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 正宗輯要

第一章 · 通論
一 、《 素 》、《 靈 》
(一)夫精者 , 身之本也 。 故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 《 金匱真言論 》 )
張隱菴曰 : 神氣血脈皆生於精 , 故精乃生身之本 。 能藏其精 , 則血氣內固 , 邪不外侵 , 故春不病溫 。
吳鞠通曰 : 不藏精三字須活看 , 不專主房勞說 , 一切人事之能搖動其精者皆是 。 即冬日天氣應寒 , 而陽不潛藏 , 如春日之發泄 , 甚至桃李反花之類亦是 。
陸九芝曰 :《 金匱真言論 》 云 : 夫精者 , 身之本也 。 故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所謂精者 , 指一身津液由於水穀所化 。 水穀之精氣 , 和調於五臟 , 灑陳於六腑 , 為後天生身之本 , 其下遂以精與汗互言之 。 吾試以經解經 , 此即經言食氣入胃 , 散精於肝 , 淫精於脈 , 輸精於皮毛之數精字也 ; 亦即經言飲入於胃 , 遊溢精氣 , 上輸於脾 , 脾氣散精 , 上歸於肺 , 水精四布 , 五經並行之數精字也 。 又岐伯論溫病曰 : 人所以汗出者 , 汗生於穀 , 穀生於精 , 邪氣之得汗者 , 邪卻而精勝也 。 又曰 : 汗者 , 精氣也 。 則精即是汗 。
(二)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 《 生氣通天論 》 )
馬元臺曰 : 冬傷於寒者 , 至春必為溫病 。 蓋冬時嚴寒 , 中之即病者 , 謂之傷寒 ; 其有傷於寒 , 而不即病者 , 至春陽氣發生 , 邪從內作 , 故為溫病之證 。 夫曰溫者 , 寒非純寒而有熱 , 熱非純熱而有寒 , 正以前此而冬則為寒 , 後此而夏則為熱 , 則此春時乃為溫病也 。
葉子雨曰 : 冬至一陽漸生 , 人身之陽氣內盛 , 被冬日嚴寒殺厲之氣所折 , 深浹於肌髓之間 , 至春日 , 內伏鬱結之陽氣為外邪觸發 , 伏氣既得發泄 , 遇天氣之陽熱 , 兩熱相干 , 發為溫病 。
(三)凡病傷寒而成溫者 , 先夏至日為病溫 , 後夏至日為病暑 。 暑當與汗出 , 勿止 。 ( 《 熱論 》 )
葉子雨曰 : 古醫經以傷寒為外感之通稱 , 故云凡病傷寒而成溫 。 然天地陰陽之邪 , 隨人身氣化感召 。 冬至後一陽漸生 , 人身所伏之陽熱 , 為嚴寒折遏 , 感春陽之氣而發者為病溫 ; 夏至一陰生 , 人身所伏之陰氣 , 感亢熱之氣而發者為病暑 。 蓋春溫夏暑 , 隨氣而化 , 亦隨時而命名也 。 暑當與汗出 , 勿止者 , 暑雖熱邪 , 熱盛則蒸濕 , 濕與熱搏 , 故暑病多汗 ; 治暑之法 , 不可禁止其汗也 。
柳寶詒曰 : 經言凡病傷寒 , 是傷寒不必專於冬時 , 即三時感寒 , 亦能郁化為溫也 。 其稱夏至後為病暑 , 則暑即溫之變名 , 尤不可指為另是一邪 。 而此獨分別言之者 , 因伏氣發於夏至以後 , 其治病略有不同 。 蓋溫病忌汗 , 恐其傷陰 ; 若時交長夏 , 則汗出必多 , 而邪氣亦隨汗而出 , 又未可以汗多而遽止之也 。
(四)氣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 《 刺志論 》 )
馬元臺曰 : 氣本虛矣 , 而身反熱 , 蓋得之傷暑故也 。 惟熱傷氣 , 故傷暑則身熱也 。
(五)人一呼脈三動 , 一吸脈三動而躁 , 尺(廖平曰 : 尺為皮之誤)熱曰病溫 。 ( 《 平人氣象論 》 )
馬元臺曰 : 一呼脈當再動 , 而今則三動 ; 一吸脈當再動 , 而今則三動 ; 則一呼一吸總為一息 , 為六動矣 。《 脈訣 》 以為數脈 。《 難經 》 亦以為離經脈 。 是六至而躁 , 躁者 , 動之甚也 。 今尺脈躁動 , 當尺有熱 。 尺部者 , 下部也 , 主腎水不足 , 其病為溫 。
(六)尺(廖平曰 : 尺為皮之誤)膚熱甚 , 脈盛躁者 , 病溫也 。 其脈盛而滑者 , 病( 《 甲乙經 》 病作汗)且出也 。 ( 《 論疾診尺篇 》 )
馬元臺曰 : 尺之皮膚熱甚 , 其脈盛躁 , 當為溫病也 。 其脈雖盛 , 不至於躁 , 而帶滑者 , 則病當自出矣 。
吳鞠通曰 : 尺膚熱甚 , 火爍精也 ; 脈盛躁 , 精被火煎沸也 ; 脈盛而滑 , 邪機向外也 。 蓋溫病必傷金水二臟之津液 , 尺之脈屬腎 , 尺之穴屬肺 , 此處肌肉熱 , 故知為病溫也 。
薛生白曰 : 尺膚熱者 , 其身必熱 ; 脈甚躁者 , 陽邪有餘 , 故當為溫病 。 若脈雖盛而兼滑者 , 是脈已不躁 , 而正氣將復 , 故不久當愈 。 出 , 漸愈之謂 。
(七)諸治熱病 , 以飲之寒水 , 乃刺之 ; 必寒衣之 , 居止寒處 , 身寒而止也 。 ( 《 刺熱論 》 )
章虛谷曰 : 以其久伏之邪 , 熱從內發 , 故治之必先飲寒水 , 從里逐熱 ; 然後刺之 , 從外而泄 ; 再衣以寒 , 居處以寒 , 身寒熱除而後止 。
柳寶詒曰 : 治熱以寒 , 一定之理 。 今人於溫病初發 , 見用涼解 , 而即言其遏邪者 , 彼固未明此理也 。
王孟英曰 : 今人不讀 《 內經 》, 雖溫熱暑疫諸病 , 一概治同傷寒 , 禁其涼飲 , 厚其衣被 , 閉其戶牖 , 因而致殆者 , 我見實多 。 然飲冷亦須有節 , 過度則有停飲 、 腫滿 、 嘔利等患 , 更有愈後手指 、 足縫出水 , 甚至腳趾脫落 , 即俗所謂脫腳傷寒也 。
葉子雨曰 : 治熱病 , 飲以寒水 , 欲其熱自內達外也 ; 必寒衣寒處者 , 皆避溫就涼之意耳 。 然肆飲寒涼 , 流弊滋多 。 孟英此注 , 頗具卓見 , 讀者鑑諸 。
(八)病溫虛甚死 。 ( 《 玉版論要篇 》 )
柳寶詒曰 : 經言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則凡病溫者 , 其陰氣先虛可知 。 使或虛而未至於甚 , 則養陰透邪治之如法 , 猶可挽回 。 若病溫者而至虛甚 , 則熱邪內訌 , 陰精先涸 , 一發燎原 , 不可治矣 。
吳鞠通曰 : 病溫之人 , 精血虛甚 , 則無陰以勝溫熱 , 故死 。
(九)熱病已得汗 , 而脈尚躁盛 , 此陰脈之極也 , 死 ; 其得汗而脈靜者生 。 ( 《 熱病篇 》 )
馬元臺曰 : 此言熱病汗後脈躁者死 , 反是則生也 。 熱病已得汗 , 脈宜靜 , 今反躁盛者 , 此乃陰經之脈衰弱已極 , 故有陽脈而無陰脈也 , 其人主於死 。 若得汗之後 , 而脈遂能靜 , 則有陰以配陽 , 必能以有生矣 。
(十)熱病者 , 脈尚盛躁 , 而不得汗者 , 此陽脈之極也 , 死 ; 脈盛躁 , 得汗靜者生 。 ( 《 熱病篇 》 )
馬元臺曰 : 此言熱病脈盛而不得汗者死 , 反是則生也 。 熱病脈躁盛宜得汗 , 今反不得汗者 , 此乃陽經之脈衰弱已極 , 故表虛而不能發汗也 , 其人主於死 ; 若脈躁盛而汗出脈靜者 , 必能以有生矣 。
二 、《 難經 》
(一)傷寒有五 : 有中風 、 有傷寒 、 有濕溫 、 有熱病 、 有溫病 , 其所苦各不同 。 ( 《 五十八難 》 )
丁錦曰 : 傷寒有五者 , 指五病俱統於傷寒一門 , 而分其所苦之不同也 。 風為陽邪 , 寒為陰邪 , 故先列中風 , 次列傷寒 。 寒者 , 皆冬月之正病也 。 濕溫發於濕土之令居多 , 熱病發於盛夏 , 溫病即仲景 《 傷寒經 》 中春溫病也 。 乃見前之五邪從本原來 , 非比之傷寒熱病 , 故各立其法也 。 注家以疫症指此溫病 , 非也 。
(二)溫病之脈 , 行在諸經 , 不知何經之動也 。 ( 《 五十八難 》 )
柳寶詒曰 : 溫病邪伏少陰 , 隨氣而動 , 流行於諸經 , 或乘經氣之虛而發 , 或挾新感之邪氣而發 。 其發也或由三陽而出 , 或由肺胃 ; 最重者 , 熱不外出 , 而內陷於手足厥陰 ; 或腎氣虛不能托邪 , 而燔結於少陰 。 是溫邪之動 , 路徑多歧 , 隨處可發 , 初不能指定發於何經 , 即不能刻定見何脈象也 。
(三)熱病之脈 , 陰陽俱浮 , 浮之而滑 , 沉之散澀 。 ( 《 五十八難 》 )
丁德用曰 : 陰陽俱浮者 , 謂尺寸俱浮也 ; 浮之而滑者 , 輕手按之而滑 , 是心傷熱脈也 ; 沉之散澀者 , 沉手按之而散澀 , 是津液虛少也 。
(四)濕溫之脈 , 陽濡而弱 , 陰小而急 。 ( 《 五十八難 》 )
丁德用曰 : 肌肉之上 , 陽脈所行 , 濡弱者 , 是濕氣所勝火也 ; 肌肉之下 , 陰脈所行 , 小急者 , 是土濕之不勝木 , 故見小急 。 所以言陽濡而弱 , 陰小而急也 。
三 、《 傷寒論 》
(一) 《 陰陽大論 》 云 : 春氣溫和 , 夏氣暑熱 , 秋氣清涼 , 冬氣冰冽 , 此則四時正氣之序也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春夏為陽 , 春溫夏熱者 , 陽之動始於溫 , 盛於暑故也 ; 秋冬為陰 , 秋涼而冬寒者 , 以陰之動始於涼 , 盛於寒故也 。
(二)冬時嚴寒 , 萬類深藏 , 君子固密 , 則不傷於寒 。 觸冒之者 , 乃名傷寒耳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冬三月純陰用事 , 陽乃伏藏 , 水冰地坼 , 寒氣嚴凝 , 當是之時 , 善攝生者 , 出處固密 , 去寒就溫 , 則不傷於寒 。 其涉寒冷 , 觸冒霜雪為病者 , 謂之傷寒也 。
(三)其傷於四時之氣 , 皆能為病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春風 、 夏暑 、 秋濕 、 冬寒 , 謂之四時之氣 。
陸九芝曰 : 仲景原文 , 首著 「 四時之氣 」 四字 , 則 《 傷寒論 》 之不獨言冬月傷寒 , 而並春夏秋三時之溫熱濕燥論之 , 豈不顯然 , 乃必曰仲景獨知有寒者何哉 ? 仲景本知有溫熱 。 既謂仲景但論寒 , 反謂叔和將溫熱攙入論中 , 以為仲景之論亂於叔和 , 真不知其是何肺腑 。 他人不足責 , 黃坤載自稱古今無雙 , 則更可笑矣 。
(四)以傷寒為毒者 , 以其最成殺厲之氣也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熱為陽 , 陽主生 ; 寒為陰 , 陰主殺 。 陰寒為病 , 最為肅殺毒厲之氣 。
王樸莊曰 : 寒本正氣 , 而有殺厲之毒 , 不特使人病於冬 , 且能使人病於春夏 , 故治之不可不急也 。
劉仲邁曰 : 毒之為言害也 。《 博雅 》 一曰惡也 。《 周禮 · 天官 》: 醫師掌醫之政令 , 聚毒藥以供醫事 。 論云以傷寒為毒者 , 喻為害之意云爾 。 又 《 易 · 師卦 》 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 , 與 《 老子 》「 亭之 、 毒之 」 之毒 , 在 《 易 》 義當訓治 , 在 《 老子 》 則為 「 優育 」 之意 。 後賢有以本論毒字為語病者 , 真所見未廣耳 。
(五)中而即病者 , 名曰傷寒 。 ( 《 傷寒例 》 )
王樸莊曰 : 此桂枝 、 麻黃二湯證也 。
(六)不即病者 , 寒毒藏於肌膚 , 至春變為溫病 , 至夏變為暑病 。 暑病者 , 熱極重於溫也 。 ( 《 傷寒例 》 )
王樸莊曰 : 龐安常云 : 嚴寒時 , 奔走荷重勞力之人 , 皆辛苦之徒也 , 當陽氣閉藏 , 反擾動之 , 令郁發腠理 , 津液強漬 , 為寒所搏 , 腠理反密 , 寒毒與營衛相渾 , 則病成矣 。 其不即時成病者 , 寒毒藏肌膚間 , 至春夏陽氣發生 , 與毒相搏 , 因春溫氣而變者名溫病 , 因夏暑而變者名熱病 , 因暑濕而變者名濕溫 。 以病本由冬時中寒 , 故通謂之傷寒焉 。
陸九芝曰 : 龐說如此 , 足以為 《 難經 》 傷寒共有五種之證 。
(七)是以辛苦之人 , 春夏多溫熱病者 , 皆由冬時觸寒所致 , 非時行之氣也 。 ( 《 傷寒例 》 )
陸九芝曰 : 此言溫病熱病皆非疫病 , 而皆由觸寒所致 , 故皆名傷寒 。 讀此兩語 , 則仲景明明告人以溫熱之病 , 即在 《 傷寒論 》 中矣 。 後人既不知此本仲景語 , 而又疑叔和自為此語 , 轉若仲景所未道 , 因而削之 。 又因而駁之 。 若彼一見 《 外臺秘要 》, (按 《 外臺秘要 》 諸論傷寒篇 , 以 《 陰陽大論 》、 王叔和 、 華佗 、 陳廩丘 、 範汪論 、 小品論 、 千金論 、 經心錄論為八家 。《 陰陽大論 》 語 , 即 《 傷寒例 》 中文 。 又 《 病源 》、《 千金 》, 所引 《 傷寒例 》 文 , 俱稱經言 , 則 《 傷寒例 》 在隋唐時 , 本作仲景原文)亦當啞然自笑矣 。
王秉衡曰 : 傷寒 , 外感之總名也 ;《 傷寒論 》, 統論外感之書也 。
王永嘉曰 :《 難經 》 云傷寒有五 , 則五種外感 , 昔人皆謂之傷寒矣 。《 傷寒論 》 有治風 、 治溫 、 治暍 、 治濕諸法 。 則非專論一傷寒矣 。
王孟英曰 : 吳鞠通謂宋元以來 , 不明仲景一書專為傷寒而設 。 吳氏直未讀 《 傷寒論 》 也 。 注 《 傷寒 》 者無慮數十家 , 皆以為專論傷寒之書 , 故恆覺支離附會 。 考論中風 、 寒 、 溫 、 暍 、 濕五氣為病 , 古人皆曰傷寒 , 故 《 難經 》 云傷寒有五 , 而仲聖以 《 傷寒 》 名其書也 。 此等大綱不清 , 豈可率爾著書 ?
楊照藜曰 : 注 《 傷寒 》 者無慮數十家 , 皆以為專論傷寒之書 , 故恆支離附會不適於用 。 惟 《 重慶堂隨筆 》 指出為統論外感之書 , 覺 《 傷寒論 》 之全體俱現 , 此與堯封之見相同者 。
(八)凡時行者 , 春時應暖而反大寒 ; 夏時應熱而反大涼 ; 秋時應涼而反大熱 ; 冬時應寒而反大溫 。 此非其時而有其氣 。 是以一歲之中 , 長幼之病多相似者 , 此則時行之氣也 。 ( 《 傷寒例 》 )
張路玉曰 : 傷寒是感天時肅殺之氣 , 以寒犯寒 , 必先寒水 。 時行是感濕土鬱蒸之氣 , 以濕犯濕 , 必先濕土 。 陽明為營衛之原 , 始病則營衛俱病 , 經絡無分 , 三焦相溷 , 內外不通 , 所以其病即發而暴 , 非比傷寒以次傳經而入也 。 蓋地為汙穢濁惡之總歸 , 平時無所不受 , 適當天時不正之極 , 則平時所受濁惡之氣 , 亦必乘時迅發 。 或冬時過暖 , 肅殺之令不行 , 至春反大寒冷 ; 或盛夏濕熱汙穢之氣交蒸 , 忽然熱極生風 , 而人汗孔閉拒 , 毒邪不得發泄而為病 。 病則老幼無分 , 此即時行之氣也 。
王樸莊曰 : 四時失其正氣 , 必即時發病 , 而長幼多相似 , 故曰時行 。
陸九芝曰 : 此言疫病 , 不獨溫病 、 熱病 。 至首言應溫而反大寒 , 則有寒疫在內 , 仲景亦何嘗不知疫乎 ?
(九)其冬有非節之暖者 , 名曰冬溫 。 冬溫之毒 , 與傷寒大異 。 ( 《 傷寒例 》 )
張路玉曰 : 冬溫者 , 時當大寒 , 而反大溫 , 東風時至 , 則肌腠疏豁 , 忽然大寒 , 而衣袂單薄 , 寒鬱其邪 , 其病即發者為冬溫 。 以其所感非時溫氣 , 故言與傷寒大異 。 若不即發 , 藏於皮膚 , 則入傷血脈 , 至春發為溫病 ; 藏於經絡 , 則入傷骨髓 , 至夏發為熱病矣 。
(十)從立春節後 , 其中無暴大寒 , 又不冰雪 , 而有人壯熱為病者 , 此屬春時陽氣 , 發於冬時伏寒 , 變為溫病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此為溫病也 。《 內經 》 云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十一)是以春傷於風 , 夏必飧泄 ; 夏傷於暑 , 秋必痎瘧 ; 秋傷於濕 , 冬必咳嗽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此必然之道 , 可不審明之 ? ( 《 傷寒例 》 )
王樸莊曰 : 此引 《 素問 》 以明四時正氣皆能留連致病 , 而語意專為春溫發也 。 風即春令生升之氣 。 飧泄 , 溏糞也 。 痎 , 二日一發瘧 , 岐伯謂由人汗空疏 , 腠理開 , 因得秋氣 , 邪內薄於五臟 , 橫連膜原 , 故蓄作有時 , 而間日一發 。 濕即初秋涼氣 , 時有微雨 , 日凡數陣 , 諺云遠秋十日 , 作秋天者是也 。 蓋風 、 暑 、 濕 、 寒 , 原為正氣 , 故當時有不即病者 。 其夏之飧泄 , 升極必降也 ; 秋之痎瘧 , 散極必蓄也 ; 冬之咳嗽 , 降極必升也 ; 春之溫病 , 蓄極必散也 。 故曰必然之道也 。
(十二)若脈陰陽俱盛 , 重感於寒者 , 變成溫瘧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脈陰陽俱盛者 , 傷寒之脈也 。《 難經 》 云 : 傷寒之脈 , 陰陽俱盛而緊澀 。 經云 : 脈盛身寒 , 得之傷寒 。 則為前病 。 熱未已 , 再感於寒 , 寒熱相搏 , 變為溫瘧 。
王三陽曰 : 陰陽俱盛者 , 傷寒脈也 。 十三日以上 , 寒已傳裡 , 變為熱病矣 , 脈當沉數 , 今復見傷寒脈 , 豈非重感於外寒乎 ? 寒熱相搏 , 故曰變為溫瘧 。
(十三)陽脈浮滑 , 陰脈濡弱者 , 更遇於風 , 變為風溫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此前熱未歇 , 又感於風者也 。《 難經 》 云 : 中風之脈 , 陽浮而滑 , 陰濡而弱 。 風來乘熱 , 故變風溫 。
(十四)陽脈洪數 , 陰脈實大者 , 更遇溫熱 , 變為溫毒 , 溫毒為病最重也 。 ( 《 傷寒例 》 )
成無己曰 : 此前熱未已 , 又感溫熱者也 。 陽主表 , 陰主裡 , 洪數實大皆熱也 。 兩熱相合變為溫毒 。 以其表裡俱熱 , 故為病最重 。
王樸莊曰 : 此溫毒與 《 金匱 》 陽毒陰毒同 。 洪數者 , 氣之熱 ; 實大者 , 血之熱 。 溫熱之氣挾毒戾而入陽明變為溫毒 , 凡一切斑疹皆其類也 。 毒之陷伏者即不治 , 故云為病最重也 。
(十五)陽脈濡弱 , 陰脈弦緊者 , 更遇溫氣 , 變為溫疫 。 ( 《 傷寒例 》 )
王樸莊曰 : 溫疫 , 即濕溫 。 (按濕溫 , 即濕溫時疫 , 非 《 難經 》 所謂傷寒有五之濕溫也)時行之氣 , 不外寒 、 熱 、 燥 、 濕四者 。 寒變溫瘧 , 熱變溫毒 , 燥變風溫 , 濕變溫疫 , 故 《 總病論 》 敘四種溫病 , 直以溫疫為濕溫 。 濡弱者 , 天氣之濕客於上 , 故陽脈見之 ; 弦緊者 , 地氣之濕客於下 , 故陰脈見之 。 溫氣者 , 春夏間先時太過之熱 , 蒸動地濕之氣 , 傷寒病後受之 , 蘊而成身熱多汗不解之證 。 此氣易於傳染 , 能使長幼受多相似 , 故名為疫 。 言溫疫者 , 以別於寒疫也 。 寒疫必兼寒濕 , 溫疫必兼濕熱 , 此其大略也 。
(十六)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 《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 》 )
成無己曰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陽明也 。 此太陽受邪 , 知為溫病 , 非傷寒也 。 積溫成熱 , 所以發熱而渴 , 不惡寒也 。
龐安常曰 : 溫與熱有輕重之分 , 故仲景云 : 若遇溫氣 , 則為溫病 ; 更遇溫熱 , 則為溫毒 。 熱比溫為尤重也 。 若但冬傷於寒 , 至春而發 , 不感異氣 , 名曰溫病 , 此病之稍輕者也 ; 溫病未已 , 更遇溫氣 , 變為溫病 , 亦可名曰溫病 , 此病之稍重者也 。 傷寒例以再遇溫氣名曰溫疫 。 又有不因冬月傷寒 , 至春為溫病者 , 此特感春溫之氣 , 可名曰春溫 。 如冬之傷寒 , 秋之傷濕 , 夏之傷暑相同也 。 以此觀之 , 是春之病溫有三種 : 有冬傷於寒 , 至春發為溫病者 ; 有溫病未已 , 更遇溫氣而為溫病 , 與重感溫氣相雜而為溫病者 ; 有不因冬傷於寒 , 不因更遇溫氣 , 只於春時感春溫之氣而病者 。 若此三者 , 皆可名為溫病 , 不必各立名色 , 只要知其病源之所以不同也 。
張云岐曰 : 傷寒汗下不愈而過經 , 其證尚在而不除者 , 亦溫病也 。 經云 : 溫病之脈 , 行在諸經 , 不知何經之動 , 隨其經之所在而取之 。 如太陽病汗下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浮者 , 太陽溫病也 ; 如身熱目疼 , 汗下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長者 , 陽明溫病也 ; 如胸脅痛 , 汗下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弦者 , 少陽溫病也 ; 如腹滿嗌乾 , 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沉細者 , 太陰溫病也 ; 如口燥舌乾而渴 , 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沉者 , 少陰溫病也 ; 如煩滿囊縮 , 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微緩者 , 厥陰溫病也 。 隨其經取之 , 隨其症治之 。 如發斑 , 乃溫毒也 。
柯韻伯曰 : 溫病內外皆熱 , 所以別於中風 、 傷寒之惡寒發熱也 。 此條不是發明 《 內經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之義 , 乃概言太陽溫病之症如此 , 若以春溫釋之 , 失仲景之旨矣 。 夫太陽一經 , 四時俱能受病 , 不必於冬 ; 人之溫病 , 不必因於傷寒 ; 且四時俱能病溫 , 不必於春 。 推而廣之 , 則六經俱有溫病 , 非獨太陽一經也 。
(十七)若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名風溫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 , 多眠睡 , 鼻息必鼾 , 語言難出 。 若被下者 , 小便不利 , 直視失溲 ; 若被火者 , 微發黃色 , 劇則如驚癇 , 時瘛瘲 ; 若火熏之 , 一逆尚引日 , 再逆促命期 。 ( 《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 》 )
黃寶臣曰 : 發熱惡寒者 , 太陽證也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陽明證也 。 今太陽病始得之 , 不俟寒邪變熱 , 即現陽明之發熱而渴不惡寒者 , 知非太陽傷寒 , 乃太陽溫病也 。《 內經 》 云冬不藏精之人 , 春必病溫 ; 又云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原內陰已虧 , 外陽被郁 , 伏邪醞釀 , 早從熱化 , 至春一遇外邪 , 熱從內應 , 故證現發熱而渴不惡寒也 。 宜用寒涼之品於太陽表藥中 , 微似汗以和之 。 若用辛溫之劑 , 以大發其汗 , 內蘊之熱 , 得辛溫而益盛 。 故發汗已 , 不但身不涼靜 , 而反灼熱 , 則輕病變重 , 而成風溫矣 。 蓋風溫之為病 , 脈陰尺陽寸俱浮 , 自汗出 , 猶為太陽中風之本象 ; 至於身重 、 多眠睡 , 則標本合熱 , 而顯出少陰之危象也 。 腎熱上壅於肺 , 而鼻息必鼾 ; 腎熱上凌於心 , 而語言難出 。 熱甚則臟腑之津液必傷 。 若被誤下 , 則水泉竭 , 而小便不利 , 甚至少陰之氣將絕 , 不能榮太陽之脈而直視 , 不能約膀胱之氣而失溲 。 若被火灸燒針 , 是以火益火 , 微則熱鬱蒸土而發黃色 ; 劇則熱亢攻心而如驚癇 , 熱甚生風而時瘛瘲 , 黃色漸深 , 中帶黑色 , 若火熏之狀 。 夫被下已為一逆矣 , 被火是再逆也 。 一逆尚可延引時日 , 再逆則促其命期矣 , 醫者可不慎哉 ?
王孟英曰 : 彼冬溫 、 春溫之先犯手太陰者 , 皆曰風溫 , 乃吸受之風溫也 ; 此伏邪內發 , 誤汗致逆者 , 亦曰風溫 , 乃內動之虛風也 。 然風溫在肺 , 只宜清解 , 若誤以辛熱之藥汗之 , 亦有自汗多眠 , 鼻鼾難語之變 。 余治梁宜人一案可質也 。 案見 《 王氏醫案續篇 》。
陸九芝曰 : 按當時之所謂誤下者 , 乃巴豆小丸子 , 故陰愈傷 , 以巴豆亦溫熱藥也 。
(十八)太陽中熱者 , 暍是也 , 其人汗出惡寒 , 身熱而渴也 。 ( 《 金匱 》 以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 》 )
周禹載曰 : 冬月寒能傷人 , 則名中寒 ; 夏月熱亦能傷人 , 則名中熱 。 此是外表之熱 , 故曰中 , 與伏寒發為熱病之熱不同 。 而同用白虎者 , 則以所傷在氣 , 則所主在金 , 所病在熱 , 金病則母子俱病 , 故與伏氣之在少陰 , 發出而由陽明者無異 , 要皆並主一湯 。 不因冬月之伏與夏月之中為二義也 。 亦不因伏氣之渴與今病之渴為稍異也 。 方主人參白虎者 , 石膏功專清肺 , 退金中之火 , 是用為君 ; 知母亦能就肺中瀉火滋水之源 。 人參生津液 , 益所傷之氣而為臣 ; 甘草 、 粳米補土以滋金 , 為佐也 。
沈堯封曰 : 此是熱病證據 。《 素問 》 在天為熱 , 在地為火 。 熱者 , 火之氣也 。 故熱為五氣之一 , 而熱病即傷寒有五之一 。《 傷寒論 》 以 《 難經 》 熱字恐與下文溫字相混 , 故特指出曰暍是也 。 感烈日之氣而病 , 即 《 素問 》 寒 、 暑 、 燥 、 濕 、 風之暑病 。 或曰暍是陽邪 , 暑是陰邪 , 土潤溽暑 , 熱兼濕言也 , 似與暍有異 。 曰寒往則暑來 , 與寒對待 , 非專言熱而何 ? 古人稱暑 、 暍 、 熱 , 一也 。 若濕熱並至之病 ,《 難經 》 名曰濕溫 , 不名暑 。 迨至隋唐後 , 皆指濕熱為暑 , 於是真暑之名失 , 而暍之名更不知為何病矣 。
王孟英曰 : 仲聖以夏月外感熱病名曰暍者 , 別於伏氣之熱病而言也 。《 說文 》 云 : 暍 , 傷暑也 。《 漢書 · 武帝紀 》 云 : 夏大旱 , 民多暍死 。 故暑也 , 熱也 , 暍也 , 皆夏令一氣之名也 。《 北齊書 · 後主紀 》: 六月遊南苑 , 從官暍死者六十人 。《 千金須知 》 云 : 熱死曰暍 。 是唐時尚知暑 、 暍之為熱也 。《 內經 》 云 : 在天為熱 , 在地為火 , 其性為暑 。 又云 : 歲火太過 , 炎暑流行 。 蓋暑為日氣 , 其字從日 , 曰炎暑 , 曰酷暑 , 皆指烈日之氣而言也 。 夏至後有小暑 、 大暑 , 冬至後有小寒 、 大寒 , 是暑即熱也 , 寒即冷也 。 故寒字從 「 冫 」,「 冫 」 為水氣 。 是暑為陽 , 寒為陰 , 陰陽對待 , 乃天地間顯明易知之事 , 並無深微難測之理 。 而從來歧說偏多 , 誤人不淺 。 更有調停其說者 , 強以動靜分之 。 夫動靜惟人 , 豈能使天上之暑氣隨人而判別乎 ? 況 《 內經 》 有陰居避暑之文 , 武王有樾蔭暍人之事 。 又有妄合濕 、 熱二氣為暑者 , 則亢旱之年 , 河井皆涸 , 禾苗枯槁 , 濕氣全無 , 可以謂之非暑耶 ? 況濕無定位 , 分旺四季 , 風濕 、 寒濕 , 無不可兼 , 惟季夏之土為獨盛 , 故熱濕多於寒濕 。 然暑字從日 , 日為天氣 , 濕字從土 , 土為地氣 , 霄壤不同 。 雖可合而為病 , 究不可謂暑中原有濕也 。
(十九)太陽中暍者 , 身熱疼重 , 而脈微弱 , 此以夏月傷冷水 , 水行皮中所致也 。 ( 《 金匱 》 以一物瓜蒂湯主之 。 )( 《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 》 ) 。
黃寶臣曰 : 上條言中暑而不兼濕之證 , 此條言暑合濕邪而為患也 。 太陽中暍者 , 暑傷於形 , 則身熱疼重 ; 暑傷於氣 , 則脈微弱 。 以此證與脈揆之 , 知以夏月貪涼 , 過飲冷水 , 傷於水濕 , 水行皮中 , 為表邪所束 , 不得汗泄之所致也 。
沈漢卿曰 : 此論夏月先中暍 , 後傷冷水也 。 熱由太陽入陽明 , 故身熱 。 復傷冷水 , 水行皮中 , 則營衛俱滯 。 營氣被阻 , 則身疼 ; 衛氣被阻 , 則身重 。 太陽中暍 , 脈當數大 , 不當微弱 , 而脈微弱何也 ? 此以冷水在皮中 , 隨營衛氣行 , 營衛氣被阻 , 不能達於脈 , 致令脈微弱 , 故曰此以夏月傷冷水 , 水行皮中所致也 。 瓜蒂苦寒 , 能吐能下 , 去身面四肢水氣 , 水氣去 , 則熱解 , 故主之 。
陳修園曰 : 此言暑合濕邪為患 , 有形之濕壅其肺氣也 。《 金匱 》 治以一物瓜蒂湯 , 後人推廣其義 , 用五苓散(茯苓 、 豬苓 、 白朮 、 澤瀉 、 桂) 、 大順散(甘草 、 乾薑 、 杏仁 、 肉桂) 、 小半夏加茯苓湯(半夏 、 茯苓 、 生薑) 、 十味香薷飲(香薷 、 人參 、 陳皮 、 白朮 、 茯苓 、 扁豆 、 黃耆 、 木瓜 、 厚朴 、 甘草) 、 白虎加蒼朮湯(石膏 、 知母 、 甘草 、 粳米 、 蒼朮) , 皆兼治濕也 。 至夏月陽虛陰伏 , 凡畏熱貪涼 , 皆可以傷冷水例之 , 病在陰經 , 即為陰證 , 豈可一以清涼治暑哉 ?
