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感
家叔南山 , 於秋間患感 , 日治日劇 , 漸至神昏譫妄 , 肢振動惕 。 施秦兩醫 , 皆謂元虛欲脫 , 議投峻補 。 家慈聞而疑之曰 : 盍與孟英商之 ? 孟英診曰 : 無恐也 。 通絡蠲痰 , 可以即愈 。 用石菖蒲 、 羚羊角 、 絲瓜絡 、 冬瓜子 、 苡仁 、 桑枝 、 旋覆 、 橘絡 、 蔥須 、 貝母 、 鉤藤 、 膽星為劑 , 化服萬氏牛黃清心丸一顆 。 覆杯即安 , 調理半月而愈 。
丙申春 , 蜀人石符生 , 將赴鄧云崖司馬之招 , 經杭抱病 , 僑於張柳吟之舊館 , 亦為寓側陳六順治困 。 居停主人知之 , 即告以柳吟僕病之事 , 石聞之悚然 , 亟遣人延孟英診焉 。 脈沉而澀滯 , 模糊不分至數 , 肢涼畏冷 , 涎沫上湧 , 二便澀少 , 神氣不爽 , 曰 : 此途次感風濕之邪 , 失於解散 , 已從熱化 , 加以溫補 , 致氣機愈形窒塞 , 邪熱漫無出路 , 必致爍液成痰 , 逆行而上 。 但與舒展氣機 , 則痰行熱降 , 諸恙自瘳矣 。 以黃連 、 黃芩 、 枳實 、 橘皮 、 梔子 、 淡豉 、 桔梗 、 杏仁 、 貝母 、 鬱金 、 通草 、 紫菀 、 竹茹 、 蘆菔汁等藥 , 三服而起 , 調理匝旬遂愈 。
夏間王某患感 , 越醫謝樹金治之 , 病雖退而能食矣 , 但不能起坐 , 類乎癱瘓 。 延已月餘 , 人皆謂其成廢 。 所親鍾某 , 浼孟英視之 , 曰 : 此多服表散 , 汗出過分 , 氣血兩傷 , 肢骸失其營養 , 脈微而細 , 舌亮無苔 , 與大劑參 、 耆 、 歸 、 朮 、 熟地 、 杜仲 、 菟絲 、 牛膝 、 枸杞 、 山藥 、 木瓜 、 萸肉 、 葳蕤 、 續斷 、 桑枝 。 (氣血雙補 , 而補血之藥重於補氣 。 以汗為血液 , 陰分偏傷也 。 )數十而起 。
一勞力人陰分素虧 , 驟感風濕 , 兩膝刺痛痠軟 , (此症延久 , 即成鶴膝風 。 )不能稍立 。 孟英以六味地黃湯加獨活 、 豆卷 。 (精當 。 )一劑知 , 二劑已 。
毛允之戌冬患感 , 初治以溫散 , 繼即以滋陰 , 病日以劇 。 延至亥春 , 或疑為百日之癆 , 或謂是傷寒壞證 。 而鳳山僧主升 、 柴 、 耆 、 術以補之 , 丁卯橋用輕粉 、 巴霜以下之 。 雜藥遍投 , 形神日瘁 。 乃尊學周延孟英視之 , 脈來澀數上溢 , 呃忒 , 口膩 , 雖覺嗜飲 , 而水難下膈 , 頻吐涎沫 , 便秘溺赤 , 潮熱往來 , 少腹如烙 , 按之亦不堅滿 , 曰 : 此病原屬冬溫 , 治以表散 , 則津液傷而熱乃熾 ; 繼以滋填 , 熱邪愈錮 ; 再施溫補 , 氣機更窒 ; 升 、 柴 、 耆 、 術 , 欲升其清 , 而反助其逆 ; 巴霜 、 輕粉 , 欲降其濁 , 而盡劫其陰 。 病及三月 , 發熱不是表邪 ; 便秘旬余 , 結澀非關積滯 。 且脈澀為津液之已傷 , 數是熱邪之留著 , 溢乃氣機為熱邪所壅而不得下行 。 豈非溫邪未去 , 得補而膠固難除 。 徒使其內爍真陰 , 上薰清道 , 以致一身之氣 , 盡失肅清之令 , 法當搜剔餘邪 , 使熱去津存 , 即是培元之道 。 伸其治節 , 俾濁氣下趨 , 乃為宣達之機 。 何必執參 、 茸為補虛 , 指硝 、 黃為通降哉 。 以北沙參 、 紫菀 、 麥冬 、 知母 、 花粉 、 蘭草 、 石斛 、 丹皮 、 黃芩 、 桑葉 、 梔子 、 黃連 、 木通 、 銀花 、 橘皮 、 竹茹 、 蘆根 、 橄欖 、 枇杷葉 、 地慄 、 海䖳等 , 出入為方 。 服之各恙遞減 , 糜粥漸加 。 半月後始得大解 , 而腹熱全消 , 穀食亦安 。 乃與滋陰善後而愈 。 (清熱生津治法固善 , 然亦此人本元堅固 , 故屢誤之後猶能挽回 , 否則亦難為力矣 。 )
莊半霞芝階中翰之三郎也 。 闈後患感 , 日作寒熱七八次 , 神氣昏迷 , 微斑隱隱 。 醫者無策 , 始迎孟英診之曰 : 此平昔飲酒 , 積熱深蘊 , 挾感而發 。 理從清解 , 必誤投溫補 , 以致熱勢披猖若是 。 詢之果三場皆服參 , 且攜棗子浸燒酒入闈 。 初病尚不至此 , 因連服羌 、 防 、 薑 、 桂 , 漸以滋甚 。 孟英曰 : 是矣 。 先以白虎湯三劑 , 斑化而寒熱漸已 。 繼用大苦寒之藥 , 瀉其結熱 , 所下黑矢 , 皆作棗子氣 。 旬日後 , 與甘潤滋濡之法 , 兩月始得全愈 。
陳足甫稟質素弱 , 上年曾經吐血 , 今夏患感之後 , 咳嗽夜熱 , 飲食漸減 。 醫作損治 , 滋陰潛陽 , 久服不效 。 秋杪孟英診之曰 : 陰分誠虛 , 第感後餘熱逗留於肺 , 阻氣機之肅降 , 搏津液以為痰 。 此關不清 , 雖與滋填培補之藥 , 亦焉能飛渡而行其事耶 ? 先清肺氣以保胃液 , 俾治節行而灌溉輸 ; 然後以甘潤濃厚之法 , 補實真陰 , 始克有濟 。 乃尊仰山聞之 , 擊節歎服 。 如法施之 , 果漸康復 。 (晡熱夜熱 , 原有肺熱 、 血瘀二候 , 斷非滋陰所能愈 。 況溫病之後 , 咳嗽夜熱 , 顯為遺邪在肺 , 滋陰藥愈沒幹涉矣 。 )
棲流所司藥陳芝田 , 於仲夏患感 , 諸醫投以溫散 , 延至旬日 , 神昏譫妄 , 肢搐耳聾 , 舌黑唇焦 , 囊縮溺滴 , 胸口隱隱微斑 , 一望而知其危矣 。 轉邀孟英診之 , 脈細數而促 , 曰 : 陰虧熱熾 , 液將涸矣 。 遂用西洋參 、 元參 、 生地 、 二冬 、 知 、 柏 、 楝實 、 石斛 、 白芍 、 甘草梢 、 銀花 、 木通 、 犀角 、 石菖蒲 , 大劑投之 。 (孟英能善用大劑 , 故能起不治之證 , 亦古人所未有也 。 )次日復診 , 其家人云 : 七八日來 , 小溲不過涓滴 , 昨藥服六七個時辰後 , 解得小溲半杯 。 孟英曰 : 此即轉機也 。 然陰氣枯竭 , 甘涼濡潤 , 不厭其多 。 於前方 , 再加龜板 、 鱉甲 、 百合 、 花粉 , 大鍋煎之 , 頻灌勿歇 。 如是者八日 , 神氣始清 , 諸恙悉退 。 純用滋陰之藥 , 調治匝月而瘳 。 予謂孟英學識過人 , 熱腸獨具 , 凡遇危險之候 , 從不輕棄 , 最肯出心任怨以圖之 。 如此案八日後神氣始清 , 若經別手 , 縱使治法不錯 , 而一二帖後不甚起色 , 必規避堅辭 , 致病家惑亂 , 謀及道旁 。 雖不死於病 , 亦必死於藥矣 。 此在醫者之識老心堅 , 又須病家之善於擇而任之專也 。 談何易耶 ? 且聞孟英嘗云 : 溫熱液涸神昏 , 有投犀角 、 地黃等藥至十餘劑 , 始得神清液復者 。 因溫熱案最夥 , 不暇詳錄 , 姑識此以告司人之命者 。 (一派甘寒之藥 , 既可滌熱 , 又以生津 , 真治溫良法也 。 惟濕溫證宜稍加斟酌耳 。 )
江小香病勢危篤 , 浼人迎孟英診之 , 脈虛弦而小數 , 頭痛偏於左後 , 子夜熱躁 , 肢冷欲嘔 , 口乾不欲飲 , 不飢不欲食 , 舌蹇言澀 , 溺黃而頻 。 曰 : 體屬素虛 , 此由患感時 , 過投溫散 , 陰津陽氣皆傷 。 後來進補而勢反日劇者 , 滋膩妨其中運 , 剛烈動其內風 , (知此二語方可論藥 。 )以致醫者僉雲表之不應 , 補亦無功 , 竟成無藥可治之證 。 雖然 , 不過難治耳 , 未可遽棄也 。 與秋石水拌制高麗參 、 蓯蓉 、 首烏 、 生白芍 、 牡蠣 、 楝實 、 鹽水炒橘紅 、 桑椹 、 石斛 、 蒺藜 、 茯苓煎 , 吞飯丸肉桂心五分 。 一劑躁平嘔止 , 各恙皆減 。 連投數服 , 粥食漸安 , 乃去首烏 、 桂 、 楝 , 加砂仁末拌炒熟地 、 菊花 、 枸杞 。 半月而瘳 。 (從陰引陽 , 從陽引陰 , 絕妙機軸 。 )
石誦義夏杪患感 , 多醫廣藥 , 病勢日增 。 延逾一月 , 始請孟英診焉 。 脈至右寸關滑數上溢 , 左手弦數 , 耳聾口苦 , 熱甚於夜 , 胸次迷悶 , 頻吐黏沫 , 啜飲咽喉阻塞 , 便溏溺赤 , 間有譫語 。 曰 : 此暑熱始終在肺 , 並不傳經 , 一劑白虎湯可愈者 , 何以久延至此也 ? 乃尊北涯 , 出前所服方見示 。 孟英一一閱之 , 惟初診顧聽泉用清解肺衛法為不謬耳 。 其餘溫散升提 , 滋陰涼血 , 各有來歷 , 皆費心思 , 原是好方 , 惜未中病 。 而北涯因其溏泄 , 見孟英君石膏以為治 , 不敢與服 。 次日復診 , 自陳昨藥未投 , 惟求另施妥法 。 孟英曰 : 我法最妥 , 而君以為未妥者 , 為石膏之性寒耳 。 第藥以對病為妥 , 此病舍此法 , 別無再妥之方 。 若必以模稜迎合為妥 , 恐賢郎之病不妥矣 。 北涯聞而感悟 , 頗有姑且服之之意 。 而病者偶索方一看 , 見首列石膏 , 即曰 : 我胸中但覺一團冷氣 , 湯水皆須熱呷 , 此藥安可投乎 ? 堅不肯服 。 然素仰孟英手眼 , 越日仍延過診 , 且告之故 。 孟英曰 : 吾於是證 , 正欲發明 。 夫邪在肺經 , 清肅之令不行 , 津液凝滯 , 結成涎沫 , 盤踞胸中 , 升降之機亦窒 , 大氣僅能旁趨而轉旋 , 是一團涎沫之中 , 為氣機所不能流行之地 , 其覺冷也 , 不亦宜乎 ? 且予初診時 , 即斷為不傳經之候 , 所以尚有今日 , 而能自覺胸中之冷 。 若傳入心包 , 則舌黑神昏 , 才合吳古年之犀角地黃矣 。 然雖不傳經 , 延之逾月 , 熱愈久而液愈涸 , 藥愈亂而病愈深 , 切勿以白虎為不妥 , 急急投之為妙 。 於是有敢服之心矣 。 而又有人云 : 曾目擊所親某 , 石膏甫下咽 , 而命亦隨之 。 況月餘之病 , 耳聾泄瀉 , 正氣已虧 , 究宜慎用 。 北涯聞之惶惑 , 仍不敢投 。 乃約翼日廣徵名士 , 會商可否 。 比孟英往診 , 而群賢畢至 。 且見北涯求神拜佛 , 意亂心慌 , 殊可憐憫 。 欲與眾商榷 , 恐轉生掣肘 , 以誤其病 , 遂不遑謙讓 , 援筆立案云 : 病既久延 , 藥無小效 , 主人之方寸亂矣 。 予三疏白虎而不用 , 今仍赴招診視者 , 欲求其病之愈也 。 夫有是病則有是藥 , 諸君不必各抒高見 , 希原自用之愚 。 古云鼻塞治心 , 耳聾治肺 , 肺移熱於大腸 , 則為腸澼 。 是皆白虎之專司 , 何必拘少陽而疑虛寒哉 ! 放膽服之 , 勿再因循 , 致貽伊戚也 。 坐中顧聽泉見案 , 即謂北涯曰 : 孟英腸熱膽堅 , 極堪倚賴 。 如猶不信 , 我輩別無善法也 。 顧友梅 、 許芷卿 、 趙笛樓亦皆謂是 。 疏方以白虎加西洋參 、 貝母 、 花粉 、 黃芩 、 紫菀 、 杏仁 、 冬瓜仁 、 枇杷葉 、 竹葉 、 竹茹 、 竹黃 。 而一劑甫投 , 咽喉即利 。 三服後各恙皆去 , 糜粥漸安 。 乃改甘潤生津 , 調理而愈 。 予謂此案不僅治法可傳 , 其闡發病情處 , 識見直超古人之上 。 (論亦根柢喻氏 , 而更加明透 。 )
