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望鎮張瑞五 , 素有血證 , 歲辛丑 , 余營葬先君 , 托其買磚灰等物 , 鄉城往返 , 因勞悴而大病發 , 握手泣別 , 謂難再會矣 。 余是時始合瓊玉膏未試也 , 贈以數兩而去 , 自此不通音問者三四載 。 一日鎮有延余者 , 出其前所服方 , 問 : 何人所寫 ? 則曰 : 張瑞五 。 曰 : 今何在 ? 曰 : 即在館橋之右 。 即往候之 , 精神強健 , 與昔迥異 , 因述服瓊玉膏後 , 血不復吐 , 嗽亦漸止 , 因涉獵方書 , 試之頗有效 , 以此助館穀所不足耳 。 余遂導以行醫之要 , 惟存心救人 , 小心敬慎 , 擇清淡切病之品 , 俾其病勢稍減 , 即無大功 , 亦不貽害 。 若欺世徇人 , 止知求利 , 亂投重劑 , 一或有誤 , 無從挽回 , 病者縱不知 , 我心何忍 。 瑞五深以為然 , 後其道大行 , 遂成一鎮名家 , 年至七十餘而卒 。 瓊玉膏為治血證第一效方 , 然合法頗難 , 其時不用人參 , 只用參鬚 , 生地則以浙中所出鮮生地 , 打自然汁熬之 , 不用幹地黃 , 治血證舍此無有無弊者 。
雄按 : 行醫要訣 , 盡此數語 , 所謂以約失之者鮮 , 學者勿以為淺論也 。
洞庭吳倫宗夫人 , 席翁士俊女也 , 向患血證 , 每發 , 余以清和之藥調之 , 相安者數年 。 郡中名醫有與席翁相好者 , 因他姓延請至山 , 適遇病發 , 邀之診視 , 見余前方 , 謂翁曰 : 此陽虛失血 , 此公自命通博 , 乃陰陽不辨耶 ! 立溫補方加鹿茸二錢 , 連服六劑 , 血上冒 , 連吐十餘碗 , 一身之血盡脫 , 脈微目閉 , 面青唇白 , 奄奄待斃 , 急延余治 。 余曰 : 今臟腑經絡俱空 , 非可以輕劑治 。 亟以鮮生地十斤 , 絞汁煎濃 , 略加人參末 , 徐徐進之 , 歷一晝夜盡生地汁 , 稍知人事 , 手足得展動 , 唇與面紅白稍分 , 更進阿膠 、 三七諸養陰之品 , 調攝月餘 , 血氣漸復 。 夫血脫補陽 , 乃指大脫之後 , 陰盡而陽無所附 , 肢冷汗出 , 則先用參附以回其陽 , 而後補其陰 。 或現種種虛寒之證 , 亦當氣血兼補 。 豈有素體陰虛之人 , 又遇氣升火旺之時 , 偶爾見紅 , 反用大熱升發之劑 , 以擾其陽而爍其陰乎 ! 此乃道聽途說之人 , 聞有此法 , 而不能深思其理 , 誤人不淺也 。
嘉興王蔚南 , 久患血證 , 左脅中有氣 , 逆沖喉旁 , 血來有聲如沸 。 戊子冬 , 忽大吐數升 , 面色白而帶青 , 脈微聲啞 , 氣喘不得臥 , 危在旦夕 。 余以阿膠 、 三七等藥 , 保其陰而止其血 , 然後以降火納氣之品 , 止其沖逆 。 復以補血消痰 , 健脾安胃之方 , 上下分治 , 始令能臥 , 繼令能食 , 數日之後 , 方能安臥 。 大凡脫血之後 , 斷不可重用人參升氣助火 , 亦不可多用滋膩以助痰滯胃 。 要知補血之道 , 不過令其陰陽相和 , 飲食漸進 , 則元氣自復 , 非補劑入腹 , 即變為氣血也 。 若以重劑塞其胃口 , 則永無生路矣 。 況更用溫熱重劑 , 助陽爍陰而速之死乎 。
洞庭張姓 , 素有血證 , 是年為女辦裝 , 過費心力 , 其女方登轎 , 張忽血冒升余 , 昏不知人 , 醫者濃煎參湯服之 , 命懸一息 , 邀余診視 。 六脈似有如無 , 血已脫盡 , 急加阿膠 、 三七 , 少和人參以進 , 脈乃漸復 , 目開能言 , 手足展動 , 然後純用補血之劑以填之 , 月餘而起 。 蓋人生不外氣血兩端 , 血脫則氣亦脫 , 用人參以接其氣 , 氣稍接 , 即當用血藥 , 否則孤陽獨旺而陰愈虧 , 先後主客之分 , 不可不辨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