(二十)太陽中暍者 , 發熱惡寒 , 身重而疼痛 , 其脈弦細芤遲 , 小便已 , 洒洒然毛聳 , 手足逆冷 , 小有勞 , 身即熱 , 口開前板齒燥 。 若發汗則惡寒甚 ; 加溫針則發熱甚 ; 數下之則淋甚 。 ( 《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 》 )
沈堯封曰 : 此言精氣素虧而中暍者 。
陳修園曰 : 此言中暑之證 , 從經脈表裡俱病處繪出虛證模樣 。 意者寒則傷形 , 責其實 ; 熱則傷氣 , 責其虛 。 發熱惡寒至手足厥冷 , 皆陰寒之脈證 。 小有勞三句 , 是虛而有熱之見證 。 汗下火皆為所戒 , 而治法從可知矣 。
徐忠可曰 : 此即潔古所謂靜而得之為中暑 , 為陰證也 。 蓋暍即暑也 。 太陽中暍者 , 太陽脈為一身之外衛 , 凡六氣之感 , 無不由之 , 故暑亦必由太陽入 。 惟太陽 , 故發熱惡寒 。 夏月氣溢經絡 , 於時濕土司令 , 傷暑者必兼濕 , 故身重而疼痛 。 暑熱必傷氣 , 故弦細芤遲虛脈也 。 然暑非中熱之謂 , 暑熱內受 , 陰寒外束 , 即東垣所謂廣廈納涼之類 , 故無汗不渴 , 而身反重痛也 。
成無己曰 : 病有在表 , 有在裡者 , 有表裡俱病者 , 此則表裡俱病者也 。 發熱惡寒 、 身重疼痛者 , 表中暍也 ; 脈弦細芤遲者 , 中暑脈虛也 ; 小便已 , 洒洒然毛聳 , 手足逆冷者 , 太陽經氣不足也 ; 小有勞 , 身即熱者 , 謂勞動其陽 , 而暍即發也 ; 口開前板齒燥者 , 里有熱也 。《 內經 》 云 : 因於暑 , 汗 , 煩則喘喝 。 口開謂喘喝也 , 以喘喝不止 , 故前板齒乾燥 。 若發汗以去表邪 , 則外虛陽氣 , 故惡寒甚 ; 若以溫針助陽 , 則火熱內攻 , 故發熱甚 ; 若下之以除裡熱 , 則內虛而膀胱燥 , 故淋甚 。
趙以德曰 : 予嘗思之 , 此症屬陰陽俱虛 。 脈弦細者 , 陽虛也 ; 芤遲者 , 陰虛也 。 所以溫針復損其陰 , 汗之復傷其陽 , 此症惟宜甘藥補正 , 以解其熱爾 , 即 《 靈樞 》 所謂陰陽俱不足 , 補陽則陰竭 , 補陰則陽脫 。 可將以甘藥 , 不可飲以剛劑 。
王宇泰曰 : 中暍 、 中暑 、 中熱 , 名雖不同 , 實一病也 。 若冬傷於寒 , 至夏而變為熱病者 , 此則過時而發 , 自內達表之病 , 俗謂晚發是也 , 又非暴中暑熱新病之可比 。 或曰新中暑病脈虛 , 晚發熱病脈盛 。
(二十一)師曰 : 伏氣之病 , 以意候之 。 今月之內 , 欲有(一作知)伏氣 。 假令舊有伏氣 , 當須脈之 。 若脈微弱者 , 當喉中痛似傷 , 非喉痹也 。 病人云 : 實咽中痛 。 雖爾 , 今復欲下利 。 ( 《 平脈法 》 )
張錫駒曰 : 此條言伏氣之病 , 由內而出 , 非若時行卒病 , 由外而至也 。
張隱菴曰 : 此一節言伏氣發病 , 始則從陰出陽 , 既則從陽入陰也 。 伏氣之病者 , 春之風氣 , 夏之暑氣 , 秋之濕氣 , 冬之寒氣 , 感之則潛匿於膜原肌腠之中 , 不形於脈 , 故當以意候之 。 今月之內欲有伏氣者 , 是以意候也 , 如三春風盛 , 九夏暑盛 。 醫者當知今月之內 , 時今太過 , 欲有伏氣 , 感之則潛匿於形身 , 而為伏氣之病矣 。 假令舊有伏氣 , 今時乃發 , 當須脈之 。 若脈微弱者 , 中土內虛 , 風木之邪相剋也 , 故當喉中痛似傷 。 喉者 , 天氣也 ; 痛似傷者 , 火氣也 。 此伏邪從陰出陽也 。 非喉痹者 , 言非陰寒內閉之喉痹也 。 病人云 : 實咽中痛者 , 喉主天氣為陽 , 咽主地氣為陰 , 先病喉痛 , 後病喉痛 , 是先病陽後病陰也 。 雖爾今復欲下利者 , 言雖咽痛 , 當復下利 , 所以申明咽主地氣之意 。 伏氣始病 , 則從陰出陽 ; 既病 , 則從陽入陰者如此 。
葉子雨曰 : 此節言伏氣之病 , 伏藏於內 , 不即見於病 , 亦不見於脈 , 故當候其何氣之伏藏 。 伏於今月之內 , 當發於今月之中 , 故曰 : 今月之內 , 欲有伏氣 , 是謂以意候之也 。 假令舊有伏者 , 今時乃發 , 既見於病 , 亦必見於脈 , 故當須脈之 。 若脈微弱者 , 此春傷於風 , 風木之邪 , 賊於中土 , 故脈微弱也 。 風邪上受 , 當喉痛似傷 , 此伏氣之病 , 非時行之喉痹也 。 不特喉痛而且咽痛 , 以風氣通於肝 , 地氣通於咽 , 脾主地 , 木剋土也 。 邪氣留連 , 上行極乃下而為洞泄 , 故曰 : 雖爾今復欲下利 。 此上下之交通 , 一氣之相感也 。 仲景論一春之風氣 , 而三時之暑 、 濕 、 寒氣 , 亦可類推矣 。 注家多以脈微細喉痛下利 , 乃少陰應有之脈證 , 不知少陰之脈是微細 , 此云微弱 , 但弱與細有間 , 而微則加於弱細之上 , 非專論微脈也 。 弱乃真陽不足 , 胃氣大虛之候 , 固非少陰之細脈 , 亦斷無實熱之理 , 因其土虛 , 故木邪侮所不勝也 。 侈談伏氣者 , 何伏氣不明若是耶 !
四 、《 傷寒補亡論 》
仲景以為冬傷於寒 , 中而即病者 , 名曰傷寒 。 蓋初感即發 , 無蘊積之毒氣 , 雖為傷寒 , 而其病亦輕 。 仲景又曰 : 不即病 , 寒毒藏於肌膚 , 至春變為溫病 , 至夏變為熱病 。 是則既傷於寒 , 又感於溫 , 兩邪相搏合為一病 , 如人遇盜 , 又有同惡濟之者 , 何可支也 ? 故傷寒冬不即發 , 遇春而發者 , 比於冬之傷寒為重也 。 又有夏至而發者 , 蓋寒毒淺近在膚腠 , 正氣易勝 , 故難久留 , 是以即發 。 其毒稍深 , 則入於肌肉 , 正氣不能勝 , 必假春溫之氣 , 開疏腠理 , 而後可發 , 是以出為溫病 。 又其毒之盛者 , 經時既久 , 深入骨髓 , 非假大暑消爍 , 則其毒不可動 , 此冬傷於寒 , 至夏為熱病者 , 所以又重於溫也 。 故古人謂冬傷於寒 , 輕者夏至以前發為溫病 , 甚者夏至以後發為暑病也 。 此三者其為傷寒本一也 。 惟有即發不即發之異 , 隨脈變動 , 遂大不同 。 又有冬不傷寒 , 至春感不正之氣而病 , 其病無寒毒之氣為根 , 雖名溫病 , 又比冬傷於寒 , 至春再感溫氣為病輕 。 然春溫 、 冬寒之病 , 乃由自感自致之病也 。 若夫一鄉 、 一邦 、 一家皆同患者 , 是則溫之為疫者然也 , 非冬傷於寒 , 自感自致之病也 。 蓋以春時應暖而反寒 , 夏熱反涼 , 秋涼反熱 , 冬寒反暖 , 氣候不正 , 盛強者感之必輕 , 衰弱者得之必重 , 故名溫疫 , 亦曰天行時行也 。 設在冬寒之日 , 而一方 、 一鄉 、 一家皆同此病者 , 亦時行之寒疫也 。 大抵冬傷於寒 , 經時而後發者 , 有寒毒為根 , 再感四時不正之氣而病 , 則其病安得不重 。 如冬病傷寒 , 春病溫氣 , 與夫時行溫疫之類 , 才感即發 , 中人淺薄 , 不得與寒毒蘊蓄有時而發者 , 同論也 。 ( 《 傷寒溫疫論 》 )
五 、《 傷寒直格 》
《 經 》 言 : 寒傷形 , 寒傷皮毛 , 寒傷血 。 然寒主閉藏 , 而腠理閟密 , 陽氣怫鬱 , 不能通暢 , 怫然內作 , 故身熱燥而無汗 。 故 《 經 》 曰 : 人之傷於寒也 , 則為熱病 。 又曰 : 夫熱病 , 皆傷寒之類也 。《 內經 》 既直言熱病者 , 言一身為病之熱氣也 。 以至仲景直言傷寒者 , 言外傷之寒邪也 。 以分風寒暑濕之所傷 , 主療不同 , 故只言傷寒 , 而不通言熱病也 。 其寒邪為害至大 , 故一切內外所傷 , 俱為受寒之熱病者 , 通謂之傷寒也 。 一名大病者 , 皆以為害之大也 。 又春曰溫病 , 夏曰熱病 , 秋曰濕病 , 冬曰傷寒 。 傷寒者 , 是隨四時天氣 , 春溫 , 夏熱 , 秋濕 , 冬寒為名 , 以明四時病之微甚 , 及主療消息稍有不等 , 大而言之則一也 。 非為外傷及內病有此異耳 。 或云冬伏寒邪於肌膚骨肉之間 , 至於春變為溫病 , 夏變為熱病 , 秋變為濕病 , 冬變病為正傷寒病者 ; 及名冒其寒 , 而內生怫熱 , 熱微而不即病者 ; 以至將來陽熱變動 , 或又感之而成熱病 ; 非謂伏其寒氣 , 而反變寒為熱也 。《 經 》 曰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亦其義也 。 亦有一時冒寒而便為熱病者 , 或感四時不正乖戾之氣 ; 或隨氣運興衰變動 ; 或內外諸邪所傷 ; 或因他病變成 ; 或因他人傳染 。 皆能成之 , 但以分門隨證治之耳 。《 經 》 言此六經傳受 , 乃外傷於寒 , 而為熱病之大略 , 主療之要法也 。 ( 《 傷寒六經傳受 》 )
六 、《 此事難知集 》
(一)冬傷於寒 , 春必溫病 。 蓋因房室勞傷 , 與辛苦之人腠理開泄 , 少陰不藏 , 腎水涸竭而得之 。 無水則春木無以發生 , 故為溫病 ; 至長夏之時 , 時強木長 , 因絕水之源 , 無以滋化 , 故為大熱病也 。 傷寒之源如此 。《 四氣調神論 》 曰 : 逆冬氣 , 則少陰不藏 , 腎氣獨沉 。 廣成子云 : 無勞汝形 , 無搖汝精 。《 金匱真言 》 曰 : 夫精者 , 身之本也 。 故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注云 : 冬不按蹺 , 精氣伏藏 , 陽不妄升 , 故春不病溫 。 又 《 經 》 云 : 不妄作勞 。 又云 : 不知持滿 。 又云 : 水冰地坼 , 無擾乎陽 。 又云 : 無泄皮膚 , 使氣亟奪 。 啟玄子云 : 腎水王於冬 。 故行夏令 , 則腎氣傷 , 春木王而水廢 , 故病於春也 。 逆冬則傷腎 , 故少氣以奉春生之令也 。 是以春為溫病 , 夏為熱病 , 長夏為大熱病 , 其變隨乎時而已 , 邪之所感 , 淺者其病輕而易治 , 深者其病重而難治 , 尤深者其病死而不治 。 ( 《 傷寒之源 》 )
(二)冬傷於寒者 , 冬行秋令也 。 當寒而溫 , 火勝而水虧矣 。 水既已虧 , 則所勝妄行 , 土有餘也 。 所生受病 , 水不足也 ; 所不勝者侮之 , 火太過也 。 火土合德 , 濕熱相助 , 故為溫病 。 使民腠理開泄 , 少陰不藏 , 惟房室勞傷辛苦之人得之 。 若此者 , 皆為溫病 。 所以不病於冬 , 而病於春者 , 以其寒水居卯之分 , 方得其權 , 大寒之令復行於春 , 腠理開泄 , 少陰不藏 , 房室勞傷辛苦之人 , 陽氣泄於外 , 腎水虧於內 , 當春之月 , 時強不長 , 無以滋生化之源 , 故為溫病耳 。 故君子周密於冬 , 少陰得藏於內 , 腠理以閉拒之 , 雖有大風苛毒 , 莫之能害矣 。 何溫病之有哉 ? 人肖天地而生也 , 冬時陽氣俱伏於九泉之下 , 人之陽氣俱藏於一腎之中 , 人能不擾乎腎 , 則六陽安靜於內 , 內既得以安 , 外無自而入矣 。 此傷寒之源 , 非天之傷人 , 乃人自傷也 。 傷於寒者皆為病熱 , 為傷寒氣乃熱病之總稱 , 故曰傷寒 , 知寒受熱邪明矣 。 六陰用事於冬 , 陽氣在內 , 周密閉藏可矣 。 反勞動之而泄於外 , 時熱已傷於水矣 。 至春之時 , 木當發生 , 陽已外泄 , 孰為鼓舞 ? 腎水內竭 , 孰為滋養 ? 此兩者同為生化之源 , 源既已絕 , 水何賴以生乎 ? 身之所存者 , 獨有熱也 , 時強木長 , 故為溫病矣 。 ( 《 冬傷於寒 , 春必溫病 》 )
七 、《 醫經溯洄集 》
有病因 , 有病名 , 有病形 ; 辨其因 , 正其名 , 察其形 。 三者俱當 , 始可以言治矣 。 一或未明 , 而曰不誤於人 , 吾未之信也 。 且如傷寒 , 此以病因而為病名者也 。 溫病 、 熱病 , 此以天時與病形而為病名者也 。 由三者皆起於感寒 , 或者通以傷寒稱之 。 夫通稱傷寒者 , 原其因之同耳 , 至於用藥則不可一例而施也 。 何也 ? 夫傷寒蓋感於霜降後春分前 , 然不即發 , 鬱熱而發於春夏者也 。 傷寒即發於天令寒冷之時 , 而寒邪在表閉其腠理 , 故非辛甘溫之劑 , 不足以散之 , 此仲景桂枝 、 麻黃等湯 , 之所以必用也 。 溫病 、 熱病後發於天令暄熱之時 , 怫熱自內而達於外 , 郁其腠理 , 無寒在表 , 故非辛涼或苦寒或酸苦之劑 , 不足以解之 , 此仲景桂枝 、 麻黃等湯獨治外者 , 之所以不可用 。 而後人所處水解散(麻黃 、 大黃 、 黃芩 、 桂心 、 甘草 、 白芍) 、 大黃湯(大黃 、 芒硝 、 芥子 、 丹皮 、 桃仁) 、 千金湯(麻黃 、 桑白皮 、 蘇子 、 杏仁 、 白果 、 黃芩 、 半夏 、 甘草 、 款冬花) 、 防風通聖散(防風 、 川芎 、 當歸 、 芍藥 、 大黃 、 薄荷 、 麻黃 、 連翹 、 芒硝 、 石膏 、 黃芩 、 桔梗 、 滑石 、 甘草 、 芥穗 、 白朮 、 梔子)之類 , 兼治內外者 , 之所以可用也 。 夫即病之傷寒 , 有惡風 , 惡寒之證者 , 風寒在表 , 而表氣受傷故也 。 後發之溫病 、 熱病 , 有惡風 , 惡寒之證者 , 重有風寒新中 , 而表氣亦受傷故也 。 若無新中之風寒 , 則無惡風 , 惡寒之證 , 故仲景曰 : 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溫病如此 , 則知熱病亦如此 , 是則不渴而惡寒者 , 非溫熱病矣 。 然或有不因新中風寒 , 亦見惡風惡寒之證者 。 蓋病人表氣本虛 , 熱達於表 , 又重傷表氣 , 故不禁風寒 , 非傷風 , 惡風 , 傷寒 , 惡寒也 , 但衛虛則惡風 , 營虛則惡寒耳 。 且溫病 、 熱病 , 亦有先見表證 , 而後傳裡者 。 蓋怫熱自內達外 , 熱鬱腠理 , 不得外泄 , 遂復還里 , 而成可攻之證 , 非如傷寒 , 從表而始也 。 或者不悟此理 , 乃於春夏溫病熱病而求浮緊之脈 , 不亦疏乎 ! 殊不知緊為寒脈 , 有寒邪則見之 , 無寒邪則不見也 。 其溫病 、 熱病或見脈緊者 , 乃重感不正之暴寒與內傷過度之冷食也 , 豈其本然哉 。 又或者不識脈形 , 但見弦便呼為緊 , 斷為寒而妄治 。 蓋脈之盛而有力者 , 每每兼弦 , 豈可錯認為緊而斷為寒 。 夫溫病 、 熱病之脈 , 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 , 且右手反盛於左手者 , 誠由怫熱在內故也 。 其或左手盛 , 或浮者 , 必有重感之風寒 , 否則非溫病 、 熱病 , 自是暴感風寒之病耳 。 凡溫病 、 熱病若無重感 , 表證雖間見 , 而里病為多 , 故少有不渴者 。 斯時也 , 法當治裡熱為主 , 而解表兼之 , 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 。 余每見世人治溫熱病 , 雖誤攻其里亦無大害 , 誤發其表變不可言 , 此足以明其熱之自內達外矣 。 其間有誤攻裡而致大害者 , 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證 , 邪純在表 , 未入於裡故也 , 不可與溫病 、 熱病同論 。 夫惟世以溫病 、 熱病混稱傷寒 , 故每執寒字 , 以求浮緊之脈 , 以用溫熱之藥 。 若此者 , 因名亂實 , 而戕人之生 , 名其可不正乎 。 又方書多言四時傷寒 , 故以春夏之溫病 、 熱病與秋冬之傷寒 , 一類視之 , 而無所別 。 夫秋冬之傷寒 , 真傷寒也 ; 春夏之傷寒 , 寒疫也 。 與溫病 、 熱病自是兩途 , 豈可同治 。 籲 ! 此弊之來 , 非一日矣 , 歷考方書並無救弊之論 , 每每雷同 , 良可痛哉 ! 雖然傷寒與溫病 、 熱病 , 其攻裡之法 , 若果是以寒除熱 , 固不必求異 , 其發表之法 , 斷不可不異也 。 況傷寒之直傷陰經 , 與太陽雖傷 , 不及鬱熱 , 即傳陰經為寒證 , 而當溫者 , 又與溫病 、 熱病大不同 , 其可妄治乎 ! 或者知一不知二 , 故謂仲景發表藥今不可用 , 而攻裡之藥乃可用 。 嗚呼 ! 其可用不可用之理 , 果何在哉 ? 若能辨其因 , 正其名 , 察其形 , 治法其有不當者乎 ! 彼時行不正之氣所作 , 乃重感異氣而變者 , 則又當觀其何時 、 何氣 , 參酌傷寒 、 溫熱病之法 , 損益而治之 , 尤不可例以仲景即病傷寒藥通治也 。 ( 《 傷寒溫病熱病說 》 )
八 、《 丹溪心法附余 》
《 經 》 曰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此言感時氣不即發 , 藏於膚腠之間 , 過期遇觸動而發也 。 且以即病傷寒 , 傷風 , 與伏氣溫熱病三者而言之 。 傷寒 , 則身熱無汗惡寒 ; 傷風 , 則身熱有汗惡風 。 二者皆邪自外入 , 故表病里和 , 鼻寒而口不渴 。 溫熱病 , 則邪自內出 , 故身熱或有汗 , 或無汗 , 鼻不寒而口渴也 。 傷寒 , 傷風之邪 , 循經而入以漸而深 , 故治法要分三陽三陰清切 , 表裡寒熱虛實明白 , 方可施治 , 不可一毫而少差也 。 溫熱之邪 , 自內而出 , 不過發攻表中里三者之熱而已 , 何難之有哉 。 ( 《 溫熱病附論 》 )
九 、《 傷寒補天石 》
(一)溫病者 , 冬月伏寒之所變也 。 冬月伏陽在內 , 感寒不即病 , 伏藏於肌膚之間 , 至春時溫氣將發 , 又受暴寒 , 故春變為溫病 , 既變之後 , 不得復言為寒矣 。 又傷寒汗下後 , 過經不解 , 亦名溫病 。 並不可發汗 , 蓋過經而發 , 不在表也 ; 已經汗下 , 亦不在表也 。《 經 》 曰 : 不惡寒而渴者 , 蓋言溫病也 。 不惡寒則病非外來 , 渴則明其熱自內達外 , 因無表證明矣 。 溫病之脈行在諸經 , 不知何經之動 , 隨其經之所在而取之 。 如太陽病 , 頭痛身熱 , 汗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浮者 , 太陽病溫也 。 如身熱目疼 , 汗下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弦長者 , 陽明病溫也 。 如胸脅痛 , 汗下後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弦者 , 少陽病溫也 。 如腹滿嗌乾 , 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沉者 , 太陰病溫也 。 如舌乾口燥 , 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微沉者 , 少陰病溫也 。 如煩滿囊縮 , 過經不愈 , 診得尺寸俱微緩者 , 厥陰病溫也 。 要在隨其經而取之 。 凡溫病發於三陽者多 , 發於三陰者少 。 若發於陰 , 必有所因也 , 或因飲食內傷而得之 , 或因欲事先傷腎經而得之 。 ( 《 溫病傷寒第四十八 》 )
(二)熱病者 , 冬月伏寒之所變也 。 冬月伏陽在內 , 感寒不即病 , 伏藏於肌膚之間 , 至夏時暑熱將發 , 又受暴寒 , 故夏變為熱病 。 既變之後 , 不得復言為寒矣 。 凡熱病所起所因所感所發證脈治法 , 並與溫病同 。 ( 《 熱病傷寒第四十九 》 )
十 、《 傷寒六書 》
趙嗣真曰 : 按仲景論 , 謂冬月冒寒 , 伏藏於肌膚 , 而未即病 , 因春溫氣所變 , 則為熱 。 夫變者 , 改易之義也 。 至此 , 則伏寒各隨春夏之氣 , 改變為溫為熱 , 既變之後 , 不得復言其為寒也 。 所以仲景云溫病不惡寒者 , 其理可見矣 。《 活人書 》 其於溫病曰 : 陽熱未盛 , 為寒所制 , 豈有伏寒既已變而為溫 , 尚可言寒能制其陽熱耶 ! 又於熱病曰 : 陽熱已盛 , 寒不能制 , 亦不當復言其為寒也 。 蓋是春夏陽熱已變 , 其伏寒即非有寒 , 能制其陽熱爾 。 外有寒邪能折陽氣者 , 乃是時行寒疫 , 仲景所謂 : 春分以後 , 秋分節前 , 天有暴寒 , 為時行寒疫是也 。 三月 、 四月 , 其時陽氣尚弱 , 為寒所折 , 病熱則輕 ; 五月 、 六月 , 陽氣已盛 , 為寒所折 , 病熱則重 ; 七月 、 八月 , 陽氣已衰 , 為寒所折 , 病熱亦微 。 是知時行寒疫 , 與溫熱二病 , 所論陽氣盛衰 , 時月則同 。 至於論暴寒之寒 , 與伏寒已變之寒 , 自是相違 , 名不正 , 則言不順矣 。 仲景又云 : 其病與溫及暑病相似 , 但治有殊耳 。 要在辨其病源寒熱溫三者之殊 , 則用藥之冷熱判然矣 。 ( 《 傷寒瑣言 · 傷寒變溫熱病論 》 )
十一 、《 傷寒緒論 》
(一)至春分節後 , 天令溫暖 , 有人壯熱為病者 。 乃溫病也 。《 經 》 云 : 冬傷於寒 , 發為溫病 。 又云 : 太陽病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為溫病 。 言冬時伏氣 , 隨時溫熱發出 , 但所發之因不同 , 有感非時暴寒而發者 ; 有飢飽勞役而發者 ; 有房室作力而發者 。 所感之客邪既殊 , 發出之經絡亦異 , 所謂溫病之脈 , 行在諸經 , 不知何經之動也 , 當隨其經證而治之 。 凡溫病之發 , 必大渴煩擾 , 脅滿口苦 , 不惡寒反惡熱 , 脈氣口反盛於人迎 , 明系伏邪自內達表 , 必先少陽經始 。 ( 《 溫病 》 )
(二)大抵治溫病 、 熱病 , 無正發汗之理 。 蓋其邪自內達外 , 無表證明矣 。 若果證顯非時暴寒 , 惡寒頭痛 , 而脈浮緊者 , 亦不可純用表藥 。 ( 《 溫病 》 )
(三)大抵溫病熱病 , 皆是熱鬱之氣 , 故多發於三陽 。 若發於三陰者 , 必難治 。 其脈若沉細 , 或微弱 , 或虛大無力 , 為脈不應病 , 必死 。 然發於三陰者 , 必有所因 , 或因冷食傷脾 , 或因欲事傷腎 , 皆正氣先傷 , 熱毒乘虛而發 , 設用甘溫調補 , 寧不助邪轉熾 。 若行苦寒峻攻 , 真元立致消亡 , 雖長沙 、 河間復起 , 恐難為力矣 。 ( 《 熱病 》 )
十二 、《 溫熱暑疫全書 》
(一)喻嘉言 《 尚論篇 》, 闡發仲景 《 傷寒論 》, 殊暢也 。《 醫門法律 》 闡發 《 金匱要略 》, 殊貫也 。 雖皆有所粉本 , 然學廣才張 , 心靈筆古 , 以各成其妙者也 。 至 《 尚論 》 溫病云 : 會 《 內經 》 之旨 , 以發仲景不宣之秘 。 且謂仲景略於治溫 , 而法度錯出於治傷寒中 , 因 《 內經 》 云 : 冬傷於寒 , 春必溫病 , 此一大例也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此一大例也 。 既冬傷於寒 , 又冬不藏精 , 至春月同時病發 , 此一大例也 。 奉此三例以論溫證而詳其治 , 然後與仲景三陽三陰之例 , 先後合符 。 蓋冬傷於寒 , 邪藏肌膚 , 即邪中三陽之謂也 ; 冬不藏精 , 邪入陰藏 , 即邪中三陰之謂也 。 嘉言之論如此 , 予謂溫病無陰陽之分也 。 何也 ? 冬有溫氣先開發人之腠理 , 而寒得以襲之 , 所謂邪之所湊 , 其氣必虛 , 惟不藏精之人 , 而後虛也 。 虛則寒傷其經 , 經必少陰者 , 以少陰藏本虛也 。 然所傷原微 , 且冬月大水當令 , 其權方盛 , 微邪不敢抗衡 , 但臥榻之側 , 豈容他人鼾睡 , 惟有阻彼生意 , 暗爍精髓 。 至於春 , 時強木長 , 而水不足以供其資 , 始則當春而溫 , 木旺水虧 , 所郁升發 , 火氣燔灼 , 病溫而已矣 。 其所傷者寒也 ; 所病者溫也 ; 所伏者少陰也 ; 所發者少陽也 。 故病必有陽而無陰 , 藥必用寒而遠熱 , 黃芩湯(黃芩 、 芍藥 、 甘草 、 大棗)其主治也 。 則嘉言之論溫 , 有陰有陽 , 如傷寒三陰經可用辛熱者 , 予曰否否不然也 。 ( 《 春溫病論 》 )
(二)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是言所感者本寒也 。 王叔和云 : 從立春節後 , 其中無暴大寒 , 又不冰雪 , 有人壯熱為病者 , 此屬春時陽氣發外 , 冬時伏寒變為溫病 , 此亦明言寒也 。 變字大妙 , 嘉言以為非 , 予獨以為確 , 寒氣內伏 , 郁久而發 , 自成熱矣 。 傷寒寒也 , 暫襲營間 , 不久而為大熱 , 況遲之又久耶 , 為熱乃自然之理 , 但不言變 , 不足以教天下也 。 然何以不言熱而言溫 , 以春行溫令故也 。 如李明之所云 : 冬傷於寒者 , 冬行春令也 。 當冬而溫 , 火勝而水虧矣 。 水既虧 , 則所勝妄行 , 土有餘也 。 所生受病 , 金不足也 ; 所不勝者侮之 , 火太過也 。 火土合德 , 濕熱相助 , 故為溫病 。 然由明之所言 , 是冬溫而感之即病者也 , 非伏寒也 , 非變也 。 不然必無冬溫一證也而後可 , 既有冬溫 , 則有是氣 , 已有是證矣 。 由其言以悉冬溫 , 便可垂論不磨 , 若論春溫不免貽昧千古矣 。《 經 》 曰 : 逆冬氣 , 則少陰不藏 。 不藏 , 則寒邪得而入之 , 傷於肌膚 , 伏於骨髓 。 始知冬為藏精之時 , 惟逆冬氣 , 遂使少陰之經氣不閉 , 復遭非時之暖 , 致令開泄 , 忽然嚴寒驟返 , 不免受傷 , 故受傷者 , 仍是寒邪也 。 因先被溫令開泄 , 似乎喜寒 , 且所傷不甚 , 故不即病 , 而潛伏於少陰也 。 然所以不病於冬 , 而病於春者 , 正因水在冬為旺時 , 邪伏於經 , 且俯首而不敢抗 , 內郁既久 , 已自成熱 , 至行春令 , 開發腠理 , 陽氣外泄 , 腎水內虧 , 至春三月 , 而木當生髮 , 孰為鼓舞 , 孰為滋養 , 生化之源既絕 , 木何賴以生乎 ? 身之所存者溫也 , 時強木長 , 故為溫病 。 予故以彼論冬時之感溫非是 , 而此論冬月之伏寒最精 。 愚性甚拙 , 何敢好議先賢 , 但以為必如此 , 方與冬溫兩不相阻 , 且與仲景論溫熱 , 必推本自始 , 動曰傷寒之旨 , 無悖云耳 。 ( 《 春溫病論 》 )
(三)門人問曰 : 傷者寒也 , 何以病溫 ? 答曰 : 傷寒非病寒乎 ? 而何以熱也 。 寒鬱營間 , 不一二日而成大熱 , 況伏藏於內者數十日之久耶 。 夫既邪傷肌肉 , 何以得入少陰經中 ? 蓋惟不藏精 , 則少陰先病 , 故邪傷者少陰也 。 春屬木則自內發出 , 無論兼太陽或陽明 , 總無不由少陽 , 何也 ? 彼少陽行春令也 。 然既從少陰矣 , 何仲景專云太陽病 ? 蓋太陽與少陰相表裡也 , 故以發熱為太陽也 。 曰不惡寒 , 明無表症也 , 則其熱自內出 , 無外邪郁之也 。 然則仲景復言太少合病者 , 見發熱不惡寒 , 或兼有耳聾 , 脅滿證也 。 言三陽合病者 , 以脈大屬陽明 , 而多眠則熱聚於膽也 。 不言法者 , 總以黃芩湯為主治也 。 乃嘉言復謂 : 有發表三 、 五次 , 而外證不除 ; 攻裡三 、 五次 , 而里證不除 。 以為在表也 , 又似在裡 ; 以為在裡也 , 又似在表 。 此溫疫證 , 感天地人濕氣 、 熱氣 、 屍氣 、 邪入口鼻 , 溷淆三焦者相近 , 與春溫全不相涉也 。 愚故及之 , 以破後學之惑 。 ( 《 春溫病論 》 )
(四)門人復問曰 : 春溫亦間有一 、 二表症者乎 ? 曰 : 有之 。 伏氣之病 , 雖感於冬 , 然安保風之傷人 , 不在伏氣將發未發之時乎 ? 但兼外感者 , 必先頭痛 , 或惡寒而後熱不已 , 此新邪引出舊邪來也 。 或往來寒熱 , 頭痛而嘔 , 稍愈後渾身壯熱為病者 , 此正氣又虛 , 伏發更重也 。 總之 , 無外證者 , 以黃芩湯為主治 , 兼外感者 , 必加柴胡或以本經藥輕解 , 必無發汗之理 。 故仲景云 : 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名曰風溫 。 謂誤用辛熱之藥 , 既辛散以劫其陰 , 復增熱以助其陽 , 遂使熱更熾 , 脈俱浮 , 有如此之危證也 。 以及誤下誤火 , 嚴加戒諭者 , 舍黃芩湯 , 別無治法也 。 ( 《 春溫病論 》 )
(五)溫病 、 熱病之脈 , 或見浮緊者 , 乃重感不正之暴寒 , 寒邪束於外 , 熱邪結於內 , 故其脈外繃急而內洪盛也 。 或不識脈形 , 但見弦脈 , 便呼為緊而妄治之 。 蓋脈之盛而有力者 , 每每兼弦 , 豈可錯認為緊 , 而誤以為寒乎 ! 夫溫熱病之脈 , 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 , 且右手反盛於左手者 , 誠由怫鬱在內故也 。 其左手盛或浮者 , 必有重感於風寒 , 否則非溫熱病 , 自是非時暴寒耳 。 ( 《 溫熱病脈論 》 )
(六)溫熱病 , 亦有先見表證 , 而後見里證者 。 蓋怫鬱自內達外 , 熱鬱腠理之時 , 若不用辛涼發散 , 則邪不得外泄 , 遂還里而成可攻之證 , 非如傷寒從表而始也 。 或有不悟此理 , 乃於春夏溫熱病 , 而求浮緊之脈 , 不亦疏乎 。 ( 《 溫熱病脈論 》 )
(七)熱病即伏寒也 。 彼冬傷於寒 , 發於春為溫病 , 發於夏為熱病 。 何彼發於春 , 此發於夏耶 ? 蓋感之輕重不同 , 人之強弱亦異 , 而觸發亦異 , 有因飢飽力役者 , 有因房室勞傷者 , 故春時雖行風木之令 , 使氣血不致大虧 , 感觸亦有先後 , 不即發也 。 至夏則陽氣盡泄 , 火令大行 , 正屬濕土寄旺 , 爾時邪烏肯伏 ? 故其發源皆自少陰 , 熱病由出之途自陽明 , 溫病由出之途自少陽 , 雖所合之經不一 , 要不離乎陽明 、 少陽者 , 各因時令之氣也 。 且為日既遲 , 為熱愈熾 , 此仲景所以用石膏辛涼胃熱 , 以知母盪滌腎火 , 用甘草 、 粳米維持中氣也 。 名湯曰 : 白虎者 , 白屬金屬涼 ; 風從虎且猛 。 人逢悶熱煩燥無可奈何之際 , 忽然狂風薦至 , 偃草揚波 , 火輪火樹 , 不頓成清涼世界而稱快乎 。 ( 《 夏熱病論 》 )
十三 、《 歸硯錄 》
(一)故人沈君辛甫 , 端恪公曾孫也 。 嘗病吳鞠通混疫於溫 , 余謂不但此也 。 其條辨首列曰溫病者 , 有風溫 、 有溫熱 、 有溫疫 、 有溫毒 、 有暑溫 、 有濕溫 、 有秋燥 、 有冬溫 、 有溫瘧 , 凡九項 , 似無遺義 , 而不自知其題旨未清也 。 夫冬傷於寒至春而發者 , 曰溫病 ; 夏至後發者 , 曰熱病 ; 冬春感風熱之邪而病者 , 首先犯肺 , 名曰風溫 ; 其病於冬者 , 亦曰冬溫 ; 病於春者 , 亦曰春溫 。 即葉氏所論者是也 。 夏至後所發之熱病 , 在 《 內經 》 亦曰暑 , 以其發於暑令也 。 故仲景以夏月感暑成病者 , 名曰暍 。 蓋暑 、 暍者 , 皆熱之謂也 。 今杜撰暑溫名目 , 最屬不通 , 至於疫證 , 更不可與溫熱同治 , 當從吳又可 、 余師愚兩家為正鵠 。 而溫之為毒為瘧 , 乃溫之節目矣 。 概而論之 , 宜乎愈辨愈不清矣 。
(二)其次條云 : 凡病溫者 , 始於上焦 , 在手太陰 。 嘻 ! 豈其未讀 《 內經 》 耶 ! 伏氣為病 , 自內而發 , 惟冬春風溫 、 夏暍 、 秋燥 , 皆始於上焦 。 若此等界限不清 , 而強欲劃界以限病 , 未免動手即錯矣 。 夫溫熱究三焦者 , 非謂病必在上焦始 , 而漸及於中下也 。 伏氣自內而發 , 則病起於下者有之 ; 胃乃藏垢納汙之所 , 濕溫疫毒病起於中者有之 ; 暑邪挾濕者亦犯中焦 。 又暑屬火 , 而心為火臟 , 同氣相求 , 邪極易犯 , 雖始上焦 , 亦不能必其在手太陰一經也 。
(三)第四條云 : 太陰風溫 、 溫熱 、 溫疫 、 冬溫 , 初起惡風寒者 , 桂枝湯主之 。 夫鞠通既宗葉氏 , 當詳考葉氏論案以立言 。 如 《 指南 · 溫熱門 》 第三案云 : 溫邪上受 , 內入乎肺 , 肺主周身之氣 , 氣窒不化 , 外寒似戰慄 , 其溫邪內郁 , 必從熱化 。《 風溫門 》 第五案云 : 風溫入肺 , 氣不肯降 , 形寒內熱 , 乃膹郁之象 , 用藥皆是辛涼輕劑 。 至 《 幼科要略 》, 論三時伏氣外感 , 尤為詳備 。 於春溫證 , 因外邪引動伏熱者 , 必先辛涼以解新邪 , 自注用蔥豉湯 。 垂訓昭然 , 何甘違悖 , 意欲紹述仲聖乎 ? 則祖上之門楣 , 不可誇為自己之閥閱也 。 在涇先生云 : 溫病伏寒變熱 , 少陰之精已被劫奪 , 雖有新舊合邪 , 不得更用桂枝湯助熱 , 而絕其本也 , 豈吳氏皆未之聞乎 ?