姚雪蕉孝廉之太夫人 , 年逾花甲 。 患感兩月 , 醫皆束手 , 始延孟英診之 。 身已不能轉側 , 水飲難於下咽 , 聲音不出 , 便溺不通 , 曰 : 此熱邪逗留不去 , 津液剝削殆盡 。 計其受病之時 , 正當酷暑 , 豈即溫補是投 , 但知其虛而不知其病耶 ? 閱前服諸方 , 惟初手顧聽泉從吸受暑邪 、 輕清開上立治 , 為合法耳 , 余方非不是起死回生之藥 , 其如與病無涉何 。 而阮某小柴胡方 , 服之最多 。 蓋醫者執此和解之法 , 謂不犯汗吐下三者之險 , 豈不穩當 ? 病家見其參 、 胡並用 , 謂補正祛邪 , 具一舉兩全之美 , 最為上策 。 孰知和解足少陽傳經傷寒之劑 , 不可以概和各經各氣之各病 。 徒使參 、 胡升提熱邪以上逆 , 致一身之治節 , 無以清肅下行 ; 而薑 、 棗溫膩濕濁於中焦 , 致運化之樞機失其灌溉之布 , 氣機愈窒 , 津液愈干 。 和解之湯愈進 , 而氣愈不和 , 病愈不解 。 今則雖有良治 , 而咽喉僅容點滴 , 氣結津枯 , 至於此極 , 英雄無用武之地矣 。 雪蕉昆季 , 力懇挽救 , 乃疏甘涼清潤之方 。 囑其不限時刻 , 不計多寡 , 頻以水匙挑入 , 使其漸滲下喉 。 而一日之間 , 僅灌一小杯許 , 其病勢之危 , 於此可想 。 直灌至旬余 , 氣機始漸流行 , 藥可服小半劑矣 。 人見轉機之難 , 不無議論旁生 。 賴孟英鎮靜不搖 , 乃得日以向愈 , 粥食漸加 。 惟大解久不行 , 或以為憂 。 孟英曰 : 無恐也 。 水到渠成 , 穀食安而津液充 , 則自解矣 。 若欲速妄攻 , 則久不納穀之胃 , 尚有何物以供其盪滌哉 ? 至九月下旬 , 始有欲解之勢 。 孟英連與補氣益血之藥 , 尚不能下 。 於前方加蜣螂一對 , 熱服即解 。 凡不更衣者 , 計及五十日矣 , 聞者莫不驚異 。 繼以平補善後而痊 。
金寬甫初冬患感 , 局醫黃某 , 聞其向來不拘何病 , 總須溫藥而痊 , 胸懷成見 , 進以薑 、 桂之方 。 漸至足冷麵赤 , 譫語煩躁 , 疑為戴陽而束手矣 。 舉家彷徨 , 延孟英診焉 。 曰 : 此伏邪晚發 , 誤與升提 , 熱浮於上 , 清解可安 。 寬甫猶以向不服涼藥為疑 , 方中芩連之類 , 堅不肯用 。 乃兄願谷中翰 , 極力開導 , 督人煎而飲之 , 果得霍然 。
石芷卿患感 , 張某連投柴 、 葛藥 , 熱果漸退 。 而復熱之後 , 勢更孔甚 , 乃延孟英診焉 。 先以梔 、 豉 、 芩 、 連等藥 , 清解其升浮之熱 , 俟邪歸於府 , 脈來弦滑而實 , 徑用承氣湯下之 。 時其尊人北涯赴甌 , 無人敢主其可服否也 。 另招他醫決之 , 以為太峻 , 且腹不堅滿 , 妄攻慮變 。 舉家聞之搖惑 , 暮夜復懇再診 。 孟英辨論洋洋 , 堅主前議 。 服後果下黑矢 , 次日大熱大汗 , 大渴引飲 。 孟英曰 : 此府垢行而經熱始顯 , 與竹葉石膏湯 , 二劑而安 。 繼以育陰充液 , 調理而康 。
孫某患感 , 醫投溫散 , 竟無汗泄 。 延至十一日 , 始請孟英視之 。 業已神昏囊縮 , 面赤舌絳 , 目不識人 , 口不出聲 , 胸膈微斑 , 便瀉而小溲不行者已三日 。 醫皆束手 , 或議大投溫補以冀轉機 。 (溫病已至神昏 , 尚議溫補 , 真盲論也 。 )孟英急止之曰 : 陰分素虧 , 而溫散劫津 , 邪熱愈熾 , 則營衛不行 , 豈可妄云漏底 , 欲以溫燥竭其欲絕之陰乎 ? 曩浦上林先生治予先君之病云 : 泄瀉為熱邪之出路 , 求之不可得者 , 胡可止也 。 以西洋參 、 生地 、 麥冬 、 丹皮 、 連翹 、 生芍 、 石菖蒲 、 鹽水炒黃連 、 甘草梢 、 百合 、 茯苓 、 貝母 、 銀花 、 紫菀為方 。 一劑即周身微汗而斑退 , 三劑始得小溲一杯而識人 , 四劑乃得大汗 , 而身熱退 , 面赤去 , 莖亦舒 , 復解小溲二杯 。 次日於方中減連翹 、 菖蒲 、 丹皮 、 黃連 , 加知母 、 葳蕤 、 竹葉投之 。 舌始潤 , 神始清 , 知渴索水 。 孟英令將蔗 , 梨等榨汁 , 頻灌不歇 。 其汗如雨下者 , 三晝夜始休 。 於是粥漸進 , 瀉漸止 , 溲漸長 。 前方又去貝母 、 銀花 、 紫菀 , 加石斛 、 龍眼肉 , 服之全愈 。
周子朝患惡寒 , 頭痛發熱 。 酷似傷寒 , 而兼心下疼脹 。 孟英脈之 , 右部沉滑 , 苔黃不渴 , 溲如蘇木汁 。 先以蔥豉湯 , (先解表 。 )加梔 、 連 、 杏 、 貝 、 蔞 、 橘為方 。 服後微汗 , 而不惡寒反惡熱 。 雖湯飲略溫 , 即氣逆欲死 。 孟英曰 : 客邪解矣 , 清其痰熱可也 。 與知母 、 花粉 、 杏 、 貝 、 旋 、 滑 、 斛 、 橘 、 杷 、 茹 、 茅根 、 蘆根 、 地慄 、 海䖳等藥 。 (後清裡 。 )果吐膠痰甚多 , 而納食漸復 。 惟動則欲喘 , 於肅上之中佐以滋下 , 為善其後而瘥 。
顧竹如孝廉令嬡 , 患感十餘日 , 耳聾不語 , 昏不識人 , 而客未入室 , 彼反先知 。 (熱極而神外越 。 〕醫以為祟 , 凡犀角地黃 、 牛黃清心 、 復脈等湯 , 遍服無效 , (藥不誤 , 特病重藥輕耳 。 )已摒擋後事矣 。 所親濮根厓囑其延診於孟英 , 脈至滑數 , 舌不能伸 , 苔色黃膩 , 遺溺便秘 , 目不交睫者已四晝夜 , (下證已悉備 。 )胸腹按之不柔 。 與白虎湯去米 、 草 , 加石菖蒲 、 元參 、 犀角 、 鱉甲 、 花粉 、 杏仁 、 竹葉 、 竹黃 、 竹瀝 。 投一劑即譫語滔滔 , 渠父母疑藥不對病 , 孟英曰 : 不語者欲其語 , 是轉機也 。 再投之 , 大渴而喜極熱之飲 。 又疑涼藥非宜 , 孟英姑應之曰 : 再服一劑 , 更方可也 。 三投之 , 痰果漸吐 。 四劑後 , 舌伸便下 , 神識漸清 。 乃去菖蒲 、 石膏 、 犀角 、 鱉甲 , 加生地 、 石斛 、 麥冬 、 貝母 。 數帖 , (溫病後陰必耗竭 , 宜急救其陰 , 轉方甚合法 。 )熱盡退而痰味甚咸 。 又去杏 、 貝 、 竹黃 , 加西洋參 、 牡蠣 、 龜板 、 蓯蓉 , 服之全愈 。 逾年失怙 , 繼遭祝融 , 郁損情懷 , 誤投溫補 , 至戊申年殞 。 (葉氏云 : 溫邪中人 , 首先犯肺 , 其次則入心 , 正此病也 。 雖不用下劑 , 而通經透絡之品大劑用之 , 亦足以盪滌邪穢 。 )
《 孟英案續編 》 系張柳吟所輯 , 批語不知誰氏手筆 。 於此案便秘 、 目不交睫 、 胸腹按之不柔各證 , 謂系陽明應下之證 , 於孟英治法 , 深露不滿之意 。 其實此證 , 是熱閉心包 , 與陽明譫語 , 大不相同 。 陽明證斷不能投厥陰劑 , 厥陰證斷不能投陽明劑 。 一主硝 、 黃盪滌 , 一主犀角開透 , 誤投皆有弊害 。 近人陸九芝所著 《 世補齋醫書 》, 專重陽明 , 不識厥陰心包絡 , 大攻葉天士逆傳心包之說 , 凡治譫語 , 悉用硝 、 黃 , 偏信之者 , 操刀以割 , 不免自誤誤人 。 士諤臨證以來 , 所治熱病不下百數十 , 覺陽明與厥陰 , 大有判別 。 厥陰心包之譫語 , 是昏不識人 , 雖喚之不醒也 , 此是神明已蔽之鐵證 。 陽明之譫語 , 呼之即醒 , 呼過仍譫語如舊 , 足徵神明未盡蔽也 。 此案腹滿雖似陽明證 , 而胸滿則非全屬陽明也 。 孟英方以開痰透邪為主 , 真是能手 , 不可非也 。 陸士諤識 。
姚小蘅太史令侄女 , 初秋患寒熱而汛適至 。 醫用正氣散兩帖 , 遂壯熱狂煩 , 目赤譫語 , 甚至欲刎欲縊 , 勢不可制 。 孟英按脈洪滑且數 , 苔色干黃尖絳 , 脘悶腹脹拒按 , 畏明口渴 , 氣逆痰多 。 與桃仁承氣湯加犀角 、 石膏 、 知母 、 花粉 、 竹瀝 、 甘菊 。 人謂熱雖熾而汛尚行 , 何必大破其血 , 而又加以極寒之藥哉 ? 孟英曰 : 叟勿過慮 , 恐一二劑尚不足以濟事 。 果服兩大劑 , 始得大便 , 而神清苔化 , 目赤亦退 。 改用甘寒以清之 , 繼而又不更衣 , 即脈滑苔黃而腹脹 , 更與小承氣湯二帖 , 便行而各恙遄已 。 數日後又如此 , 仍投小承氣湯二帖 。 凡前後六投下劑 , 才得波浪不興 , 漸以清養而瘳 。 季秋 , 適江右上高令孫明府之子沛堂為室 。
顧奏云季秋患感 , 醫作虛治 , 補及旬日 , 舌卷痙厥 , 腰以下不能略動 , 危在須臾 。 所親石誦羲延孟英設死裡求生之策 , 察脈虛促欲絕 。 先灌紫雪一錢 , 隨溉犀角地黃湯二大劑 。 服下 , 厥雖止而舌齶滿黑 , 目赤如鳩 , 仍用前湯 。 三日間計服犀角兩許 , 黑苔漸退 , 神識乃清 , 而呃忒頻作 。 人猶疑其虛也 , 孟英曰 : 營熱雖解 , 氣道未肅耳 。 以犀角 、 元參 、 石花 、 連翹 、 銀花 、 竹茹 、 知母 、 花粉 、 貝母 、 竹葉為方 。 服之 , 次日即下黑韌矢甚多 , 而呃忒止 。 又三劑 , 連解膠黑矢四次 , 舌色始潤 , 略進米飲 , 腿能稍動 , 然臀已磨穿也 。 與甘潤育陰藥 , 續解黑矢又五次 , 便溺之色始正 。 投以滋養 , 日漸向安 , 己酉舉於鄉 。 其弟翰云 , 患左胯間腫硬而疼 , 暮熱溺赤 , 舌絳而渴 , 孟英按脈細數 , (陰虛血熱 。 )徑用西洋參 、 生地 、 麥冬 、 楝實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連翹 、 甘草 、 黃柏等藥 , 服旬余而愈 。
許自堂令孫子社患感 , 延至秋杪 , 證交二十八日 , 諸醫束手 。 渠伯母鮑玉士夫人 , 薦孟英診之 , 左部數 , 右手儼若魚翔 , 痰嗽氣促 , 自汗瘛瘲 , 苔色灰厚 , 渴無一息之停 , 垂危若是 。 而皓首之祖 、 孀母 、 少妻 , 相依為命 , 環乞拯救 , 甚可憫也 。 孟英曰 : 據脈莫能下手 , 吾且竭力勉圖 。 第恐一齊眾楚 , 信任不堅 , 則絕無可望之機矣 。 其母長跽而言曰 : 唯君所命 , 雖砒鴆勿疑也 。 於是先以竹葉石膏湯加減 , 至五劑 , 氣平嗽減 , 汗亦漸收 , 苔色轉黑 , 舌尖露絳 。 改投元參 、 生地 、 犀角 、 石膏 、 知母 、 花粉 、 竹葉 、 銀花等藥 , 又五劑 , 瘛瘲漸減 , 舌絳漸退 。 彼婦翁召羽士為之拜斗 , 飛符噀水 , 鼓樂喧闐 , 病者即譫妄不安 , 神昏如醉 , 羽士反為嚇退 。 夤夜速孟英視之 , 與紫雪錢余 , 神即清爽 , 仍用前方 , 重加竹瀝 。 服八劑 , 始解黑如膠漆之大便 , 而黑苔漸退 , 右脈之至數始清 。 惟煩渴不減 , 令其恣啖北梨 , 舌才不燥 , 痰出亦多 。 又六劑 , 舌色乃淡 , 溲出管痛 , 熱邪得從下行矣 。 凡十二日之間 , 共服大劑寒涼 , 已二十四帖 。 計用犀角三兩有奇 , 而險浪始平 。 續以前法緩制 , 服六劑 , 又解黑矢五次 , 手足始為己有 。 又五劑 , 筋絡之振惕始定 , 略能側臥 , 囈語乃息 , 漸進稀糜 。 繼灌甘潤充其胃汁 , 七八劑後 , 渴止知飢 , 脈皆和緩 。 又浹旬 , 穀食乃復 。 又旬余 , 便溺之色始正 。 前後共下黑矢四十餘次 , 苔色亦淨 , 授滋填善後而康 。 是役也 , 凡同道暨許之族人戚友 , 莫不以為秋冬之交 , 用藥偏寒 。 況病延已久 , 敗象畢呈 , 苟不即投峻補 , 必致失手 。 既聞鮑夫人云 : 歸許氏二十餘年 , 目擊多人 , 無不死於溫補 。 此等病曾見之 , 此等藥蓋未嘗聞也 。 孰知如此之證 , 有如此之治 , 求之古案亦未前聞 , 傳諸後賢 , 亦難追步 。 蓋學識可造 , 而腸熱膽堅 , 非人力所能及 。 此孟英所以為不世出之良醫也 。
段春木秋杪患發熱 , (外感溫邪 。 )而腰腿痛如刀割 。 (真陰內損 。 )孟英視之 , 略不紅腫 , 脈至細數 , (熱傷少陰 。 )苔色黑燥 , 溺赤便黑 。 與西洋參 、 麥冬 、 生地 、 犀角 、 銀花 、 楝實 、 石斛 、 知母 、 甘草 、 竹瀝 、 蔗汁 , 為大劑投之 。 熱漸退 , 痛漸已 , 惟舌絳無津 , (陰虧也)仍與甘涼濡潤為方 。 數日後忽舌絳倍加 , 燥及咽膈 , 水飲不能下咽 。 孟英曰 : 真陰涸竭 , 藥難奏績矣 。 然竊疑其何以小愈之後 , 驟爾陰枯 , 或者背予而服別藥乎 ? 繼其契友來詢云 : 段死而舌出 , 此曷故與 ? 孟英聞之 , 爽然大悟 , 因擷傷寒女勞復之文示之 。 其人頓足云 : 良然 。 彼於小愈後 , 曾宿於外 , 次日歸即轉劇 。 苟直陳不諱 , 或尚可治 ? 孟英曰 : 未必然也 。 燒褌散 、 鼠矢湯 , 皆從足少陰以逐邪 。 不過熱邪襲入此經 , 所謂陰陽易是也 。 今少腹無絞痛之苦 , 原非他人之病易於我 。 真是女勞之復 , 以致真陰枯涸 , 更將何藥以驟復其真陰哉 ? 然從此而女勞復與陰陽易 , 一虛一實有定論 , 不致混同而談治矣 。
