少陰所至為瘍疹 , 少陽所至為瘡疹 。 少陰者 , 君火也 。 君火為當令之火 , 或上下左右間主步之火 , 亦為當令 , 故諸痛癢瘡瘍 , 皆屬之少陽者相火也 。 相火為不當令之火 , 遊行於木土金水之時 , 不期而至 , 即四時非節之暖也 。 少陽與厥陰為合 , 肝與膽其潛使之鄉 , 胞絡之焦 , 其遊行之地 。 其勢一至 , 則胞絡之間 , 膻中之位 , 不啻積薪厝火 , 其人必鬱鬱不樂 , 寒不甚而熱不甚 , 口乾煩冤 , 目淚顴紅 , 或四肢微厥 。 其熱上薰於肺 , 肺主皮毛 , 故發紅點 , 是為赤疹 , 赤疹必無汗而毛燥 。 若有汗者 , 熱勢已達 , 其點淡紅而稍大 。 若重感於邪者 , 於表症中兼見前證 , 亦必俟其透達而後得解 。 故初時禁用苦寒 , 恐其冰伏耳 。 世人皆知癍疹初起 , 忌用寒涼 , 殊不知忌用涼藥者 , 疹證而非癍症也 。 治少陽疹症 , 始終不可離涼膈之劑 , 亦不可加引經藥 。 果見兼症 , 悉照下論 , 加入於本方 。 非若治他症表下和為各別也 , 其症非比癍症 , 同看甚至連六七次者 , 後發白色者方止 。 其主潔古消風散 , 即涼膈去硝黃 , 取甘桔荊翹芩梔薄荷赤芍木通 , 直達膈間 , 消風散熱 , 毒氣自然解散 。 已出之後 , 再加大力殭蠶元參之類 , 以化其蘊蓄之毒 。 兼表者合香蘇芎蘇之類 , 勢甚者十神湯 。 然隆冬初春 , 庶幾相宜 , 春夏秋三時 , 在所禁用 。 因麻黃為寒傷榮者之專司 , 而葛根升麻 , 雖輕揚解表 , 實陽明經藥 , 但可借用 , 非本症藥也 。 火勢甚於內 , 目赤唇焦 , 口乾譫語 , 本方加黃連 。 熱甚於表 , 口渴而脈大汗出者 , 本方合白虎 。 往來寒熱 , 脈弦不解者 , 本方合小柴胡 。 府實內結者 , 本方硝黃以潤下之 。 餘熱不退 , 本方加生地丹皮之類 , 以養其陰 。 此用藥之概也 。 至若歷來方書 , 皆云癍出於陽明 , 疹屬於太陰 , 癍主於火 , 疹主於濕 。 濕之一字 , 大謬不然 。 夏月暑熱合邪而發疹者 , 或有之 。 脾經濕熱 , 兼發水疹 , 久之為疥瘡者 , 或有之 。 此外無疹症之理 。 蓋皆誤認膈熱薰肺之手太陰症 , 為足太陰症耳 。 膈熱薰肺四字 , 為疹症之準繩 , 發前人所未發 , 其辨點之法 , 方書皆云癍無頭粒 。 殊不知癍無頭粒 , 反濕於皮膚之上 , 歷歷可數 , 其重者如雲如錦 , 而於雲錦之中 , 必有點如硃筆點就者 。 疹有頭粒 , 反若隱若現 , 辨之不甚分明 , 隨出隨沒 。 癍本於胃熱 , 見點便忌升提 , 急急化癍 , 尚慮胃爛 。 疹則先出者已化 , 後至者尚多 , 惟有始終清解而已 。 故凡大青犀角石羔黃連 , 癍症藥也 。 升麻葛根為失表為癍之表藥也 , 承氣湯治失下成癍之裡藥也 , 人參白虎湯 , 體虛發癍者之對症藥也 。 總之 , 四時六氣 , 感之皆為外感 , 皆能兼見癍疹 。 一見癍疹 , 便不復傳經轉屬 。 蓋陽明土也 , 藥物歸之 , 無所復傳 。 邪形似水 , 望其低下處而就之 。 膈間既熱 , 無邪不入 , 無入不成溫熱之邪 , 一發為疹 , 疹為病本矣 。 但發疹之症 , 冬溫與春溫之症最多 , 不知何故 。 意者 , 冬時寒為正令 , 溫暖之令 , 反為異氣 , 豈即所謂少陽所致耶 。 冬傷於寒 , 寒毒藏於肌膚者 , 每多連膈耶 。 近老月令廣言 , 冬時醇酒厚味 , 向火圍爐 , 過於溫熱者 , 多病於春 , 多發麻疹 。 真先得我心矣 。 又癍疹決非陰症 , 決無熱補之理 。 方書雖有陰症發癍一條 , 然必症陰脈陰 。 內真寒而外假熱 , 癍色淡而面戴陽 , 善於臨症者 , 自能辨之 , 但治其病 , 而癍自愈矣 。 又有內傷發癍一症 , 亦必勤勞之輩 , 體虛之人 , 而又過食冷物 , 迫陽氣浮於肌表 , 而發淡紅點 。 內傷外感 , 判然不同 , 細考東垣法 , 自能辨之 。 前輩尚有極癍之說 , 病至既危 , 身有幾點赤癍 , 與癍無異 , 氣血澆漓所致 , 非癍症也 。 小兒瘧痢臨危極多 , 予見之數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