(四) 《 中焦篇 》 第一條自注云 : 肺病逆傳 , 則為心包 , 上焦失治 , 則傳中焦 , 始上焦 , 終下焦 。 噫 ! 是鞠通排定路徑 , 必欲溫熱病遵其道而行也 。 有是理乎 ? 彼犯肺之邪 , 若不外解 , 原以下傳於胃為順 , 故往往上焦未罷及中焦 , 惟其不能下行為順 , 是以內陷膻中為逆傳 。 章虛谷 , 亦昧此義 , 乃云 : 火來剋金 , 而肺邪反傳於包絡 , 故曰逆 。 夫從所勝來者為微邪 , 胡可反以為逆 , 豈二公皆未讀 《 難經 》 耶 ! 其不始於上焦者 , 更無論矣 。
(五)書名 《 溫病條辨 》, 而所列霍亂 , 皆是寒證 。 故餘年少時 , 輒不自揣 , 而有 《 霍亂論 》 之作也 。 沈辛老云 : 鞠通書蘭本葉氏 , 有前人未見及而補之者 , 如秋燥增入正化痙瘛別為兩條 , 談理抑何精細 ; 有前人已見及而忘之者 , 如霍亂證自具 《 暑濕門 》, 岫云未經摘出 , 而伊遂不知有熱 。 疝氣條 , 當分暴久治 , 香岩先生業已道明 , 而伊又惟知有寒 。 蓋心思之用 , 固各有至不至 , 雖兩間亦缺陷世界 , 而況人乎 。 又曰 : 鞠通所云之疝 , 多系暴證 , 而久者又系宿瘕病 , 故可一以溫下取下 。 若疝雖有歷久不痊 , 然聚則有形 , 散即無形 , 初非真有物焉 , 如瘀積腹中也 。 又云乾霍亂 , 以生芋杵汁下咽即生 , 遠勝鹽湯探吐也 。 暑瘍初起 , 用絲瓜杵汁塗之 , 或荷花瓣貼之皆妙 , 不必水仙根也 。
(六) 《 中焦 》 八十四條云 : 少陽瘧如傷寒證者 , 小柴胡湯主之 , 此與溫熱何與 , 而乃濫入乎 ! 辛老云 : 葉氏知暑濕時瘧 , 與風寒正瘧迥別 , 融會聖言 , 惟從清解 , 所見甚超 。 而洄溪反以不用柴胡 , 屢肆詆訾 , 食古不化 。 徐公且然 , 況其下乎 。 噫 ! 辛老長餘九歲 , 與余交最深 , 品學兼優 , 真古君子也 。 嘗為余校 《 溫熱經緯 》, 而家貧無子 , 今墓草宿矣 。 遺稿未梓 , 偶於拙草中檢得數條 , 附錄於此 , 亦可以見其讀書具眼 , 立言忠厚也 。
(七) 《 下焦篇 》 之定風珠 , 一派腥濁濃膩 , 無病人胃弱者亦難下咽 , 如果厥噦欲脫而進此藥 , 是速其危矣 。
(八)二十四至二十六條 , 皆冬寒內伏 , 春溫初發之治 , 乃妄謂溫熱溫疫 , 自上中傳下之治 , 豈非夢囈 。
(九)四十二條自注 : 謂宋元以來 , 不明仲景一書 , 專為傷寒而設 , 吳氏直未讀 《 傷寒論 》 也 。 注傷寒者 , 無慮數十家 , 皆以為專論傷寒之書 , 故恆覺支離附會 。 考論中風 、 寒 、 溫 、 暍 、 濕五氣為病 , 古人皆曰傷寒 , 故 《 難經 》 云 : 傷寒有五 , 而仲聖以傷寒名其書也 。 此等大綱不清 , 豈可率爾著書 。
(十)五十一條 , 痰濕阻氣之陰吹證 , 實前人所未道及 。
(十一)五十五條 , 發明蠶砂功用 , 何其精切 , 故余治霍亂以為主藥也 。
(十二)吳氏此書 , 不過將 《 指南 》 溫熱暑濕條案 , 穿插而成 , 惜未將 《 內經 》、《 難經 》、《 傷寒論 》 諸書 , 溯本窮源 , 即葉氏 《 溫熱論 》、《 幼科要略 》, 亦不匯參 , 故雖曰發明葉氏 , 而實未得其精奧也 。 至採附各方 , 不但剪裁未善 , 去取亦有未當 , 此余不得已 , 而有 《 溫熱經緯 》 之纂也 。
(十三)後三卷 , 雜說 、 解產難 、 解兒難等篇 , 皆可傳之作 , 遠勝三焦條辨多矣 。 雜說中 , 惟霍亂不得吐瀉 , 治以苦辛芳熱一語 , 為可議 。 條辨中可議處 , 甚多 。 姑舉大略如上 , 庶讀者 , 勿隨波而逐流也 。
第二章 · 分論
一 、 考證溫熱名義
經云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又曰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同一病溫耳 , 而必別之曰是為傷於寒 , 是為不藏精 , 其義何居 ? 曰此皆伏氣之為病也 。 傷寒甚者 , 冬時即病 ; 微者不即病 , 其氣伏匿於肌腠及少陰 , 至春陽氣開泄 , 觸動伏氣而為病 , 此一例也 。 西洋醫謂潛伏期不過十四日 , 無冬傷寒至春乃病之理 , 不思痘疹 、 麻疹 , 為先天之毒 , 有潛伏至十餘年 、 二三十年者 , 由冬及春 , 一剎那間耳 , 能決其必無是病乎 ? 不藏精之說 , 注家謂不專主陰精而言 , 如冬應寒不寒 、 桃李反花之類 。 夫氣候不寒 , 陽邪早發 , 消鑠陰液 , 腎精內虧 。 至春陽氣舒張 , 或新邪引觸伏邪為病 , 人與天地同一氣耳 。 氣候不和 , 感觸蘊藏 , 日積月累 , 而病以生 , 此又一例也 。《 經 》 又曰 : 先夏至日為病溫 , 後夏至日為病暑 。 暑即熱也 。 夏至以前 , 氣候和煦 , 故感之者隨時令而病溫 ; 夏至以後 , 氣候酷熱 , 故感之者隨時令而病暑 。 溫者較熱為微 , 熱者較溫為重 。 此又一例也 。 溫熱雖隨時令而變遷 , 究之 , 病重於溫則為熱 , 又不可謂夏至以前必無熱病也 。 東洋醫學謂人為溫血動物 , 以熱度表測算 , 通常在攝氏寒溫計三十六 · 五度與三十七 · 五度之間 。 溫特爾里希氏以三十七度五分 , 乃至三十八度 , 名為次熱 ; 三十八度 , 乃至三十八度五分 , 名為輕熱 ; 三十八度五分 , 乃至三十九度五分 , 名為中熱 ; 三十九度五分 , 乃至四十度五分 , 名為高熱 ; 四十度五分以上 , 名為劇熱 。 但至四十度以上 , 患者必無生望 。 其以華氏熱度表九十八度起算者 , 規例亦同 。 夫次熱 、 輕熱 , 即溫病之類也 。 高熱 、 劇熱 , 即熱病之類也 。 觀此而溫與熱之名義 , 渙然冰釋矣 。
二 、 論傷寒成溫之理
夫傷寒之病 , 醫者多不審察病之本源 , 但只云病傷寒 , 即不知其始自陽氣內鬱結 , 而後為熱病矣 。 自冬至之後 , 一陽漸生 , 陽氣微弱 , 猶未能上行 ,《 易 》 曰潛龍勿用是也 。 至小寒之後 , 立春以前 , 寒毒殺厲之氣大行時 , 中於人 , 則傳在臟腑 , 其內伏之陽 , 被寒毒所折 , 深浹於骨髓之間 , 應時不得宣暢 。 所感寒氣淺者 , 至春之時 , 伏陽早得發泄 , 則其病輕 , 名曰溫病 。 感寒重者 , 至夏至之後 , 真陰漸發 , 其伏陽不得停留 , 或遇風寒 , 或因飲食沐浴所傷 , 其骨髓間鬱結者陽氣 , 為外邪所引 , 方得發泄 , 伏陽既出肌膚 , 而遇天氣炎熱 , 兩熱相干 , 即病證多變 , 名曰熱病 。 按 《 素問 · 生氣通天論 》 云冬傷於寒 , 注云冬寒且凝 , 春陽氣發 , 寒不為釋 , 陽怫於中 , 與寒相持 , 故病溫 。 又 《 熱論 》 云 : 人之傷於寒也 , 則病熱 。 注云 : 寒毒薄於肌膚 , 陽氣不得散發 , 而內怫結 , 故傷寒者 , 反為熱病也 。 以此證之 , 即傷寒之病 , 本於內伏之陽為患也 。
三 、 論葉派治溫熱之誤
魏晉六朝 、 隋唐五季 , 以逮宋金元明 , 固無人不知仲師 《 傷寒論 》 為通治四時而設 , 獨至康雍以降 , 別創溫熱之論 , 而傳足傳手 、 六經三焦 。 妄生畛域 , 遂致後人之讀其書者 , 誤信首先創議之人大名炫赫 , 無不一例盲從 , 乃使世人之病溫熱者 , 皆不得一嘗仲聖方藥 , 以致於危殆 , 何莫非妄分溫熱 、 傷寒為兩事者有以殺之 。 嗚呼 ! 自葉香岩 《 溫熱 》 一論 , 盛行於時 , 而後賢繼起互有發明 , 間亦可以少補仲師 《 傷寒論 》 所未備 , 而初不料首先提倡之葉老 , 及首先著書之鞠通 , 屏絕仲師成法 , 謬制新方 , 滋膩戀邪 , 有百害而無一利 。 舉世不察 , 相沿成俗 , 誤盡蒼生 , 而終其身不一覺悟 。 則香岩一人 , 實為溫熱病中 , 功之首而罪之魁 。 然究其貽禍之源 , 皆由於誤認 《 傷寒論 》 一書為專治冬傷於寒之一念 , 有以成此厲階 , 而殺人遂不可勝數 , 是誠二百年之浩劫也 。 哀哉 ! 至用犀角 、 地黃 、 玄參 、 麥冬諸物 , 最是葉老慣伎 。《 臨證指南 》 及顧氏所述之 《 溫熱論 》, 同符合轍 , 所見一誤 , 而其禍蔓延遍於全國 , 流毒至今 , 作俑二字 , 斷不容為此老諱 。 彼吳子音之偽撰 《 三家醫案 》、《 醫效秘傳 》、《 溫熱贅言 》, 及吳鞠通之 《 條辨 》, 則皆奉行此催命靈符 , 而充作鉤魂之大使者也 。 近賢王氏孟英治案 , 能不受葉派拘束 , 不愧一大方家 。 然 《 溫熱經緯 》 猶於葉氏作應聲之蟲 , 模模糊糊 , 汨沒真性 , 且有溫熱亦傳足經而手經先受之語 , 亦隱隱為此老魔力吸住 , 不能自脫 , 則此老誤人之罪 , 那不上通於天耶 ? 又按葉氏所以倡為三焦之論者 , 蓋亦明知溫病 、 熱病 , 必多陽明在經在腑之症 , 無如既經一口咬定溫熱傳手不傳足 , 則胃是足經 , 必不能自圓其說 , 於是無聊極思 , 提出三焦二字 , 冀與六經之說互為雄長 。 而又恐本作自造無以取信於天下 , 乃更信口雌黃 , 偽託河間先有此說 , 隱隱然以自己所提之肺病 、 心病歸於上焦 , 而即以世間恆有之陽明胃病歸之中焦 。 掩耳盜鈴 , 其計不可謂不狡 。 然自欺欺人 , 終不能使天下後世不一讀河間之書 , 則河間三焦之語 , 果何所本 , 臆說那不立窮 ? 作偽而敢於厚誣古人 , 直是栽臟陷害手段 。 陸九芝謂嘉言論溫三篇 , 可剮可殺 , 愚謂亦當移贈葉老 。 鞠通不學 , 竟以讕言作為鴻秘 , 尤其可笑 。 然耳食之徒 , 皆奉此兩家 , 寶若兔園冊子 , 而所謂葉派者 , 遍於中國 。 此溫熱之病在陽明者 , 所以一病一死 , 十病十死 , 而幾於百不一愈也 。 哀哉 !
四 、 溫邪上受解
《 溫熱論 》 曰 : 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 , 逆傳心包 。
華岫云曰 : 風溫 、 濕溫之時感者 , 邪從口鼻而入 , 故曰上受 。 若春溫之由冬時伏寒藏於少陰者 , 又非上受也 。 按傷寒從毛竅而入 , 溫病從口鼻而入 , 二語世莫不奉為定案矣 。 其實二者亦皆互有 , 而總以從毛竅入者為多 , 南人中焦濕熱素盛 , 一感溫邪 , 即表裡合一 , 遂似全從口鼻而入 , 亦不察之甚也 。 若果盡從口鼻而入 , 何以治法中有汗法乎 ? 本文上受二字 , 即 《 內經 》 邪氣在上之義 。
附時人陸平一語:
外邪傷人 , 或襲皮毛 , 或入口鼻 , 皆受自表也 。 近人強指溫病必從口鼻入 , 一若分疆劃界 。 溫氣必不許從皮毛從者 , 未免可笑 。
五 、 溫熱久在一經解
《 溫熱論 》 曰 : 傷寒多有變證 , 溫熱雖久 , 總在一經為辨 。
此義世皆以手足經釋之 , 非也 。 傷寒亦有不傳經者 , 但傳經者多 , 溫病傳經者少 。 所以然者 , 寒邪為斂 , 其入以漸 , 進一境即轉一象 , 故變證多 ; 溫邪為開 , 重門洞闢 , 初病即常兼二三經 , 再傳而六經已畢 , 故變證少也 。
六 、 論吳氏 《 溫病條辨 》 之誤
吳鞠通本顧景文 「 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 、 逆傳心包 」 之十二字 , 而為 《 溫病條辨 》。 自條自辨 , 可發一笑者也 。 開卷捏造溫病以桂枝湯主之 , 為仲景原文 , 繼復承 《 臨證指南 》 暑病門楊姓案云仲景傷寒先分六經 、 河間溫熱須究三焦之訛 , 以喻西昌治瘟之法 , 謂是劉河間之所以治溫 。 夫河間治法 , 亦惟六經是言 , 而三焦二字 , 始終不見於 《 六書 》。 此其兩失 , 已不待言 。 乃以溫病之本在中焦者 , 先移之於上焦 , 謂切不可用中焦藥 。 痛哉 ! 中焦之芩 、 連 。 而其下即云熱邪久羈 , 劫鑠真陰 , 邪熱久羈 , 肌膚甲錯 , 皆鞠通所自言 , 皆鞠通自己所告人者 。 先是自制銀翹散(連翹 、 薄荷 、 芥穗 、 銀花 、 竹葉 、 淡豆豉 、 桔梗 、 甘草 、 牛子) 、 桑菊飲(杏仁 、 連翹 、 薄荷 、 桑葉 、 菊花 、 桔梗 、 甘草 、 葦根)兩方 , 即顧景文之辛涼輕劑不名一藥 , 而鞠通為之引申者也 ; 嗣是方名安宮 , 用犀角 、 牛黃(即安宮牛黃丸 , 用牛黃 、 鬱金 、 犀角 、 黃連 、 硃砂 、 梅片 、 麝香 、 珍珠 、 山梔 、 雄黃 、 金箔 、 黃芩 ; 又清宮湯用玄參心 、 蓮子心 、 竹葉捲心 、 連翹心 、 犀角尖 、 連心麥冬) , 方名增液 , 用玄參 、 麥冬(即增液湯 , 用玄參 、 麥冬 、 鮮生地) , 以及一甲二甲三甲之復脈湯(加減復脈湯用炙草 、 乾地 、 白芍 、 麥冬 、 阿膠 、 麻仁 ; 一甲復脈湯即於加減復脈湯內 , 去麻仁 , 加牡蠣 ; 二甲復脈湯即於加減復脈湯內 , 加牡蠣 、 鱉甲 ; 三甲復脈湯即於二甲復脈湯內 , 加龜板) 、 小定風珠(雞子黃 、 阿膠 、 龜板 、 童便 、 淡菜) 、 大定風珠(白芍 、 阿膠 、 龜板 、 乾地 、 麻仁 、 五味子 、 牡蠣 、 麥冬 、 炙草 、 雞子黃 、 鱉甲) , 無非滋膩傷陰 , 引邪內陷 , 病至此不可為矣 。 而因其中焦篇 , 亦或有偶用芩 、 連 、 膏 、 黃時 。 凡溫病之一用芩 、 連 、 膏 、 黃 , 無不可去邪撤熱者 , 鞠通又若未嘗不知 , 然苟非布置上焦 , 則熱邪未必久羈 , 真陰即未定劫鑠 ; 苟非訶斥芩 、 連 , 則邪熱未必久羈 , 肌膚又未定甲錯 。 顧景文延之數日 , 鞠通再加緩緩二字 , 何以必緩緩也 , 不可解 , 而實可解也 。 此所以後乎鞠通者 , 亦萬不肯不用其法也 。 以滋膩留邪之藥 , 緩緩延之 , 熱邪方盛之時 , 陰無不傷 , 病無不死 。 陶節庵之 《 一提金 》、《 殺車錘 》、《 截江網 》, 書名之惡極者也 ; 此之一甲 、 二甲 、 三甲 、 定風珠 , 方名之惡極者也 。 病何等事 , 醫何等人 , 顧可兒戲若斯乎 ?
七 、 溫熱病說
溫熱之屢變而亂其真也 , 由於傷寒之一變而失其傳 。 風寒諸病由太陽入陽明者 , 有 《 傷寒論 》 在 , 尚且各自為說 。 至溫熱而漫以為仲景所未言 , 更不妨別出己見 , 每先將溫病移入他經 , 或且移作他證 , 如弈棋然 , 直無一局之同者 。 若喻嘉言移其病於少陰腎 ; 周禹載移其病於少陽膽 ; 舒馳遠移其病於太陰脾 ; 顧景文移其病於太陰肺 ; 遂移其病於厥陰心包 ; 秦皇士移其病於南方 ; 吳鞠通移其病於上焦 ; 陳素中 、 楊慄山移其病為雜氣 ; 章虛谷 、 王孟英移其病為外感 ; 尤其甚者 , 則張介賓 、 張石頑以及戴天章輩 , 皆移其病為瘟疫 ; 而石頑又移其病為夾陰 。 娓娓動聽 , 亦若各有一理也者 , 而不知陽明為成溫之藪 , 古來皆無異說 , 皆以 《 傷寒論 》 陽明方為治 。 自夫人慾廢陽明方 , 故必先將陽明病移出陽明外 。 非余之故為訾議也 , 苟其不然 , 則東扯西拽者 , 何以必將千古相傳之定法 , 弁髦棄之哉 ? 禹謨曰 : 宥過無大 , 刑故無小 。 不知而移之 , 出於無心也 , 過也 , 猶可恕也 ; 知而移之 , 出於有心也 , 故也 , 不可言也 。 潛窺其隱 , 恐尚不僅為明昧之分 , 後有作者 , 或更別有移法 , 總欲令世人不知有仲景 , 而樂就其簡便之門 、 新奇之說耳 。 然此皆將溫病移出陽明者 , 更有明知其在陽明 , 亦必謂不可用 《 傷寒 》 方 , 而自制一二味藥 , 以為此非仲景所知 , 其實除此一二味 , 則仍不離 《 傷寒論 》 之葛根 、 膏 、 黃 。 試一問黃坤載 、 楊慄山輩 , 於青萍 、 蠶 、 蟬外 , 所用何藥 , 即可見矣 。 此則暗襲 《 傷寒 》 方 , 而即明斥 《 傷寒論 》, 又以不移為移者也 。 吾願任斯道之君子 , 毋為移字訣所誤 , 看得仲景書只宜於寒 , 而疑 《 傷寒 》 之方 , 真不可用於溫熱之病 , 則吾道之幸 , 亦病家之幸也 。
八 、 伏溫論
伏溫之病 , 隨經可發 , 經訓昭垂 , 已無疑義 。 乃張石頑謂溫邪之發必由少陽 ; 陸九芝謂溫熱病必發於陽明 ; 陳平伯則以肺胃為溫邪必犯之地 ; 吳又可又以膜原為溫疫伏邪之所 。 諸家所論 , 雖亦各有所見 , 但只舉溫病之一端 , 而不可以概溫病之全體 。 至吳鞠通 《 條辨 》, 橫分三焦 , 謂凡病溫者 , 必始於上焦手太陰 , 是以時感風溫之證 , 指為伏氣發溫之病 , 彼此混而不分 , 其背謬為尤甚 。 學者當本古聖經文 , 悉心參究 , 確知溫病之發 , 隨經可動 , 臨證時 , 始有真知灼見 , 而不至有他歧之惑也 。
九 、 傷寒溫熱疫邪傳入不同
傷寒之邪 , 自表傳裡 , 里證皆表證所侵入 ; 溫熱之邪 , 自里達表 , 表證皆里證所浮越 ; 惟疫邪由膜絡中道 , 隨表裡虛實 , 乘隙而發 , 不循經絡傳次 , 亦不能一發便盡 。 吳又可發明九傳 , 及熱結旁流 , 膠閉而非燥結 , 皆為特識 。 且傷寒由氣分陷入血分 , 溫熱由血分轉出氣分 , 故傷寒多始於太陽 , 溫熱多始自陽明 , 或始自少陰 。 此即熱歸於氣 , 或歸於血之明辨也 。
十 、 辨傷寒溫病熱病並無傳染之理
按 《 素問 · 熱論 》 傷寒曰 : 人之傷於寒也 , 則為病熱 , 熱雖甚不死 。 其兩感於寒而病者 , 必不免於死 。 又曰 : 凡病傷寒而成溫病者 , 先夏至日為病溫 , 後夏至日為病暑 。 又曰 : 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初無傳染之說 。 張仲景曰 :《 陰陽大論 》 云 : 冬時嚴寒 , 萬類深藏 , 君子固密 , 則不傷於寒 , 觸冒之者 , 乃名傷寒耳 。 四時之氣皆能為病 , 以傷寒為毒者 , 以其最成殺厲之氣也 。 中而病者 , 名曰傷寒 , 不即病者 , 寒毒藏於肌膚 , (孫真人作肌骨之中)至春變為溫病 , 至夏變為暑病 , 熱極重於溫也 。 是以辛苦之人 , 春夏多為溫熱病 , 皆由冬時觸寒所致 。 又曰 : 十一月 、 十二月 , 寒冽已嚴 , 為病則重 。 迥考 《 素問 》、 仲景及諸家之論 , 皆云冬時觸冒寒毒所致 , 非是猝然傳染也 。
十一 、 辨景岳混瘟溫為傷寒之誤
景岳曰 : 近或有以溫病熱病謂非真傷寒者 , 在未達其義耳 。 又曰 : 瘟疫本即傷寒 , 無非外邪之病 , 但染時氣而病 , 無少長率相似者 , 是即瘟疫之謂 。
《 內經 》 以溫暑病有類傷寒 , 故曰傷寒之類 。 既明言傷寒之類 , 不竟言傷寒 。 何不竟言傷寒 , 而曰病溫 、 病熱 ? 景岳於經義尚未詳悉 , 抑有意欲毀河間 , 故將經義塗抹耶 。 又瘟疫乃時行傳染不正之氣為病 , 何得云本即傷寒 , 無非外邪之病 ? 既云傷寒 , 乃外之寒邪所襲 , 而病自表傳裡 。, 既云但染時氣而病 , 則非傷寒也 , 此言殊謬 , 春溫之病 , 冬令寒邪 , 鬱伏火氣 , 至春得風寒所觸 , 自內而發外 , 從春令 , 故曰溫病 。 瘟疫病 , 乃感受時行不正之氣而病 , 所以傳染少長相似者 , 不論四時皆有之 。 景岳於瘟疫 、 傷寒 、 溫病 、 熱病 , 尚未清爽 , 用藥惟投溫散發表出汗 , 治法大謬 。
十二 、 論溫熱四時皆有
溫熱 , 伏氣病也 , 通稱伏邪 。 病之作 , 往往因新感而發 , 所謂新邪引動伏邪也 。 因風邪引動而發者 , 曰風溫(或曰風火) ; 因寒邪引動而發者 , 曰冷溫(或曰客寒包火) ; 因暑邪引動而發者 , 曰暑溫(或曰暑熱) ; 因濕邪引動而發者 , 曰濕溫 , (或曰濕遏熱伏) 。 若兼穢毒者 , 曰溫毒 , 其症有二 , 一為風溫時毒 , 一為濕溫時毒 。 此以兼症別其病名也 。 其發於春者 , 曰春溫 , (或曰春時晚發) ; 發於夏者 , 曰夏熱 , (或曰熱病) ; 發於秋者 , 曰秋溫(或曰秋時晚發 , 或曰伏暑) ; 發於冬者 , 曰冬溫 , (或曰伏暑冬發) 。 此以時令別其病名也 。 其病萌於春 , 盛於夏 , 極於秋 , 衰於冬 。 間亦有盛發於春冬者 , 然總以盛發於夏秋為多 。 何則 ? 春冬空氣清潔 , 輕氣多而炭氣少 , 故其為病 , 亦清邪多而濁邪少 , 除新感症外 , 即有因伏邪而病純熱無寒者 , 但為溫病而已 ; 兼寒者 , 但為冷溫而已 ; 兼風者 , 但為風溫而已 。 雖間有時行溫毒 , 然亦以風毒居多 。 夏秋空氣最濁 , 水土鬱蒸之氣 , 每被日光吸引而蒸發 , 發於首夏者 , 曰黴雨蒸 , 發於仲夏者 , 曰桂花蒸 。 其為病也 , 皆水土穢氣雜合而成 。 人但以暑濕賅其病之本 , 貪涼飲冷賅其病之標 , 而不知夏秋水土鬱蒸 , 濕中有熱 , 熱中有濕 , 濁熱黏膩 , 化生黴菌 , 故謂之濕溫 。 (按此非時令病之濕溫 , 乃濕溫時疫也 。 即西醫所謂之傷寒 , 亦曰腸熱症 , 又曰腸窒扶斯)亦謂之濕熱 , 西醫謂之黴毒氣 , 害人最廣 , 變症最繁 , 較之風溫 、 冷溫 、 暑溫三症 , 尤多而難治 。 英醫合信氏云 : 空氣乾熱不傷人 , 惟濕熱最傷人 。 因低窪地土 , 或蘊有死水之潛熱 , 或積有腐爛之草木 , (此即水土穢氣 , 化生黴菌之原因) , 後得六十度熱表之日光 , 接連曬之 , 其黴毒氣乃勃發 , 故在東南熱地 , 夏秋之交 , 其毒尤甚 。 可見濕溫 、 濕熱 , 為有形黏膩之邪 , 西醫不為無見 。 嗚呼 ! 人在氣交之中 , 一身生氣 , 終日與穢氣相爭戰 , 實則與微生物相爭戰 , 不知不覺中 , 伏許多危險之機 , 可不驚且懼哉 ?