吳醞香孝廉三令嬡患感 , 諸醫首以升散 , 繼進溫補 。 至三月下旬 , 證交三十五日 , 昏痙譫語 , 六晝夜不交睫 , 旬日不沾米飲 。 許芷卿視之 , 儼似養雲室證 , 即拉孟英暨顧聽泉 、 趙笛樓會診 。 脈弦滑而微數 , 齒不能開 , 窺其舌縮苔垢 。 孟英曰 : 尖雖卷 , 色猶紅潤 , 且二便不秘 , 尚有一線生機未絕也 。 揆其受病原不甚重 , 只因謬治逾月 , 誤藥釀成大證 。 勢雖危險 , 吾儕當竭力援之 , 第勿再犯一味悖藥 , 事或有濟 。 醞香頗極信從 。 孟英復詢其服事婢媼曰 : 病已逾月 , 腰以下得毋有磨壞之虞乎 ? 皆曰無之 , 惟數日前易其所遺 , 略有血漬 , 必月事之不愆也 。 孟英頗疑之 , 囑其再易之時 , 留心細察 。 疏方以犀角四錢 , 石菖蒲二錢 , 貝母二兩 , 整塊硃砂兩許 , (硃砂不宜入煎劑 。 )竹瀝碗許 , 佐以竹葉 、 竹黃 、 竹茹 、 知母 、 花粉 、 元參 、 旋覆 、 絲瓜絡 、 葦莖 、 銀花 、 鱉甲 , 調下紫雪丹 。 次日 , 諸君復會 , 渠母徐夫人即云 : 王君明視隔垣 , 小女腰下果已磨穿 , 糜潰如柈 , 婢媼輩粗忽 , 竟未之知也 。 昨藥服後 , 證亦少減 。 孟英仍主原方 。 四服後夜始眠 , 痙才息 , 舌甫伸 , 苔仍黑 。 孟英於前方去鱉甲 、 硃砂 、 菖蒲 , 加生地 、 梔子 。 數服後 , 苔轉黃 , 大便黑如膠漆 , 且有痰色 。 蓋從前大解黃色 , 似乎無甚大熱 , 不知熱由補藥所釀 , 滯於腸胃曲折之地 , 而不能下行 , 勢必薰蒸於上 , 致有內陷入臟之逆也 。 黑矢下而神氣漸清 , 餘熱復從氣分而達 , 痰嗽不爽 , 右脈滑搏 。 孟英主用竹葉石膏湯加減 , 四劑漸安 。 而外患痛楚 , 徹夜呻吟 , 雖敷以珠黃 , 滋以甘潤 , 未能向愈 。 孟英令以大蟾蜍治淨煮湯 , 煎育陰充液之藥服之 , 果痛止肌生 , 眠食漸進 , 汛事如期而瘳 。 冬間適張舟甫之子為室 , 或疑其病雖愈 , 而過餌涼藥 , 恐難受孕 , 迨戊申夏 , 已得子矣 。
吳醞香之僕吳森 , 在越患感 , 旋杭日鼻衄數升 , 苔黃大渴 , 脈滑而洪 , 孟英投白虎湯二帖而安 。 遽食肥甘 , 復發壯熱 , 脘悶昏倦 , 孟英以枳實梔豉湯而瘥 。 數日後 , 又昏沉欲寐 , 發熱自汗 , 舌絳溺澀 , 仍求孟英診之 。 左尺細數而芤 , 右尺洪大 , 是女勞復也 , 研詰之果然 。 與大劑滋陰清熱藥 , 吞豭鼠矢而愈 。
何新之亦儒醫也 。 患感旬日 , 胡士揚診 , 謂勢欲內陷 , 舉家皇皇 。 渠表弟沈悅亭茂才 , 亦工岐黃 , 而心折於孟英 , 因拉視之 。 呃忒 , 苔膩 , 便秘 , 痰多 , 心下拒按 , 持其脈右手洪大滑數 。 與小陷胸 , 加沙參 、 菖 、 貝 、 菀 、 薤 、 茹 、 杏 、 旋 、 杷之劑 , 數帖而安 。 繼以甘涼 , 二旬後得大解而痊 。 何乃執柯 , 為王沈聯姻婭焉 。
陳邠眉令郎 , 孟秋患感 。 醫與表散溫補 , 病隨藥劇 。 至八月初 , 渠叔祖陳靄山 , 延孟英視之 。 目瞪神呆 , 氣喘時作 , 舌絳不語 , 便瀉稀水 , 肢搐而厥 , 人皆以為必死矣 。 察其脈弦而軟數 , 乃陰虧肝盛之質 。 提表助其升逆 , 溫補滯其樞機 , 痰飲轇轕 , 風陽肆橫 。 禱神驅祟 , 有何益哉 。 與鱉甲 、 龍 、 牡 、 旋 、 赭 、 芩 、 連 、 楝 、 貝 、 菖 、 茹 、 膽星 、 犀 、 羚等藥 , 息風鎮逆 , 清熱蠲痰 , 數帖而平 。
龔念匏室 , 故舍人汪小米之女也 。 患秋感 , 服溫散藥而日重 。 渠叔母韓宜人 , 請援於孟英 。 脈見弦數軟滑 , 苔黑肢瘛 , 疏方用沙參 、 元參 、 知母 、 花粉 、 犀 、 羚 、 茹 、 貝 、 梔 、 菖等藥 , 曰 : 亟餌之 , 否將厥也 。 時念匏幕於江南 , 族人皆應試入場 , 侍疾者多母黨 。 伊叔少洪疑藥涼 , 不敢與服 , 迨暮果欲厥矣 , 眾皆皇皇 。 幸彼女兄為故孝廉金訪叔之室 , 頗具卓識 , 急煎孟英方灌之 , 遂得生機 。 次日復診 , 脈較和 , 一路清涼 , 漸以向愈 。
俞博泉令郎患感 , 即兼腹痛而脹 。 胡某投以溫散 , 二便不行 , 昏譫大渴 , 舌苔黑刺 。 孟英以犀 、 翹 、 楝 、 薄 、 梔 、 連 、 花粉 、 元參 、 大黃 , 服之便下神清 。 為去犀角 , 加丹皮 , 二帖苔化熱退 , 惟少腹梗脹 , 不甚知飢 。 改投梔 、 連 、 楝 、 蒺 、 延胡 、 橘核 、 蓯蓉 、 花粉 、 制軍諸藥 , 連解黑矢 , 漸以向安 。 正欲養陰之際 , 而惑於旁言 , 另招金某 , 服大劑溫補藥 , 以圖元氣驟復 。 不知餘燼內燔 , 營受灼而血上溢 , 液被爍而肌漸消 , 猶謂吐血宜補 , 形瘦為虛 , 竟竭力補死而後已 。
張篪百之室患感 , 連服溫散 , 繼邀顧聽泉診之 。 云有驟變 , 須延孟英商治 , 渠不之信 。 旬日後 , 倏然昏厥 , 自寅正至辰初不蘇 。 病者之兄吳次歐 , 速孟英視之 , 脈伏而弦滑 。 與大劑犀 、 羚 、 茹 、 貝 、 知母 、 花粉 、 元參 、 銀花 , 調局方至寶丹 , 灌下即安 。
李竹虛令郎 , 初秋患感 , 醫聞便溏而止之 , 乃至目赤譫妄 , 舌絳苔黃 , 溲澀善嘔 , 粒米不能下咽 。 孟英先與犀角 、 石膏 、 竹葉 、 竹茹 、 枇杷葉 、 茅根 、 知母 、 花粉 、 梔子以清之 , 嘔止神清 , 熱亦漸緩 。 繼以承氣湯加減 , 三下黑矢 , 黃苔始退 , 即能啜粥 。 以其右關尺遲緩有力 , 故知有燥矢也 , 續投甘涼 , 調理而瘥 。
許少卿室 , 故醫陳啟東先生之從女也 。 夏初患感 , 何新之十進清解 , 病不略減 , 因邀診於孟英 。 脈至弦洪豁大 , 右手為尤 , 大渴大汗 , 能食妄言 , 面赤足冷 , 徹夜不瞑 。 孟英曰 : 證雖屬溫 , 而真陰素虧 。 久傷思慮 , 心陽外越 , 內風鴟張 。 幸遇明手 , 未投溫散 , 尚可無恐 。 與龍 、 牡 、 犀 、 珠 、 龜板 、 鱉甲 、 貝母 、 竹瀝 、 竹葉 、 辰砂 、 小麥 、 元參 、 丹參 、 生地 、 麥冬 , 為大劑投之 。 外以燒鐵淬醋 , 令吸其氣 。 蠣粉撲止其汗 , 搗生附子帖於湧泉穴 。 甫服一劑 , 所親薦胡某往視 , 大斥王議為非 , 而主透疹之法 。 (真盲人 。 )病家惑之 , 即煎胡藥進焉 。 病者神氣昏瞀 , 忽見世父啟東扼其喉 , 使藥不能下嗌 , 且囑云 : 宜服王先生藥 。 少卿聞之大駭 , 專服王藥 , 漸以向愈 。 而陰不易復 , 頻灌甘柔滋鎮 , 月餘始能起榻 。 季夏汛行 , 惟情志不怡 , 易生驚恐 , 與麥 、 參 、 熟地 、 石英 、 茯神 、 龍眼 , 甘 、 麥 、 大棗 、 三甲等藥 , (一定不易之法 。 )善其後 。 秋杪歸寧 , 微吸客邪 , 寒熱如瘧 , 孟英投以清解 , 已得向安 。 胡某聞之 , 復於所親處云 : 此證實由夏間治法不善 , 以致邪氣留戀 , 再服清涼 , 必死無疑 。 湯某復從而和之 , (總是病者該死 , 故一時有此二妖孽 。 )許氏即招湯某診治 , 謂其陽氣傷殘 , 沉寒久伏 , (既已沉寒 , 焉能作寒熱 。 )以理中湯加威靈仙 、 桂枝 、 半夏 、 厚朴 、 薑 、 棗等藥 。 (勿論其認證之誤與不誤 , 即理中湯 , 亦有此等加減法耶 ? )病者頗疑藥太燥烈 , 湯復膏吞拭舌 , 說得天花亂墜 。 病家惑之 , 初服胃氣倍加 , 繼而痰嗽不飢 , 黃苔滿布 , 肌消汛斷 , 內熱汗多 , 心悸不眠 , 臥榻不起 。 病者堅卻其藥 , 然已進二十劑矣 。 再邀何新之商之 , 亦難措手 。 仍囑其求診於孟英 , 按脈弦細軟數 , 篡患懸癰 , 縱有神丹 , 不可救藥矣 。 (服清解藥 , 致邪氣留戀 , 豈服滋補藥 , 邪氣反不留戀耶 ? 此等人而亦自命為醫 , 豈非怪物 。 )
潘馥堂令愛患感 , 沈悅亭治之漸愈 。 惟咽阻無形 , 水穀礙下 。 孟英以竹葉石膏湯 , 加紫菀 、 白前 、 旋覆 、 枇杷葉 , 以清肺熱而降肺氣 , 果即貼然 。
錢聞遠仲郎患感 , 湯某進桂 、 樸 、 薑 、 柴等藥 , 而痰血頻咯 , 神瞀耳聾 , 譫語便溏 , 不飢大渴 , 苔黑溲少 , 徹夜無眠 。 範應樞 、 顧聽泉迭進輕清 , 黑苔漸退 , 舌絳無津 , 外證依然 , 不能措手 。 孟英診之 , 脈皆細數 。 乃真陰素虧 , 營液受爍 , 不必以便溏不食而畏滋膩也 。 授以西洋參 、 生地 、 二至 、 二冬 、 龜板 、 燕窩 、 茹 、 貝 、 銀花 、 藕汁 、 梨汁 、 葳蕤 、 百合等藥 。 二劑咯血漸止 , 痰出甚多 , 漸進稀糜 , 夜能稍寐 。 五劑熱退 , 瀉止 , 渴始減 , 脈漸和 , 旬日後解燥矢而痊 。
陳赤堂令正患感 , 面赤不眠 , 煩躁譫語 , 口甘渴膩 , 溲澀而疼 , 顧聽泉多劑清解未應 。 孟英切其脈 , 左弦洪而數 , 右滑而溢 , 胸次痞結 , 大解未行 。 肝陽上浮 , 肺氣不降 , 痰熱阻痹 , 邪乃逗留 。 與小陷胸合溫膽 、 雪羹 , 加旋 、 薤投之 , 胸結漸開 。 乃去半 、 薤 , 而送當歸龍薈丸 , 譫語止 , 且能眠 。 參以通幽湯下其黑矢 , 三次後始進養陰和胃而痊 。
許芷卿亦精於醫 , 偶患外感 , 即服清散之藥 , 而證不減 , 或疑其非春溫也 。 邀孟英質之 , 診脈遲澀 , 二便皆行 , 筋掣不眠 , 畏寒能食 , 喉舌皆赤 。 (血熱之徵 。 )與大劑清營藥 , 數服而瘥 。 迨夏兩腿患疥 , 外科治之 , 久而不愈 。 孟英謂其平昔善飲 , 蘊熱深沉 , 瘍科藥亟宜概屏 。 令以雪羹湯送當歸龍薈丸 , 果得漸瘳 。 秋間其太夫人患感 , 連服溫散 , 轉為肢厥便秘 , 面赤冷汗 , 脈來一息一歇 , (肢厥而便秘面赤 , 可決其非脫症矣 。 )舉家惶惶 , 慮即脫變 。 孟英視其苔黃膩不渴 , 按其胸悶而不舒 , 且聞其嗅諸食物 , 無不極臭 , 斷為暑濕內伏 , 挾痰阻肺 。 肺主一身之氣 , 氣壅不行 , 法宜開降 , 是虛脫之反面也 。 設投補藥 , 則內閉而外脫 。 昧者猶以為投補遲疑而不及救 。 (世之愈補愈虛 , 以至於脫者 , 大半由此 。 )孰知真實類虛 , 不必以老年懷成見 , 總須以對證為良藥 。 果一劑而脈至不歇 , 轉為弦滑 。 再服汗止肢和 , 便行進粥 。 數帖而痊 。 方用紫菀 、 白前 、 竹茹 、 枳實 、 旋 、 貝 、 杏 、 蔞 、 兜鈴 、 枇杷葉也 。