十三 、 論伏氣春溫
春溫一症 , 由冬令收藏未固 , 昔人以冬寒內伏 , 藏於少陰 , 入春發於少陽 , 以春木內應肝膽也 。 寒邪深伏 , 已經化熱 , 昔賢以黃芩湯為主方 , 苦寒直清裡熱 。 熱伏於陰 , 苦味堅陰 , 乃正治也 , 知溫邪忌散 , 不與暴感門同法 。 若因外邪先受 , 引動在裡伏熱 , 必先辛涼以解新邪 , 繼進苦寒以清裡熱 。
十四 、 春溫有二
春溫病有兩種 : 冬受寒邪不即病 , 至春而伏氣化熱外發者 , 名曰春溫 , 若春令太熱 , 外受時邪而病者 , 此感而即發之春溫也 。 辨症之法 : 伏氣春溫 , 初起但熱不寒而口渴 , 此自內而發出於外也 ; 感而即發之春溫 , 初起微寒 , 後則但熱不寒 , 此外犯肺衛者也 。
附時人陸平一語:
五氣皆有新感 、 伏邪 , 惟寒邪獨化熱而出 , 餘邪皆仍本氣發出 , 此為異耳 。
十五 、 溫熱提要
俞東扶曰 : 今之所謂傷寒者 , 大概皆溫熱病耳 。 仲景云 : 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在太陽已現熱象 , 則麻 、 桂二湯必不可用 , 與傷寒迥別 。《 內經 》 云 : 熱病者 , 皆傷寒之類也 。 是指諸凡驟熱之病 , 當從傷寒例觀 。 二說似乎不同 , 因審其義 , 蓋不同者在太陽 , 其餘則無不同也 。 溫熱病只究三焦 , 不講六經 , 此是妄言 。 仲景之六經 , 百病不出其範圍 , 豈以傷寒之類 , 反與傷寒截然兩途乎 ? 葉案云 : 溫邪吸自口鼻 。 此亦未確 , 仲景明云伏氣之發 , 李明之 、 王安道俱言冬傷於寒 , 伏邪自內而發 , 奈何以吳又可 《 溫疫論 》 牽混耶 ? 惟傷寒則足經為主 , 溫熱則手經病多 。 如風溫之咳嗽息鼾 , 熱病之神昏譫語 , 或溏瀉黏垢 , 皆手太陰肺 , 手厥陰心包絡 , 手陽明大腸現證 。 甚者喉腫肢掣 , 昏蒙如醉 , 躁擾不寧 , 齒焦舌燥 , 發斑發頤等症 。 其邪分布充斥 , 無復六經可考 , 故不以六經法治耳 。 就予生平所驗 , 初時兼挾表邪者最多 , 仍宜發散 , 如防 、 葛 、 豉 、 薄 、 牛蒡 、 杏仁 、 滑石 、 連翹等 , 以得汗為病輕 , 無汗為病重 。 如有斑 , 則參入蟬蛻 、 桔梗 、 蘆根 、 西河柳之類 ; 如有痰 , 則參入土貝 、 殭蠶 、 栝蔞 、 橘紅之類 ; 如現陽明證 , 則白虎承氣(生石膏 、 大黃 、 知母 、 甘草 、 鮮荷葉 、 芒硝) ; 少陽證 , 則小柴胡(柴胡 、 半夏 、 人參 、 甘草 、 黃芩 、 生薑 、 大棗)去參 、 半 , 加花粉 , 知母 , 〔璜按少陽證因於溫暑者 , 雷少逸清營捍瘧法(連翹 、 竹葉 、 扁豆衣 、 青蒿 、 木賊 、 黃芩 、 青皮 、 西瓜翠衣)較穩 ; 〕少陰證 , 則黃連阿膠湯(黃連 、 茯苓 、 阿膠) 、 豬苓湯(豬苓 、 茯苓 、 澤瀉 、 滑石 、 阿膠) 、 豬膚湯〔豬膚 、 白粉(即粉錫 , 一名鉛粉) 、 白蜜〕 ; 俱宗仲景六經成法有效 。 但溫熱病之三陰證多死 , 不比傷寒 。 蓋冬不藏精者 , 東垣所謂腎水內竭 , 孰為滋養也 。 惟大劑養陰 , 佐以清熱 , 或可救之 。 養陰如二地 、 二冬 、 阿膠 、 丹皮 、 玄參 、 人乳 、 蔗漿 、 梨汁 ; 清熱如三黃(黃連 、 黃芩 、 大黃) 、 石膏 、 犀角 、 大青 、 知母 、 蘆根 、 茅根 、 金汁 、 雪水 、 西瓜 、 銀花露 、 絲瓜汁 , 隨其對證者選用 。 若三陰經之溫藥 , 與溫熱病非宜 。 亦間有用真武(附子 、 白朮 、 茯苓 、 白芍 、 生薑) 、 理中(白朮 、 人參 、 乾薑 、 甘草)者 , 百中之一二而已 。 大抵溫熱病最怕發熱不退 , 及痙厥昏蒙 。 更有無端而發暈 , 及神清而忽間以狂言者 , 往往變生不測 。 遇此等症 , 最能惑人 , 不比陽證陰脈 , 陽縮舌卷 , 撮空見鬼者 , 易燭其危也 。 要訣在辨明虛實 , 辨得真 , 方可下手 。 然必非劉河間 、 吳又可之法所能救 , 平素精研仲景 《 傷寒論 》 者 , 庶有妙旨 。 至如葉案之論溫熱 , 有邪傳心包 , 震動君主 , 神明欲迷 , 瀰漫之邪 , 攻之不解 , 清竅既蒙 , 絡內亦閉 , 豁痰降火無效者 , 用局方至寶丹(犀屑 、 玳瑁屑 、 琥珀 、 硃砂 、 雄黃 、 龍腦 、 麝香 、 牛黃 、 安息香 、 銀箔 、 金箔) 、 或紫雪(黃金 、 寒水石 、 石膏 、 滑石 、 磁石 、 犀角 、 羚羊 、 沉香 、 木香 、 升麻 、 玄參 、 公丁香 、 甘草 、 朴硝 、 硝石 、 麝香 、 辰砂) 、 或牛黃丸(牛黃 、 黃連 、 大黃 、 麥冬 、 硃砂 、 麝香 、 梔子 、 牙硝 、 川芎 、 黃芩 、 甘草) , 宗喻氏芳香逐穢宣竅之說 , 真足超越前賢 , 且不蹈用重藥者一匙偶誤 、 覆水難收之弊也 。
璜按俞氏此論 , 確切不移 。 其間有云無端發暈 , 神清而忽間以狂言者 , 往往變生不測 , 因此症神氣半明半昧 , 察其舌色淡紅而近紫 , 苔甚薄 , 或無苔 , 死期每在五日之間 , 余於臨證見之屢矣 。 此症在西醫 , 為延髓神經被細菌所侵害也 。
十六 、 溫暑提綱
夫六氣傷人 , 為病各異 , 必辨其為何氣之邪 , 治之方無錯誤 。 如寒為陰邪 , 傷人之陽 , 熱為陽邪 , 傷人之陰 , 二者冰炭 , 尤當辨別 。 是以溫病初起 , 治法與傷寒迥異 ; 傷寒傳裡 , 變為熱邪 , 則治法與溫病大同 。 茲細詳溫病源流 , 當辨別而分治者有五 : 一曰春溫 、 二曰風溫 、 三曰暑溫 、 四曰濕溫 、 五曰瘟疫 。
春溫者 , 經曰冬傷於寒 、 春必溫病 ; 又曰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此因伏氣之邪 , 發為春溫病也 。 王叔和 《 傷寒例 》 曰 : 冬傷寒邪 , 藏於肌膚 , 至春發為溫病 , 至夏發為熱病 , 熱病重於溫也 , 是故辛苦之人 , 春夏多溫熱病者 , 因冬傷寒邪所致也 。 乃吳又可 《 溫疫論 》 云 : 世所稱溫病 , 即屬瘟疫 , 古無瘟字 , 後世以溫去 「 氵 」 加 「 疒 」 為瘟 , 不可以字異 , 而謂別有溫病也 , 溫者融和之氣 , 長育萬物 , 豈能為病 ? 且言冬傷寒邪 , 藏於肌膚 , 人身氣血流行 , 稍有窒礙 , 即為不安 , 豈有邪藏肌膚 , 全然不覺 , 至春至夏 , 始得發病耶 ?
余按叔和之言 , 原本經旨 , 並非臆說 。 而又可之論 , 似乎近理 , 而實不明六氣陰陽變化之道 。 直闢經文為非 , 謬指溫病為瘟疫 , 殊欠究心故也 。 夫經言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春傷於風 , 夏為飧泄 ; 夏傷於暑 , 秋為痎瘧 ; 秋傷於燥 , 冬生咳嗽 。 統論四時 , 皆有伏氣之邪發病 。 若謂冬傷寒而春發病為非 , 則春傷風 , 夏飧泄 、 夏傷暑 , 秋痎瘧等 , 豈皆非歟 ? 每見秋冬時 , 伏暑邪發 , 為瘧痢等病者 , 比比皆是 , 又可豈未之見耶 ? 又如 《 素問 》 論溫瘧云 : 得之冬中於風 , 邪藏骨髓 , 至夏受暑邪 , 發為溫瘧 。《 靈樞 · 歲露編 》 云 : 冬至中虛風賊邪 , 入客於骨而不發 , 至立春陽氣發 , 腠理開 , 又中虛風 , 民多病暴死 。 若此論伏邪者 , 非獨一端 , 又可豈未讀耶 , 何不思之甚也 ! 又如人之痘毒 , 未發時 , 毫無影響 , 一旦觸發 , 勢多凶暴 , 往往損命 。 可見人身臟腑經絡 , 雖氣血周流 , 當其邪伏 , 全然不覺 , 其理有難究詰者 , 又可執區區淺見 , 安可論 《 內經 》 奧旨哉 ? 譬猶匪類匿人間 , 暫不為惡 , 莫知其為匪也 。 然其狼子野心 , 終至擾害閭閻 , 必俟殲除淨盡 , 而後良民始安耳 。
今試論春溫之理以質之 。 蓋冬為太陽寒水司令 , 故傷風寒者 , 多從太陽經始 。 太陽主一身之表 , 與肺同為皮毛之合 , 邪由皮毛而入 , 故身熱頭痛者 , 太陽經證也 ; 鼻鳴乾嘔 、 或喘者 , 肺氣被遏也 。 但人體質有強弱 , 受邪有重輕 , 凡邪重而體強者 , 則傷太陽經 , 為麻黃 、 桂枝湯證 ; 體弱者 , 邪從太陽直入少陰 , 為四逆 、 白通湯證 。 以二經為表裡 , 經脈連接故也 。 如體弱而邪輕者 , 以外衛不固 , 邪亦入陰 , 仲景曰 : 少陰之為病 、 脈微細 、 但欲寐也 。 或其邪輕 , 止見脈微細欲寐 , 而無吐利厥逆等重證 。 內氣既和 , 飲食或亦如常 , 不但傷邪者不覺 , 即延醫視之 , 審無他故 , 惟脈弱欲寐 , 必認作疲倦 , 助其元氣而已 。 又當冬令歸藏之候 , 其邪從經入絡 , 經直絡橫 , 氣血流轉於經 , 邪伏於絡 , 則不覺也 , 即經所謂邪藏肌膚者耳 。 且如風為陽邪 , 性動而疏泄 , 如桂枝湯證 , 以風重於寒 , 故脈緩而有汗 , 豈非風性疏泄乎 ? 寒為陰邪 , 性靜而凝斂 , 如麻黃湯證 , 以寒重於風 , 故脈緊而無汗 , 豈非寒性凝斂乎 ? 若但傷於寒而無風 , 以冬令之收藏 , 受陰邪之凝斂 , 則伏而不顯 , 必待春陽鼓動而後發 , 如冰之凝 , 非陽不化 。 由是推之 , 不獨體弱邪輕者為然 , 凡貧苦力食之人 , 衣單耐寒 , 日逐積蓄 , 其臟氣固密 , 邪不能幹 , 則伏於脈絡 , 至其發病 , 熱勢倍重 , 為因邪與元氣 , 究非同類 。 伏於少陰 , 與腎陽鬱蒸 , 寒化為熱 , 至春少陽氣升 , 熱邪隨發 , 或云春必病溫 。 其蓄之愈久 , 則熱發愈重 , 理勢必然 。 叔和云 : 辛苦之人 , 春夏多溫熱病者 , 因冬傷寒邪所致 。 良非虛語也 。 其冬不藏精之人 , 本體陰傷 , 至春陽旺 , 陰不勝陽 , 必致溫病 , 類乎內傷 。 若兼伏邪 , 其病尤重 。 然皆為春發之病 , 均名春溫也 。
風溫者 , 冬至一陽來復 , 則陽進陰退 , 立春以後 , 陽氣漸旺 , 由溫而熱 。 若又可所言 , 溫和之氣 , 原不病人 。 殊不思 《 靈樞經 》 云 : 虛風賊邪 , 四時皆有 , 人感虛風 , 而當溫暖之候 , 即成溫病 , 故方書稱為風溫 。 經曰 : 風者 , 百病之長也 。 善行而數變 , 至其變化 , 乃為他病也 。 由是見外邪為病 , 常二三氣雜合而成 , 多因於邪風 , 風氣鼓盪 , 眾氣隨之而傷人 , 故風為諸邪領袖 , 而稱百病之長 。 然風即陰陽之化氣 , 故溫和之陽風則生物 , 殺厲之陰風則戕物 , 而有時令方位之宜否 。 若非其時令方位而來者 , 雖非殺厲 , 亦為虛風賊邪 , 傷人致病 , 故四時皆有邪風 。 而春令溫暖 , 又為風木主令 , 故風溫之病 , 較三時為多 。 若方書所稱溫熱 、 冬溫等名 , 皆可以風溫二字賅之 。 蓋冬令溫和 , 未必為病 , 必中邪風 , 而成溫病 , 溫重即成熱病 , 是以不須另分名目也 。
暑溫者 ,《 素問 · 熱論篇 》 曰 :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 , 先夏至日為病溫 , 後夏至日為病暑 , 暑當與汗皆出 , 勿止 。 此雖同論伏氣之病 , 但自夏至一陰來姤 , 陽氣漸退 , 長夏濕土司令 , 濕土與相火合氣 , 乃名為暑 。 暑者陽盛於外 , 而陰長於內 , 若姤卦而至遯至否 , 陰長之象也 。 如人本有伏氣之邪 , 蓄熱已深 , 而發病於暑濕之令 , 熱自內出 , 蒸汗外流 , 清其內熱 , 則汗自止 。 若止其汗 , 則熱反不泄 , 故不可止 。 而內熱亦隨汗解 。 若無伏氣 , 而但感暑令熱邪 , 體質多火者 , 熱從火熾 , 濕隨汗去 , 是暑而偏於火盛 , 皆名暑溫也 。 兼伏氣者 , 病必倍重 。 嘗見有發病一二日 , 即昏狂大渴 , 吐血衄血者 。 若僅感時令之熱 , 而非蓄邪深重 , 何至如此迅暴 , 即叔和所云 , 冬傷寒邪 , 至夏變為熱病 , 熱病重於溫者是也 。
濕溫者 , 夏感暑濕 , 及四時溫病 , 而體質陽虛多濕者 , 則熱為濕遏 , 不能宣達 , 濕因熱蒸 , 蘊釀膠黏 , 故最淹纏難愈 。 或胸腹滿悶 ; 或體重痠痛 ; 或為瘧疾 ; 或為瀉痢 ; 或為黃疸 ; 或為痹腫 。 變證多端 , 皆濕熱為病 , 是名濕溫也 。
以上四證 , 源流不同 , 各當辨別而治 。 至於瘟疫 , 又屬大異 , 蓋由五運六氣 , 主客流行 , 互相剋制 , 或兼穢汙之氣 , 蘊釀而成 , 故其病邪 , 較風溫等為重 。 考 《 素問 · 六元正紀大論 》 曰 : 辰戌之歲 , 初之氣 , 地乃遷 , 氣乃大溫 , 民乃厲 , 溫病乃作 ; 卯酉之歲 , 二之氣 , 陽乃布 , 物乃生榮 , 厲大至 , 民善暴死 ; 丑未之歲 , 二之氣 , 大火正 , 物承化 , 溫癘大行 , 遠近咸若 , 濕蒸相薄 , 雨乃時降 ; 己亥之歲 , 終之氣 , 流水不冰 , 地氣大發 , 其病溫癘 。
按古無瘟字 , 溫瘟義同 。 所謂厲者 , 狀其氣之暴厲 , 而與尋常有別 , 即後世所稱瘟疫也 。 瘟疫發病 , 往往一方相類 , 如經所云 : 遠近咸若也 。 由是可知瘟疫一證 , 固非吳又可所創論 ,《 內經 》 已歷歷言之 , 仍不出六氣錯雜所致 。 而與溫病不同者 , 在厲之一字 , 豈可謂溫病即瘟疫乎 ? 又可復言風寒暑濕等 , 為天地之常氣 , 瘟疫乃天地別有一種厲氣 , 竟謂瘟疫與六氣無涉者 , 豈天地間六氣以外 , 更有他氣 , 軒歧不知 , 而又可獨知之乎 ? 可見不明六氣變化之理 , 遂亦不辨伏氣發病 。 將春溫風溫等 , 概指為瘟疫 , 既悖經旨 , 而誤後學 , 其害多矣 , 可不辨乎 ? 方書又有溫毒之名 , 亦即 《 經 》 云溫癘之意 。 曰厲 , 曰毒 , 不過狀其邪之凶暴 , 即瘟疫一類 , 不必另立名目 , 以省繁惑也 。 六氣中 , 惟燥金之氣多由風熱風寒所化 , 或其人陰虛多火 , 易成熱燥 , 如 《 經 》 云 : 秋傷於燥 , 冬生咳嗽 。 肺熱葉焦 , 發為痿躄之類 , 當宜清潤養陰 。 若體質多寒 , 而成寒燥 , 則宜溫潤 , 如麻黃湯中用杏仁 , 以潤肺燥之類也 。 除正傷寒遵仲景成法外 , 其四時雜感 , 或不出如上所敘五證 , 而五證所化之病 , 如瘧 、 痢 、 疸 、 痹 、 痧 、 脹之類 , 不一而足 。 既知病邪源流所自 , 辨六氣變化之理 、 氣血虛實之殊 , 則權衡論治 , 自不至於混淆謬誤 。 管見所及 , 聊陳端緒 , 尚望海內明賢 , 誨正為幸 。
十七 、 論溫熱與風寒各異
一辨其氣之異 。 風主疏泄 , 寒主凝澀 , 二氣雖有不同 , 然初皆冷而不熱 , 其中人也 , 鬱而不宣 , 方其初受在表 , 自宜溫散 。 麻黃湯 、 桂枝湯 、 葛根湯 、 蘇羌飲等方 , 皆散寒之劑 , 非解熱之劑也 。 溫熱由伏氣而成 , 熱而不冷 , 其傷人也 , 立蒸而腐敗 , 初起即宜涼解 。 梔豉湯(山梔 、 淡豆豉) 、 葛根芩連湯(葛根 、 黃芩 、 川連 、 炙草) 、 麻杏石甘膏(麻黃 、 杏仁 、 生石膏 、 炙草) 、 黃芩湯 、 葳蕤湯(玉竹參 、 麻黃 、 杏仁 、 川芎 、 青木香 、 白薇 、 獨活 、 炙草) 、 六神通解散(麻黃 、 生石膏 、 蒼朮 、 黃芩 、 滑石 、 甘草 、 淡豆豉 、 蔥白)等方 , 皆解熱之劑 , 非散寒之劑也 。 以解熱之劑治風寒 , 輕則寒中嘔利 ; 重則陽陷厥逆 。 以散寒之劑治溫熱 , 輕則衄渴譫妄 ; 重則枯竭亡陰 。 此氣之不可不辨也 。
二辨其受之異 。 風寒從表入里 , 自皮毛而肌腠 , 而筋骨 , 而胸膈胃腸 , 一層漸深一層 , 不能越此入彼 , 故汗不厭早 , 下不厭遲 。 為散為和 , 淺深毫不可紊 。 以其氣皆屬冷 , 必待寒化為熱 , 邪斂入內 , 方可攻下涼解 , 否則虛其裡氣 , 反引表邪內陷 , 而成結胸痞利諸症 。 濕溫從膜原而發 , 溫熱從血絡而發 , 先踞膜絡之中 , 必內潰而後變九傳 , 由里出表雖出表而里未必全無邪戀 , 經過之半表 , 亦未必不為邪傷 , 故下不厭早 , 汗不厭遲 。 為和為解 , 淺深必不可拘 。 以其氣皆屬熱 , 熱能作蒸 , 不必郁變 , 而此蒸即帶彼熱 , 未出表而誤溫之 , 始則引熱毒燎原 , 而為斑衄狂喘 , 末傳則傷真陰 , 為枯槁沉昏厥逆諸危候矣 。
三辨其傳經之異 。 溫熱傳經 , 與風寒不同 。 風寒從表入里 , 故必從太陽而陽明 , 而少陽 , 而入胃 ; 若溫熱則邪從中道 , 而或表或里 , 惟視人何經之強弱為傳變 。 故伏邪之發 , 有先表后里者 , 有先里後表者 , 有但里不表者 , 有表而再表者 , 有里而再里者 , 有表裡偏勝者 , 有表裡分傳者 , 有表裡分傳而再分傳者 , 有表裡三焦齊發者 , 此謂九傳 。 醫必先明九傳之理由 , 而後能治伏邪 。 試言其要 , 風寒從表入里 , 必待漸次閉鬱而傳變 , 故在表時不必兼見里症 , 入里後不必復見表症 ; 溫熱本從里出表 , 故見表症時 , 未有不兼見一二里症者 , 亦未有不兼見一二半表半裡症者 。 且溫熱屬蒸氣 , 表而里 , 里而表 , 原是不常 。 有里症下之而其邪不盡 , 仍可出表者 ; 有譫妄昏沉之後 , 病愈數日 , 復見頭痛發熱 , 復從汗解者 , 此所謂表而再表 , 風寒必無是也 。 更有下症全具 , 用下藥後 , 裡氣通而表亦達 , 頭痛發熱得汗而解 , 胸悶心煩暫從疹斑而解 , 移時復見舌黑心悶 , 腹痛譫妄 , 仍待大下而後愈者 , 此所謂里而再里 , 風寒必無是也 。 若夫表裡分傳 , 三焦齊發之症 , 風寒十無一二 , 溫熱十有六七 , 但據傳經之專雜為辨 。 初起專見一經症者屬風寒 , 初起雜見二三經症者屬溫熱 ; 日久而漸傳者屬風寒 , 一日驟傳一二經 , 或二三經者屬溫熱 。 則雖病有變態 , 而風寒不混於溫熱 , 溫熱不混於風寒 , 施治自無誤矣 。
十八 、 論溫熱症辨似要義
凡病俱以虛實寒熱四字為大綱 , 溫熱症何獨不然 ? 但虛實寒熱之真者易辨 , 似者難辨 。 有實症似虛 , 虛症似實 , 熱症似寒 , 寒症似熱者 , 不可不細辨也 , 故特逐論而詳述之 。
所謂實症似虛者 , 即以表症論之 , 頭痛發熱 , 邪在表也 。 其脈當浮 , 症當無汗 , 而反自汗 , 脈無力 , 用發表藥 , 而身反疼痛 , 則似虛矣 。 故人惑於多自汗 , 而誤用桂枝湯者有之 ; 惑於脈無力 , 而引仲景 《 太陽篇 》 發熱惡寒脈微弱為無陽 , 而誤用小建中湯者有之 ; 惑於身疼痛 , 而引仲景若不瘥 , 身體疼痛 , 當溫其里 , 誤用四逆湯者有之 。 不知伏邪之在表 , 其自汗者 , 邪熱自里蒸出於表 , 非表虛也 ; 其脈無力者 , 熱主散漫 , 散漫則脈軟 , 非比寒主收斂而脈緊也 ; 身體反疼者 , 伏邪自里而漸出於表 , 非比陽虛不任發表也 。 此在表之實症似虛者也 。
又以半表半裡論之 , 寒熱往來 , 胸脅滿 , 邪在半表半裡也 。 其脈當弦 , 其口當渴 , 而脈反沉 , 口不渴 , 則似寒矣 。 故人惑於脈沉 , 而以胸脅滿為太陰 , 口不渴為內寒 , 而誤用理中湯 , 不知伏邪之半表半裡 , 其脈沉者 , 邪伏於膜原而未出表 , 故脈不浮 , 非陽虛也 。 其不渴者 , 邪未傳變 , 未入胃腑 , 故不能消水 , 非內寒也 。 此半表半裡之熱症似寒者也 。 又以里症論之口燥咽乾不得臥 , 邪在裡 。 其脈當洪 , 其身當熱 , 其便當結 , 而脈反沉微澀弱 , 身反四肢厥冷 , 大便自利 , 則全似虛寒矣 。 人惑於脈微澀弱 , 而用參耆者有之 ; 惑於厥逆 , 而用桂附者有之 ; 惑於自利 , 而用參 、 朮 、 乾薑者有之 。 不知伏邪在裡 , 其脈沉微澀弱者 , 乃邪熱結於腸胃 , 氣不達於營衛也 ; 其身反厥冷者 , 邪熱結於裡 , 而不達於外 , 氣結於下 , 而不通於上也 ; 其自利者 , 乃熱結旁流也 。 此在裡之實症似虛 、 熱症似寒者也 。
總之 , 溫熱為伏火 , 與風寒之寒因大異 。 故脈症雖有似虛似寒之時 , 而一一辨其為溫熱症 , 則屬邪盛而反見虛寒之假象 , 明眼人不當為其所惑也 。
所謂虛症似實者 , 即以表症論之 , 頭痛 、 發熱 、 身疼痛 、 自汗 、 脈浮大 , 邪在表也 。 而屢用清涼表散 , 其症不減者 , 非藥力之不專 , 乃正氣不能使藥力達表 , 陰液不能隨陽氣作汗也 。 此伏邪在表時 , 虛症之似實者也 。 氣虛者 , 加參耆於表藥中即汗 ; 陰虛者 , 加潤劑於表藥中即汗 。 若不知其氣血之兩虧 , 而宣表不已 , 勢必暴厥而脫 。
更以半表半裡論之 , 胸脅滿 、 耳聾 、 嘔吐 、 如瘧狀 、 脈弦 , 邪在半表半裡也 。 而屢用和解消導 , 其症更加者 , 非藥力之不到 , 乃中焦脾胃傷而氣不運 , 肝陰傷而火更燥也 。 此伏邪在半表半裡時 , 虛症之似實者也 。 必合四君 、 六君(人參 、 白朮 、 茯苓 、 甘草 、 薑 、 棗 , 為四君子湯 , 加陳皮 、 半夏 , 名六君子湯)於和解藥中 , 合四物(當歸 、 生地 、 芍藥 、 川芎)於清解藥中 , 始能戰汗而解 。 若更消導清解不已 , 必至胃氣絕而死 。
更以里症論之 , 舌苔黃黑裂燥芒刺 、 胸腹脅臍硬痛 , 大小便閉 、 六脈數大 , 邪在裡也 。 而屢用攻利藥 , 或總不得利 , 或利後愈甚 , 乃正氣不能傳送腸胃 , 血液不能滋潤腸胃 , 非藥力之不峻也 。 此伏邪傳裡時 , 虛症之似實者也 。 氣虛者 , 助胃以資傳送 ; 血枯者 , 養陰以藉濡滑 。 氣行津化 , 方得通利 。 若不知其虧竭 , 而恣意攻利 , 必昏沉痿頓而死 。
總之 , 藥不中病 , 則傷正氣 。 傷其下 , 則正氣浮越而上逆 ; 傷其中 , 則正氣虛散而外越 。 脈症雖有似實似熱之時 , 而一詢其來路 , 若已治之太過 , 則屬氣從內奪 , 正氣奪則虛 , 明眼人當不為其所惑也 。
夫一症而虛實互異 , 用藥稍誤而生死攸分 , 將以何者為辨症之把柄乎 ? 曰 : 以下列五辨法辨之 , 則瞭然矣 。 而更以曾經誤治 、 與未經誤治 , 辨其伏邪之為實為虛 , 為實中夾虛 , 為虛中夾實 , 則得其大綱 , 而更得其細目 , 然後似是而非之症 , 斷不能惑矣 。 余於各論條下 , 每症細辨其虛實 , 而此先詳言以通論之者 , 則以散見諸條 , 尚恐略過 , 故首先總論其吃緊處也 。 至若寒極似熱 , 則惟傷寒諸症有之 , 而為溫熱症之所絕無 , 故不論及 。
十九 、 論溫熱五種辨法
一辨氣 : 風寒之氣 , 從外收斂入內 , 病無蒸氣觸人 。 間有作蒸氣者 , 必待數日後 , 轉入陽明腑症之時 。 溫熱及濕溫症 , 其氣從中蒸達於外 , 病即有蒸氣觸人 , 輕則盈於床帳 , 重則蒸然一室 , 以人身臟腑氣血津液 , 得寒氣則內斂 , 得火氣則上炎 。 溫熱火氣也 , 人受之自臟腑蒸出於肌表 , 氣血津液逢蒸而敗 , 因敗而溢 , 溢出有盛衰 , 充達有遠近 , 非鼻觀精者不能辨之 。 辨之既明 , 治之毋惑 。 知為溫熱而非傷寒 , 則凡於頭痛發熱諸表症 , 不得誤用辛溫發散 , 於諸里症當清當下者 , 亦不得遲迴瞻顧矣 。
二辨色 : 風寒主收斂 , 斂則結 , 面色多繃結而光潔 ; 溫熱主蒸散 , 散則緩 , 面色多鬆緩而垢晦 。 人受蒸氣 , 則津液上溢於面 , 頭目之間多垢滯 , 或如油膩 , 或如煙燻 , 望之可憎者 , 皆溫熱之色也 。 一見此色 , 雖頭痛發熱 , 即不得用辛熱發散 。 一見舌黃煩渴諸里症 , 即宜攻下 , 不可拘於下不厭遲之說 。
三辨舌 : 風寒在表 , 舌多無苔 , 即有白苔 , 亦薄而滑 , 漸傳入里 , 方由白而黃 , 轉燥而黑 。 溫熱一見頭痛發熱 , 舌上便有白苔 , 且厚而不滑 , 或色兼淡黃 , 或粗如積粉 , 或兼二三色 , 或白苔即燥 。 又有至黑不燥 , 則以兼濕挾痰之故 , 然必按之粗澀 , 或兼有朱點有罅紋 , 不可誤認為裡寒陰結也 。 治溫熱者 , 能先於表症辨之 , 不用辛溫發散 , 一見里症 , 即用清涼攻下 , 斯得之矣 。
四辨神 : 風寒之中人 , 令人心知所苦 , 而神自清 , 如頭痛寒熱之類 , 皆自知之 。 至傳裡入胃 , 始或有神昏譫語之時 , 緣風寒為病 , 其氣不昏而神清 。 溫熱初起 , 便令人神情異常 , 而不知所苦 , 大概煩躁者居多 , 甚或如癡如醉 , 擾亂驚悸 。 及問其何所苦 , 則不自知 , 即間有神清而能自知者 , 亦多夢寐不安 , 閉目若有所見 , 此即譫語之根也 。 或亦以始初不急從涼散 , 遷延時日 , 故使然耳 。
五辨脈 : 溫熱之脈 , 傳變後與風寒頗同 , 初起時與風寒迥別 。 風寒從皮毛而入 , 一二日脈多浮 , 或兼緊兼緩兼洪 , 無不浮者 。 傳裡始不見浮脈 , 然其至數亦清楚 , 而不模糊 。 溫熱從中道而出 , 一二日脈多沉 。 迨自里出表 , 脈始不沉而數 。 或兼弦 , 或兼大 , 然總不浮 , 其至數則模糊而不清楚 。 凡初起脈沉遲 , 勿誤作陰症 。 沉者 , 邪在裡 , 遲者 , 邪在臟也 。 脈象同於陰寒 , 而氣 、 色 、 舌苔 、 神情 , 依前諸法辨之 , 自有不同者 , 或數而無力 , 亦勿作虛視 , 因其熱蒸氣散 , 脈自不能鼓指 , 但當解熱 , 不當補氣 。 受病之因各殊 , 故同脈而異斷 。
二十 、 溫熱有外感有伏邪
太陽病 , 發熱而渴為溫病 , 是少陰伏邪 、 出於太陽 , 以其熱從內發 , 故渴而不惡寒 。 若外感溫病 , 初起卻有微惡寒者 , 以風邪在表也 ; 亦不渴 , 以內無熱也 ; 似傷寒而實非傷寒 , 如辨別不清 , 多致誤治 。
二十一 、 論溫病與傷寒病情不同治法各異
冬月傷寒 , 邪由皮毛而入 , 從表入里 。 初見三陽經證 , 如太陽病 , 則頭項強痛而惡寒之類 。 三陽不解 , 漸次傳入三陰 。 其中有留於三陽而不入三陰者 ; 有結於胃腑而不涉他經者 ; 亦有不必假道三陽而直中三陰者 。 凡此傷寒之證 , 初起悉系寒邪見象 。 迨發作之後 , 漸次化熱內傳 , 始有熱象 。 故初起治法 , 必以通陽祛寒為主 。 及化熱之後 , 始有泄熱之法 。 此傷寒病之大較也 。 若夫溫病 , 乃冬時寒邪伏於少陰 , 迨春夏陽氣內動 , 伏邪化而為熱 , 由少陰而外出 , 如邪出太陽 , 亦見太陽經證 , 其頭項強痛等象 , 亦與傷寒同 。 但傷寒里無鬱熱 , 故惡寒不渴 , 溲清無內熱 ; 溫邪則標見於外 , 而熱鬱於內 , 雖外有表證 , 而裡熱先盛 , 口渴溲黃 , 尺膚熱 , 骨節疼 , 種種內熱之象 , 皆非傷寒所有 。 其見陽明 、 少陽 , 見症亦然 。 初起治法 , 即以清泄裡熱 , 導邪外達為主 , 與傷寒用藥一溫一涼 , 恰為對待 。 蓋感寒隨時即發 , 則為傷寒 , 其病由表而漸傳入里 ; 寒邪郁久化熱而發 , 則為溫病 , 其病由里而鬱蒸外達 。 傷寒初起 , 決無裡熱見證 ; 溫邪初起 , 無不見裡熱之證 。 此傷寒溫病分證用藥之大關鍵 , 臨證時能從此推想 , 自然頭頭是道矣 。
二十二 、 論伏氣發溫與暴感風溫病源不同治法各異
冬時伏邪 , 鬱伏至春夏 , 陽氣內動 , 化熱外達 , 此伏氣所發之溫病也 。《 內經 》 云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又云 :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 , 先夏至日為病溫 , 後夏至日為病暑 。《 難經 》 云 : 傷寒有五 , 有溫病 , 有熱病 。《 傷寒論 》 云 : 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凡此皆指伏邪所發之溫病言也 。 另有一種風溫之邪 , 當春夏間 , 感受溫風 , 邪鬱於肺 , 咳嗽發熱 , 甚則發為痧疹 ,《 內經 》 所謂風淫於內 , 治以辛涼 ; 葉氏 《 溫熱論 》 所謂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者 , 皆指此一種暴感風溫而言也 。 伏氣由內而發 , 治之者以清泄裡熱為主 。 其見證至繁且雜 , 須兼視六經形證 , 乃可隨機立法 。 暴感風溫 , 其邪專在於肺 , 以辛涼清散為主 。 熱重者兼用甘寒清化 。 其病與伏溫病之表裡出入 , 路徑各殊 , 其治法之輕重深淺 , 亦屬迥異 。 近人專宗葉氏 , 將伏氣發溫之病置而不講 , 每遇溫邪 , 無論暴感伏氣 , 概用葉氏辛涼輕淺之法 , 銀翹 、 桑菊 , 隨手立方 , 醫家病家 , 取其簡便 , 無不樂從 ; 設有以伏氣之說進者 , 彼且視為異說 , 茫然不知伏溫為何病 , 嗟乎 ! 伏溫是外感中常有之病 , 南方尤多 , 非怪證也 ; 其病載在 《 內經 》、《 難經 》、《 傷寒論 》 諸書 , 非異說也 。 臨證者竟至茫然莫辨 , 門徑全無 , 醫事尚堪問哉 ?
二十三 、 論伏邪外發須辨六經形證
《 傷寒緒論 》 曰 : 初發病時 , 頭項痛 、 腰脊強 、 惡寒 , 足太陽也 ; 發熱面赤 、 惡風 , 手太陽也 ; 目疼鼻乾 、 不得臥 , 足陽明也 ; 蒸熱而渴 , 手陽明也 ; 胸脅滿痛 , 口苦 , 足少陽也 ; 耳聾及病寒熱往來 , 手少陽也 ; 腹滿自利而吐 , 足太陰也 ; 口乾津不到咽 , 手太陰也 。 脈沉細 , 口燥渴 , 足少陰也 。 舌乾 、 不得臥 , 手少陰也 ; 耳聾囊縮 、 不知人事 , 足厥陰也 ; 煩滿厥逆 , 手厥陰也 。《 醫略 》 曰 : 太陽之脈 , 上連風府 , 循腰脊 , 故頭項痛 , 腰脊強 ; 陽明之脈 , 挾鼻絡於目 , 故身熱目疼 , 鼻乾 、 不得臥 ; 少陽之脈 , 循脅絡於耳 , 故胸脅痛而耳聾 ; 太陰脈布胃中 , 絡於嗌 , 故腹滿而嗌乾 ; 少陰脈貫腎 , 絡於肺 , 系舌本 , 故口燥舌乾而渴 ; 厥陰脈循陰器 , 而絡於肝 , 故煩滿而囊縮 。 凡外感病 , 無論暴感伏氣 , 或由外而入內 , 則由三陽而傳入三陰 ; 或由內而達外 , 則由三陰而外出三陽 。 六經各有見證 , 即各有界限可憑 。 治病者 , 指其見證 , 即可知其病之淺深 ; 問其前見何證 , 今見何證 , 即可知病之傳變 。 傷寒如此 , 溫病何獨不然 ?《 素問 · 熱病篇 》、 仲景 《 傷寒論 》, 均以此立法 。 聖人復起 , 莫此易也 。 近賢葉氏 , 始有傷寒分六經 , 溫病分三焦之論 , 謂出河間 , 其實溫熱病之法 , 至河間始詳 , 至溫病分三焦之論 , 河間並無此說 , 其書具在 , 可覆按也 。 厥後吳鞠通著 《 溫病條辨 》, 遂專主三焦 , 廢六經而不論 。 殊不知人身經絡 , 有內外淺深之別 , 而不欲使上下之截然不通也 。 其 《 上焦篇 》 提綱云 : 凡溫病者 , 始於上焦 , 在手太陰 。 試觀溫邪初發者 , 其果悉見上焦肺經之見證乎 ? 即或見上焦之證 , 其果中 、 下焦能絲毫無病乎 ? 鞠通苟虛心診視 , 應亦自知其說之不可通矣 。 況傷寒 、 溫熱為病不同 , 而六經之見證則同 , 用藥不同 , 而六經之立法則同 , 治溫病者 , 烏可舍六經而不講者哉 ?
二十四 、 論溫熱伏氣與新感不同
新感溫熱 , 邪從上受 , 必先由氣分陷入血分 , 里症皆表症侵入於內也 。 伏氣溫熱 , 邪從里發 , 必先由血分轉出氣分 , 表症皆里症浮越於外也 。 新感輕而易治 , 伏氣重而難療 , 此其大要也 。
謂予不信 , 請述陸氏九芝評孟英之言曰 : 仲景所論溫熱 , 是伏氣 。 天士所論溫熱 , 是外感 , 故以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 、 逆傳心包十二字 , 揭之篇首 , 以自別異 。 果如其說 , 則所稱溫熱者 , 即俗所謂小風溫 、 小風熱 , 如目赤 、 頤腫 、 喉梗 、 牙疼之類 , 卻只須辛涼輕劑 , 其病立愈 。 更述薛瘦吟之言曰 : 凡病內無伏氣 , 縱感風寒暑濕之邪 , 病必不重 , 重病皆新邪引發伏邪者也 。 但伏氣有二 : 傷寒伏氣 , 即春溫夏熱病也 ; 傷暑伏氣 , 即秋溫冬溫病也 。 邪伏既久 , 血氣必傷 , 故治法與傷寒傷暑正法大異 。 且其氣血亦鈍而不靈 , 故靈其氣機 , 清其血熱 , 為治伏邪第一要義 。 第其間所伏之邪 , 有微甚 , 有淺深 ; 人之性質 , 有陰陽 , 有強弱 , 故其中又有輕重之分焉 。 醫必識得伏氣 , 方不至見病治病 , 能握機於病象之先 。 然非熟於亢害承製之理 , 亦豈能測未來之病乎 ? 然非謂司天運氣也 , 雨暘寒燠 , 在在留心 , 久當自悟耳 。
由是觀之 , 同一溫熱症 , 而新感之與伏氣 , 病所之淺深不同 , 病情之輕重不同 , 病機之安危不同 , 故其療法 , 亦因之而不同 。
二十五 、 溫熱暑各伏氣有兼邪
伏氣溫病 , 有兼風兼寒兼濕兼毒之不同 ; 伏氣熱病 , 有兼暑兼濕兼燥之不同 。 惟伏暑之邪 , 古無是說 , 至深秋而發者 , 始見於葉氏 《 指南 》。 霜未降者輕 , 霜既降者重 , 冬至尤重 。 然竟有伏至來春始發者 , 由於秋暑過酷 , 冬令仍溫 , 收藏之令不行 , 中氣因太泄而傷 , 邪熱因中虛而伏 , 其綿延淹滯 , 較 《 指南 》 所論更甚 。 調治之法則尤難 , 非參耆所能托 , 非芩連所能清 。 惟藉輕清靈通之品 , 緩緩撥醒其氣機 , 疏通其血絡 , 始可十救一二 。 若稍一呆鈍 , 則非火閉 , 即氣脫矣 。
二十六 、 溫暑伏氣證狀
伏氣溫病 , 自里出表 , 乃先從血分 , 而後達於氣分 。 故起病之初 , 往往舌潤而無苔垢 。 但察其脈軟 , 而或弦或微數 , 口未渴 , 而心煩惡熱 , 即宜投以清解營陰之藥 。 迨邪從氣分而化 , 苔始漸布 , 然後再清其氣分可也 。 伏邪重者 , 初起即舌絳咽乾 , 甚有肢冷脈伏之假象 , 亟宜大清陰分伏邪 , 繼必厚膩黃濁之苔漸生 , 此伏邪與新邪先後不同處 。 更有伏邪深沉 , 不能一齊外出者 , 雖治之得法 , 而苔退舌淡之後 , 逾一二日 , 舌復干絳 , 苔復黃燥 , 正如抽蕉剝繭 , 層出不窮 , 不比外感溫邪 , 由衛及氣 , 自營而血也 。 秋月伏暑證 , 輕淺者邪伏膜原 , 深沉者亦多如此 。 苟閱歷不多 , 未必知其曲折乃爾也 。
二十七 、 伏氣溫病論
伏氣溫病 , 本冬傷於寒 。 後人論傷寒由表入里 , 溫病自上而下 , 欲撇去傷寒 , 獨開生面以論溫 , 而不自知其無知妄作 , 不但於仲景經文 , 未明經旨 , 並於 《 內 》、《 難 》 二經所論溫病 , 概不符合 。 此乃無根之學說 , 不足道也 。 仲景論傷寒 : 有寒邪傷經 , 由經傳經者 ; 有寒邪傷表 , 由表入里者 。 寒邪入里 , 先入胸為胸滿 ; 由心而入心下為心下痞 ; 由心下而入腹中為脹滿 。 其病皆自上而下 。 伏氣溫病 , 本冬傷於寒 , 寒邪伏於骨與肩背之膂筋 , 至春 , 病隨氣化 , 由筋骨而出走肌肉 , 化為溫病 ; 由肌肉外達皮毛 , 發為熱病 。 伏寒化溫 , 自里出表 , 乃人身之氣 , 隨時變化使然 。 所謂自上而下者 , 乃人之胃氣 , 不能使邪氣外解 , 則邪氣入里 , 由上焦而入中焦 , 甚則深入下焦 。 其病由衛入營 , 由表入里也 。 夫病之所以由表入里 , 自上而下者 , 皆人之氣化使然 , 非病能使然 。 寒邪從毛竅入 , 溫邪亦從毛竅入 , 不得以溫邪為從口鼻入 , 不能從毛竅入也 。 何也 ? 人之口鼻呼吸 , 毛竅亦呼吸 , 病氣隨呼吸入人身 , 固無分乎寒與溫也 。 惟瘟疫傳染 , 地氣為病 , 穢濁氣味 , 由口鼻入耳 。
伏氣者 , 正邪也 。 冬以寒為正邪 ; 春以風為正邪 ; 夏以暑為正邪 ; 長夏新秋以濕為正邪 。 正邪能伏 , 虛邪 、 實邪 、 微邪 、 賊邪 , 皆不能伏也 。 六氣傷人 , 合於四時 , 只論風寒暑濕 , 而不及燥火 。 何也 ? 以燥火二氣不能伏 , 故燥為秋之正邪 , 而置之不論 。 喻嘉言未明經旨 , 為補秋燥一條 , 不知燥傷肺金 , 其病即發為燥咳 , 不能伏至冬令而後咳嗽也 。
按燥氣有二 , 有火燥 , 有寒燥 。 火燥傷人 , 其氣不能伏 ; 寒燥傷人 , 結為癥瘕 , 為疝氣 , 日久不愈 , 亦伏氣病也 。 嘉言欲補秋燥一條 , 當言疝瘕 , 不當言咳嗽也 。
二十八 、 伏邪病名解
感六淫而即發病者 , 輕者謂之傷 , 重者謂之中 ; 感六淫而不即病 , 過後方發者 , 總謂之曰伏邪 。 已發者而治不得法 , 病情隱伏 , 亦謂之曰伏邪 。 有初感治不得法 , 正氣內傷 , 邪氣內陷 , 暫時假愈 , 後乃復作者 , 亦謂之曰伏邪 ; 有已發治愈 , 而未能除盡病根 , 遺邪內伏 , 後又復發 , 亦謂之曰伏邪 。 夫伏邪 , 有伏燥 , 有伏寒 , 有伏風 , 有伏濕 , 有伏暑 , 有伏熱 。
二十九 、 五氣皆從火化
四時之序 , 春為風 , 夏為暑 , 長夏為濕 , 秋為燥 , 冬為寒 , 皆有外因 。 火則本無外因 , 然 《 內經 》 言百病之生 , 皆生於風寒暑濕燥火 , 則並及於火為六 , 病則名曰六淫 。 蓋以風暑濕燥寒感於外 , 火即應之於內 ; 則在內之火 , 即此在外之五氣有以致之 , 故火但曰遊行其間 , 後賢所以有五氣皆從火化之說也 。
三十 、 論溫熱即是伏火
凡伏氣溫熱 , 皆是伏火 , 雖其初感受之氣 , 有傷寒傷暑之不同 , 而潛伏既久 , 蘊釀蒸變 , 逾時而發 , 無一不同歸火化 。 中醫所謂伏火症 , 即西醫所謂內炎症也 。 王秉衡曰 : 風寒暑濕 , 悉能化火 , 血氣鬱蒸 , 無不生火 , 所以人之火症獨多焉 。 朱心農曰 : 東南方天時多熱 , 地氣多濕 , 最多濕熱濕溫之症 , 正傷寒症極少 。 即云冬月多正傷寒症 , 亦不盡然 。 歷症以來 , 恆見大江以南 , 每逢冬令太溫 , 一遇感冒 , 表分雖有外寒 , 內則竟多伏火 , 悉以伏火治之 , 絲毫不爽 。 故魏柳州曰 : 壯火為萬病之賊 。 嘉約翰曰 : 炎症為百病之源 。 中醫西醫 , 其揆一也 。 雖然 , 同一伏火 , 而濕火與燥火判然不同 。 以治燥火之法治濕火 , 則濕欲遏而熱愈伏 , 勢必為痞滿 , 為嘔呃 , 為形寒 , 熱不揚 , 為腸鳴泄瀉 , 甚則蒙閉清竅 , 譫語神昏 , 自汗肢厥 , 或口噤不語 , 或手足拘攣 ; 以治濕火之法治燥火 , 則以燥濟燥 , 猶撥火使揚 , 勢必為灼熱 , 為消渴 , 為熱盛昏狂 , 為風動痙厥 , 甚則鼻煽音啞 , 舌卷囊縮 , 陰竭陽越 , 內閉外脫 。 是以對症發藥 , 必據燥火濕火之現症為憑 。 分際自清 , 誤治自少 。
三十一 、 暑痎熱與火而言
風暑濕燥寒 , 乃天地之氣行於四時者也 。 惟夏令屬火 , 日光最烈 。《 內經 》 云 : 歲火太過 , 炎暑流行 。 明指烈日之火而言 。 然春秋冬三時之暖燠 , 無非離照之光熱 , 因皆不可以暑稱 。 故軒岐於五氣之下 , 贅一火字 。 且其言暑 , 明曰 : 在天為熱 , 在地為火 , 其性為暑 。 是暑痎熱與火二者而已 , 經旨已深切著明矣 。 而人之火病獨多者 , 以風寒暑濕 , 悉能化火 , 五志過動 , 無不生火 , 則又天氣與人性交合化火之大源也 。
三十二 、 暍暑命名之別
暍 , 即暑也 。 變暑言暍者 , 以暑病屬諸伏寒 , 至夏至後發病之名 , 故曰中暍 。 使不相混 , 此仲師法也 。
三十三 、 寒溫暑濕汗解不同
傷寒非汗不解 , 最喜發汗 ; 傷風亦非汗不解 , 最忌發汗 , 只宜解肌 。 此麻 、 桂之異其治 , 即異其法也 。 溫病亦喜汗解 , 最忌發汗 , 只許辛涼解肌 , 辛溫又不可用 , 妙在導邪外出 。 俾營衛氣血調和 , 自然得汗 , 不必強責其汗也 。 若暑溫濕溫 , 則又不然 。 暑非汗不解 , 可用香薷發之 。 發汗之後 , 大汗不止 , 仍歸白虎法 , 固不比傷寒傷風汗漏不止 , 而必欲桂附護陽實表 。 亦不可屢虛其表 , 致令厥脫也 。 觀古人暑門 , 有生脈散(人參 、 麥冬 、 五味子)法 , 其義自見 。
三十四 、 風溫濕溫勿用發表攻裡
外感不外六淫 , 民病當分四氣 。 治傷寒家 , 徒守發表攻裡之成方 , 不計辛熱苦寒之貽害 , 遂使溫熱之旨 , 矇昧不明 。 僕不敏 , 博覽群書 , 恍然於溫熱病之不可不講也 。《 內經 》 云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蓋謂冬時嚴寒 , 陽氣內斂 , 人能順天時而固密 , 則腎氣內充 , 命門為三焦之別使 , 亦得固腠理而護皮毛 , 雖當春令升泄之時 , 而我身之真氣 , 內外彌淪 , 不隨升令之泄而告匱 , 縱有客邪 , 安能內侵 ? 是 《 內經 》 所以明致病之原也 。 然但云冬不藏精 , 而不及他時者 , 以冬為水旺之時 , 屬北方寒水之化 , 於時為冬 , 於人為腎 , 井水溫而堅冰至 , 陰外陽內 , 有習坎之義 , 故立言歸重於冬 , 非謂冬宜藏 , 而他時可不藏精也 。 即春必病溫之語 , 亦是就近指點 。 總見裡虛者表不固 , 一切時邪 , 皆易感受 。 學者可因此而悟及四時六氣之為病矣 。《 難經 》 云 : 傷寒有五 : 有傷寒 , 有中風 , 有風溫 , 有熱病 , 有濕溫 。 夫統此風寒濕熱之邪 , 而皆名之曰傷寒者 , 亦早鑑於寒臟受傷 , 外邪得入 , 故探其本 , 而皆謂之傷寒也 。 大致西北風高土燥 , 風寒之為病居多 ; 東南地界水濕 , 濕熱之傷人獨甚 。 從來風寒傷形 , 傷形者定從表入 ; 濕熱傷氣 , 傷氣者不盡從表入 。 風邪外束 , 則曰風溫 ; 濕邪內侵 , 則曰濕溫 ; 縱有微寒之兼襲 , 不同慄冽之嚴威 , 是以發表宜辛涼 , 不宜辛熱 ; 清裡宜泄熱 , 不宜逐熱 。 使概投以發表不遠熱 , 攻裡不遠寒諸法 , 則死亡接踵矣 。
三十五 、 溫熱燥證宜保津液
夫春溫 、 夏熱 、 秋燥 , 所傷皆陰液也 。 苟能時時預護 , 處處堤防 , 豈復有精竭人亡之慮 ? 傷寒所傷者 , 陽氣也 。 誠能保護得法 , 自無寒化熱而傷陰 , 水負火而難救之虞 。 即使有受傷處 , 臨證者知何者當護陽 , 何者當救陰 , 何者當先護陽 , 何者當先救陰 , 因端竟委 , 可備知終始 , 而超妙道之神 。
三十六 、 濕證非易治之病
濕傷脾陽 , 在中則不運痞滿 , 傳下則洞泄腹痛 。 傷胃陽 , 則嘔逆不食 , 膈脹胸痛 。 兩傷脾胃 , 既有脾證 , 又有胃證也 。 其傷脾胃之陰若何 ? 濕久生熱 , 熱必傷陰 , 古稱濕火者是也 。 傷胃陰 , 則口渴不飢 ; 傷脾陰 , 則舌先灰滑 , 後反黃燥 , 大便堅結 。 濕為陰邪 , 其傷人之陽也 , 得理之正 , 故多而常見 ; 其傷人之陰也 , 乃勢之變 , 故罕而少見 。 治濕必須審在何經何臟 , 兼寒兼熱 , 氣分血分 , 而出辛涼 、 辛溫 、 甘溫 、 苦溫 、 淡滲 、 苦滲之治 。 否則籠統混治 , 將見腫脹 、 黃疸 、 洞泄 、 衄血 、 便血諸症蜂起矣 。 蓋土為雜氣 , 兼證甚多 , 最難分析 , 豈可泛論濕氣而已哉 ?
三十七 、 濕溫變證極多
濕溫一證 , 蓋土為雜氣 , 寄旺四時 , 藏垢納汙 , 無所不受 , 其間錯綜變化 , 不可枚舉 。 其在上焦也如傷寒 , 其在下焦也如內傷 , 其在中焦也如外感 , 或如內傷 。 至人之受病也 , 亦有外感 , 亦有內傷 , 使人心搖目眩 , 無從捉摸 。 其變證也 , 則有濕痹 、 水氣 、 咳嗽 、 痰飲 、 黃汗 、 黃癉 、 腫脹 、 瘧痢 、 淋帶 、 便血 、 痔瘡 、 疝氣 、 癰膿等證 , 較之風 、 火 、 燥 、 寒四門之中 , 倍而又倍 。 苟非條分縷析 , 體貼入微 , 未有不張冠李戴者 。
三十八 、 太陰陽明之表受邪濕熱居多
濕熱之邪 , 從表傷者十之一二 , 由口鼻入者十之八九 。 陽明為水穀之海 , 太陰為濕土之臟 , 故多陽明 、 太陰受病 。 太陰之表 , 四肢也 , 陽明也 ; 陽明之表 , 肌肉也 , 胸中也 。 故胸痞為濕熱必有之證 , 四肢倦怠 , 肌肉煩疼 , 亦必並見 。
三十九 、 濕邪從膜原而入
膜原者 , 外通肌肉 , 內近胃腑 , 即三焦之門戶 , 實一身之半表半裡也 。 邪由上受 , 直趨中道 , 故病多歸膜原 。 要之濕熱之病 , 不獨與傷寒不同 , 且與溫病大異 。 溫病乃少陰 、 太陽同病 , 濕熱乃陽明 、 太陰同病也 。 言證而不言脈者 , 以濕熱之候 , 脈無定體 , 或洪或緩 , 或伏或細 , 故難以一定之脈 , 拘定後人眼目也 。
四十 、 濕熱證陽明必兼太陰
濕熱之證 , 陽明必兼太陰者 , 徒知臟腑相連 , 濕土同氣 , 而不知當與溫病之必兼少陰比例 。 少陰不藏 , 木火內燔 , 風邪外襲 , 表裡相應 , 故為溫病 ; 太陰內傷 , 濕飲停聚 , 客邪再至 , 內外相引 , 故病濕熱 。 此皆先由內傷 , 再感客邪 , 非由腑及臟之謂 。 若濕熱之證 , 不挾內傷 , 中氣實者 , 其病必微 。 或有先因於濕 , 再因飢勞而病者 , 亦屬內傷挾濕 , 標本同病 。 然勞倦傷脾為不足 , 濕飲停聚為有餘 , 所以內傷外感 , 孰多孰少 , 孰虛孰實 , 又在臨證時權衡矣 。
四十一 、 暑濕穢合邪
凡暑月霪雨之後 , 日氣煦照 , 濕濁上蒸 , 人在濕熱蒸騰中 , 感之則暑濕交受 ; 兼溷穢濁之氣 , 人中之 , 即痧毒也 。 夫人之正氣一虛 , 暑濕穢濁之邪 , 俱從口鼻吸入 , 流布三焦 。 上乘於心 , 為中痧 ; 中入於胃 , 為霍亂 ; 踞於募原 , 為寒熱 ; 歸於腸胃 , 為泄瀉 。 蓋暑熱之邪 , 驟發而重者 , 為濕溫 ; 遲發而輕者 , 為寒熱如瘧 , 為伏暑晚發 ; 觸邪隨時即發者 , 為寒熱 , 為泄瀉 ; 伏邪遇秋始發者 , 則為瘧為痢矣 。 一邪之染 , 為病非一 , 臨證者可不探本窮源以治哉 ?
四十二 、 秋燥證治
按古方書 , 無秋燥之病 。 近代以來 , 惟喻嘉言始補 《 燥氣論 》, 其方用甘潤微寒 。 葉氏亦有燥氣化火之論 , 其方用辛涼甘潤 。 乃 《 素問 》 所謂燥化於天 , 熱反勝之 , 治以辛涼 , 佐以苦甘法也 。
四十三 、 秋燥證治論
春月地氣動而濕勝 , 故春分以後 , 風濕暑濕之證多 ; 秋月天氣肅而燥勝 , 故秋分以後 , 風燥涼燥之證多 ; 若天氣晴暖 , 秋陽以曝 , 溫燥之證反多於涼燥 。 前哲沈氏目南 , 謂 《 性理大全 》 燥屬次寒 , 感其氣者 , 遵 《 內經 》 燥淫所勝 , 平以苦溫 , 佐以辛甘之法 , 主用香蘇散(香附 、 紫蘇 、 陳皮 、 甘草)加味 , 此治秋傷涼燥之方法也 。
喻氏嘉言 , 謂 《 生氣通天論 》, 秋傷於燥 , 上逆而咳 , 發為痿厥 。 燥病之要 , 一言而終 , 即諸氣膹郁 , 皆屬於肺 , 諸痿喘嘔 , 皆屬於上 , 二條指燥病言明甚 , 更多屬於肺之燥 。 至左胠脅痛 、 不能轉側 、 嗌乾面塵 、 身無膏澤 、 足外反熱 、 腰痛 、 筋攣 、 驚駭 、 丈夫㿗疝 、 婦人少腹痛 、 目眯眥瘡 、 則又燥病之本於肝而散見不一者也 , 而要皆秋傷於燥之徵也 。 故治秋燥病 , 須分肺肝二臟 , 遵 《 內經 》 燥化於天 , 熱反勝之之旨 , 一以甘寒為主 , 發明 《 內經 》 燥者潤之之法 , 自制清燥救肺湯 , 用桑葉 、 石膏 、 甘草 、 人參 、 胡麻仁 、 真阿膠 、 麥門冬 、 杏仁 、 枇杷葉 。 痰多加貝母 、 栝蔞 ; 血枯加生地黃 ; 熱甚加犀角 、 羚羊角 、 或牛黃 。 隨證加藥 。 此治秋傷溫燥之方法也 。
四十四 、 新感秋燥說
凡治燥病 , 先辨涼溫 。 王孟英曰 : 以五氣而論 , 則燥為涼邪 , 陰凝則燥 , 乃其本氣 。 但秋承夏後 , 火之餘炎未息 , 若火既就之 , 陰竭則燥 , 是其標氣 。 治分溫潤涼潤二法 。 費晉卿曰 : 燥者干也 , 對濕言之也 。 立秋以後 , 濕氣去而燥氣來 , 初秋尚熱 , 則燥而熱 , 深秋既涼 , 則燥而涼 , 以燥為全體 , 而以熱與涼為之用 , 兼此二義 , 方見燥字圓相 , 法當清潤溫潤 。
次辨虛實 。 葉香岩曰 : 秋燥一證 , 頗似春月風溫 。 溫自上受 , 燥自上傷 , 均是肺先受病 。 但春月為病 , 猶是冬令固密之餘 , 秋令感傷 , 恰值夏月發泄之後 , 其體質之虛實不同 。 初起治肺為急 , 當以辛涼甘潤之方 , 氣燥自平而愈 。 若果有暴涼外束 , 只宜蔥豉湯(蔥白 、 香豉 , 服時加童便)加杏仁 、 蘇梗 、 前胡 、 桔梗之屬 。 延綿日久 , 病必入血分 , 須審體質證候 。 總之 , 上燥治氣 , 下燥治血 , 慎勿用苦燥劫爍胃汁也 。
又次辨燥濕 , 石芾南曰 : 病有燥濕 ; 藥有潤燥 。 病有風燥 、 涼燥 、 暑燥 、 燥火 、 燥郁夾濕之分 ; 藥有辛潤 、 溫潤 、 清潤 、 咸潤 、 潤燥兼施之別 。 燥邪初傷肺氣 , 氣為邪阻 , 不能布津外通毛竅 , 故身無汗 , 寒熱疼痛 ; 又不能布津上濡清竅 , 下潤胃腸 , 故口乾 、 舌燥 、 喉癢 、 乾咳 、 胸悶 、 氣逆 、 二便不調 。 治者當辨燥濕二氣 , 孰輕孰重 ; 所兼何邪 , 如兼風 、 兼寒 、 兼伏暑之類 ; 所化何邪 , 如化火 、 未化火之分 ; 所夾何邪 , 如夾水 、 夾痰 、 夾食 、 夾內傷之類 ; 對病發藥 , 使之開通 。 開是由肺外達皮毛 , 與升散之直向上行者不同 ; 通是由肺下達胃腸 , 通潤通利 , 皆謂之通 , 非專指攻下言 。 雖然 , 燥病夾濕 , 用藥最要靈活 。 專潤燥 , 須防其滯濕 ; 專滲濕 , 須防其益燥 。 必先詰其已往 , 以治其現在 ; 治其現在 , 須顧其將來 。
第三章 · 辨脈
一 、 辨脈提綱
脈浮緊惡寒 , 謂之傷寒 ; 脈數寒少熱多 , 謂之溫病 ; 脈緩惡風 , 謂之傷風 ; 脈盛壯熱 , 謂之熱病 ; 脈虛身熱 , 謂之傷暑 。 醫者不可不辨 。
二 、 溫病辨脈
凡溫病脈 , 不浮不沉 , 中按洪長滑數 , 右手反盛於左手 , 總由怫熱鬱滯 , 脈結於中故也 。 若左手脈盛 , 或浮而緊 , 自是感冒風寒之病 , 非溫病也 。
凡溫病脈 , 怫熱在中 , 多見於肌肉之分 , 而不甚浮 。 若熱鬱少陰 , 則脈沉伏欲絕 , 非陰脈也 , 陽邪閉脈也 。
凡傷寒自外之內 , 從氣分入 , 始病發熱惡寒 , 一二日不作煩渴 , 脈多浮緊 , 不傳三陰 , 脈不見沉 ; 溫病由內達外 , 從血分出 , 始病不惡寒 , 而發熱 , 一熱即口燥咽乾而渴 , (楊如候曰 : 此論伏氣 。 若外感溫病 , 亦有微惡寒者 。 )脈多洪滑 , 甚則沉伏 , 此發表清裡之所以異也 。
凡浮診中診 , 浮大有力 , 浮長有力 , 傷寒得此脈 , 自當發汗 , 此麻黃 、 桂枝證也 ; 溫病始發 , 雖有此脈 , 切不可發汗 , 乃白虎 、 瀉心證也 。 死生關頭 , 全於此分 。
凡溫病內外有熱 , 其脈沉伏 , 不洪不數 , 但指下沉伏而小急 , 斷不可誤為虛寒 。 若以辛溫之藥治之 , 反益其熱也 。 所以傷寒多從脈 , 溫病多從證 , 蓋傷寒風寒外入 , 循經傳也 , 溫病怫熱內熾 , 溢於經也 。
凡傷寒始本太陽 , 發熱頭痛 , 而脈反沉者 , 雖曰太陽 , 實見少陰之脈 , 故用四逆湯溫之 。 若溫病始發 , 未嘗不發熱頭痛 , 而見脈沉澀而小急 , 此伏熱之毒滯於少陰 , 不能發出陽分 。 所以身大熱而四肢不熱者 , 此名厥 , 正雜氣怫鬱 , 火邪閉脈而伏也 。 急以鹹寒大苦之味 , 大清大瀉之 。 斷不可誤為傷寒太陽始病 、 反見少陰脈沉而用四逆湯溫之 。 溫之則壞事矣 。 又不可誤為傷寒陽厥 、 慎不可下而用四逆散和之 。 和之則病甚也 。 蓋熱鬱亢閉 , 陽氣不能交接於四肢 , 故脈沉而澀 , 甚至六脈俱絕 , 此脈厥也 ; 手足厥冷 , 甚至通身冰涼 , 此體厥也 。 即仲景所謂陽厥 , 厥淺熱亦淺 、 厥深熱亦深是也 。 下之斷不可遲 。 非見真守定 、 通權達變者 , 不足以語此 。 (吳錫璜曰 : 王士雄說 : 謂沉細之脈 , 亦有因熱邪閉塞使然 , 形症實者 , 下之可生 , 未可概以陰脈見而斷其必死 。 凡熱邪壅遏 , 脈多細實遲澀 , 按證清解 , 自形滑數 , 不比內傷病服涼藥而脈加數為虛也 。 又馬元儀謂 : 三陽症亦有脈微弱不起者 , 以邪熱抑遏 , 不得外達 , 待清其熱 , 則脈自起 , 勿謂陽衰脈微也 。 二公論脈 , 與慄山前說均合 , 乃經驗日久 , 確切不易之理解 , 為醫者當切記之 。 )
凡溫病脈 , 中診洪長滑數者輕 , 重則脈沉 , 甚則閉絕 。 此辨溫病與傷寒脈浮脈沉異治之要訣也 。
凡溫病脈 , 洪長滑數兼緩者易治 , 兼弦者難治 。
凡溫病脈 , 沉澀小急 , 四肢厥逆 , 通身如冰者危 。
凡溫病脈 , 兩手閉絕 , 或一手閉絕者危 。
凡溫病脈 , 沉澀而微 , 狀如屋漏者死 。
凡溫病脈 , 浮大而散 , 狀若釜沸者死 。
按傷寒 、 溫病 , 必須診脈施治 。 有脈與證相應者 , 則易於識別 ; 若脈與證不相應 , 卻宜審察緩急 , 或該從脈 , 或該從證 , 務要脈證兩得 。 即如表證脈不浮者 , 可汗而解 ; 里證脈不沉者 , 可下而解 。 以邪氣微 , 不能牽引抑鬱正氣 , 故脈不應 。 下利脈實 , 有病愈者 , 但得證減 , 復有實脈 , 乃天年脈也 。 又脈法之辨 , 以洪滑者 , 為陽為實 , 以微弱者 , 為陰為虛 , 不待問也 。 然仲景曰 : 若脈浮大者 , 氣實血虛也 ;《 內經 》 曰 : 脈大四倍以上 , 為關格 。 皆為真虛 ; 陶氏曰 : 不論浮沉大小 , 但指下無力 , 重按全無 , 便是陰脈 。 此洪滑之未必盡為陽也實也 。 景岳曰 : 其脈如有如無 , 附骨乃見 , 沉微細脫 , 乃陰陽潛伏閉塞之候 ; 陶氏曰 : 凡內外有熱 , 其脈沉伏 , 不洪不滑 , 指下沉澀而小急 , 是為伏熱 。 此微弱之未必盡為陰也虛也 。
三 、 熱病辨脈
熱病之脈 , 亦隨其經而取之 。 發於太陽脈浮緊 , 發於陽明脈浮長 , 發於少陽脈弦數 。 大率發於三陽者多 , 發於三陰者少 , 亦有所因也 。 (治依溫病條下 。 若表邪傳進三陰者 , 治法與傷寒條內下證同 。 若脈沉小足冷者 , 亦發於陰 , 則難治也 。 )
大抵熱病比溫病尤加熱也 , 脈得洪大有力 , 或滑數有力 , 乃為病脈相應 , 謂之可治 ; 若細小無力 , 謂之難醫 。 (人虛脈弱者 , 主扶元氣 , 兼解邪熱 , 不可峻攻 。 )治表證在者 , 治例與溫病同 。 若夾暑 、 夾內傷生冷 、 飲食停滯 , 隨證施治之 。 中暑與熱病外證相似 , 但熱病者脈盛 , 中暑者脈虛 , 以此別之 。《 甲乙經 》 云 : 脈盛身寒 , 得之傷寒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蓋寒傷形而不傷氣 , 所以脈盛 ; 熱傷氣而不傷形 , 所以脈虛 。 (此辨暑 、 熱 , 有暴感 、 伏氣 , 而脈之盛虛異焉 。 )暑 、 暍皆脈虛 , 面垢自汗煩渴 。 靜而熱傷心脾為中暑 , 與夏熱病相似 , 但熱病脈洪緊 , 中暑脈細數而沉 。 動而熱傷太陽為中暍 , 脈浮似夏傷風 , 但汗出惡風 , 身熱而不渴者 , 傷風也 。 身熱而渴者 , 中暍也 。 (後人所謂中暑 , 多指夏月陰證而言 。 )夏月有四證 : 傷寒傷風 , 脈證互見 ; 中暑熱病 , 疑似難明 。 若脈緊惡寒 , 謂之傷寒 ; 脈緩惡風 , 謂之傷風 ; 脈盛壯熱 , 謂之熱病 ; 脈虛身熱 , 謂之傷暑 。 以此別之也 。
熱病一二日 , 瀉利腹滿熱甚者死 。
三四日 , 目昏譫語 , 熱甚脈小者死 。
五六日 , 舌本焦黑 , 燥渴者死 。
七八日 , 衄血吐血下血 , 燥熱脈大者死 。
八九日 , 發痙兼昏沉者死 。
凡熱病脈 , 促 、 結 、 伏 、 沉 、 小 , 皆難治 。 熱不得汗 , 脈躁急 , 亦難治 。 已得汗 , 而熱反盛 , 脈躁急者死也 。
四 、 暑病辨脈
仲景曰 : 傷暑脈虛 。 又曰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脈訣 》 曰 : 暑傷於氣 , 所以脈虛 , 弦細芤遲 , 體狀無餘 。《 三因 》 曰 : 中暑之脈 , 陽弱陰虛 , 微遲似芤 。《 本事 》 曰 : 暑脈弦細芤遲 。 何也 ? 蓋寒傷形 , 熱傷氣 , 氣傷則氣消 , 而脈虛弱 , 所以弦細芤遲 。 皆虛脈也 。《 正傳 》 曰 : 暑脈虛而微弱 , 或浮大而散 , 或隱而不見 。 夫微弱隱伏 , 皆虛類也 。《 活人書 》 曰 : 中暑與熱病相似 , 但熱病脈盛 , 中暑脈虛 , 以此辨之 。 張鳳逵曰 : ( 《 脈理論 》 )劉復真云 : 暑脈虛而微弱 , 按之無力 , 又脈來隱伏 , 弦細芤遲 , 皆暑脈也 。 脈虛身熱 , 得之傷暑 。 中暍脈虛而微者是也 。 寒病傳經 , 故脈日變 ; 溫熱不傳經 , 故不變 。 寒病浮洪有力易治 , 芤細無力難治 , 無脈不治 ; 溫熱不然 。 溫有一二部無脈者 , 暑熱有三四部無脈者 , 被火所逼而伏 , 非絕無也 , 於病無妨 , 攻之亦易 , 照經用辛寒 , 火散脈起病愈矣 。 蓋溫熱病發 , 在一二經 , 始終在此 , 更不傳遞別經者 , 其一二經或洪數 , 則別經弱且伏 , 依經絡調之 , 伏者起 , 洪者平 , 乃愈徵也 。 (鰲按 : 此篇言熱病 , 即指暑病而言 , 非謂伏寒夏發之熱病也 。 )
五 、 濕病辨脈
脈沉而緩 , 沉而細 , 微緩者 , 皆中濕 。 脈浮風濕 ; 脈浮虛而澀者 , 寒濕 ; 脈來滑疾 , 身熱 、 煩喘 、 胸滿 、 口燥 、 發黃者 , 濕熱 ; 脈洪而緩 , 陰陽兩虛 , 濕熱自甚 ; 脈洪而動 , 濕熱為痛也 ; 脈浮而緩 , 濕在表也 ; 脈沉而緩 , 濕在裡也 ; 或弦而緩 , 或緩而浮 , 皆風濕相搏也 。
六 、 燥病辨脈
脈緊而澀 , (燥金主於收斂 , 其脈緊澀 。 )或浮而弦 , 或芤而虛 。 又脈弦風燥也 。 脈洪熱燥也 。 脈緩土燥也 。 脈澀血燥也 。 脈遲寒燥也 。
第四章 · 分症
一 、 春溫
(一)伏氣春溫症
雷少逸曰 : 經謂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是訓人有伏氣之為病也 。 夫冬傷於寒 , 甚者即病 , 則為傷寒 ; 微者即不病 , 其氣伏藏於肌膚 , 或伏藏於少陰 , 至春陽氣開泄 , 忽因外邪乘之 , 觸動伏氣乃發 。 又不因外邪而觸發者 , 偶亦有之 。 其藏肌膚者 , 都是冬令勞苦動作汗出之人 ; 其藏少陰者 , 都是冬不藏精腎臟內虧之輩 。 此即古人所謂最虛之處 , 便是容邪之處 。 何劉松峰 、 陳平伯諸公 , 皆謂並無伏氣 ? 悖經之罪 。 其可逭乎 ?