吳醞香大令宰金谿 。 自春仲感冒而起 , 迨夏徂秋 。 痰多氣逆 , 肌肉消瘦 。 延至初冬 , 諸證蜂起 , 耳鳴腰痛 , 臥即火升 , 夢必干戈 , 凜寒善怒 。 多醫咸主補虛 , 迄無小效 , 臥理南陽 , 已將半載 。 群公子計無所施 , 飛函至家 , 囑大公子汾伯副車 , 叩求孟英來署 , 已冬仲之杪日矣 。 診脈弦細 , 而左寸與右尺甚數 , 右寸關急搏不調 。 且病者頸垂不仰 , 氣促難言 , 舌黯無苔 , 面黧不渴 。 孟英曰 : 病雖起於勞傷挾感 , 而延已經年 。 然溯其所自 , 平昔善飲 , 三十年來 , 期在必醉 。 非僅外來之客邪 , 失於清解 , 殆由內伏之積熱 , 久錮深沉 。 溫補雜投 , 互相煽動 , 營津受爍 , 內削痰多 , 升降愆常 , 火浮足冷 , 病機錯雜 , 求愈殊難 。 既承千里相招 , 姑且按經設法 。 以石膏 、 知母 、 花粉 、 黃芩等 , 清肺滌痰 ; 青蒿 、 鱉甲 、 梔子 、 金鈴等 , 柔肝泄熱 ; 元參 、 女貞 、 天冬 、 黃柏等 , 壯水制火 ; 竹茹 、 旋覆 、 杷葉 、 橘紅等 , 宣中降氣 。 出入為方 , 間佐龍薈丸 , 直瀉膽經之酒毒 ; 紫雪丹 , 搜逐隧絡之留邪 。 服三劑 , 而舌布黃苔 , 蘊熱漸泄 。 服六劑 , 而嗽減知飢 , 渴喜熱飲 , 伏痰漸化 。 季冬八日 , 即能出堂訊案 。 十劑後 , 凜寒始罷 , 足亦漸溫 , 肺氣果得下降 。 望日出署行香 , 繼而兵火之夢漸清 , 夜亦能眠 。 迎春東郊 , 審結積案 , 亦不覺其勞矣 。 方中參以西洋參 、 生地 、 麥冬 , 充其液 ; 銀花 、 綠豆 、 雪羹 , 化其積 。 至庚戌歲朝 , 各處賀年 , 午後護日 , 極其裕如 , 且肌肉漸豐 , 面黑亦退 。 藥之對病 , 如是之神 。 調養至開篆時 , 起居如舊 , 各恙皆瘥 。 而孟英將赴宜黃楊明府之招 , 醞香為錄其逐日方案 , 跋而記之 。 茲特採其大略如此 。 (醞香之證 , 予於五月間曾為一視 , 知其感受溫邪 , 投以清解 , 三服後頗覺輕減 。 又以赴飲而病 , 復如故 , 然步履尚無恙也 。 後乃惑於溫補之說 , 熟地 、 鹿膠等膩滯之藥 , 恣服不輟 。 比孟英至而其勢已棘 , 雖逐漸清解 , 大勢向愈 , 然病久元虛 , 邪去而正亦隨之 。 此所以終於不起也 。 )
範廉居夫婦 , 與其令愛 , 一時患恙 , 旬日後咸劇 , 金粟香薦孟英視之 。 廉居則大解已行 , 熱退未淨 , 氣逆不飢 , 呃忒自汗 , 脈形虛大 , 舌紫無苔 。 為上焦熱戀 , 下部陰虧之象 。 予西洋參 、 旋覆 、 竹茹 、 枇杷葉 、 石斛 、 柿蒂 、 牡蠣 、 龜板 、 刀豆 、 牛膝之劑 , 兩服即舌潤知飢 , 嘔汗皆罷 。 去刀豆 、 旋覆 、 柿蒂 , 加熟地 、 胡桃肉 、 當歸 , 投之而愈 。 其室則苔膩口酸 , 耳鳴不寐 , 不飢神憊 , 脘痛頭搖 , 脈至虛弦 , 按之澀弱 。 以當歸 、 白芍 、 枸杞 、 木瓜 、 楝實 、 半夏 、 石斛 、 茯神 、 竹茹 、 蘭葉 、 白豆蔻 , 為養營調氣 、 和胃柔肝之法 , 數啜而瘳 。 渠女則壯熱殿屎 , 二便皆閉 , 苔黃大渴 , 脹悶難堪 , 脈來弦滑數實 , 系府證也 。 投桃核承氣 , 加海䖳 、 蘆菔 , 二劑而痊 。 廉居尊人穎禾曰 : 甚矣 ! 服藥之不可不慎也 。 三人之證 , 醫者皆謂可危 , 而治之日劇 , 君悉以一二劑起之 , 抑何神歟 ! 因憶四十二歲時患痁 , 胡魁先用首烏太早 , 遂致客邪留戀 , 纏綿百日 , 大為所困 。 嗣後不敢服藥 , 今四十年矣 。 昨聞韓組林年雖七十 , 飲啖兼人 , 而平時喜服藥 。 醫以為老 , 輒用附 、 桂 、 參 、 茸等藥 , 以期可享遐齡 。 詎料初八日 , 晚膳尚健飯 , 三更睡醒 , 倐寒慄發顫 , 俄而四肢瘛瘲 , 越日云亡 。 得非即世人所謂之子午證耶 ? 孟英曰 : 此老系陽旺之體 , 肥甘過度 , 痰火日增 , 年至古稀 , 真陰日耗 , 而久服此等助火爍陰之藥 , 以致風從火出 , 立拔根荄 。 與兒科所云急驚風證 , 殆無異焉 。
古云肥白之人多氣虛 , 又云痰飲須以溫藥和之 。 儒醫顧聽泉 , 體豐色白 , 平昔多痰 , 晨起必喘逆 , 飽食稍安 , 頗有氣虛之象 。 季冬感冒 , 自服疏解未效 , 迓孟英診焉 。 左關弦寸滑如珠 , 尺細而干 , 舌尖甚絳 。 乃真陰素虧 , 水不涵木 , 風陽內熾 , 搏液成痰 。 謀慮操持 , 心陽太擾 , 肺金受爍 , 治節不伸 。 苔雖白而已干 , 熱雖微而睛赤 , 忌投溫燥 , 宜予輕清 。 用元參 、 石斛 、 梔子 、 竹茹 、 旋覆 、 蛤殼 、 貝母 、 枇杷葉 、 竹葉 、 蘭葉 、 蓮心為劑 , 三啜而安 。 自謂氣虛 , 遽服黨參 、 枸杞 、 當歸等藥 , 下咽之後 , 即覺火升氣逆 , 漸至言語支離 , 溲頻自汗 。 夤夜復迎孟英拯治 , 脈已虛促不調 , 即投牡蠣 、 龜板 、 鱉甲 、 女貞 、 旱蓮 、 元參 、 甘草 、 小麥 、 竹葉 、 蓮心 , 以和心肝之陽 , 而鎮龍雷之奮 。 一劑而平 。 繼又作勞復感 , 仍授輕清之法 。 兩劑後 , 又因怫怒縈思 , 肝陽復僭 , 顴紅目赤 , 左耳時聾 , 夜不成眠 , 神情煩躁 。 越日陡然大汗 , 濕透衣衾 , 再速孟英圖之 。 脈極弦數而細 , 仍為陰虛陽越 , 不可誤認陽虛 , 而妄施附 、 桂者 。 先令熏以炭醋 , 撲以蠣粉 , 隨灌以大劑二至 、 二冬 、 三甲 、 元參 、 丹參 、 人參 、 黃連 、 童溲而瘳 。 繼予多劑育陰清肝 , 始得全愈 。 又其媳新產之後 , 頭痛甚劇 。 孟英按其脈右甚滑大 , 予清陽明法 , 得大解而瘥 。
施玉林患感 , 治經多手 , 延將匝月 , 熱退未淨 , 苔膩垢黃 , 脘悶便溏 , 腰疼溺短 , 不飢不眠 , 氣短音低 , 醫者技窮 。 李華甫薦孟英視之 。 脈弦軟不調 。 而尺中虛細 , 是痰熱尚結於上焦 , 房勞素傷於下部 。 初治即從清解 , 並無背謬之方 , 奈不足以開有形之結 , 而滋久耗之陰 , 以致曠日相持 , 神氣日形消索也 。 以小陷胸湯加葦莖 、 竹茹 、 枇杷葉 、 蘭葉 、 石斛 、 歸身 、 枸杞為方 , 加野薔薇露和服 。 一劑苔即化 , 三服而結糞下 , 胸乃舒 。 去蔞仁 , 加西洋參 。 服四帖 , 苔淨能餐 , 諸恙冰釋 。 續投峻補肝腎而康 。
翁笠漁素健啖 , 偶患發熱 。 錢某謂勞倦內傷 , 進補中益氣法 , 病日劇 。 張某診為停食感冒 , 用承氣法下之 , 連解黑矢 , 熱如故 。 與養陰藥多劑 , 熱仍不退 , 且從此不食不便 , 不渴不眠 。 金云攻補難施 , 已成壞證 。 所親孫詒堂迓孟英診之 , 脈形澀數不調 , 神呆靜臥 , 倦於語言 , 溺少苔黃 , 時時面赤 , 曰 : 無慮也 。 衛分之邪失於清解 , 補中益氣 , 實衛錮邪 , 何異適燕而南其指乎 ? 承氣通腑 , 但能下其腸胃有形之物 , 不能散其衛分無形之邪 。 下後養陰 , 固是方法 , 然必表裡皆和者 , 方可投之 。 衛氣未清 , 徒增窒滯 , 樞機日鈍 , 此神識之所以如呆也 。 升降失司 , 此出入之所以皆廢也 。 延之雖久 , 病猶在衛 , 故可治也 。 予葦莖 、 蔥豉 , 加芩 、 桔 、 梔子 、 栝蔞 , 服一劑而遍身赤疹 , 神氣爽悟 。 乃去芩 、 桔 、 蔥 , 加雪羹 、 蘆菔 、 銀花 、 蘭葉 。 服數帖 , 解醬矢二十餘次 , 苔退知飢 , 脈和而愈 。
一鐵匠婦患感 , 雜治經旬 , 身熱不退 , 不眠妄語 , 口渴耳聾 , 求治於余 。 脈來細數 , 唇紅面白 , 肌瘦汗頻 。 雖是貧家 , 卻為嬌質 , 神虛液奪 , 余暑未清 。 以西洋參 、 甘草 、 小麥 、 黃連 、 麥冬 、 石斛 、 丹參 、 蓮心 、 竹葉為劑 , 服之神氣遂安 。 自云心悸 , 因加紅棗與紫石英服之 , 浹旬竟以告愈 。
七月初旬 , 余遊鴛湖歸 , 三侄壽和陡患凜寒 , 身熱筋瘛 , 面紅 , 譫妄汗頻 , 四肢厥冷 。 年甫六歲 , 其母危之 。 余察其苔色黃膩 , 口渴唇紅 , 乃停食感冒耳 。 以枳實梔豉湯加菖蒲及冬干之蘆菔葉煎成 , 調入玉樞丹五分灌之 。 次日譫瘛皆減 。 而腹痛微有吐瀉 , 寐醒則神猶瞀亂 , 知其邪有外泄之機 , 治當迎刃而導 。 於前方加蘇葉一分 、 黃連二分 , 同炒煎服 。 連吐三五次 , 瀉六七次 , 痛即減 , 第三日神清爽朗 。 余曰 : 去疾莫如盡 。 再服原方一帖遂愈 。 蓋小兒之病 , 因於食滯者多 。 胃不和則臥不安 , 陽明實則譫妄 , 而世人輒作驚風治之 , 每致僨事 。 昧者更惑於巫瞽 , 而祭非其鬼 , 則尤可笑也 。 八月初余遊虎林歸 , 二女定宜患感旬余 , 熱雖退而乾咳無痰 , 不眠 、 不食 、 不便 , 胸腹無所苦 , 湯飲亦不思 , 五熱形瘦 , 僉慮成勞 。 余按脈弦細 , 是痰阻而氣不通也 。 以紫菀 、 白前 、 蔞仁 、 薤白 、 橘紅 、 半夏 、 菖蒲 、 竹茹 、 枳殼 、 桔梗 , 服數帖漸愈 。 三女杏宜年十四 , 因侍姐病過勞 , 且浹旬風雨 , 寒氣外侵 , 而自恐不支 , 勉強納食 , 起病則凜寒微熱 , 腿腫而酸 , 泛泛欲嘔 , 兼以微嗽 , 適余歸之次日也 。 視其苔微黃而膩 , 尖微絳 , 脈緩滑 , 以枳實梔豉湯加前 、 蘇 、 杏 、 桔 、 芩 、 菔飲之 。 日晡余遊南鄉歸 , 內子述服藥後 , 神情昏瞀 , 嘔出藥食 。 恐夾痧邪 , 曾為刮背 。 余謂此食滯上焦 , 濁未下行耳 。 迨夜頗靜 , 詰朝察之 , 胸仍拒按 , 原方加菖蒲 、 紫菀投之 。 余即遊硤川 , 黃昏而歸 , 內子云 : 午後神復瞀亂 , 恐有變證 , 明日君毋他往也 。 余頷之 。 夜間亦靜 , 次早問答如常 , 胸猶拒按 。 因其吐既未暢 , 大便未行 , 以前方合小陷胸為劑 , 外用朴硝罨其胸次 。 至己刻又神昏如寐 , 引衣自覆 , 呼之不應 , 時或妄言 , 面色晦滯 , 四肢時冷 , 內子對之下淚 。 余按脈如故 , 確係濁氣上熏 , 清陽失布 。 既非寒邪深入 , 亦非溫熱逆傳 。 原方再服一帖 , 病如故 。 余再四思維 , 徑以薤白 、 石菖蒲各一錢 , 蔞仁三錢 , 煎成 , 和入醇酒一杯灌之 。 外用蔥白杵罨胸次 , 牙皂末吹鼻取嚏 。 時將薄暮 , 至初更始得微汗而肢和 。 尋即溏解一次而識人 , 夜分安眠 。 第四五日 , 胸次已舒 , 略無譫語 , 乃目有妄見 , 寐即惡夢 , 時有潮熱 。 余以蔞 、 薤 、 菖 、 茹 、 翹 、 薇 、 菀 、 半 、 梔 、 豉 、 省頭草等藥 , 通府滌濁 。 連解三次 , 各恙皆平 。 改用清肝肅肺法 , 至七朝身涼全愈 。 繼治蔣君寅昉五令郎全官 , 身熱筋瘛 , 不啼不乳 , 神呆嗜臥 。 或疑驚風 , 夤夜延余往視 , 乃風熱夾食也 。 與開泄清解法數帖 , 便行而痰漸嗽出 , 病即漸瘥 。 此等雖非大證 , 設稍誤治 , 告危極速 , 故連類錄之 , 以備大匠木屑竹頭之需 。
傷風
一何叟年近八旬 , 冬月傷風 , 有面赤氣逆 , 煩躁不安之象 。 孟英曰 : 此喻氏所謂傷風 , 亦有戴陽證也 , 不可藐視 。 以東洋人參 、 細辛 、 炙甘草 、 熟附片 、 白朮 、 白芍 、 茯苓 、 乾薑 、 五味 、 胡桃肉 、 細茶 、 蔥白 , 一劑而瘳 。 孟英曰 : 此真陽素擾 , 痰飲內動 , 衛陽不固 , 風邪外入 , 有根蒂欲拔之虞 。 誤投表散 , 一汗亡陽 。 故以真武 、 四逆諸法 , 回陽鎮飲 , (以此二語印證前方 , 可知用法之周到)攘外安內 , 以為劑也 。 不可輕試於人 , 致干操刃之辜 , 慎之 ! 慎之 !