又曰 : 嘗讀介賓之書 , 謂溫病即傷寒 。 又可之書 , 謂溫病即瘟疫 。 殊不知傷寒乃感冬時之寒邪 , 瘟疫仍感天地之厲氣 , 較之伏氣溫病 , 大相徑庭 , 豈可同日而語哉 ? 推溫病之原 , 究因冬受寒氣 , 伏而不發 , 又化為熱 , 必待來年春分之後 , 天令溫暖 , 陽氣弛張 , 伏氣自內而動 , 一達於外 , 表裡皆熱也 。 其證口渴引飲 , 不惡寒而惡熱 , 脈形愈按愈盛者是也 。 此病表無風寒 , 不宜辛散 , 切忌辛溫辛涼之法 。 若誤散之 , 則變證蜂起矣 。 如初起無汗者 , 只宜清涼透邪法 ; 有汗者 , 清熱保津法 ; 如脈象洪大而數 , 壯熱譫語 , 此熱在三焦也 , 宜以清涼蕩熱法 ; 倘脈沉實 , 而有口渴譫語 , 舌苔乾燥 , 此熱在胃腑也 , 宜用潤下救津法 。 凡溫病最戒辛溫發汗 , 汗之則狂言脈躁 , 不可治也 。 然大熱無汗則死 ; 得汗後而反熱 , 脈躁盛者亦死 ; 又有大熱 , 脈反細小 , 手足逆冷者亦死 ; 或見痙搐昏亂 , 脈來促結沉代者皆死 。 醫者不可不知 。
程曦曰 : 推松峰與平伯 , 皆謂並無伏氣 , 有由來也 , 一執 《 云笈七藏 》 冬傷於汗之句 , 一執錢氏冬傷寒水之臟之文 。 殊不知兩家只顧一面文章 , 全不顧春傷 、 夏傷 、 秋傷之訓作何等解 。 思二先生天資高邁 , 亦受其蒙 , 不正其訛 , 反助其說 , 毋怪後之醫者 , 統稱暴感 , 恣用發散 , 羌 、 防 、 麻 、 桂 , 逼汗劫津 , 誤人性命 , 固所不免 , 此不得不歸咎於作俑之人也 。
陳蓮舫曰 : 汗出則腠理疏 , 寒邪即因汗而入 , 則仍是冬傷於寒也 , 何必改寒為汗哉 ?
《 金鑑 》 曰 :《 內經 》 言熱病皆傷寒之類也 , 非謂類乎傷寒 , 乃謂與傷寒同乎一類之病也 。 蓋傷寒因傷時令之寒而得名也 , 溫病熱病亦隨時而易其名耳 。 經曰 : 冬傷於寒 , 則為病熱 。 此即時而病者也 。 經曰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此過時而病者也 。 經曰 :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 , 先夏至為病溫 , 後夏至為病暑 。 暑即熱之謂也 , 此隨時而病者也 。 是則秋分以前 , 皆得以熱病名之 ; 秋分以後 , 皆得以傷寒名之矣 。 此軒岐 、 仲景立傷寒 、 溫病 、 熱病之名義也 。《 經 》 又云 : 藏於精者 , 春不病溫 , 此明過時不病之原也 ; 經曰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此明過時必病之故也 。 於此可知傷寒為病 , 不在精之藏與不藏 , 而但有觸犯即得為病 , 非若溫病熱病 , 藏精則不病 , 不藏精則必病也 。 但能藏精者 , 縱偶感於邪 , 或溫或暑 , 其病自輕 ; 不藏精者 , 雖微感其邪 , 或溫或暑 , 其病必重 , 差為稍異耳 。 若專以冬不藏精 , 毫無外感 , 為少陰本病 , 熱從內生 , 則悖仲景溫病之旨矣 。 仲景論中 , 但言太陽初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辨其非傷寒 , 非謂太陽之寒不由表入 , 竟從少陰之熱內生為病也 。
又曰 : 所謂伏氣之病 , 即四時令氣正病 , 非四時不正之邪 , 與非常異氣之疫邪也 。 所為伏氣者 , 如感冬令之風寒 , 其重者傷於營衛 , 即時而發者 , 名為中風 、 傷寒是也 ; 其感之輕者 , 伏藏於肌膚 , 過時而發 , 名為溫病是也 。 故時氣伏氣之為病 , 二者不可不辨焉 。
楊如侯曰 : 仲景著 《 傷寒論 》, 提出溫病與風寒鼎峙而立 , 實三大綱也 。 細玩仲景文法 , 已於傷寒中風之外 , 示人以辨別溫病之法 。 曰發熱 , 是指明邪在肌肉也 ; 曰不惡寒 , 是指明邪不在皮毛也 ; 曰口渴 , 即是指明熱自內發 。 因冬月感寒不即病 , 至春變而為溫 , 既變以後 , 寒已化熱 , 不得復言為寒矣 。 仲景因自解之曰此為溫病 。 凡是熱由內發者 , 皆以為溫病三字括之矣 。 此溫熱之真面目 , 不由外至者也 。 就仲景文法細玩之 , 已將溫病之來歷露出 , 而其示人以異於傷寒中風之處 , 皆在言外 。
周禹載曰 : 溫病無陰陽之分 , 故病惟有陽而無陰 , 藥必用寒而遠熱 。
柯韻伯曰 :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 , 雖由於冬時之傷寒 , 而根實種於其人之鬱火 。
又曰 : 肝膽為發溫之源 , 陽明為成溫之藪 。
楊慄山曰 : 風寒之邪 , 始中太陽者十八九 ; 溫病之邪 , 直行中道 , 而起陽明者十八九 。
又曰 : 傷寒自表傳裡 , 里證皆表證侵入於內也 ; 溫病由里達表 , 表證皆里證浮越於外也 。 又曰 : 溫病與傷寒 , 雖曰不同 , 而或清或攻 , 後一節治法 , 原無大異 ; 惟初病散表 , 前一節治法 , 則有天淵之別 。
又曰 : 傷寒一發汗 , 而外邪即解 ; 溫病一發汗 , 而里邪愈熾 。 麻 、 桂 、 青龍 , 用治傷寒 , 未有不生者 ; 用治溫病 , 未有不死者 。
(二)伏溫兼新感症
雷少逸曰 : 考諸大家論春溫者 , 惟嘉言與遠公 , 精且密矣 。 嘉言以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為一例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又為一例 ; 既傷於寒 , 且不藏精 , 至春同時併發 , 又為一例 。 舉此三例 , 以論溫病 , 而詳其治 。 遠公所論 , 都是春月傷風之見證 , 分出三陽若何證治 , 三陰若何證治 。 觀二家之論 , 可謂明如指掌 。 然宗嘉言 , 不合遠公 , 宗遠公 , 不合嘉言 , 反使後人無從執法 。 其實嘉言之論 , 遵經訓分為三例 , 意在伏氣 ; 遠公之論 , 皆系傷風見證 , 意在新感 。 總之 , 春溫之病 , 因於冬受微寒 , 伏於肌膚而不即發 ; 或因冬不藏精 , 伏於少陰而不即發 ; 皆待來春加感外寒 , 觸動伏氣乃發焉 。 即 《 經 》 所謂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是也 。 其初起之證 , 頭身皆痛 , 寒熱無汗 , 咳嗽口渴 , 舌苔浮白 , 脈息舉之有餘 , 或弦或緊 , 尋之或滑或數 , 此宜辛溫解表法為先 ; 倘或舌苔化燥 , 或黃或焦 , 是溫熱已抵於胃 , 即用涼解裡熱法 ; 如舌絳齒燥 , 譫語神昏 , 是溫熱深踞陽明營分 , 即宜清熱解毒法 , 以保其津液也 ; 如有手足瘈瘲 , 脈來弦數 , 是為熱極生風 , 即宜祛熱息風法 ; 如或昏瞶不知人 , 不語如屍厥 , 此邪竄入心包 , 即宜祛熱宣竅法 。 春溫變幻 , 不一而足 , 務在臨機應變可也 。
陳蓮舫曰 : 此因新感之寒邪 , 觸動伏氣而病春溫也 。 春溫初起 , 寒熱無汗 , 此表有寒邪也 。 故可用辛溫解表法 。 否則切忌溫散 , 幸勿嘗試 , 以傷其津液 。 春溫變證可畏 , 治之者 , 當慎於初病之時 。
楊如侯曰 : 太陰之為病 , 脈不緩不緊而動數 , 或兩寸獨大 , 尺膚熱 , 頭痛 , 身熱 , 口渴 , 午後熱甚 , 名曰溫病 。 如惡寒無汗 , 此係春月因寒觸動伏氣而發也 。 如惡風 , 或不惡風 , 自汗咳嗽 , 此係春月因風觸動伏氣而發也 。 仲景論溫病屬之太陽者 , 指伏氣而言 。 謂冬傷於寒 , 寒邪伏於少陰 , 迨至來春 , 寒化為熱 , 由里達表 , 而浮越於太陽也 。 後人論溫病屬之太陰者 , 指新邪引動伏氣而言 ; 謂溫邪由口鼻而入 , 自上而下 , 鼻通於肺 , 凡病溫者 , 始於上焦 , 在手太陰也 。 故曰 : 太陰之為病 , 脈不緩不緊而動數 。 脈不緩 , 則知非太陽中風矣 ; 脈不緊 , 則知非太陽傷寒矣 。 然頭痛身熱微惡風寒 , 猶有與傷寒中風相混之處 , 於何辨之 ? 於脈動數 , 口渴 , 尺膚熱 , 午後熱甚辨之 。 蓋冬月伏寒 , 至春已變為溫 ; 或因春感於寒 , 觸發裡氣而病焉 ; 或因春感於風 , 觸發裡氣而病焉 。 此乃新邪引動伏邪 , 新邪在表 , 伏邪在裡 , 必先辛涼以解表邪 , 繼進苦寒以清裡熱 。 不得認為風寒 , 而恣用辛溫 , 以煽其火 , 而助之焰也 。
(三)新感春溫症
楊如侯曰 : 頭痛 、 惡寒 、 發熱 、 喘促 、 鼻塞 、 身重 、 脈浮 、 無汗 , 此春月時行病也 。 一曰春溫 。 此屬於春月之暴感者 , 既系暴感 , 原可表散 , 但春令溫舒 , 辛溫須當少用 , 陽經表藥 , 最忌混亂 。 況口鼻吸入之邪 , 直行中道 , 未必恰在足太陽經矣 。 雖因外邪 , 亦是表中之裡 , 設徒發散陽經 , 雖汗不解 , 日期多延 , 病變叢生 , 不可不慎也 。
葉天士曰 : 春月暴暖忽冷 , 先受溫邪 , 繼為冷束 , 咳嗽痰喘為多 。
何廉臣曰 : 春溫兼寒 , 往往新感多 , 伏氣少 , 每由春令天氣過暖 , 吸受溫邪 , 先伏於肺 , 猝感暴寒而發 , 葉先生所謂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是也 。 其證初起 , 頭痛 、 身熱 、 微惡寒 , 而無汗 。
宋愛人曰 : 春溫之發源 , 由於皮毛啟閉不慎 , 驟然感受寒暖空氣 , 使皮毛起有反應作用者 。 其所以然 , 乃因冬月嚴寒 , 毛孔汗腺 , 不期然而然的自會緊張 , 以防禦外寒之侵襲 , 保守體內果有之體溫 ; 惟一至春氣轉動 , 氣候乍冷乍暖 , 冷則毛孔閉 , 暖則毛孔開 , 熱則汗腺輕啟 , 調節體溫 , 此是人類自然的良知良能 。 惟是冬寒未消 , 春暖忽至 , 於此乍冷乍暖之時 , 其有毛孔啟閉 , 倏忽之間 , 不易應付豫如 , 故空氣之乍冷乍暖 , 均足以致毛孔啟閉不靈 , 而為形寒發熱等證也 。 但此種病理 , 完全由於感冒性 , 故為病猶輕 , 惟亦有因此感冒而引動本有伏邪者 , 為病亦重 。
謝利恆曰 : 邪從口鼻而入 , 初起發熱頭昏 , 口燥肢軟 , 嘔惡胸滿 , 舌微白苔而兼淡黃者 , 宜芳香解穢 , 用淡豉 、 蘇梗 、 藿香 、 薄荷 、 鬱金 、 橘紅 、 甘草 、 桔梗 、 通草之屬 , 用鮮薑汁少許為引 ; 兼暑濕者 , 加滑石 、 香薷 ; 咽喉不利者 , 加牛蒡子 。 邪從皮毛而入 , 初起發熱頭昏 , 口燥肢軟 , 脈浮滑 , 舌淡微苔者 , 宜辛涼透表 , 用蘇梗 、 薄荷 、 杏仁 、 桑葉 、 甘草 、 桔梗 、 橘紅 、 豆卷 、 通草之屬 ; 兼暑濕及咽喉不利者 , 治同上 。
二 、 風溫
(一)伏氣風溫症
雷少逸曰 : 風溫之病 , 發於當春厥陰風木行令之時 , 少陰君火初交之際 。 陳平伯謂 : 春月冬季居多 , 春月風邪用事 , 冬初氣暖多風 , 風溫之病 , 多見於此 。 其實大為不然 , 不知冬月有熱 、 渴 、 咳嗽等證 , 便是冬溫 , 豈可以風溫名之 ? 即按六氣而論 , 冬令如有風溫 , 亦在大寒一節 , 冬初二字 , 大為不妥 。 推風溫為病之原 , 與春溫彷彿 , 亦由冬令受寒 , 當時未發 。 腎虛之體 , 其氣伏藏於少陰 ; 勞苦之人 , 伏藏於肌腠 。 必待來春 , 感受乎風 , 觸動伏氣而發也 。 其證頭痛惡風 , 身熱自汗 , 咳嗽口渴 , 舌苔微白 , 脈浮而數者 , 當用辛涼解表法 。 倘或舌絳苔黃 , 神昏譫語 , 以及手足瘛瘲等證之變 , 皆可仿春溫變證之法治之 。
又或問曰 : 因寒觸動伏氣為春溫 , 初起惡寒無汗 ; 因風觸動為風溫 , 初起惡風有汗 。 二病自是兩途 , 豈可仿前治法 ? 答曰 : 新感之邪雖殊 , 伏藏之氣則一 , 是故種種變證 , 可同一治 。 必須辨其孰為勞苦之輩 , 孰為冬不藏精之人 , 最為切要 。 試觀病勢由漸而加 , 其因於勞苦者可知 ; 一病津液即傷 , 變證疊出 , 其因於冬不藏精者又可知 。 凡有一切溫熱 , 總宜刻刻顧其津液 。 在陰虛者 , 更兼滋補為要耳 。
又問曰 : 風溫之病 , 曷不遵仲景之訓為圭臬 , 今觀是論 , 並未有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多眠睡 、 鼻息必鼾 , 語言難出等證 , 豈非悖仲景之旨以為醫乎 ? 曰 : 此仲景論風溫誤治之變證也 , 非常證也 。 曰 : 常證何 ? 曰 : 太陽病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為溫病 , 此常證也 。
又問曰 : 平伯論風溫十二條 , 總稱暴感時氣 , 肺胃為病 。 鞠通雜於諸溫條中 , 分治三焦 。 誠問以平伯為然 , 抑亦以鞠通為然 ? 曰 : 總宜遵 《 內經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之論 。 庶乎宜古宜今 。 見肺胃之證 , 即為肺胃之病 , 見三焦之證 , 即為三焦之病 , 弗宜印定可也 。
又問曰 : 春溫風溫 , 皆有伏氣為病 , 今時醫每逢春令見有寒熱咳嗽 , 並無口渴之證 , 便言風溫可乎 ? 曰 : 可 。 蓋春令之風 , 從東方而來 , 乃解凍之溫風也 , 謂風溫者 , 未嘗不可耳 。 其初起治法 , 仍不出辛涼解表之範圍也 。
陳蓮舫曰 : 冬初即病 , 便是冬溫 , 何得因氣暖多風 , 謂為風溫之病乎 ?