馬某年三十餘 , 素用力 , 患發熱惡寒 , 肢振自汗 , 少腹氣上衝胸 , 頭疼口渴 。 孟英診曰 : 衛虛風襲 , 而絡脈久傷 , 肝風內動 , 與建中去飴 , 加龍 、 牡 、 石英 、 蓯蓉 、 楝實 、 桑枝 , (建中之力在飴糖 , 今去飴 , 仍是桂枝法 。 )數帖而痊 。 (發熱惡寒 , 頭疼自汗 , 皆桂枝證 。 此人必津液素虧 , 因汗出而益耗其津 , 故肝失所養 , 而上衝肺胃 , 失所養而口渴也 。 )
《 寓意草 》 謂傷風亦有戴陽證 , 此為高年而言 , 然有似是而非者 。 黃鼎如令堂 , 年登大耋 。 季冬感冒 , 痰嗽氣逆 , 額汗顴紅 , 胸痞不飢 , 神情躁擾 。 孟英診脈 , 左弦疾而促 , 右滑數而溢 , 苔色滿布 。 系冬溫挾痰阻肺 , 治節不伸 , 肝陽鼓舞直升 。 羅謙甫有治痰火類孤陽之案 , 頗相似也 。 以小陷胸湯加薤白 、 旋覆 、 赭石 、 花粉 、 海䖳 、 鳧茈 、 竹瀝為大劑投之 , 痰活便通 , 數日而瘥 。 繼有陳舜廷之父 , 年逾花甲 , 患痰嗽氣逆 , 惟飲薑湯則胸次舒暢 。 醫者以為真屬虛寒矣 , 連投溫補之劑 , 馴致咽痛不食 , 苔色灰刺 , 便閉無溺 , 求孟英診之 。 脈至雙弦 , 按之索然 , 略無胃氣 。 曰 : 渴喜薑湯者 , 不過為痰阻清陽之證據耳 , 豈可妄指為寒 , 迭投剛烈 。 胃陰已竭 , 藥不能為矣 。
夏初 , 孟英挈眷送太夫人葬於皋亭山 。 越日歸 , 其令郎心官 , 患微熱音嗄 , 夜啼搐搦 。 幼科謂其生未三月 , 即感外邪 , 又兼客忤 , 復停乳食 , 證極重也 , 疏方甚龐雜 。 孟英不以為然 , 乃用蚱蟬三枚 , 煎湯飲之 。 蓋取其清熱熄風 , 開聲音而止夜啼 。 一物而擅此數長 , 與證適相對也 。 果覆杯而愈 。 趙笛樓聞而嘆曰 : 用藥原不貴多而貴專 , 精思巧妙 , 抑何至於此極耶 ? 然即古之奇方也 , 今人不能用 , 而孟英每以此法奏神效 , 錄此以見一斑 。
傷風雖小恙 , 過表傷陰 , 與邪未淨而早投補劑 , 皆能延損 。 其高年下虛而誤服升提者 , 往往陽浮上戴 , 須以溫補救之 。 更有一種似傷風而實非傷風之證 , 乃根蒂空虛 , 腎水泛溢以成痰 , 浮陽沖逆而為嗽也 。 此自古未經道及者 。 今年四月十二日 , 孟英詣高石泉處謝吊 。 偶診其脈 , 左關尺忽見浮弦而空 。 因私囑其次郎雋生曰 : 尊翁之脈 , 頗有可慮 , 子其慎之 ! 繼無所苦 , 方疑其言之未當 。 雖有小恙 , 亦未邀診 。 迨雋生登賢書 , 計偕有日 。 石泉忽患痰嗽 , 酷似傷風 , 馮某視之 , 與解散藥一帖 。 次日便瀉數行 , 黃某進分清藥一劑 , 第三日痰升氣逆 , 自覺唇腫不能啜飲 。 雋生始憶及孟英之言 , 速其拯治 。 脈如蛛絲過指 , 舌色晦黯無津 , 唇不略腫 。 其不能吸飲者 , 蓋由氣有出而無入耳 。 陰既脫於下 , 陽將脫於上 , 莫可救藥 。 翌日云亡 。 此十二月春前事也 。 聞霜降後 , 許吉齋山長微患傷風 , 數日而逝 。 立春後 , 許硯鄰亦然 。 皆同為似傷風證也 。 據孟英曰 : 兒子阿心 , 長成太速 , 心性太靈 , 余固知其不秀 。 秋分後 , 小患傷風 , 適余酬應紛繁 , 不遑顧視 , 且聞無甚大病 , 亦不延兒科診視 , 不料三日倏然而殤 。 或云惜不早治 , 余謂襁褓而患根蒂之病 , 雖治愈亦何益哉 。 然則不必高年慮有此證 , 即小兒亦間有之矣 。 醫者其可以傷風而概視為小恙哉 。《 不居集 》 專論傷風誤補成勞 , 猶是一隅之見焉 。
風溫
翁嘉順室 , 產後患風溫 , 經孟英治愈 。 病染於姑 , 孟英診曰 : 高年陰氣太虧 , 邪氣偏盛 。《 玉版論要 》 云 : 病溫虛甚死 。 言人之真陰甚虛 , 曷足以御邪熱而息燎原 ? 可虞在兩候之期乎 。 至十四天果殞 。 而嘉順亦染焉 , 初發熱即舌赤而渴 , 脈數且澀 。 孟英曰 : 非善證也 。 蓋陰虛有素 , 值憂勞哀痛之餘 , 五志內燔 , 溫邪外迫 。 不必由衛及氣 , 自氣而營 。 急與清營 , 繼投涼血 , 病不稍減 。 且家無主藥之人 , 旁議譁然 。 幸其舊工人陳七 , 頗有膽識 , 力懇手援 。 孟英曰 : 我腸最熱 , 奈病來頗惡 , 治雖合法 , 勢必轉重 。 若初起不先覷破 , 早已殆矣 。 吾若畏難推諉 , 恐他手雖識其證 , 亦無如此大劑 , 車薪杯水 , 何益於事 。 吾且肩勞任怨 , 殫心盡力以圖之 。 病果日重 , 昏瞀耳聾 , 自利紅水 , 目赤妄言 。 孟英惟以晉三犀角地黃湯 , 加銀花 、 石膏 、 知 、 斛 、 梔 、 貝 、 花粉 、 蘭草 、 菖蒲 、 元參 、 竹瀝 、 竹茹 、 竹葉 、 鳧茈 、 海䖳等 , 出入互用 。 至十餘劑 , 舌上忽布穢濁垢苔 , 口氣噴出 , 臭難嚮邇 , 手冷如冰 , 頭面自汗 , 咸謂絕望矣 。 孟英曰 : 生機也 。 彼陰虛熱邪深入 , 予一以清營涼血之法 。 服已逾旬 , 始得營陰漸振 , 推邪外出 , 乃現此苔 。 惟本元素弱 , 不能戰解 , 故顯肢冷 , 而汗僅出於頭面 , 非陽虛欲脫也 。 復與甘寒頻灌 , 越三日汗收熱退 , 苔化肢溫 。 自始迄終 , 犀角共服三兩許 , 未犯一毫相悖之藥 。 且賴陳七恪誠 , 始克起九死於一生 。 繼以滋陰善後而康 。 (三江地氣卑濕 , 天時溫暖 , 傷寒之證絕少 , 最多濕溫 、 風溫之證 。 又人體質柔脆 , 不任盪滌之藥 , 故惟以甘寒清解之劑 , 漸次搜剔 , 斯邪去而正不傷 。 若在北方 , 剛堅之體 , 此等藥雖服百劑 , 亦若罔知 。 非加硝 、 黃盪滌 , 邪終不去 。 故葉氏之法 , 擅譽江浙 。 而吳氏之方 , 馳名幽冀 。 易地則皆然 。 亦智者之因地制宜也 。 )
翁嘉順之妹亦染 , 病勢極危 。 因役於冥曹 , 自以為不起 。 孟英曰 : 年壯陰充 , 藥治不謬 , 焉能死乎 ? 昔人云 : 見理明者 , 陰陽五行不能拘 。 吾當以理勝數 , 遂按法治之 , 病乃日減 。 且慎寒暄 , 節飲食 , 守禁忌 。 調治二旬 , 果然康健 。 又其姑亦病溫 , 初不服藥 , 七日外始迓孟英診之 。 曰 : 此病邪雖不盛 , 第頻吐涎沫 , 不能出口 , 須以手撩 , 不飲不食 , 不便不眠 , 或多言不倦 , 或久問不答 。 是七情鬱結 , 氣久不舒 , 津液凝痰 , 邪得依附 。 治之中肯 , 尚難即愈 。 不藥而待 , 病從何去 。 遂於清解方中 , 寓蠲痰流氣 , 通胃舒肝之品 , 交十四日而熱退 。 又數日 , 痰沫漸少 , 又旬日大解始行 , 粥食日加而愈 。 此治一法直貫到底 , 不但不犯一分溫燥升補之藥 , 而滋膩入血之品亦皆避之 , 尚須三十劑奏績 。 若病家不篤信 , 醫者不堅持 , 旁人多議論 , 則焉克有濟耶 ? 然非乃媳前車之鑑 , 亦未必遽爾任賢不貳也 。
沈裕昆室 , 偶發脘痛 , 範某與逍遙法 , 痛頗止 , 而發熱咽疼 。 邀顧聽泉視之 , 知感溫邪 , 與清散法 , 疼已而熱不退 。 七日後 , 目閉鼻塞 , 耳聾肢搐 , 不言語 , 不飲食 。 顧疑證險 , 願質之孟英 。 而沈之兩郎 , 乃從王瘦石學 , 因請決於師 。 瘦石亦謂孟英識超 , 我當為汝致之 。 時已薄暮 , 乃飛刺追邀 。 比孟英往診 , 見其外候如是 , 而左手診畢即縮去 , 隨以右手出之 , 遽曰 : 非神昏也 。 繼挖牙關 , 察其苔色白滑 , 詢知大解未行 , 曰 : 病是風溫 。 然不逆傳膻中 , 而順傳胃府 , 證可無恐 。 聽泉學問勝我 , 知證有疑竇 , 而虛心下問 , 豈非胸襟過人處 ? 但溫邪傳胃 , 世所常有 。 而此證如是駭人者 , 因素有痰飲 , 盤踞胃中 。 外邪入之 , 得以憑藉 。 苔色之不形黃燥者 , 亦此故耳 , 不可誤認為寒 。 夫溫為熱邪 , 脈象既形弦滑以數 。 但令痰飲一降 , 苔必轉黃 。 此殆云遮霧隱之時 , 須具溫太真燃犀之照 , 庶不為病所欺 。 且昔人於溫證僅言逆傳 , 不言順傳 , 後世遂執定傷寒在足經 , 溫熱在手經 。 不知經絡貫串 , 豈容界限 。 喻氏謂傷寒亦傳手經 , 但足經先受之耳 。 吾謂溫熱亦傳足經 , 但手經先受之耳 。 一隅三反 , 既有其逆 , 豈無其順 ? 蓋自肺之心包 。 病機漸進而內陷 , 故曰逆 。 自肺之胃府 , 病機欲出而下行 , 故曰順 。 今邪雖順傳 , 欲出未能 , 所謂胃病則九竅不和 , 與逆傳神昏之犀角地黃湯證大相徑庭 。 郭雲臺云 : 胃實不和 , 投滾痰而非峻 , 可謂治斯病之真詮 , 遂疏小陷胸合蠲飲六神湯 , 加枳 、 樸 , 以蘆菔煮水煎藥 , 和入竹瀝一杯 , 送下礞石滾痰丸四錢 。 沈嫌藥峻 , 似有難色 。 孟英曰 : 既患駭人之病 , 必服駭人之藥 。 藥不瞑眩 , 厥疾勿療 , 盍再質之瘦石 、 聽泉乎 ? 沈頷之 。 王 、 顧閱方 , 僉以為是 , 且云如畏劑重 , 陸續徐投可也 。 翌日 , 孟英與聽泉會 , 診脈證不甚減 , 詢知昨藥分數次而服 , 孟英曰 : 是勢分力緩之故也 。 今可釋疑急進 , 病必轉機 。 聽泉深然之 , 病家亦膽壯矣 。 如法服下 , 黎明果解膠韌痰穢數升 , 各恙即減 , 略吐語言 , 稍啜稀粥 , 苔轉黃燥 。 藥改輕清 , 漸以向安 。 嗣與育陰柔肝而愈 。
金祿卿室 , 沈裕昆之女也 。 患溫 , 顧聽泉連進輕清涼解而病不減 , 氣逆無寐 , 咳吐黏痰 , 舌絳咽乾 , 耳聾譫語 , 旬日外始延孟英診焉 。 曰 : 體瘦 , 脈細數 , 尺中更亂 , 竟是陰氣先傷 , 陽氣獨發 , 所謂傷寒偏死下虛人 。 譬之火患將臨 , 既無池井 , 缸貯又空 , 縱竭心力 , 曷能有濟 ? 再四研詰 , 乃知發熱前一日 , 陡然帶下如崩 , 是真液早經漏泄矣 。 否則藥治未訛 , 胡反燎原益熾 , 痙厥之變 , 不須旋踵 。 祿卿堅懇勉圖 , 孟英以西洋參 、 生地 、 二冬 、 二至 、 元參 、 犀角 、 黃連 、 雞子黃 、 知母為方 。 另用石斛 、 龜板 、 鱉甲各四兩 , 左牡蠣一斤煮湯代水煎藥 。 顧聽泉又加阿膠 , 且云 : 我儕用此育陰鎮陽 , 充液息風大劑 , 焉能津枯風動 、 痙厥陡生乎 ? 服兩劑果不能減 。 後惑旁言而禱簽藥 , 附 、 桂 、 乾薑 , 罔知顧忌 , 徑至四肢拘攣而逝 。 是誤藥速其斃而增其慘也 。 繼而裕昆患濕溫 , 亦犯重暍而亡 。 珠小輝太守令嬡 , 驟患頤腫 , (此俗所謂蛤蟆瘟也 。 )連及唇鼻 , 乃至口不能開 , 舌不得出 , 孟英視之曰 : 溫毒也 。 用射干 、 山豆根 、 馬勃 、 羚羊 、 薄荷 、 銀花 、 貝母 、 花粉 、 杏仁 、 竹黃為劑 。 (仿普濟消毒飲意)並以紫雪搽於唇內 , 錫類散吹入咽喉 , 外將橄欖核磨塗腫處 , 果吐韌涎而腫漸消 , 詰朝即啜稀粥 , 數日而愈 。
濮樹堂室 , 懷妊五月患春溫 , 口渴善嘔 , 壯熱無汗 。 旬日後始浼孟英視之 , 見其煩躁譫語 , 苔黃不燥 , 曰 : 痰熱阻氣也 。 病不傳營 , 血藥禁用 。 試令按其胸次 , 果然堅痛 , 而大解仍行 , 法當開上 。 用小陷胸加石菖蒲 、 枳實 、 杏 、 貝 、 茹 、 郁 、 梔 、 翹等藥 , 蘆菔湯煎服 。 服二劑 , 神情即安 。 四帖 , 心下豁然 , 惟心腹如烙 , 嘔吐不納 , 改投大劑甘寒 , 加烏梅 , 頻啜漸康 。 秋間得子亦無恙 。 (孟英於溫熱痰飲獨有心得 , 故遇此等證 , 如摧枯拉朽 。 合觀諸案 , 可以得治溫病之法 。 )
許子雙令堂梁宜人 , 仲春之杪 , 偶患微感 , 醫與溫散 , 熱已漸退 。 孟英偶過診 , 右寸脈促數不調 , 因謂子雙曰 : 此風溫證 , 其誤表乎 ? 恐有驟變 。 渠復質之前醫 , 以為妄論 , 仍用溫燥 。 越二日 , 即見鼾睡 。 再延孟英診之 , 促數尤甚 , 曰 : 鼻息鼾矣 , 必至語言難出 , 仲聖豈欺我哉 ? 風溫誤汗 , 往往皆然 。 況在高年 , 殊難救藥 , 果浹旬而逝 。 (此證雖經仲景指出 , 而人多不識 、 往往雜藥亂投 , 卒至鼾睡而死 , 醫家 、 病家兩俱茫然 。 孟英此案可為仲景之功臣矣 。 )
姚某年未三旬 , 煙癮甚大 。 適伊母病溫而歿 , 勞瘁悲哀之際 , 吸受溫邪 , 脅痛筋掣 , 氣逆痰多 , 熱壯神昏 , 莖縮自汗 , 醫皆束手 。 所親徐麗生囑其速孟英診之 , 脈見芤數 , 舌絳無津 , 有陰虛陽越 、 熱熾液枯之險 。 況初發即爾 , 其根蒂之不堅可知 。 與犀 、 羚 、 元參 、 知母 , 壯水息風 ; 蓯蓉 、 楝實 、 鼠矢 、 石英 , 潛陽鎮逆 ; 沙參 、 麥冬 、 石斛 、 葳蕤 , 益氣充津 ; 花粉 、 梔子 、 銀花 、 絲瓜絡 , 蠲痰清熱 。 一劑知 , 四劑安 , 隨以大劑養陰而愈 。 (吸食鴉片之人 , 津液素虧 , 感受溫邪較平人倍重 。 非此標本並治之劑 , 必不救矣 。 )
姚令輿室 , 素患喘嗽而病春溫 。 (新舊合邪 。 )醫知其本元久虧 , 投以溫補 , 痙厥神昏 , 耳聾譫語 , 面青舌絳 , 痰喘不眠 , (肺原包心而生 , 故肺熱必及於心 。 )皆束手矣 。 延孟英診之 , 脈猶弦滑 , 曰 : 證雖危險 , 生機未絕 , 遽爾輕棄 , 毋乃太忍 ? 與犀角 、 羚羊 、 元參 、 沙參 、 知母 、 花粉 、 石膏 , 以清熱息風 , 救陰生液 ; 佐蓯蓉 、 石英 、 鱉甲 、 金鈴 、 旋覆 、 貝母 、 竹瀝 , 以潛陽鎮逆 , 通絡蠲痰 。 三劑而平 , 繼去犀 、 羚 、 石膏 , 加生地黃 , 服旬日而愈 。 仲秋令輿病 , 竟誤服溫補 , 數日而殞 , 豈非命耶 ?