又曰 : 風為陽邪 , 初起即有汗 , 與春溫有表寒者不同 , 故不用辛溫解表 , 而即用辛涼也 。 否則 , 變證百出矣 。
又曰 : 勞苦者 , 邪在表而里不虛也 ; 精不藏者 , 邪入而里已虛也 。 故當細辨其病因 。
又曰 : 仲景之訓 , 不過設言一風溫病狀 , 以例其餘耳 , 若膠執論中之言 , 是守經而不能通變也 。
又曰 : 時醫能不用溫散之劑 , 如羌 、 防 、 麻 、 桂等藥 , 從溫字上著想 , 已屬高明 。
楊如侯曰 : 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 , 為溫病 ; 若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曰風溫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多眠睡 , 鼻息必鼾 , 語言難出 。 若被下者 , 小便不利 , 直視失溲 ; 若被火者 , 微發黃色 , 劇則如驚癇 , 時瘈瘲 ; 若火熏之 , 一逆尚引日 , 再逆促命期 。 此乃標示溫病誤治變為風溫之提綱也 。 夫仲景提出溫病 , 即復申言溫病誤治之變證 , 曰 : 若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名曰風溫 。 是仍太陽病溫誤發其汗 , 與更感於風者自是不同 。 然亦名風溫何也 ? 既曰太陽 , 不即顯少陰證 。 惟誤汗 , 則其證本溫 , 復以辛熱之藥汗之 , 則陰津外出 , 表裡增熱 , 脈必尺寸俱浮 , 正以風與溫混 。 腎水不能獨沉 , 其證自汗身重 , 腎有病也 ; 多眠睡 , 鼻息鼾 , 語言難 , 腎有病也 。 始先太陽 , 因汗使少陰之候 , 同時薦至 , 危且殆矣 。 古律垂戒云 : 風溫治在少陰 , 不可發汗 , 發汗者死 。 豈知太陽亦不可發汗 , 發汗則亦同於風溫之少陰乎 ? 緣醫者誤認為傷寒 , 而用正汗藥也 。 若不發汗而誤下者 , 傷膀胱之氣化 , 小便不利 , 津液大傷 , 直視失溲 , 一臟一腑 , 同時兩絕矣 。 至誤被火劫者 , 則熱傷營氣 , 而熱瘀發黃 , 劇則熱甚風生 , 而驚癇瘈瘲 , 蓋因亂其神明 , 擾其筋脈也 。 然則於三者之中 , 一逆已待斃 , 再犯則立危矣 。
方中行曰 : 風溫 , 謂於溫有風也 。
陳平伯曰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 , 多眠睡 , 鼻息必鼾 , 語言難出 , 凡此皆誤汗劫液後變見之證 , 非溫病固有此證也 。
王孟英曰 : 冬溫 、 春溫之先犯手太陰者 , 皆曰風溫 , 乃吸受之溫風也 。 此伏邪內發 , 誤汗致逆者 , 亦曰風溫 , 乃內動之虛風也 。 然風溫在肺 , 只宜清解 , 若誤以辛熱之藥汗之 , 亦有自汗多眠鼻鼾難語之變 。
(二)新感風溫症
楊如侯曰 : 頭痛 , 或惡風 , 或不惡風 , 身熱煩渴 , 脈浮數有汗 , 此春月時行病也 。 一曰風溫 。 風溫傳變甚速 , 劫液傷津 , 是所大戒 , 不可不慎也 。
喻嘉言曰 : 春月厥陰風木主事 , 與時令之溫 , 不得分而為兩 , 凡病溫者 , 皆為風溫之病也 。 即如初春之時 , 地氣未上升 , 無濕之可言也 ; 天氣尚微寒 , 無毒之可言也 ; 時令正和煦 , 無疫之可言也 ; 而所以主病者 , 全繫於風 。 試觀仲景於冬月正病 , 以寒統之 , 則春月正病 , 定當以風統之矣 。
葉天士曰 : 風溫者 , 春月受風 , 其氣已溫 。《 經 》 謂春氣病在頭 , 治在上焦 。 肺位最高 , 邪必先傷 , 故手太陰氣分先病 。 失治則入手厥陰心包絡 , 血分亦傷 。 故足經順傳 , 如足太陽傳陽明 , 人皆知之 ; 肺病失治 , 逆傳心包絡 , 人多不知 。 醫見身熱咳嗽 , 不知肺病在上之旨 , 妄投羌 、 防 、 柴 、 葛 , 輒云解肌 ; 或見痞悶 , 便用大黃 , 大便數行 , 上熱愈結 , 表裡苦辛化燥 , 胃汁大傷 , 致多變矣 。
凌嘉六曰 : 春溫者 , 伏氣也 ; 風溫者 , 發汗已 , 而灼熱者也 。 古人論之詳矣 。 近有感冒春之溫氣 , 隨感而發 , 其邪每有口鼻吸受 , 先傷肺衛 , 肺中邪郁 , 必從熱化 , 脈數發熱 , 或肺痹咳嗽 , 或胸滿煩渴 , 或氣窒不舒 , 外寒如戰慄 ; 或邪郁不宣 , 二便不爽利,皆溫邪鬱蒸 , 時證現象 , 今人亦謂之春溫 , 又謂之風溫 , 此隨俗命名 , 而治法亦不必泥執古方也 。 凡遇此證 , 用藥總以辛涼輕劑清理肺胃為主 , 加梔子 、 淡豆豉 、 連翹 、 黃芩 、 杏仁 、 桔梗 、 薄荷 、 蘇梗 、 牛蒡子 、 玄參 、 馬勃 、 知母 、 天花粉 、 橘紅 、 枳殼 、 桑葉 、 竹茹 、 貝母 、 石斛 、 茯苓 、 米仁 、 冬瓜子 、 蘆根 、 竹葉 、 枇杷葉 、 燈心 、 通草 、 甜白梨等輕藥 , 皆可選用 。 初起證輕 , 施治如是 。 然肺熱每易及胃 , 溫邪不解 , 必劫爍津液 。 或口糜 , 或舌絳 , 或骨節疼痛 , 或口渴引飲 , 或夜煩不寐 , 是氣分熱熾矣 。 當於上之辛涼藥中 , 加入石膏 、 生地 、 知母 、 丹皮 、 滑石 、 生甘草 、 寒水石 、 黃連 、 阿膠等藥 , 以育陰退熱 。 或熱邪傳入心包 , 脈數 , 舌絳 , 唇焦 , 鼻煤 , 耳聾者 , 此溫邪已入營分 , 當用犀角 、 鮮生地 、 玄參 、 連翹 、 羚羊角 、 丹皮 、 川貝母 、 竹捲心 、 石菖蒲 。 佐以知母 、 赤芍 、 鮮石斛 、 天花粉 、 蘆根 、 白茅根 、 銀花露 、 方諸水 、 金汁 、 竹瀝 、 野薔薇等藥 , 以清解營分伏熱 。 若神昏譫語者 , 再衝入至寶丹 。 是治時證之大略也 。 然而溫邪吸入 , 每易由肺直走膜原 , 以致五 、 六日以外 , 不大便 , 而舌絳苔焦 , 如熱邪陷入心包之象 , 則但憑其舌苔或黃 、 或焦 , 或黑 , 是陽明胃實下證 , 非熱邪陷入心包也 , 可與承氣湯下之 ; 虛羸老年 , 用大黃露穩當 。 是時即有抽掣瘈瘲 、 神昏譫語現象 , 亦急下之 。 下後無他證 , 則以沙參 、 麥冬 、 石斛 、 川貝母 、 茯神 、 甜白梨等類 , 以清養胃液 , 自然見效 。 凡下之後 , 不可即補 , 補則恐其復結也 。 或下後熱仍不解 , 然後以犀角 、 生地 、 至寶丹之類 , 清涼解毒 , 必能獲安 。 或心液熱傷 , 驚悸不安者 , 以辰砂染麥冬 、 茯神 、 燈心 、 石決明 、 石斛 、 川貝 、 竹心等藥 , 養液安神 。 若舌苔厚白 , 中有灰色 , 舌尖舌邊色暗不鮮 , 此又是濕溫之邪 , 伏於膜原也 。 脈必細澀不數 , 而口渴便秘 , 雖轉矢氣 , 胸不滿痛 , 當用達原飲加減 , 宣達其伏邪 。 倘病經日久 , 正氣衰者 , 除去檳榔 、 厚朴 , 以羚羊角 、 殭蠶 、 土貝母 、 生草果 、 生甘草 、 滑石 、 鉤藤 、 青蒿 、 黃芩 、 知母 、 木通 、 通草 、 石菖蒲 、 佩蘭葉等類 , 出入用之 。 凡此皆治時證之大綱 , 而細目不止於此 , 全在臨證者留心加察焉 。
陳平伯曰 : 風邪屬陽 , 陽邪從陽 , 必傷衛氣 。 人身之中 , 肺主衛 , 又胃為衛之本 , 是以風溫外薄 , 肺胃內應 , 風溫內襲 , 肺胃受病 。 其溫邪之內外有異形 , 而肺胃之專司無二致 , 故惡風為或有之證 , 而熱渴咳嗽為必有之證也 。
又曰 : 風溫為燥熱之邪 , 燥令從金化 , 燥熱歸陽明 , 故肺胃為溫邪必犯之地 。
又曰 : 風溫為燥熱之病 , 燥則傷陰 , 熱則傷津 , 泄熱和陰 , 為風溫一定之治法 。
三 、 熱病
(一)伏氣熱病
雷少逸曰 :《 金鑑 》 云 : 經曰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至夏為熱病 。 熱病者 , 乃冬傷正令之微寒 , 未即病也 。 倪氏謂 : 交立夏以來 , 久伏之氣 , 隨時令之熱而觸發 , 故初病即發熱汗出 , 口渴心煩 , 不惡寒 , 而反惡熱 , 脈來脈大之象 , 是為熱病也 。《 醫通 》 曰 : 邪非外來 , 故但熱而不惡寒 ; 熱自內發 , 故口燥渴而多引飲 。 其邪既郁為熱 , 不得復言為寒 。 合而觀之 , 熱病因伏氣者瞭然 。 然較晚發更發於晚 , 比諸溫更伏於深 。 初起之時 , 宜用清涼透邪法 。 熱勢不衰 , 繼用清涼蕩熱法 。 倘有惡寒相兼 , 脈象舉取浮緊 , 是有夏時暴寒所加 , 寒在外而熱在裡 , 先用辛溫解表法 , 以透其外 ; 外邪得透 , 再用清涼之劑 , 以蕩其裡熱也 。 設無浮緊之脈 , 又無惡寒之證 , 誤用辛溫之方 , 耗傷津液者 , 宜用清熱保津法 , 加西洋參 、 石膏治之 。 倘或兼之惡風 , 微微汗出 , 脈象舉取浮緩 , 此表有風邪所加 , 風在外而熱在裡 , 當用辛涼解表法 , 先解其外也 。 至於舌苔化燥 , 譫語昏狂 , 急用清涼蕩熱法 , 加紫雪丹治之 。 發斑者 , 加黃連 、 梔子 ; 發疹者 , 加荷葉 、 牛蒡 。 須知熱病最易傷陰 , 當刻刻保陰為要 , 辛溫劫液之劑 , 勿浪用也 。
楊如侯曰 : 夏至以後 , 炎暑司令 , 相火用事 , 人有發熱身疼不惡寒 , 但大熱而大渴者 , 為熱病 。《 內經 · 熱論 》 曰 : 凡傷寒而成溫者 , 先夏至為病溫 , 後夏至為病暑 。 暑病即熱病也 。 夏至以前 , 氣候不熱 , 為春之暖 , 故病發猶名曰溫 。 溫者 , 熱之漸也 。 及夏至以後 , 氣候漸熱 , 為夏之暑 , 故病發則名曰熱 。《 傷寒序例 》 云 : 暑病者 , 熱極重於溫 。 是暑病實熱病也 。 伏氣鬱久而後發 , 發即大熱大渴 , 仲景立白虎湯 , 實治熱病之主方也 。 熱病由下發上 , 由內發外 , 必經陽明 , 故無論三陽 , 總以石膏之辛涼 , 乘勢升散 , 知母之苦寒 , 靖少陰伏邪之源 , 甘草 、 粳米 , 維持中氣 。 為一了百當 。
楊上善曰 : 冬傷於寒 , 輕者 , 夏至以前 , 發為溫病 ; 重者 , 夏至以後 , 發為暑病 。
沈宗淦曰 : 此言其常也 。 然春時亦有熱病 , 夏日亦有溫病 。 溫 , 熱之輕者也 ; 熱 , 溫之重者也 。 故古人往往互稱 。
(二)伏熱兼新感症
楊如侯曰 : 夏日熱病 , 因外感而發者 , 不外二端 。 一因外感風寒而發 , 一因外感暑暍而發 。 其因風寒而發者 , 脈必浮緊 , 蓋風脈浮 , 寒脈緊也 。 熱病之脈者洪大 , 若見浮緊 , 可知其夏日之傷於風寒 。 若輕舉之 , 脈見浮緊 , 略按之 , 脈仍洪盛 , 即可知其新感風寒之邪 , 外束於表 , 而內伏之熱 , 已發於里矣 。 至因暑暍而發者 , 則病勢之來 , 尤速且劇 。 蓋風寒之邪 , 從皮膚入 , 由外入內 , 勢猶較緩 ; 暑暍之邪 , 從口鼻入 , 直行中道 , 內外熱邪交煽 , 匪由肺逆傳心包 , 即歸併胃腑 , 此譫語遺溺等證 , 所由來也 。 醫者對此二因宜明辨之 。
周禹載曰 : 熱病之脈本洪大 , 若兼浮緊 , 是又感夏時暴寒 。
又曰 : 凡溫病之發 , 因暴寒者居多 ; 熱病之發 , 兼暑暍者為盛 。
四 、 暑病
(一)冒暑
雷少逸曰 : 冒暑者 , 偶然感冒暑邪 , 較傷暑之證稍為輕淺耳 。 夫暑熱之邪初冒於肌表者 , 即有頭暈 、 寒熱 、 汗出 、 咳嗽等證 , 宜以清涼滌暑法 , 加杏仁 , 蔞殼治之 。 其證雖較傷暑為輕 , 然失治入里 , 此又不可以不知也 。 如入於肉分者 , 則周身煩躁 , 頭脹體燒 , 或身如針刺 , 或有赤腫等證 , 宜以祛暑解毒法治之 。 如入於腸胃者 , 則有腹痛水瀉 , 小便短赤 , 口渴欲飲 , 嘔逆等證 , 宜以增損胃苓法 , 佐黃連治之 。 然冒暑之證雖謂為輕 , 亦必須防微杜漸耳 。 陳蓮舫曰 : 夏時冒暑 , 猶之春令冒風 , 略用表散即愈 。 若失治而由表入里 , 則變證作矣 。
(二)傷暑
雷少逸曰 : 長夏傷暑 , 有陰陽之別焉 。 夫陰暑之為病 , 因於天氣炎蒸 , 納涼於深堂大廈 , 大扇風車得之者 , 是靜而得之之陰證也 。 其脈浮弦有力 , 或浮緊 , 頭痛惡寒 , 身形拘急 , 肢節疼痛而心煩 , 肌膚大熱而無汗 , 此為陰寒所逼 , 使周身陽氣不得伸越 , 宜用辛溫解表法 , 減去防風 , 益以香薷 、 藿香治之 。 嘔逆加茯苓 、 半夏 ; 便瀉加厚朴 、 木香 。 又有陽暑之病 , 緣於行旅長途 , 務農田野 , 烈日下逼得之者 , 是動而得之之陽證也 。 其脈浮洪有力 , 或洪數 , 面垢喘咳 , 壯熱心煩 , 口渴欲飲 , 蒸蒸自汗 , 此為炎熱所蒸 , 使周身中外皆熱 , 宜以清涼滌暑法 , 去扁豆 、 通草 , 加石膏 、 洋參治之 。 嘔逆加竹茹 、 黃連 ; 便瀉加葛根 、 荷葉 。 更宜審其體實體虛而藥之 , 自無不當耳 。
張介賓曰 : 陰暑證 , 或在於表 , 或在於里 , 惟富貴安逸之人多有之 。 總由恣情任性 , 不慎風寒所致也 。 陽暑證 , 惟辛苦勞役之人多有之 , 由乎觸冒暑熱 , 有勢所不容已也 。 然暑熱逼人者 , 畏而可避 , 可避則犯之者少 ; 陰寒襲人者 , 快而莫知 , 莫知則犯之者多 。 故凡有病暑者 , 陽暑多不見 , 而陰暑居其八九 。 今之人治暑者 , 但見發熱頭痛等證 , 則必曰此中暑也 , 而所用無非寒涼 , 其不達也亦甚矣 。
江誠曰 : 介賓先生謂陰暑多於陽暑 , 最為確切 。 今人治暑不別陰陽 , 一見發燒 , 遂投涼藥 , 若此貿貿 , 則害人匪淺矣 。
王安道曰 : 暑熱之氣一也 , 皆夏月中傷其邪而為病 , 豈以一暑熱分為陰陽二證而名之邪 ? 其避暑於深堂大廈 , 及恣食藏冰瓜果寒涼之物 , 正 《 經 》 所謂口得寒物 , 身犯寒氣之病 , 自當同秋冬即病陰證傷寒處治 , 不可名為中暑也 。
沈堯封曰 : 暑也 、 熱也 、 暍也 , 皆夏令一氣之名也 。 後人不察 , 妄騰口說 , 其實與病情無涉 , 於醫理反混淆也 。
楊如侯曰 : 頭痛惡寒 , 身形拘急 , 肢體疼痛 , 心煩 , 肌膚大熱無汗 , 此暑月為寒所傷也 。 頭痛發燥熱 , 肌膚大熱 , 大渴引飲 , 汗大泄 , 無氣以動 , 此暑月為熱所傷也 。《 經 》 云 : 炎火太過 , 炎暑流行 , 是暑即火也 , 熱也 。 後人以靜而得之為中暑 , 動而得之為中熱 , 將暑 、 熱分為陰陽二證 , 命名與古義不合 。 甚有立陰暑陽暑之名者 , 亦屬徒亂人意 。 此以暑月傷寒 , 暑月傷熱別之 。
(三)中暑
雷少逸曰 : 潔古云 : 靜而得之為中暑 。 東垣云 : 避暑乘涼得之者 , 名曰中暑 。 其實二說 , 皆是陰暑之證 , 而無中字情形 , 似不可以中暑名之 。 考中暑即系中暍 , 中暍之證 , 可以不必另分 。 蓋中暑忽然而發 , 如矢石之中人也 , 不似傷暑 , 初則寒熱無汗 , 或壯熱蒸汗之可比 。 是病忽然悶倒 , 昏不知人 , 軀熱汗微 , 氣喘不語 , 牙關微緊 , 亦或口開 , 狀若中風 , 但無口眼喎斜之別 。 其脈洪濡 , 或滑而數 , 緣其人不辭勞苦 , 赤日中行 , 酷暑之氣鼓動其痰 , 痰阻心包所致 , 宜清暑開痰法治之 。 如果手足厥冷 , 名曰暑厥 。 宜蘇合香丸化開灌之 ; 或以來復丹研末 , 白湯灌之 ; 或以蒜水灌之 ; 或剝蒜肉入鼻中 。 皆取其通竅也 。 俟其人事稍蘇 , 繼進祛暑調元法為治 。
楊如侯曰 : 太陽中熱者 , 暍是也 , 其人汗也惡寒 、 身熱而渴也 。《 素問 》 在天為熱 , 在地為火 。 熱者 , 火之氣也 , 故熱乃五氣之一 , 而熱病即傷寒有五之一 。《 傷寒論 》 以 《 難經 》 熱字恐與下文溫字相混 , 故特出曰暍是也 。 感烈日之氣而病 , 即 《 經 》 所謂在天為熱 , 在地為火 , 其性為暑也 。 故暑字從日 , 曰炎暑 , 曰酷暑 , 皆指烈日之氣而言也 。 古人曰暑 、 曰熱 、 曰暍 , 其義一也 。 或曰暍是陽邪 , 暑是陰邪 。 土潤溽暑 , 熱兼濕言也 。 似與暍有異 。 不知寒暑本是對待之名詞 , 暑非專言熱而何 ? 若濕熱並至之病 ,《 難經 》 名曰濕溫 , 不名為暑 , 自隋唐後皆指濕熱為暑 , 於是暑之名失 , 而暍之名更不知為何病矣 。
王安道曰 : 暑熱者 , 夏之令也 。 大行於天地之間 , 人受傷而為病 , 名曰中暑 , 亦曰中熱 , 一也 。
趙以德曰 : 汗出惡寒 , 身熱而不渴者 , 中風也 ; 渴者 , 中暍也 。
周禹載曰 : 冬月有寒 , 則能傷人 , 名中寒 ; 夏月有熱 , 亦能傷人 , 名中熱 。 此外來之熱 , 故曰中 , 非即伏寒發出 , 夏必病熱之熱也 。
葉天士曰 : 熱地如爐 , 傷人最易 。
(四)暑濕
楊如侯曰 : 兩脛逆冷 , 胸滿 , 頭目痛 , 妄言多汗 , 此先傷於濕 , 又中於暑 , 濕得暑邪 , 遏抑陽氣而病也 。 頭痛 , 妄言 , 多汗 , 脈陽濡而弱 , 陰小而急 , 此先受暑 , 後受濕 , 暑挾濕邪 , 鬱蒸為熱而病也 。 朱南陽 、 許學士 , 均名為濕溫 。 雷少逸以濕溫當以夏末秋初為界限 , 方與 《 內經 》 秋傷於濕之訓不相齟齬 , 亦與四時之氣 , 大暑至白露 , 濕土用事 , 若合符節 。 茲於上所列二證 , 病在夏月 , 故不以濕溫名 , 而以暑濕稱之 。
周禹載曰 : 濕病緩 , 暑病速 。
沈堯封曰 :《 難經 》 所謂濕溫 , 指濕熱並至之病 , 不名為暑 。
五 、 伏暑
楊如侯曰 : 冬月頭痛 , 微惡寒 , 面赤煩渴 , 舌白 , 脈濡而數 , 此冬月觸動伏暑之邪而病者也 。 按雖在冬月 , 獨太陰伏暑 , 不得誤作傷寒 。 蓋頭痛惡寒 , 內傷寒無異 , 而面赤煩渴 , 則非傷寒矣 。 然猶似傷寒陽明證 , 至脈濡而數 , 則斷非傷寒矣 。 蓋寒脈緊 , 風脈緩 , 暑脈弱 。 濡則弱之象 , 弱則濡之體也 。 濡即離中虛 , 火之象也 ; 緊即坎中滿 , 水之象也 。 火之性熱 , 水之性寒 , 象各不同 , 性則各異 。 故曰 : 雖在冬月 , 定非傷寒 , 而為伏暑也 。 冬月猶為伏暑 , 秋日可知 。 伏暑之與傷寒 , 猶男女之別 , 一則外實中虛 , 一則外虛中實 , 安得混而同之 。
又曰 : 伏暑有九似 : 頭疼壯熱似傷寒 ; 往來寒熱似瘧疾 ; 翻胃吐食似膈氣 ; 大便下血似腸風 ; 小便不利似淋瀝 ; 飲食無度似消渴 ; 四肢困倦似虛癆 ; 眼睛黃赤似酒疸 ; 遍身黃腫似食黃 , 皆伏暑變象也 。
雷少逸曰 : 伏天所受之暑者 , 其邪盛 , 患於當時 ; 其邪微 , 發於秋後 。 時賢謂秋時晚發 , 即伏暑之病也 。 是時涼風颯颯 , 侵襲肌膚 , 新邪欲入 , 伏氣欲出 , 以致寒熱如瘧 。 或微寒 , 或微熱 , 不能如瘧分清 。 其脈必滯 , 其舌必膩 , 脘痞氣塞 , 渴悶煩冤 , 每到午後則甚 , 入暮更劇 , 熱至天明得汗 , 則諸恙稍緩 , 日日如是 , 必要二三候外 , 方得全解 。 倘調理非法 , 不治者甚多 。 不比風寒之邪 , 一汗而解 ; 溫熱之氣 , 投涼則安 。 擬用清宣溫化法 , 使其氣分開 , 則新邪先解 , 而伏氣亦隨解也 。 然是證變易為多 , 其初起如瘧 , 先服清宣溫化法 , 倘畏寒已解 , 獨發熱淹綿 , 可加蘆 、 竹 、 連翹 , 本法內之半夏 、 陳皮 , 乃可刪去 , 恐其溫燥之品 , 傷津液也 。 其舌苔本膩 , 倘漸黃 、 漸燥 、 漸黑 、 漸焦 , 是伏暑之熱 , 已傷其陰 , 於本法內 , 可加洋參 、 麥冬 、 玄參 、 細地治之 。 倘神色昏蒙者 , 是邪逼近心包 , 益元散 、 紫雪丹 , 量其證之輕重而用 。 倘壯熱舌焦 , 神昏譫語 , 脈實不虛 , 是邪熱歸併陽明 , 宜用潤下救津法治之 。 如年壯體強 , 以生軍易熟軍 , 更為有力 。 種種變證 , 務在臨證之時 , 細審病之新久 , 體之虛實 , 按法用之 , 庶無差忒耳 。
又或問曰 : 曾見禹載書中論伏暑 , 謂三伏之時 , 以書曬曝烈日之中 , 隨即收藏於笥 , 火氣未散 , 冬時啟笥 , 觸之遂病 。 今是論中全未言及 , 得毋遺漏乎 ? 答曰 : 子誠刻舟求劍也 。 此不過偶一有之之證 。 若此論之 , 則伏暑之證 , 專病曬書之家 , 而無書曬者則不病 ; 專病在冬 , 而三秋則不病 。 可發一笑 。
六 、 濕溫
楊如候曰 : 身熱有汗 , 舌苔黃而滑 , 煩渴溺赤 , 脈洪數 , 此濕熱也 。 頭痛惡寒 , 身重疼痛 , 汗出 , 胸滿不飢 , 舌苔黃或白 , 口渴不引飲 , 脈弦細而濡 , 面色淡黃 , 午後身熱 , 狀若陰虛 , 病難速已 , 此濕溫也 。 遍身拘急而痛 , 不能轉側 , 近之則痛劇 , 頭汗出 , 脈緩近遲 , 小便清白 , 此寒濕也 。 蓋夏末秋初 , 濕土主氣 , 余暑猶熾 , 新涼又加 , 其時暑濕寒三氣最為混雜 , 有感之而成濕熱者 , 有感之而成濕溫者 , 有感之而成寒濕者 。 寒濕可以溫解 , 濕熱可以清通 , 惟濕溫不寒不熱 , 最為難治 。 其性黏膩 , 故病難速已 。 世醫不知為濕溫 , 見其頭痛惡寒 , 身重疼痛也 , 以為傷寒而汗之 , 則濕感辛溫發表之藥 , 蒸騰上逆 , 矇蔽內外諸竅 , 有神昏 、 耳聾 、 目瞑 、 不欲言者矣 ; 見其胸滿不飢 , 以為停滯而下之 , 則脾陽下陷 , 濕邪乘勢內潰 , 有洞泄不已者矣 ; 見其午後身熱 , 以為陰虛 , 而用柔藥潤之 , 濕為膏滯陰邪 , 再加柔潤陰藥 , 遂有錮結不可解之勢矣 。 蓋濕溫較諸溫 , 勢雖緩而實重 。 上焦最少 , 病勢不甚顯張 , 惟中焦病最多 。
朱丹溪曰 : 六氣之內 , 濕熱為病 , 十居八九 。
朱南陽曰 : 濕溫與中暑同 , 但身涼不渴為異 。
蔡宗玉曰 : 身冷自汗 , 四肢沉重 , 即系濕溫 。
又曰 : 凡陰病脛冷 , 兩臂亦冷 , 濕溫脛冷 , 臂不冷 , 非下厥上行 , 陽微寒厥也 。
雷少逸曰 : 濕溫之病 , 議論紛紛 , 後學幾無成法可遵 。 有言溫病復感乎濕 , 名曰濕溫 , 據此而論 , 是病乃在乎春 ; 有言素傷於濕 , 因而中暑 , 暑濕相搏 , 名曰濕溫 , 據此而論 , 是病又在乎夏 ; 有言長夏初秋 , 濕中生熱 , 即暑病之偏於濕者 , 名曰濕溫 , 據此而論 , 是病又在乎夏末秋初 。 細揆三論 , 論濕溫在夏末秋初者 , 與 《 內經 》 秋傷於濕之訓頗不齟齬 , 又與四時之氣 、 大暑至白露 , 濕土主氣 , 亦屬符節 , 當宗夏末秋初為界限也 。 所有前言溫病復感於濕 , 蓋溫病在春 , 當云溫病夾濕 ; 言素傷於濕 , 因而中暑 ; 暑病在夏 , 當雲中暑夾濕 , 皆不可以濕溫名之 。 考其致病之因 , 良由濕邪踞於氣分 , 醞釀成溫 , 尚未化熱 , 不比寒濕之病辛散可瘳 ; 濕熱之病清利乃解耳 。 是病之脈 , 脈無定體 , 或洪或緩 , 或伏或細 , 故難以一定之脈印定眼目也 。 其證始惡寒 , 後但熱不寒 , 汗出胸痞 , 舌苔白 , 或黃 , 口渴不引飲 , 宜用清宣溫化法 , 去連翹 , 加厚朴 、 豆卷治之 。 倘頭痛無汗 , 惡寒身重 , 有邪在表 , 宜用宣疏表濕法 , 加葛 、 羌 、 神麯治之 。 倘口渴自利 , 是濕流下焦 , 宜本法內去半夏 , 加生米仁 、 澤瀉治之 。 倘有脛冷腹滿 , 是濕邪抑遏陽氣 , 宜用宣陽透伏法 , 去草果 、 蜀漆 , 加陳皮 、 腹毛治之 。 如果寒熱似瘧 , 舌苔白滑 , 是為邪遏膜原 , 宜用宣透膜原法治之 。 如或失治 , 變為神昏譫語 , 或笑或痙 , 是為邪逼心包 , 營分被擾 , 宜用祛熱宣竅法 , 加羚羊 、 鉤藤 、 玄參 、 生地治之 。 如撮空理線 , 苔黃起刺 , 或轉黑色 , 大便不通 , 此濕熱化燥 , 閉結胃腑 , 宜用潤下救津法 , 以生軍易熟軍 , 更加枳殼 , 庶幾攻下有力耳 。 倘苔不起刺 , 不焦黃 , 此法不可亂投 。 濕溫之病 , 變證最多 , 殊難罄述 , 宜臨證時活法可也 。
七 、 燥病
(一)秋燥
雷少逸曰 : 推六氣之中 , 燥金主氣 , 自秋分而至立冬 , 喻嘉言以燥令行於秋分之後 , 所以謂秋不遽燥 , 確與氣運相合也 。 沈目南云 :《 性理大全 》 謂燥屬次寒 , 奈後賢悉謂屬熱 , 大相徑庭 。 如盛夏暑熱炎蒸 , 汗出濈濈 , 肌肉潮潤而不燥也 。 深秋燥令氣行 , 人體肺金應之 , 肌膚乾槁而燥 , 乃火令無權 , 故燥屬涼 , 謂屬熱者非矣 。 豐細玩之 , 誠非謬也 。 凡治初患之燥氣 , 當宗屬涼擬法 。 夫秋燥之氣 , 始客於表 , 頭微痛 , 畏寒 , 咳嗽 , 無汗 , 鼻塞 , 舌苔白薄者 , 宜用苦溫平燥法治之 。 若熱渴有汗 , 咽喉作痛 , 是燥之涼氣已化為火 , 宜本法內除去蘇 、 荊 、 桂 、 芍 , 加玄參 , 麥冬 、 牛蒡 、 象貝治之 。 如咳逆胸疼 , 痰中兼血 , 是肺絡被燥火所劫 , 宜用金水相生法 , 去東參 、 五味 , 加西洋參 、 旱蓮草治之 。 如諸證一無 , 惟腹作脹 , 大便不行 , 此燥結盤踞於裡 , 宜用松柏通幽法治之 。 總而言之 , 燥氣侵表 , 病在乎肺 ; 入里 , 病在腸胃 。 其餘肝燥 , 腎燥 , 血枯虛燥 , 皆屬內傷之病 , 茲不立論 。
又或問曰 : 先生遵喻氏 《 秋燥論 》 中秋不遽燥 , 燥氣行於秋分以後之說 , 殊未見 《 醫醇剩義 》 中 , 論之最詳 , 又明出喻氏之謬 , 既謂燥氣行於秋分以後 , 而秋分以前四十五日 , 全不關於秋燥矣 。 故云初秋尚熱 , 則燥而熱 ; 深秋既涼 , 則燥而涼 。 此誠是振聾發瞶之語 , 先生曷不遵之為龜鑑耶 ? 答曰 : 子不知六氣循環 , 亦疑喻氏之謬 , 不察大寒至驚蟄 , 主氣風木 ; 春分至立夏 , 主氣君火 ; 小滿至小暑 , 主氣相火 ; 大暑至白露 , 主氣濕土 ; 秋分至立冬 , 主氣燥金 ; 小雪至小寒 , 主氣寒水 。 此年年之主氣 , 千古不易 。 由是而推 , 則燥金之令 , 確在乎秋分而至立冬 , 而秋分以前之白露 、 處暑 、 立秋四十五日 , 猶是濕土主氣 , 豈可誤為燥金乎 ! 子以為然否 ? 或唯唯而退 。
程曦曰 : 論燥氣者 , 首推嘉言 , 其次目南與鞠通也 。 嘉言論燥 , 引大 《 易 》 水流濕 、 火就燥 、 各從其類 , 乃論燥之復氣也 ; 目南所論燥病屬涼 , 謂之次寒 , 乃論燥之勝氣也 ; 至鞠通論燥 , 有勝氣 、 復氣 , 與正化 、 對化 , 從本從標之說 , 可為定論 。 乃曰 : 如仲景用麻 、 桂 、 薑 、 附 , 治寒之勝氣也 , 治寒之正化也 , 治寒之本病也 ; 白虎 、 承氣 , 治寒之復氣也 , 治寒之對化也 , 治寒之標病也 。 能於此理悟通 , 則燥氣之勝復 、 正對 、 本標 , 亦皆瞭然於胸中矣 。
江誠曰 : 人皆知溫為熱 , 而不知燥為涼 , 以燥為熱者 , 蓋因燥字從火之弊耳 。 試問既以燥為熱 , 曷不以溫字從水而為寒乎 ? 不知四時之令 , 由春溫而後夏熱 , 由秋涼而後冬寒 , 目南先生引 《 性理大全 》 之說 , 謂燥屬涼 , 真所謂千載迷津 , 一朝點破耳 。
楊如侯曰 : 秋燥之為病 , 右脈數大 , 頭微痛 , 畏寒 , 咳嗽 , 無汗 , 此燥從寒化也 ; 發熱口渴 , 咽喉痛 , 有汗 , 此燥從火化也 。 按六氣之中 , 燥金主氣 , 自秋分而至立冬 , 其有感燥氣而為病者 , 輕則為燥 , 重則為寒 , 化氣為濕 , 復氣為火 。 前人有云 : 六氣之中 , 惟燥不為病者 , 非也 。 彼蓋以 《 內經 》 少秋燥一層 , 故有此議耳 。 如陽明司天之年 , 豈遂為無燥金之病乎 ? 大抵春秋二令 , 氣候較夏冬之偏熱偏寒為平和 , 其由於冬夏之伏氣為病者多 , 其由於本氣自病者少 ; 其由於伏氣而病者重 , 其由於本氣自病者輕 。 蓋秋燥一證 , 略如春溫 。 但正秋之時 : 有伏暑內發 , 新涼外加之證 ; 有伏暑兼濕之證 ; 燥有從寒化者 , 燥有從火化者 。 此中暑濕燥火 , 雜氣混淆 , 辨之不可不詳慎也 。
又曰 : 燥有內外之分 。 燥由外因者 , 時值陽明燥令 , 久晴不雨 , 黃埃蔽空 , 令人狂惑 , 皮膚乾枯屑起 , 此燥由於天氣不正而得之者也 ; 燥由於內因者 , 七情火燥 , 或大便不利 , 亡津 , 或金石燥血 , 或房勞竭精 , 或飢飽勞逸損胃 , 或炙煿酒漿厚味 , 皆能偏助火邪 , 消爍血液 , 此燥由於人事不慎而得之者也 。