韓組林年近古稀 , 孟冬患肢厥頭腫 , 譫語遺溺 。 包某作虛風類 , 進以溫補 , 勢益劇 。 孟英脈之 , 脈弦數右滑溢 , 乃痰熱內阻 , 風溫外侵 , 與羚 、 貝 、 茹 、 梔 、 翹 、 薇 、 桑 、 菊 、 丹皮 、 花粉 、 旋覆 , 以蘆菔湯煎服而瘳 。
余侄森伯 , 患發熱面赤 , 渴而微汗 , 孟英視之 , 曰 : 春溫也 。 乘其初犯 , 邪尚在肺 , 是以右寸之脈洪大 , 宜令其下行 , 由腑而出 , 則即可霍然 。 投知母 、 花粉 、 冬瓜子 、 桑葉 、 杷葉 、 黃芩 、 葦莖 、 梔子等藥 , 果大便連瀉極熱之水二次 , 而脈靜身涼 , 知飢啜粥 , 遂痊 。 設他人治之 , 初感總用汗藥 , 勢必釀成大證 。
陳建周令郎 , 患春溫 , 初起即神氣躁亂 , 驚懼不眠 , 兩脈甚數 。 孟英謂溫邪直入營分也 。 與神犀丹 , 佐紫雪 , 兩劑而瘥 。 夏間 , 吳守旃暨高若舟令郎 、 胡秋紉四令愛患溫 , 初起即肢瘛妄言 , 神情瞀亂 , 孟英皆用此法 , 尋即霍然 。 世人每執汗解之法 , 為初感之治 。 孰知病無定體 , 藥貴得宜 , 無如具眼人稀 , 以致夭枉載道 , 歸諸天數 , 豈盡然哉 !
王皺石廣文令弟 , 患春溫 , 始則譫語發狂 , 連服清解大劑 , 遂昏沉不語 , 肢冷如冰 , 目閉不開 , 遺溺不飲 , 醫皆束手 。 孟英診其脈弦大而緩滑 , 黃膩之苔滿布 , 穢氣直噴 。 投承氣湯 , 加銀花 、 石斛 、 黃芩 、 竹茹 、 元參 、 石菖蒲 , 下膠黑矢甚多 , 而神稍清 , 略進湯飲 。 次日 , 去硝 、 黃 , 加海䖳 、 蘆菔 、 黃連 、 石膏 。 服二劑 , 而戰解肢和 , 苔退進粥 , 不勞餘力而愈 。 繼有張鏡江邀治葉某 , 又錢希敏之妹丈李某 , 孟英咸一下而瘳 。 惟吳守旃之室 , 暨鄭又僑 , 皆下至十餘次始痊 。 今年時疫盛行 , 醫多失手 , 孟英隨機應變 , 治法無窮 , 救活獨多 , 不勝縷載 。 (此正吳氏所謂涼藥無滌穢之功 , 而反冰伏其邪也 。 吳又可之法 , 切於疫而不甚切於溫 , 觀此可見 。 )
又顧氏子患發熱 , 獨熾於頭 , 醫進發散 , 汗出不解 , 胸次痞悶 , 便滯溺艱 , 舌絳口乾 , 飲不下膈 , 不眠頭痛 , 脈數而弦 。 孟英曰 : 體質素虛 , 熱薄於肺 , 痰結於胸 , 治宜輕解 , 羌 、 防 、 柴 , 葛 , 惡可妄投 ? 膏粱與藜藿有殊 , 暑熱與風寒迥異 。 治上焦如羽 , 展氣化宜輕 。 以通草 、 葦莖 、 冬瓜子 、 絲瓜絡 、 紫菀 、 枇杷葉 、 射干 、 兜鈴 、 白前九味 , 天泉水急火煎服 , 覆杯即已 。 蓋席豐履厚之家 , 密室深居 , 風寒濕三氣所不能侵 , 惟暑燥之邪易於吸受 , 誤用溫散 , 最易劫津 。 若田野農夫 , 櫛風沐雨 , 肌堅氣實 , 當用辛溫 。 設進輕清 , 焉能濟事 ? 故醫者須量體以裁衣 , 弗膠柱而鼓瑟也 。 (炳按 : 汪謝城云 : 覆杯即已 。 下宜刪去 , 以言過當也 。 若然則藜藿人溫證暑證 , 亦可用辛溫矣 。 此評甚是 。 )
關寅伯贊府家某廚患春溫 , 渠主人穎庵治之弗瘳 , 為速孟英診焉 。 脈來弦軟而寸數 , 舌絳苔黑而神昏 , 譫渴溺紅 , 胸腹拒按 , 是雙傳證也 。 夫順傳者宜通其胃 , 逆傳者宜清其營 , 治法不容紊也 。 然氣血流通 , 經絡貫串 , 邪之所湊 , 隨處可傳 , 其合其分 , 莫從界限 。 故臨證者宜審病機而施活變 , 弗執死法以困生人 。 此證屬雙傳即當雙解 , 予涼膈散加犀角 、 菖蒲 、 元參下之 , 果愈 。
梅里任會嘉令正 , 年逾五旬 , 季春患證漸劇 。 訪余視之 , 身熱頭疼 , 凜寒胸悶 , 氣衝不寐 , 神憊音低 , 口渴嗽痰 , 乾嘔便閉 , 脈甚細軟 。 延已旬余 , 咸以為虛 , 欲投補劑 。 余謂陰分雖虧 , 氣鬱痰滯 , 溫邪留戀 , 胡可補邪 ? 輕展清宣 , 庶乎合拍 。 以蔥豉合小陷胸 , 加南沙參 、 射干 、 馬兜鈴 、 通草 、 竹茹 , 二劑 , 而熱退嘔止 。 去蔥 、 豉 、 兜 、 射 , 加梔 、 貝 、 芩 、 菖 , 三帖而便行 , 胸適得寐知飢 。 改投柔木涵陰而愈 。
濕溫
季秋 , 顧聽泉邀孟英視康康侯副轉之恙 , 切其脈滑數 , 而右歇左促 , 且肝部間有雀啄 , 氣口又兼解索 , 望其面宛如熏黃 , 頭汗自出 , 呼吸粗促 , 似不接續 , 坐臥無須臾之寧 , 便溺澀滯 , 渾赤極臭 , 心下堅硬拒按 , 形若覆碗 , 觀其舌色 , 邊紫苔黃 , 殊不甚乾燥 , 問其所苦 , 曰 : 口渴甜膩 , 不欲飲食 , 苟一閤眼 , 即氣升欲喘 , 煩躁不能自持 , 胸中懊憹 , 莫可言狀 。 孟英曰 : 此由濕熱誤補 , 漫無出路 , 充斥三焦 , 氣機為其阻塞而不流行 , 蔓延日久 , 津液為之凝滯而成痰飲 。 不啻人禽雜處 , 苗莠同疇 , 邪正混為一家 。 醫見肢冷自汗 , 不知病由壅閉而然 。 欲以培正 , 而邪氣方張 , 得補反為樹幟 , 豈非資寇兵而齎盜糧哉 ! 非其類者鋤而去之 , 乃為吃緊之治 。 聽泉曰 : 良是也 。 夏間起病 , 聞自心悸少寐 , 楊某以為虛而補之 。 時尚出差辦事 , 暑濕外侵 , 受而不覺 , 迨闈差未竣 , 其病斯發 , 而諸醫之藥 , 總不外乎溫補一途 , 以致愈補愈劇 。 今擬溫膽法待君可否 ? 孟英曰 : 脈證多怪 , 皆屬於痰 。 今胸痞如斯 , 略無痰吐 , 蓋由痰能阻氣 , 氣不能運痰耳 。 宜於溫膽中 , 加薤白 、 蔞仁 , 通其胸中之陽 ; 又合小陷胸 , 為治飲痞之聖法 ; 參以梔豉 , 泄其久郁之熱 , 以除懊憹 ; 佐以蘭草 , 滌其陳腐之氣而醒脾胃 。 聽泉深然之 , 連投二劑 , 各恙皆減 , 脈亦略和 。 而病者以為既系實證 , 何妨一瀉而去之 , 連服大黃丸二次 , 承氣湯半帖 。 孟英急止之 , 曰 : 畏虛進補固非 , 欲速妄攻亦謬 。 蓋濕蒸為熱 , 灼液成痰 , 病非一朝一夕而成 , 治以上下分消為是 。 不比熱邪傳府 , 可一瀉而愈也 。 越日 , 下部果漸腫 。 孟英曰 : 攻痞太速之戒 , 古人不我欺也 。 與聽泉商 , 以前法加黃芩 , 合瀉心意 , 再配雪羹投之 , 痰果漸吐 , 痞亦日消 。 而自腹至足 , 以及莖囊 , 腫勢日加 。 孟英謂勢已如此 , 難以遽消 , 但從三焦設法 , 則自上而下 , 病必無虞 。 與聽泉商 , 用河間桂苓甘露飲意 。 而姚平泉孝廉 , 力主崇土勝濕之法 , 深以寒涼為不可用 。 眾議仍投前日之藥 , 孟英曰 : 前藥原可服也 , 嫌力不足耳 。 次日 , 痰中帶血甚多 , 孟英曰 : 濕熱薰蒸不已 , 自氣及營矣 。 與聽泉暨王子能參軍商 , 以知 、 柏 、 生地 、 犀角 、 鱉甲 、 白芍 、 苡仁 、 貝母 、 石斛 、 茅根 、 麥冬 、 滑石 、 梔子 、 藕汁 、 童溺 , 投之而止 。 逾數日又吐 , 且肢冷自汗 , 心餒畏脫 。 姚平泉謂氣不攝血 , 當主歸脾湯以統之 。 舉家皇皇 , 連請診脈者三次 , 孟英曰 : 脈來屢變 , 陳芝江所以不能指實其病 , 而楊阮諸人 , 皆疑為大虛之候也 。 然望聞問切 , 不可獨憑於指下 。 今溲如赭石湯 , 渾赤有腳 , 其為濕熱之病 , 昭昭若揭 。 初傷於氣分 , 則津液受灼以為痰 。 漸及於營分 , 則陰血不安而妄溢 。 邪氣內盛 , 豈非病實 ? 而真實類虛 , 吾不受病之欺也 。 堅守前議 , 靜鎮不搖 。 服二劑果止 。 孟英曰 : 血之復吐也 , 由於氣分之邪以擾及也 。 欲清氣道之邪 , 必先去其邪所依附之痰 。 蓋津液既為邪熱灼爍以成痰 , 而痰反即為邪熱之山險也 。 不妨峻攻其實 , 而緩行其勢 。 初進滾痰丸三錢 , 得下泄氣一次 。 副轉云 : 四十日來未有之通暢也 。 連投數日 , 始解膠痰黑矢多遍 , 而小溲亦漸清長 , 苔色亦退 , 寢食遂安 , 惟下部之腫猶爾也 。 馬香崖 、 陸虛舟皆主實脾行水之法 , 孟英曰 : 諦參脈證 , 病不在脾 , 況善飢便燥 , 口渴溺多 , 吾方慮轉消證 , 亟投甘潤之不遑 , 惡可滲利傷陰 、 補土劫液耶 ? 且脾虛下陷之腫 , 與濕盛而腫之腫 , 其膝之上下 、 內外形勢 , 必然相貫 , 今膝之上下 、 內外 、 凹凸迥判 , 毫不毗連 。 蓋由濕熱所釀之痰飲 , 既誤補而痞塞中焦 , 復妄攻以流竄隧絡 , 所謂不能一蕩而蠲 , 勢必旁趨四射 , 吾當以法取之 。 會又咳痰帶血 , 而精神食飲如常 , 孟英曰 : 無恐也 。 此乃前次嚼三七太多 。 兜澀留瘀 , 最不宜用 , 吐而去之極妙 。 但須金水同治 , 冀咳止而血絡不震動為要耳 。 與甘露飲 , 加藕汁 、 童溺服之 , 四劑而止 , 咳嗽亦寧 。 於是專治其下部之腫 , 以固本加知 、 柏 、 貝母 、 花粉 、 旋覆 、 橘絡 、 絲瓜絡 、 羚羊角 、 楝實 、 蔥須 、 豆卷 、 薏苡 、 竹瀝 , 出入為劑 。 二三帖間 , 其高突隆腫之處 , 即覺甚癢 , 搔之水出如汗 , 而作蔥氣 。 六七日後 , 兩腿反覺乾瘦燥痛 , 莖囊亦隨之而消矣 。 孟英曰 : 用此潤藥消腫 , 尚且干痛咽燥 , 設從他議而投燥脾利水之法 , 更當何如哉 ? 蓋寒濕則傷陽 , 熱濕則傷陰 , 血液皆陰也 。 善後之法 , 還宜滋養血液 , 稍佐竹瀝以搜絡中未淨之痰 , 使愈後不為他日之患 , 更屬法中之法 。 服之飲食中節 , 便溺有權 , 幸無消渴之虞 , 而竟愈焉 。 (前云不可妄攻 , 此又投峻下之劑 , 何也 ? 蓋前徒攻其熱 , 故不中病 , 而致生他證 。 此則直攻其痰 , 始能與病相當也 。 )