又曰 : 燥有表裡之別 。 六氣風熱火屬陽 , 寒燥濕屬陰 。 但燥雖屬於秋陰 , 而反同於風熱 。 蓋火盛則金被熱傷 , 以致木無所制而生風 , 風勝濕 , 熱傷津 , 此燥從火化 , 故反同風熱也 。 風熱燥甚 , 怫鬱在表 , 而裡氣平者 , 善伸數欠 , 筋脈拘急 , 或時惡寒 , 或筋惕而搐 , 脈浮數而弦 ; 若風熱燥並鬱於其里 , 則必為煩滿 , 必為悶結 , 故燥有表裡氣血之分也 。 以上所述燥證表裡之辨 , 乃屬於燥從火化者 。 但燥從火化 , 亦從寒化 。 經曰 : 清氣大來 , 燥之勝也 , 風木受邪 , 肝病生焉 , 此中風之屬也 。 蓋燥勝則陰虛 , 陰虛則血少 , 所以或為牽引 , 或為拘急 , 或為皮腠風消 , 或為臟腑乾結 , 此燥從陽化 , 營氣不足 , 而傷乎內者也 , 治當以養營補陰為主 。 若秋令太過 , 金氣勝而風從之 , 則肺先受病 , 此傷風之屬也 。 蓋風寒外束 , 氣應皮毛 , 或為身熱無汗 , 或為咳嗽喘滿 , 或鼻塞聲啞 , 或咽喉乾燥 , 此燥以陰生 , 衛氣受邪 , 而傷乎表者也 , 治當以輕揚溫散之劑 , 暖肺去寒為主 。 燥證雖亦外邪之類 , 然有陰陽 。 從陽者因於火 ; 從陰者發於寒 。 熱則傷陰 , 必連於臟 ; 寒則傷陽 , 必連於經 。 此所以有表裡 , 必須辨明而治之 。
又曰 : 燥化有足與不足之異 。 燥與濕對 ,《 易 》 曰 : 水流濕 , 火就燥 。 是燥之與濕有別 , 濕為水火相交而化者也 ; 燥者水火不交之氣也 。 火不蒸水 , 則雲雨不生 ; 水不濟火 , 則露澤不降 , 而燥於是乎成矣 。 水不潤 , 則木氣不滋 , 而草木黃落 ; 火不蒸 , 則土氣不發 , 而膏脈枯竭 。 究水火之所以不交 , 則由於金性之收 。 收止水火 , 故申曰蓐收 。 草木枯槁 , 土泉涸竭 , 是為燥金用事之驗也 。 人秉燥金之氣者 , 為陽明經 , 屬胃與大腸 。 胃雖屬土 , 而以燥為主 , 故與大腸統稱燥金 。 金收而水火不交 , 是為燥 , 則燥者水火消耗之氣也 。 腸胃所以化飲食 , 皆以其燥能消耗之也 。 (西人言飲食之消化 , 有種種作用 , 而亦必有賴於溫度 , 此即中國之所謂燥氣也 。 )燥化不足 , 則不消水 , 而為嘔吐瀉利 , 是為燥氣不足之濕病 。《 內經 》 陽明司天 , 燥淫所勝條下 , 所謂大涼革候 , 腹中鳴 , 注泄鶩溏是也 。 ( 《 經 》 旨謂夏秋之交 , 變炎暑而清涼 , 腹中鳴 , 注泄騖溏 , 寒清於中也 。 )若燥氣有餘之證 , 又有寒燥 、 火燥之迥乎不同 。 總之 , 燥是水火不交之耗氣也 , 故有寒燥 , 有熱燥 。 而熱燥尤多 , 則以火就燥也 。
張汝偉曰 : 秋燥之病 , 人多忽之 。 燥上何以必冠秋字 , 豈一至秋而即燥乎 ?《 內經 》 有消症 , 而無燥症 ; 有痿痹之名 , 而無秋燥之名 。 燥病之狀 , 同乎消 , 而類似痿痹耳 。 自喻嘉言發明長夏勝於濕 , 秋傷於燥 , 改 《 內經 》 秋傷於濕之濕字為燥字 , 立清燥救肺湯一方 , 而秋燥之症 , 遂議論紛紛 , 莫衷一是矣 。 按 《 說文 》 燥者 , 干也 。 由干而堅 , 由堅而果 。 燥字從火從木 , 中含兩重火也 。 故每至由結而枯 , 則燥之症 , 於是為尤烈矣 。 然秋承暑後 , 中挾濕氣 , 所以秋分之前所患之症 , 仍屬濕溫之類 , 必待至秋分以後 , 風高氣爽 , 濕氣已盡 , 燥氣乃得而乘之 。 其為狀也 , 洒洒惡寒 , 翕翕發熱 , 乾咳無痰 , 鼻中火發 , 甚至下衄 , 唇枯口燥 , 咽乾而痛 , 此為上部之燥 , 治宜甘涼滋肺 , 亦猶熯物之必以水潤也 。 又有一種手足心熱 , 溲短便堅 , 每便必血 , 此肺與大腸相表裡 , 肺熱移於大腸而為脾約之症 , 亦秋燥之所致 。 治宜咸潤下行 , 使大腸一潤 , 而營分得通 , 亦猶咸能潰堅之義也 。 今試以物喻之 , 如以極堅硬之鋼鐵 , 置於鹹鹵之中 , 不半年而鋼鐵剝蝕以盡 , 是鹽能潰堅 , 鹽能潤燥之明證也 ; 如以極易腐朽之魚類 , 浸之以鹽滷 , 置以風中吹之 , 而魚反堅硬矣 ; 人多食鹹 , 則口渴不止 , 是鹽又能化燥之明證也 。 人身燥病 , 第一須分寒燥與濕燥 。 濕燥如魚雖乾硬 , 中含水質 , 得熱氣即軟 , 得風氣即干 , 用藥即不可偏於甘寒甘潤 , 宜服微辛微溫之品 ,《 內經 》 所謂風能燥濕是也 ; 寒燥則氣增而變 , 完全有火之性 , 無火之質 , 故宜甘寒滋降 。 人能辨此二者 , 則於治秋燥之理 , 思過半矣 。
(二)伏燥
楊如侯曰 : 伏火感冒一證 , 近來盛行 , 人每認識不清 , 多致輕轉重 , 重轉危 。 此證古人未有另立明條 , 而混於傷寒溫熱之類 , 是以後人往往誤治 , 今不得不重申其義 。 秋燥之氣 , 由呼吸吸入肺中 , 傳於血脈 , 火毒內蘊 , 流行血中 。 一入冬令 , 大氣寒肅 , 將火毒遏抑於內 。 血脈為寒束縛 , 以致汗血管閉 , 血度高升 , 則寒熱交作 , 頭暈或痛 , 口苦舌燥 , 胸滿身痛 。 人多不察 , 動用羌 、 柴 、 芷 、 葛 、 細辛 、 荊 、 防辛燥風藥 , 風煽火勢 , 益增烈炎 。 故熱血火毒 , 逼迫妄行 , 速度愈加 , 變證百出 , 以致皮膚微焦 , 血管破裂 , 為痧斑疹瘄喉痹等危險之證 。 輕者屢月不瘥 , 重者便成不起 。
八 、 冬溫
楊如侯曰 : 冬溫脈寸洪尺數 , 或實大 , 心煩 、 嘔逆 、 身熱 、 不惡寒 , 或頭痛 、 身重 、 面腫 、 咳嗽 、 咽痛 、 下利 , 此冬感非節之暖而病溫也 。 冬溫發熱而微畏寒 , 汗不出而煩擾 , 此冬先感溫氣 , 即被嚴寒遏抑而病溫也 。 按第一條謂冬時有非節之暖 , 未至而至 , 即為不正之氣 , 獨冬不藏精之人 , 腎氣先泄 , 腠理不固 , 溫氣襲人 , 感之而病 ; 第二條謂先感溫氣 , 即被嚴寒遏抑而病者 , 此因暴冷折陽 , 表有寒邪 , 故有微惡寒之見證 , 與上條但發熱者不同 。 此皆屬於冬溫 , 表邪若涉一二 , 裡熱必兼八九 , 斯癮疹 、 丹痧相繼而作矣 。 況冬月兼有伏暑 、 伏燥之證 , 不得以時在冬月 , 認作傷寒 , 遽以麻 、 桂 、 羌 、 柴 、 荊 、 防之屬 , 鼓風煽火 , 而增其烈炎之焰也 。
周禹載曰 : 冬溫與春溫無異 , 而時令不同 。
葉天士曰 : 入冬以來 , 暴冷折陽 , 外感發熱頭痛 、 身痛嘔惡 , 必從太陽 。 若渴能飲水 , 即是裡熱見證 , 不得純以表散 。
又曰 : 若冬令應寒 , 氣候溫暖 , 陽氣不潛 , 當藏反泄 , 即能致病 , 名曰冬溫 。
陸九芝曰 : 冬月病熱 , 即是冬溫 , 不可用正傷寒之桂 、 麻 , 則亦有須用膏 、 梔 、 芩 、 連者 。
雷少逸曰 : 昔賢謂冬應寒而反溫 , 非其時而有其氣 , 人感之而即病者 , 名曰冬溫是也 。 其勞力辛苦之人 , 動作汗出 , 溫氣乘襲 , 多在於表 ; 其冬不藏精之人 , 腎經不足 , 溫氣乘襲 , 多在於里 。 冬溫雖發於冬時 , 然用藥之法 , 與傷寒迥別 。 蓋溫則氣泄 , 寒則氣斂 , 二氣本屬相反 , 誤用辛溫 , 變證疊出矣 。 其證頭痛有汗 , 咳嗽口渴 , 不惡寒而惡熱 , 或面浮 , 或咽痛 , 或胸疼 , 陽脈浮滑有力者 , 乃溫邪竄入肺經也 , 宜用辛涼解表法 , 加連翹 、 象貝治之 。 口渴甚者 , 溫邪入胃腑也 , 再加蘆根 、 花粉治之 。 如或下利 , 陰脈不浮而滑 , 溫邪已陷於裡也 , 宜以清涼透邪法 , 加葛根 、 黃芩治之 。 倘熱勢轉劇 , 神氣昏憒 , 譫語錯亂 , 舌苔轉黑者 , 不易治也 , 勉以祛熱宣竅法治之 , 紫雪丹亦可用之 。 種種變證 , 不能盡述 , 須仿諸溫門中之法可也 。
又或問曰 : 冬溫發熱而不惡寒 , 倘惡寒者 , 為何病也 ? 答曰 : 冬溫惡寒 , 偶亦有之 , 良由先感溫氣 , 即被嚴寒所侵 , 寒在外而溫在裡 , 宜用辛溫解表法 , 先去寒邪 , 繼用涼解裡熱法 , 而清溫氣 。 又問曰 : 傷寒 、 冒寒皆惡寒 , 何以別之 ? 曰 : 傷寒 、 冒寒 , 初起無口渴 , 以此別之 。 曰 : 溫邪當發為冬溫 , 倘其微者 , 伏而不發 , 為何病也 ? 曰 : 伏而不發 , 來春必變為溫毒也 。 凡治時病者 , 新邪伏氣 , 切要分明 , 庶不至千里毫釐之失 。
陳蓮舫曰 : 冬溫乃屬新感 , 伏而不發 , 來春必成溫毒 。
附方
一
、
清涼透邪法
治溫病無汗 , 溫瘧渴飲 , 冬溫之邪內陷 。
鮮蘆根(五錢) 生石膏(六錢) 連翹(三錢) 竹葉(一錢五分) 淡豆豉(三錢) 綠豆衣(三錢) 水煎服 。
此治溫病無汗之主方 。 其伏氣雖不因風寒所觸而發 , 然亦有有汗 、 無汗之分 。 無汗者宜透邪 , 有汗者宜保津 , 一定之理也 。 凡清涼之劑 , 涼而不透者居多 , 惟此法清涼且透 。 蘆根中空 , 透藥也 ; 石膏氣輕 , 透藥也 ; 連翹之性升浮 , 竹葉生於枝上 , 淡豆豉之宣解 , 綠豆衣之輕清 , 皆透藥也 。 伏邪得透 , 汗出微微 , 溫熱自然達解耳 。
二
、
清熱保津法
治溫熱有汗 , 風熱化火 , 熱病傷津 , 溫瘧舌苔變黑 。
連翹(三錢) 天花粉(二錢) 鮮石斛(三錢) 鮮生地(四錢) 麥冬(四錢去心) 參葉(八分) 水煎服 。
此治溫熱有汗之主方 。 汗多者 , 因於裡熱薰蒸 , 恐其傷津損液 , 故用連翹 、 花粉 , 清其上中之熱 , 鮮斛 、 鮮地 , 保其中下之陰 , 麥冬退熱除煩 ; 參葉生津降火也 。
三
、
清涼蕩熱法
治三焦溫熱 , 脈洪大而數 , 熱渴譫妄 。
連翹(四錢) 西洋參(二錢) 生石膏(五錢) 甘草(八分) 知母(二錢 , 鹽水炒) 鮮生地(五錢) 加粳米一撮 , 煎服 。
是法以仲聖白虎湯為主 , 治其三焦之溫熱也 。 連翹 、 洋參 , 清上焦之熱以保津 ; 膏 、 甘 、 粳米 , 清中焦之熱以養胃 ; 知母 、 生地 , 瀉下焦之熱以養陰 。
四
、
潤下救津法
治熱在胃腑 , 脈沉實有力 , 壯熱口渴 , 舌苔黃燥 。
熟大黃(四錢) 玄明粉(二錢) 粉甘草(八分) 玄參(三錢) 麥冬(四錢 , 去心) 鮮生地(五錢) 流水煎服 。
陽明實熱之證 , 當用大 、 小承氣 , 急下以存津液 。 但受溫熱之病 , 弱體居多 , 雖有是證 , 不能遽用是藥 , 故以仲聖調胃承氣為穩 。 且芒硝改為玄明粉 , 取其性稍緩耳 。 合用鞠通增液湯方 , 更在存陰養液耳 。
五
、
辛溫解表法
治春溫初起 , 風寒寒疫 , 暑為寒遏 , 及秋涼等證 。
防風(一錢五分) 桔梗(一錢五分) 杏仁(一錢五分) 廣皮(一錢) 淡豆豉(三錢) 加蔥白五寸煎 。
是法以防風 、 桔梗 , 祛其在表之寒邪 。 杏子 、 陳皮 , 開其上中之氣分 。 淡豉 、 蔥白 , 即蔥豉湯 , 乃 《 肘後 》 之良方 , 用代麻黃 , 通治寒傷於表 。 表邪得解 , 即有伏氣 , 亦可隨解 。 惟暑為寒遏 , 去蔥 、 豉 、 防風 , 加西香薷一錢可也 。
六
、
涼解裡熱法
治溫熱內熾 , 外無風寒 , 及暑熱 、 冬溫等證 。
鮮蘆根(五錢) 大豆卷(三錢) 天花粉(二錢) 生石膏(四錢) 生甘草(六分) 新汲水煎服 。
溫熱邪初入胃者宜此法 。 蓋胃為陽土 , 得涼則安 , 故以蘆根為君 , 味甘性涼而中空 , 不但能去胃中之熱 , 抑且能透肌表之邪 , 誠涼而不滯之妙品 , 大勝尋常寒藥 。 佐豆卷之甘平 , 花粉之甘涼 , 並能清胃除熱 。 更佐石膏 , 涼而不苦 , 甘草瀉而能和 , 景岳名為玉泉飲 , 以其善治陽明胃熱也 。 凡寒涼之藥 , 每多敗胃 , 惟此法則不然 。
七
、
清熱解毒法
治溫毒深入陽明 , 劫傷津液 , 舌絳齒燥 。
西洋參(三錢) 大麥冬(三錢) 鮮生地(三錢) 玄參(一錢五分) 金銀花(二錢) 連翹(二錢)
加綠豆三錢 , 煎服 。
此法治溫熱成毒 。 毒即火邪也 。 溫熱既化為火 , 火未有不傷津液者 。 故用銀 、 翹 、 綠豆 , 以清火而解毒 ; 洋參 、 麥冬以保津 ; 玄參 、 細地以增液也 。
八
、
祛熱息風法
治溫熱不解 , 劫液動風 , 手足瘛瘲 。
大麥冬(五錢) 鮮生地(四錢) 滁菊花(一錢) 羚羊角(二錢) 鉤藤鉤(五錢)
先將羚羊角煎一炷香 , 再入諸藥煎 。
凡溫熱病動肝風者 , 此法最宜 。 首用麥冬 、 生地 , 清其熱以滋津液 ; 菊花 、 羚角 , 定其風而寧抽搐 ; 佐鉤藤者 , 取其舒筋以定瘈瘲也 。
九
、
祛熱宣竅法
治溫熱 、 濕溫 、 冬溫 , 邪竄心包 , 神昏譫語 , 甚或不語 , 舌苔焦黑 , 或笑或痙 。
連翹(三錢) 犀角(一錢) 川貝母(三錢) 鮮石菖蒲(一錢)
加牛黃至寶丹一顆 , 去蠟殼 , 化沖 。
是法治邪入心包之證 。 連翹苦寒 , 苦入心 , 寒勝熱 , 故瀉心經之火邪 。 經曰 : 火淫於內 , 治以鹹寒 。 故兼犀角鹹寒之品 , 亦能瀉心經之火邪 。 凡邪入心包者 , 每有痰隨火升 , 蒙其清竅 , 故用貝母清心化痰 , 菖蒲入心開竅 , 更用牛黃至寶之大力 , 以期救急扶危於俄頃耳 。 若胃熱蒸心 , 神煩昏譫 , 口燥渴而便閉者 , 宜用涼膈散加石菖蒲 、 遠志 , 始能奏效 。
十
、
辛涼解表法
治風溫初起 , 風熱新感 , 冬溫襲肺咳嗽 。
薄荷(一錢五分) 蟬蛻(一錢) 前胡(一錢五分) 淡豆豉(四錢) 栝蔞殼(二錢) 牛蒡子(一錢五分)
煎服 。 如有口渴 , 再加花粉 。
此法專取辛涼 , 以治風溫初起 , 無論有無伏氣 , 皆可先施 。 用薄荷 、 蟬蛻 , 輕透其表 ; 前胡 、 淡豉 , 宣解其風 。 葉香岩云 : 溫邪上受 , 首先犯肺 。 故佐蔞皮 、 牛蒡 , 開其肺氣 。 氣分舒暢 , 則新邪伏氣 , 均透達矣 。
十一
、
至寶丹
治中風卒倒 , 中惡氣絕 , 痰飲不語 , 神魂恍惚 , 頭目昏眩 , 眠睡不安 , 唇口乾燥 , 傷寒譫語 , 心肺積熱 , 伏熱嘔吐 , 邪氣攻心 , 大腸風秘 , 血氣不通 , 寒熱交錯 , 暗風 , 中熱 , 疫毒 , 陰陽二毒 , 山嵐瘴毒 , 水毒 , 蠱毒 , 中一切物毒 , 婦人難產悶亂 , 胎死不下 , 產後血暈 , 口鼻出血 , 惡血攻心 , 煩躁 , 氣喘 , 吐逆 , 小兒諸癇 , 急驚心熱 , 卒中客忤 , 煩躁不眠 , 風涎搐搦 。
生烏犀角(一兩) 硃砂(一兩) 雄黃(一兩) 生玳瑁(一兩) 琥珀(一兩) 麝香(一錢) 龍腦(一錢) 金箔(五十片) 銀箔(五十片) 西牛黃(五錢) 安息香(一兩五錢) 制丸如梧桐子大 , 用蠟護之 , 每服三丸至五丸 。 小兒二歲 , 每服二丸 。
此治心臟神昏 , 從表透里之方 。 黃 、 犀 、 瑁 、 珀 , 以有靈之物內通心竅 ; 朱 、 雄 、 二箔 , 以重墜之品安鎮心神 ; 佐以腦 、 麝 、 安息 , 搜剔幽隱諸竅 。 故熱入心包絡 , 舌絳神昏者 , 以此丹入寒涼湯藥中用之 , 有祛陰起陽 , 立展神明之效 。 若病因頭痛而即神昏不語者 , 此肝虛魂升於頂 , 當用牡蠣救逆以降之 , 又非此丹之所宜也 。
十二
、
大承氣湯
治陽明實熱證 , 腸中燥屎堅結 , 腹中滿痛者 。
芒硝(三兩) 大黃(四兩) 枳實(五枚) 厚朴(八兩)
腸中穢滯不去 , 由於氣不能送 , 液不能滋 。 方中以大黃清其熱 , 芒硝潤其燥 , 厚朴行其氣 , 枳實攻其堅 , 宜於熱邪傳裡 , 痞滿燥實堅全見之證 。 若表邪未解 , 或心下硬滿 , 或面合赤色 , 或平素食少 , 或嘔多 , 或脈遲 , 或津液內竭 , 或小便少 , 皆不可用 , 所謂承氣湯八禁也 。
十三
、
達原飲
治時疫邪氣 , 初犯募原 , 及疫瘧壯熱 , 多汗而渴者 。
黃芩(一錢五分) 甘草(一錢) 白芍(一錢) 厚朴(一錢) 草果(一錢) 知母(二錢) 檳榔(二錢) 加大棗(一枚) 生薑(七片) 清水煎 。
此為疫邪初犯募原之主方 。 蓋募原雖附軀殼 , 貼近於里 , 為經絡臟腑之交界 。 濕土之邪 , 從竅而入 , 以類橫連 , 未有不入犯中土者 。 所以用檳榔 、 草果 、 厚朴 , 清理腸胃為先 , 非若傷寒傳次 , 表證未罷 , 誤用里藥 , 則有結胸傳裡之變也 。 即尚未離表 , 有薑 、 棗佐芩 、 芍 , 甘草以和之亦足 。 若見少陽 、 陽明 、 太陽之證 , 則加柴胡 、 葛根 、 羌活以開泄之 。 設裡氣不通 , 勢必盤錯於中而內陷 , 則加大黃以攻下之 。 其殿後則有白虎 、 涼膈 , 為鼎足之任 。 以此推原 , 其他變證 , 則三黃 、 雙解 、 清熱解毒 、 人中黃丸等方 , 可默識其微 , 而用之必當矣 。 若以此治疫瘧 、 時瘧 , 靡不應手獲效 , 總藉以分解中外寒熱諸邪之力耳 。
十四
、
紫雪丹
治腳氣毒遍內外 , 煩熱不解 , 口舌生瘡 , 狂越躁亂 , 瘴疫毒癘 , 卒死溫瘧 , 五屍五疰 , 邪熱卒黃 , 蠱毒鬼魅 , 心腹療痛 , 一切實火閉結 , 小兒驚癇百病 , 解熱藥毒發 。
黃金(六斤四兩) 石膏(三斤) 寒水石(三斤) 磁石(三斤) 滑石(三斤) 犀角屑(五兩) 羚羊角屑(五兩) 青木香(五兩) 沉香(五兩) 玄參(一斤) 升麻(一斤) 甘草(八兩 , 炙) 丁香(一兩) 朴硝(十斤) 消石(四升) 當門子(一兩二錢五分) 硃砂(三兩)
每服三四分至一二錢 , 杵細 , 食後新汲水或薄荷湯調下 。 大人 、 小兒 , 臨時以意加減 。
此即 《 千金 》 玄霜 。《 局方 》 於方中參入甘草 、 丁香 、 硃砂 , 遂用紫雪之名 。 凡邪火毒火 , 穿經入臟 , 無藥可治 , 此能消解 , 其致如神 。
十五
、
白虎湯
治陽明證汗水 , 渴欲飲水 , 脈洪大浮滑 , 不惡寒 , 反惡熱 , 及中暍煩熱而渴 。
生石膏(一斤) 知母(六兩) 甘草(二兩 , 炙) 粳米(六合)
陽明邪熱外越 , 故熱汗自出 ; 熱爍胃中 , 故渴欲飲水 ; 邪盛而實 , 故脈滑 , 然猶在經 , 故兼浮也 。 蓋陽明屬胃 , 外主肌肉 , 雖有大熱 , 而未成實 , 終非苦寒之味所能治 。 方中石膏辛寒 , 辛能解肌熱 , 寒能勝胃火 , 寒性沉降 , 辛能走外 , 兩擅內外之能 , 故以為君 。 知母苦潤 , 苦以瀉火 , 潤以滋燥 , 故以為臣 。 用甘草 、 粳米 , 調和於中宮 , 且能土中瀉火 , 作甘稼穡 , 寒劑得之緩其寒 , 苦藥得之化其苦 , 使沉降之性 , 皆得留連於胃也 。 得二味為佐 , 庶大寒之品 , 無傷損脾胃之慮 。 煮湯入胃 , 輸脾歸肺 , 水精四布 , 而大煩大渴可除 。 名之曰白虎者 , 取西方金水之義 , 謂其能止熱邪之陽亢也 。
十六
、
清涼滌暑法
治暑溫 、 暑熱 、 暑瀉 、 秋暑 。
滑石(三錢) 生甘草(八分) 青蒿(一錢五分) 通草(一錢) 白扁豆(一錢) 連翹(三錢) 白茯苓(三錢) 加西瓜翠衣一片 , 入煎 。
滑石 、 甘草 , 即河間之天水散 , 以滌其暑熱也 。 恐其力之不及 , 故加蒿 、 扁 、 瓜衣以清暑 。 又恐其干犯乎心 , 更佐連翹以清心 。 夫小暑之節 , 在乎相火之後 , 大暑之令 , 在乎濕土之先 , 故先賢所謂暑不離濕也 , 兼用通 、 苓 , 意在滲濕耳 。
十七
、
祛暑解毒法
治暑毒煩熱赤腫 , 身如針刺 。
茯苓(三錢) 製半夏(一錢五分) 滑石(三錢) 銀花(三分) 參葉(六分) 黃連(八分) 連翹(三錢) 粉草(五分) 加綠豆衣(三錢) 煎服 。
凡暑熱成毒者 , 此法最宜 。 苓 、 夏偕甘 , 即海藏消暑方也 ; 滑石偕甘 , 即河間清暑方也 。 更佐參葉以卻暑 , 黃連以清心 , 銀 、 翹 、 綠豆以解毒也 。
十八
、
增損胃苓法
治暑濕內襲 , 腹痛水瀉 , 小便熱赤 。
蒼朮(一錢 , 米泔炒) 厚朴(一錢) 薑汁(炒) 廣陳皮(一錢五分) 滑石(三錢) 豬苓(一錢五分) 白茯苓(三錢) 澤瀉(一錢五分) 藿香(一錢五分) 水煎溫服 。
蒼 、 樸 、 陳皮以化濕 , 即平胃散損甘草也 ; 二苓 、 澤瀉以利濕 , 即五苓散損桂 、 術也 。 增滑石清暑滲濕 , 增藿香止瀉和中 。 凡因暑濕而致瀉者 , 是法最為合拍耳 。
十九
、
清暑開痰法
治中暑神昏不語 , 身熱汗微 , 氣喘等證 。
黃連(一錢二分) 香薷(一錢) 扁豆衣(三錢) 制夏(一錢五分) 厚朴(一錢薑汁炒) 杏仁(二錢) 陳皮(一錢五分) 益元散(三錢入煎) , 加荷葉梗七寸為引 。 汗多除去香薷 。 連 、 薷 、 扁 、 樸 , 清熱祛暑 ; 杏仁 、 陳 、 夏 , 順氣開痰 ; 益元散清暑寧心 ; 荷葉梗透邪宣竅 。
二十
、
蘇合香丸
治傳屍 , 骨蒸 , 殗殜 , 肺痿 , 疰杵 , 狐鬼邪祟 , 驚癇 , 中風 , 痰厥 , 心腹猝痛 , 昏迷僵仆 , 寒證氣閉 , 寒霍亂吐利 , 時氣瘴瘧 , 赤白暴痢 , 婦人瘀血 , 經閉 , 小兒驚搐 , 吐乳 , 療痃瘕疔腫 。
蘇合香油(五錢) 丁香(一兩) 安息香(一兩) 青木香(一兩) 白檀香(一兩) 沉香(一兩) 蓽茇(一兩) 香附子(一兩) 訶黎勒(一兩) 烏犀 角屑(一兩) 硃砂(一兩) 薰陸香(五錢) 龍腦(五錢) 麝香(七錢五分) 白蜜和丸 , 如芡實大 , 每服一丸 。
此方取諸香以開寒閉 , 與牛黃丸皆為中風門中奪門開關之將 。 然牛黃丸開熱阻關竅 , 此則開寒阻關竅 。 方中用犀角 , 為寒因寒用之嚮導 , 與至寶中用龍腦 、 桂心無異 。 若夫口開手撒 , 眼合聲鼾 , 自汗遺尿等虛脫證 , 急用參附峻補 , 庶或可救 ; 若用牛黃 、 蘇合之藥 , 入口即斃矣 。
二十一
、
來復丹
治上盛下虛 , 裡寒外熱 , 及痰飲 、 伏暑 , 霍亂泄瀉如水 , 婦人產後敗血沖胃 。
硝石(一兩) 硫黃(一兩) 太陰玄精石(一兩) 五靈脂(二兩) 青皮(二兩) 陳皮(二兩) 醋煮米糊和丸 , 如梧桐子大 , 每服三十丸 , 米湯送下 。
此方本二氣丹而立 。 以硝黃二味 , 大理中宮寒涎宿垢 ; 更以玄精石清鎮肺金 , 使氣化下行歸就膀胱 ; 兼二皮 , 五靈 , 以破食積痰血之滯 。 雖大理腸胃 , 而不礙乎陽虛 , 故為治伏暑水瀉之聖藥 。 但小便赤澀不利者禁用 。 又此方古法以醋糊和丸 , 米飲下 , 然醋性易壞 , 不若但用米飲糊丸 , 醋湯送下為妥 。
二十二
、
祛暑調元法
治暑熱盛極 , 元氣受傷 。
生石膏(四錢) 滑石(三錢) 白茯苓(三錢) 麥門冬(二錢) 製半夏(一錢) 東洋參(二錢) , 或用西洋參 粉甘草(六分) 加粳米一撮為引 。
石膏 、 滑石 , 祛暑瀉火為君 ; 茯苓 、 半夏 , 消暑調中為臣 ; 暑熱刑金 , 故以人參 、 麥冬保肺為佐 ; 暑熱傷氣 , 故以甘草 、 粳米調元為使 。
二十三
、
清宣溫化法
治秋時晚發之伏暑 , 並治濕溫初起 。
連翹(三錢) 杏仁(二錢) 栝蔞皮(三錢) 陳皮(一錢五分) 茯苓(三錢) 製半夏(一錢) 甘草(五分) 佩蘭葉(一錢) 加荷葉二錢為引 。
連翹寒而不滯 , 取其清宣 ; 杏仁溫而不燥 , 取其溫化 ; 蔞皮宣氣於上 ; 陳皮化氣於中 。 上中氣分得其宣化 , 則新涼伏氣皆不能留 ; 茯苓 、 夏 、 草 , 消伏暑於內 ; 佩蘭 、 荷葉 , 解新邪於外也 。
二十四
、
益元散
止渴 , 除煩 , 降火 , 利竅 , 清暑熱 , 利小便 , 催生 , 下乳 , 治暑傷元氣 , 表裡俱熱 , 面赤氣粗 , 煩渴引飲 , 小便短赤 , 霍亂吐瀉 , 下利腸澼 , 及積聚水蓄 , 裡急後重 , 暴注下迫 , 石淋等證 。 婦人暑搏血崩 , 妊娠霍亂 , 產難 。
桂府滑石(六兩) 甘草(炙六錢 、 生四錢) 加辰砂三錢 , 新汲水調下 。
元氣為暑熱所傷 , 既不能用參 、 耆以補氣 , 致邪愈甚 ; 亦不能用芩 、 連以清熱 , 致氣更傷 。 惟滑石稟土中衝和之氣 , 寒能勝熱 , 甘不傷脾 , 含天乙之精 , 而具流走之性 , 能上清水源 , 下通水道 , 盪滌六腑之邪 , 俾暑熱從小便而泄 ; 甘草稟草中衝和之性 , 調和內外 , 止渴生津 , 用以為佐 , 保元氣而瀉虛火 , 則五臟自和矣 ; 然心為五臟主 , 暑熱擾中 , 神明不安 , 必得硃砂以鎮之 , 則神氣方可遽復 ; 涼水以滋之 , 則邪熱方可急除也 。 並治熱痢初起 , 裡急後重者 , 以滑可去著也 。 催生下乳 , 積聚蓄水等證 , 亦同此義 。 惟老人 、 虛人 , 及病後傷津 、 小便不利者 , 均忌之 。
二十五
、
宣疏表濕法
治冒濕證 , 首如裹 , 遍體不舒 , 四肢懈怠 。
蒼朮(一錢 , 土炒) 防風(一錢五分) 秦艽(一錢五分) 藿香(一錢) 陳皮(一錢五分) 砂殼(八分) 生甘草(五分)
加生薑三片 , 煎服 。
此治冒濕之法也 。 君以蒼朮 、 防 、 秦 , 宣疏肌表之濕 ; 被濕所冒 , 則氣機遂滯 , 故臣以藿 、 陳 、 砂殼 , 通暢不舒之氣 ; 濕藥頗燥 , 佐以甘草潤之 ; 濕體本寒 , 使以生薑溫之 。
二十六
、
宣陽透伏法
治牝瘧寒甚熱微 , 或獨寒無熱 。
淡乾薑(一錢) 淡附片(一錢) 厚朴(一錢 , 薑製) 蒼朮(一錢 , 土炒) 草果仁(一錢 , 煨) 蜀漆(一錢五分)
加白豆蔻三顆 , 去殼細研 , 分沖 。
乾薑宣其陽氣 ; 附子制其陰勝 ; 厚朴開其滯氣 ; 蒼朮化其陰濕 ; 草果治獨勝之寒 ; 蜀漆逐盤結之瘧 ; 佐以豆蔻 , 不惟透伏有功 , 抑且散寒化濕 。 施於牝瘧 , 豈不宜乎 !
二十七
、
宣透膜原法
治濕瘧寒甚熱微 , 身痛有汗 , 肢重脘懣 。
厚朴(一錢 , 薑製) 檳榔(一錢五分) 草果仁(八分 , 煨) 黃芩(一錢 , 酒炒) 藿香葉(一錢) 半夏(一錢五分 , 薑製) 粉甘草(五分)
加生薑三片為引 。
此師又可達原飲之法也 。 方中去知母之苦寒 , 及白芍之酸斂 。 仍用樸 、 檳 、 草果 , 達其膜原 , 祛其盤結之邪 ; 黃芩清燥熱之餘 , 甘草為和中之用 。 擬加藿 、 夏暢氣調脾 , 生薑破陰化濕 。 濕穢乘入膜原而作瘧者 , 此法屢效 。
二十八
、
苦溫平燥法
治燥氣侵表 , 頭微痛 , 畏寒無汗 , 鼻塞咳嗽 。
杏仁(三錢) 陳橘皮(一錢五分) 紫蘇葉(一錢) 桔梗(一錢五分) 荊芥穗(一錢五分) 桂枝(一錢 , 蜜水炒) 白芍(一錢 , 酒炒微焦) 前胡(一錢五分)
凡感燥之勝氣者 , 宜苦溫為主 。 故用橘 、 杏 、 蘇 , 荊以解之 。 加白芍之酸 , 桂枝之辛 , 是遵聖訓燥淫所勝 , 平以苦溫 、 佐以酸辛是也 。 秋燥之證 , 每多咳嗽 , 故佐前 、 桔以宣其肺 , 肺得宣暢 , 則燥氣自解耳 。
二十九
、
金水相生法
治疰夏眩暈神倦 , 呵欠煩汗 , 及久咳肺腎並虧 。
東洋參(三錢) 麥冬(三錢 , 去心) 五味子(三分) 知母(一錢五分) 玄參(一錢五分) 炙甘草(五分)
法內人參補肺 , 麥冬清肺 , 五味斂肺 , 此 《 千金 》 生脈飲也 。 主治熱傷元氣 , 氣短倦怠 , 口渴汗多等證 。 今以此方治疰夏 , 真為合拍 。 加色白之知母 , 清其肺 , 復清其腎 ; 色黑之玄參 , 滋其腎 , 兼滋其肺 。 更以甘草協和諸藥 , 俾金能生水 , 水能潤金之妙耳 。
三十
、
松柏通幽法
治燥結盤踞於裡 , 腹脹便閉 。
松子仁(四錢) 柏子仁(三錢) 冬葵子(三錢) 火麻仁(三錢) 苦桔梗(一錢) 栝蔞仁(三錢) 薤白頭(八分) 大腹皮(一錢 , 酒洗)
加白蜂蜜一調羹 , 沖服 。
此仿古人五仁丸之法也 。 松 、 柏 、 葵 、 麻 , 皆滑利之品 , 潤腸之功非小 , 較硝 、 黃之推蕩尤穩耳 。 丹溪治脾痹 , 每每開提上竅 , 故以桔梗 、 蔞 、 薤開其上 , 復潤其下 。 更加大腹寬其腸 , 白蜜潤其燥 , 幽門得寬得潤 , 何慮其不通哉 !
三十一
、
清燥救肺湯
治諸氣膹郁 , 諸痿喘嘔 。
桑葉(三錢) 生石膏(二錢五分) 甘草(一錢) 胡麻仁(一錢) 阿膠(八分) 麥門冬(一錢二分) 杏仁(七分) 人參(七分) 枇杷葉(一升)
諸氣膹郁之屬於肺者 , 屬於肺之燥也 。 而古來治氣鬱之方 , 多用辛香行氣 , 絕無一方治肺之燥者 。 諸痿喘嘔之屬於上者 , 亦屬於肺之燥也 。 而古來治法 , 以痿嘔屬陽明 , 以喘屬肺 , 是則嘔與痿屬之中下 , 而惟喘屬上矣 , 所以亦無一方及於肺之燥也 。 即喘之屬於肺者 , 非表即下 , 非行氣即泄氣 。 間有一二用潤劑者 , 又不得其肯綮 。 今此方名之為清燥救肺 , 大約以胃為主 。 用人參 、 甘草 , 甘溫以補氣 , 氣壯火自消 。 佐以石膏 、 麥冬 、 桑葉 、 阿膠 、 胡麻仁輩 , 使清肅令行 , 而壯火亦化 。 又佐以杏仁 、 枇杷葉之苦以降氣 , 氣降火亦降 , 而制節有權 , 氣行則不郁 , 諸痿喘嘔自除矣 。 要知諸氣膹郁 , 則肺必大虛 , 若泥於肺熱傷肺之說而不用人參 , 郁必不開 , 而火愈熾 , 皮聚毛落 , 咳不休而死矣 。 此名之救肺 , 涼而能補之謂也 。 若謂實火可瀉 , 而久服芩 、 連 , 苦從火化 , 亡可立待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