程庭乃郎芷香 , 今春病溫而精關不固 , 旬日後陡然莖縮寒顫 , 自問不支 。 人皆謂為虛瘧 , 欲投參附 。 孟英曰 : 非瘧也 。 平日體豐多濕 , 厚味釀痰 , 是以苔膩不渴 , 善噫易吐 , 而吸受風溫 , 即以痰濕為山險 。 乘其陰虧陽擾 , 流入厥陰甚易 , 豈容再投溫補 , 以劫液錮邪 , 而速其痙厥耶 ? 伊家以六代單傳 , 父母深憂之 , 堅求良治 。 孟英曰 : 予雖洞識其證 , 而病情轇轕 , 縱有妙劑 , 難許速功 , 治法稍乖 , 亦防延損 。 雖主人篤信 , 我有堅持 , 恐病不即瘳 , 必招物議 , 中途岐惑 , 其過誰歸 ? 倘信吾言 , 當邀顧聽泉會診 , 既可匡予之不逮 , 即以杜人之妄議 , 程深然之 。 於是王顧熟籌妥治 , 午後進肅清肺胃方以解客邪 , 蠲痰濕而斡樞機 。 早晨投涼腎舒肝法 , 以靖浮越 , 搜隧絡 , 而守關鍵 , 病果遞減 。 奈善生嗔怒 , 易招外感 , 不甘淡泊 , 反復多次 。 每復必莖縮寒顫 , 甚至齒縫見紫血瓣 , 指甲有微紅色 , 溺短而渾黑極臭 。 孟英曰 : 幸上焦已清 , 中樞已運 , 亟宜填腎陰 、 清肝熱 。 以西洋參 、 二冬 、 二地 、 蓯蓉 、 花粉 、 知 、 柏 、 連 、 楝 、 斛 、 芍 、 石英 、 牡蠣 、 龜板 、 鱉甲 、 阿膠 、 雞子黃之類 , 相迭為方 。 大劑連服二十餘帖 , 各恙漸退 。 繼以此藥熬膏晨服 , 午用繆氏資生丸方 , 各品不炒 , 皆生曬研末 , 竹瀝為丸 , 枇杷葉湯送下 。 服至入秋 , 始得康健 。 孟英曰 : 古人丸藥皆用蜜 , 最屬無謂 , 宜各因其證而變通之 , 此其一法也 。 (此四損證之最重者 , 治稍不善 , 變證紛如 , 便不可保 。 此案深可為法 。 )
邵魚竹給諫患感 , 楊某作瘧治不應 , 始迓孟英診之 。 脈軟汗多 , 熱不甚壯 , (熱為濕所持故脈軟 。 )苔色厚膩 , 嘔惡煩躁 , 痰多腿痠 , 顯是濕溫 。 因謂其令郎子旃曰 : 濕溫者 , 濕蘊久而從時令之感以化熱也 , 不可從表治 , 更勿畏虛率補 , 與宣解一劑 , 各恙頗減 。 奈眾楚交咻 , 謂病由心力勞瘁而來 , 況汗多防脫 , 豈可不顧本原 ? 群醫附和 , 遂服參 、 歸 、 熟地之藥 。 (增濕益熱 , 宜乎不救 。 )病日以劇 。 最後吳古年診之云 : 此濕溫也 , 何妄投補劑 ? 然已末從挽救 。 交十四日而殞 , 始悔不從王議 。
康康侯司馬之夫人 , 久傷謀慮 , 心火外浮 , 面赤齒疼 。 因啖西瓜 , 遂脘悶不舒 , 喜得熱按 , (此寒濕鬱閉其熱也 , 用辛通淡滲之一劑斯愈矣 。 )泄瀉不飢 , 自覺舌厚數寸 , 苔色灰膩 。 孟英與厚朴 、 滑石 、 蔥白 、 薤白 、 枇杷葉 、 橘皮 、 薄荷 、 旋覆 、 省頭草 , 一劑霍然 。
仲秋久雨 , 吳汾伯於鄉試後患恙 , 自言坐於水號 , 浸及於膝 , 人皆以為寒濕之病 。 孟英切脈甚數 , 溲赤苔黃 , 口乾燥嗆 , 因謂其尊人醞香曰 : 病由暑濕 , 而體極陰虧 , 已從熱化 , 不可以便泄而稍犯溫燥之藥 。 先與輕清肅解 , 繼用甘涼撤熱 , 漸能安穀 。 半月後 , 熱始退盡 , 而寢汗不眠 , 投以大劑滋填潛攝之藥 , 兼吞五味子磁朱丸數十帖 , 乃得康復 。 此證誤治即敗 , 少謬亦必成損 。 苟非誠信於平日 , 焉能誠服於斯時 ? 聞其寢汗不收 , 夜不成寐之間 , 旁言嘖嘖 。 孟英恐其搖動主意 , 必致全功盡棄 , 囑其邀顧聽泉 、 許芷卿質政 , 而顧 、 許咸是孟英議 , 於是主人之意甚堅 , 而大病乃痊 , 籲 ! 談何易耶 !
翁嘉順之婦弟吳某 , 勞傷之後 , 發熱身黃 , 自以為脫力也 。 孟英察脈軟數 , 是濕溫重證 , 故初起即黃 。 亟與清解 , 大便漸溏 , 小溲甚赤 。 濕熱已得下行 , 其熱即減 。 因家住茅家埠 , 吝惜輿金 , 遽爾輟藥 。 七八日後復熱 , 譫語昏聾 , 抽痙遺溺 , 再懇孟英視之 。 濕熱之邪擾營矣 。 投元參 、 犀角 、 菖蒲 、 連翹 、 竹茹 、 竹葉 、 銀花 、 石膏 , 泄衛清營之法 , 佐牛黃丸 、 紫雪丹而瘳 。 臀皮已塌 , 亟令貼羊皮金 , 不致成瘡而愈 。
慶雲圃觀察令郎 , 恩蔭堂司馬 , 陡患偏墜 , 醫與茴香 、 蘆巴 、 烏藥 、 荔核等劑 , 遂痛不可忍 。 浼趙棠村鹺尹邀孟英視之 , 按其脈膚甚熱 , 曰 : 非疝也 。 睪丸腫痛 , 必偏於右 , 此濕熱時邪也 。 設以疝治之必成癰 。 按法治之 , 果覆杯而痛減 , 三服而便行熱退 。 因食羊肉 , 腫痛復作 , 再與清解 , 諄囑慎口腹而瘳 。
吳憲章年逾花甲 , 患感 , 醫知其為濕溫也 , 投藥不應 , 而仍能起榻理事 。 石北涯拉孟英視之 , 冀其勿致加劇 。 及診脈左寸數疾 , 余皆軟大 , 穀食略減 , 便溏溲少 , 苔色膩黃 , 舌尖獨黑 , 孟英不肯予方 , 人咸詫之 , 因曰 : 證原不重 , 吾以脈象舌色察之 , 是平昔曲運心機 , 離火內亢 , 坎水不制 , 勢必自焚 , 況兼濕溫之感乎 ? 果數日而殞 。
黃純光年七十八歲 , 患濕溫 , 至旬余 , 脈形歇代 , 呃忒連朝 , 諸醫望而畏之 。 孟英診曰 : 脈雖歇 , 而弦搏有根 , 是得乎天者厚 , 雖屬高年 , 猶為實象 。 參以病深聲噦 , 原非小故 , 而二便窒澀 , 苔膩而灰 , 似府氣未宣 , 痰濕熱阻其氣化流行之道也 。 清宣展布尚可圖焉 , 何新之韙其議 。 因以旋 、 茹 、 梔 、 楝 、 杷 、 杏 、 萸 、 連 、 菀 、 蔞 、 雪羹為劑 , 片通草一兩煎湯煮藥 , 投匕即減 。 數服而大吐膠痰 , 連次更衣 , 遂安粥食 。 惟動則嗽逆 , 漸露下虛之象 。 予西洋參 、 龜板 、 牡蠣 、 蓯蓉 、 石斛 、 牛膝 、 冬蟲夏草 、 石英 、 茯苓 、 當歸等藥 , 而各恙遞安 , 繼加砂仁 、 熟地而起 。
沙沛生鹺尹 , 患身熱頭重 , 腹脹便溏 , 脘悶不飢 , 口流涎沫 , 腿痠溺少 , 脈軟神疲 。 孟英診曰 : 內濕素盛 , 兼吸客邪 , 不可謂值此亢旱之年 , 竟無氾濫之病也 。 予檳 、 樸 、 蔻 、 苓 、 豬 、 澤 、 橘 、 半 、 防己 、 秦艽之劑 , 小溲雖行 , 其口涎水流出尤多 , 病遂以愈 。 既而其子龍官初次患瘧 , 耳聾舌絳 , 溺赤痰多 , 脈數而弦 , 寒微熱甚 。 幼科云胎瘧不能即愈 , 孟英曰 : 此齊東野語也 。 予滑石 、 竹茹 、 知母 、 花粉 、 苓 、 翹 、 橘 、 半 、 青蒿 、 鱉甲 , 八帖而痊 。
沈南臺 , 年三十七歲 , 初冬在鄉收租 , 將歸飽啖羊肉麵條 , 途次即發熱頭疼 。 到家招沈某視之 , 謂其體豐陽氣不足 。 以致傷寒夾食 。 表散消導之中 , 佐以姜附 。 數帖後 , 熱壯神昏 , 諸醫束手 。 交八日 , 所親許錫卿 、 吳久山交薦孟英圖之 。 苔色黃膩 , 口不甚渴 , 粒米不沾 , 時時火升 , 汗躁譫語 , 溲赤便秘 , 面晦睛紅 , 呼吸不調 , 胸前拒按 , 脈則虛軟 , 微帶弦滑 , 不甚鼓指 , 曰 : 體氣素虧 , 然脈證太覺懸殊 , 必因痰阻清陽 , 故氣壅塞而脈更無力也 。 劑以小陷胸合雪羹 , 加旋 、 菖 、 薤 、 枳 、 梔子 、 膽星 , 服後痰即吐 , 脈較起 。 再服譫語息 , 三服痰中帶出紫血數塊 , 四服熱退而汗躁胥蠲 。 七服苔淨胸舒 , 溲長口渴 , 改予甘涼濡潤之法 。 服數帖痰已漸少 , 舌布新苔而仍不更衣 , 覺有穢氣上衝 , 亦不知飢 , 仍予甘涼養胃 , 佐以蘭葉 、 野薔薇露 , 降其濁氣 。 數帖後 , 穢氣除 , 粥食進 , 但不大解 , 家人憂之 , 孟英曰 : 既無所苦 , 能食脈和 , 靜俟水到渠成 , 不可妄行催動也 。 既而加谷起床 , 便猶不解 。 病者停藥旬日 , 計起病已交一月矣 。 粥嫌不飽 , 意欲食飯 , 復請孟英商之 , 孟英曰 : 可食也 。 藥則不當停 , 亟宜培養涵濡 , 俾其轉運也 。 授參 、 朮 、 歸 、 蓯 、 杞 、 麻 、 半 、 芍 , 少佐枳殼為方 。 服十二劑 , 始得暢解堅矢 。 嗣與峻補善後 , 尋即復元 。 續有宣氏婦脈體極虛 , 患溫而胸次痞悶 , 苔黃垢膩 , 醫皆畏難而退 。 孟英以輕清肅化之藥數劑 , 苔退胸舒 , 即能進粥 。 隨予生津養血 , 又旬日更衣而愈 。 觀此則黃苔宜下之說 , 須合脈體以為可否也 。
冬溫
周曉滄乃郎品方 , 患冬溫 , 所親顧聽泉知其體屬陰虧 , 病非風寒也 , 不犯一分溫升之品 , 而證不能減 , 勢頗可危 , 乃虛懷轉邀孟英診之 。 曰 : 所治良是也 。 但於方中加貝母 、 杏仁 、 紫菀 、 冬瓜子等味與之 , 遂效 。 可見藥貴對病 , 雖平淡之品 , 亦有奇功 。 孟英嘗云 「 重病有輕取之法 」, 於此可見 。
癸卯春 , 邵秋子令堂 , 年近六旬 , 患寒熱如瘧者久矣 。 諸醫雜治罔效 , 孟英視之曰 : 此濕邪久蘊 , 已從熱化 , 誤投提補 , 動其肝陽 , 痰飲因而上逆 。 與通降之法 , 寒熱即減 。 而包某謂瘧久陰虛 , 理宜滋養 。 病家聞之近是 , 遂進首烏 、 鱉甲等藥 , 漸至脈伏胸痞 , 呃忒自汗 , 渴飲不食 , 顴赤便泄 。 包某束手 , 疏生脈散以塞責 , 舉家彷徨 。 再求孟英診之 , 曰 : 此滋膩阻塞氣機 , 清陽不司旋運 , (喜用熟地者鑑之 。 )痰飲閉滯隧絡 , 非脫象也 , 補藥不可進 。 以栝蔞 、 薤白 , 合小陷胸 , 加菖蒲 、 竹茹 、 旋覆 、 貝母 、 杏仁 、 紫菀 、 枇杷葉投之 , 呃止脈出 , (清熱滌飲 , 旋轉氣機 , 以救滋膩之失 。 )大有轉機 。 而鄭某謂病固屬痰 , 須溫熱以宣通 , 勿寒涼而凝遏 , 病家又惑焉 。 薑桂頻投 , 既而唇腫咽疼 , 不能進飲 , 舌乾短硬 , 難出語言 。 復請孟英救療 , 與犀角地黃湯 , 加元參 、 知母 、 銀花 、 竹黃 、 花粉 、 膽星 、 石菖蒲 、 竹瀝之類 , (甘寒生津以救燥烈之失 。 )六七劑吐出極臭膠痰甚多 , 粥飲漸進 , 此第三次生機也 。 奈狂瀾莫障 , 邪說橫行 , 輒以涼藥不宜擅服 , 久病必定元虛 , 甘言悅耳 , 遂至升散溫補 , 各逞所能 ; 符咒乩方 , 罔不偏試 。 延至仲夏 , 齶腐齦糜 , 唇高數寸 , 竟成燎原莫救 。 仍懇孟英設法 , 乃堅辭不能措手 。 付局醫黃某敷治 , 腫爛日甚而終 。
戴氏婦 , 年五十六歲 , 仲冬患感 。 初服楊某歸 、 柴 、 丹參藥一劑 , 繼服朱某乾薑 、 蒼朮 、 厚朴藥五劑 , 遂崩血一陣 , 謂其熱入血室 , 不可治矣 。 始延孟英診之 , 脈形空軟促數 , 苔黑舌絳 , 足冷而強 , 息微善笑 , 詢其汛斷逾十載 , 曰 : 冬溫失於清解 , 營血暴脫於下 , 豈可與熱入血室同年而語耶 ? 必由誤服熱藥所致 。 因檢所服各方而嘆曰 : 小柴胡湯與冬溫何涉 ? 即以 《 傷寒論 》 亦不能初感即投 。 況以丹參代人參 , 尤為悖謬 。 夫人參補氣 , 丹參行血 , 主治天淵 。 不論風寒暑濕各氣初感 , 皆禁用血藥 , 為其早用反致引邪深入也 。 既引而入 , 再誤於辛熱燥烈之數投 , 焉得不將其僅存無幾之血 , 逼迫而使之盡脫於下乎 。 女人以血為主 , 天癸既絕 , 無病者尚不宜有所漏泄 , 況溫邪方熾 , 而陰從下脫 , 可不畏哉 。 病家再四求治 , 孟英與西洋參 、 蓯蓉 、 生地 、 犀角 、 石斛 、 生芍 、 銀花 、 知母 、 麥冬 、 甘草 、 蔗漿 、 童溺 , 兩劑足溫 , 舌潤 , 得解醬糞 , 脈數漸減而軟益甚 。 乃去犀角 , 加高麗參 , 數帖 , 脈漸和 , 熱退進粥 。 隨以調補 , 幸得向安 。 (即熱入血室 , 亦豈不可治之證 。 可見此人並不知熱入血室為何病 , 第妄指其名耳 。 )
王開榮素患痰嗽 , 兼有紅證 。 今冬病頭疼發熱 , 渴飲不飢 , 便溏溺少 , 譫語神昏 , 自述胸中冷氣上衝 。 醫見其面赤痰喘 , 欲投附 、 桂 、 黑錫丹等藥 。 所親翁嘉順囑勿輕服 , 為延孟英診之 。 脈滑且數 , 曰 : 溫邪挾宿飲上逆 , 法當清解 , 與北沙參 、 冬瓜子 、 知母 、 滑石 、 花粉 、 石菖蒲 、 貝母 、 杏仁 、 蘆根 、 蔥白 、 淡豉 、 竹瀝 。 兩劑後面赤退 , 乃去蔥豉 , 加麥冬 、 桑葉 、 枇杷葉 。 數帖熱去瀉減 , 譫語止 , 頭痛息 , 喘定神清 , 乃裁菖 、 滑 , 加梨汁 、 地慄 、 海䖳 。 服數日 , 痰漸少 , 欲漸安 , 渴止溺行 。 始進養陰法 , 遂以霍然 。 (此人胃氣素不清肅 , 又兼陰虛挾飲 , 故感受溫邪 , 彌見轇轕 。 非此始終如法施治 , 殊難奏效也 。 )
石子章患腹脹 , 朱某與大劑溫補之藥 , 殊若相安 , 孟英見而非之 。 彼云 : 服之略不助脹 , 正須多服圖痊 , 君何疑焉 。 孟英曰 : 形瘦脈數 , 舌色乾紅 , 此為陰虛熱脹 。 昔年範次侯室暨楊改之如君之恙皆類此 , 醫咸攻補偏施 , 病無小效 。 吾以極苦泄熱微辛通絡之法投之 , 應手而瘳 。 今子病初起時 , 脹不礙食 , 證非氣分可知 , 而溫補不助脹 , 遂服之不疑 。 不知陰愈耗 , 絡愈痹 , 脹雖不加 , 而肌愈削 , 脈愈數 , 干嗆氣急 , 與女子之風消 、 息賁何以異耶 ? 尋果不起 。 予按 : 喻氏始言男子亦有血蠱證 , 可見男女雖別 , 而異中有同 , 同中有異 , 臨證者不可膠柱以鼓瑟也 。
沈春暘之母 , 偶患咽喉微痛 , 服輕清藥一劑 , 即覺稍安 , 且起居作勞如常 。 第五日 , 猶操針黹至四鼓 。 第六日 , 忽云坐立不支 , 甫就榻即昏沉如寐 。 亟延王瘦石視之 , 用犀角地黃湯 , 化萬氏牛黃丸灌之 。 繼邀徐小坡 , 亦主是湯 。 云 : 恐無濟 。 乃邀孟英決之 。 切其脈 , 左數右滑 , 皆極虛軟 , 曰 : 王 、 徐所見極是 。 但雖感冬溫 , 邪尚輕微 。 因積勞久虛之體 , 肝陽內動 , 爍液成痰 , 逆升而厥 , 儼似溫邪內陷之候 。 方中犀角靖內風 , 牛黃化痰熱 , 不妨借用 , 病可無虞 , 今日不必再投藥餌矣 。 翼日復診 , 神氣雖清 , 苔色將黑 , 孟英與肅肺蠲痰 、 息風充液之劑 , 熱退而苔色鬆浮 。 孟英曰 : 舌將蛻矣 。 仍與前藥 。 越宿視之 , 苔果盡褪 , 宛如脫液之舌 。 且嘔惡時作 , 大解未行 。 孟英於甘潤生津藥內 , 仍佐竹茹 、 竹瀝 、 柿蒂 、 海䖳 。 數劑嘔止便行 , 而舌上忽布白腐之苔 , 以及齒齦唇頰 , 滿口遍生 , 揩拭不去 。 人皆異之 , 孟英堅守清肅肺胃 , 仍佐茹 、 瀝 , 加橄欖 、 銀花 、 建蘭葉 。 數劑 , 白腐漸以脫下 , 舌色始露 。 惟啜粥則胸次梗梗不舒 , 夜不成寐 。 孟英曰 : 胃汁不充 , 熱痰未淨也 , 仍守前議 。 病家疑之 , 復商於瘦石 , 瘦石云 : 勿論其他 , 即如滿口腐苔 , 酷似小兒鵝白 , 大方證甚屬罕見 , 苟胸無學識者見之 , 必按劍而詫 。 今醫者有不惑之智 , 而病家乃中道生疑 , 豈求愈之道耶 。 沈大愧服 , 一遵孟英設法 。 既而吐痰漸少 , 納穀頗適 , 兩脅又添辣痛 。 孟英診脈 , 左關弦數 , 曰 : 必犯忿怒矣 。 詰之果然 。 加梔 、 楝 、 旱蓮 、 女貞 、 生白芍 、 綠萼梅等 , 數服各恙皆安 。 膚蛻成片 , 而右腿腫痛不能屈伸 。 或疑風氣 , 思用艾灸 , 孟英急止之曰 : 此陰虧耳 , 誤灸必成廢疾 。 吾以妙藥奉贈 , 但不許速效也 。 疏方以西洋參 、 熟地黃 、 蓯蓉 、 桑椹 、 石斛 、 木瓜 、 歸 、 芍 、 二冬 、 杞 、 菊 、 楝實 、 牛膝 , 加無核白蒲桃干為劑 , 久服果得向愈 。 越三載以他疾終 。
吳馥齋室 , 春間娩子不育 , 汛事亦未一行 。 偶患嘔吐發熱 。 眩暈心嘈 , 大解溏泄 , 口渴溲痛 。 或疑其娠 , 或疑為損 , 孟英診曰 : 產及一載 , 而經不至 , 腹不脹 , 脈弦緩 , 非娠非損 , 乃血虛痰滯 , 而感冬溫也 。 以羚羊 、 淡豉 、 竹茹 、 白薇 、 梔子 、 杷葉 、 知母 、 蔥白 、 花粉投之 , 三劑熱退吐止 。 去蔥 、 豉 、 羚羊 , 加生地 、 甘草 、 橘皮 , 調之而愈 。
張肖江妹 , 暮冬患感 。 朱某進溫散藥數服 , 病日劇 。 比孟英視之 , 目瞪不語 , 面赤氣逆 , 晝夜需人抱坐 , 四日不著枕矣 。 乃冬溫挾痰 , 誤提而氣不肅降也 。 以旋 、 赭 、 杏 、 貝 、 花粉 、 茅根 、 冬瓜子 、 紫菀 、 薤白 、 蔞仁 、 蘇子 、 石菖蒲 、 竹瀝為劑 , 蘆菔湯煎 。 三帖大便行而能臥矣 , 自言胸中迷悶 , 改用小陷胸合三子養親 , 加沙參 、 知母 、 旋 、 貝 、 竹茹 、 枇杷葉 。 數劑熱退 , 知飢而愈 。 嗣有王炳華子患感 , 葉某用溫散藥而氣逆礙臥 。 四明老醫王秉衡 , 作腎虛不能納氣治 , 連服大劑溫補 , 喘嗽益劇 , 面浮跗腫 , 抬肩自汗 , 大渴脅痛 , 乞治於孟英 , 已半月不交睫矣 。 診其脈 , 右部弦大而強 , 舌根黑苔如煤者兩條 , 面黧形瘦 。 幸而大解溏泄 , 得能消受許多誤藥 。 徑與旋 、 赭 、 黃連 、 枳實 、 栝蔞 、 蘇子 、 杏仁 、 紫菀 、 生石膏 、 蘆菔汁 , 六大劑始能就枕 , 而大渴不止 , 脘腹反形痞脹 , 按之堅痛 。 乃去旋 、 赭 , 少加白芥子 、 半夏 、 薤白 。 兼令日啖北梨數十枚 。 服旬日 , 胸腹皆舒 , 苔色盡退 。 唯嗽未已 , 改用西洋參 、 杏 、 貝 、 蘆根 、 知母 、 冬瓜子 、 花粉 、 柿霜 、 杷葉 、 竹瀝 , 十許劑嗽止 , 而跗腫渴瀉亦皆霍然矣 。 凡啖梨三百餘斤 , 聞者莫不詫異 。
項肖卿家擁厚貲 , 人極好善 , 年甫三十五歲 , 體甚壯偉 , 微感冬溫 。 門下醫者進以薑桂之劑 , 即覺躁擾 。 更醫迎媚 , 徑用大劑溫補 , 兩帖後發狂莫制 。 又招多醫會診 , 僅以青麟丸數錢服之 。 所親梁楚生宜人聞其危 , 速孟英視之 , 業已決裂不可救藥 。 甚矣 ! 服藥之不可不慎也 。 富貴之家 , 可為炯戒 。
屠敬思體氣素弱 , 去冬因子殤於痘 , 醫與舒郁填陰 , 病日以劇 , 僉云不治 。 乃延孟英診之 , 兩關甚數 , 寸上洪滑 , 嗽逆痰多 , 臥不著枕 , 溺赤便難 , 極其畏冷 。 是冬溫未罷 , 誤補熱鬱之候 。 世間之死於勞損者 , 何嘗盡是虛證 , 每為補藥僨事 。 授以廓清肺胃之藥 , 周身發疥 , 各恙漸安 。 蘊伏既清 , 始投滋養善後 。 不僅病愈 , 次年春更得一子 。
本朝乾綱丕振 , 雀頂尚紅 , 冠飾朱纓 , 口燔菸草 , 皆為陽盛之象 , 是以火證偏多 。 夫藥者補偏之物 , 醫為救弊之人 , 豈可不識此大氣運 , 而硜硜然泥夫司天在泉以論治 , 何異癡人說夢耶 。 安徽人程某 , 在余姑丈許辛泉典中司會計 。 仲冬患感 , 醫者聞其病前一日 , 曾啖生蘆菔一枚 , 而大便又溏 , 苔色又白 。 今年又為濕土在泉 , 遂指為中虛寒濕之病 , 參朮附桂 , 多劑率投 , 馴致舌黑神昏 , 尚疑為大虛之候 。 禾中沈柳衣見之 , 知其藥誤 , 另招張鏡江診之 , 曰 : 冬溫也 。 連與犀角地黃湯而無起色 。 二十日外 , 始乞孟英視焉 。 舌縮底絳 , 苔黑如漆 , 口開莖萎 , 脈細數而弦 , 右則按之如無 。 陰液盡爍 , 溫毒深蟠 , 甘露瓊漿 , 不能復其已竭之津矣 。 俄而果敗 。
顧子襄體素豐 , 患頤腫 , 醫投升散之藥 , 神昏氣逆 , 鼻衄大流 。 伊舅氏朱生甫明經為延孟英視之 , 面赤音低 , 不眠脘悶 , 大渴溺赤 , 脈滑數而洪 , 曰 : 冬溫也 。 其苔色白而不燥者 , 內有伏痰耳 ; 便瀉如水者 , 肺熱下迫大腸耳 , 豈可以為寒乎 ? 予犀角 , 元參 、 旋覆 、 梔 、 芩 、 射干 、 竹茹 、 通 、 銀花 、 石菖蒲服之 , 衄止神清 , 瀉亦不作 , 去犀 、 射 , 加花粉 、 貝母 。 服二劑 , 解堅矢 , 吐膠痰 , 知飢熱退而愈 。 繼有朱氏子 , 右頸腫突 , 外科圍藥甚痛 , 身熱不飢 。 孟英診曰 : 冬溫耳 , 非患癰也 。 敷藥亟令洗淨 , 另以芙蓉葉杵爛塗之 。 投以清解肺衛藥 , 數日而痊 。
朱介眉 , 年逾花甲 , 患感於季冬 。 初服溫散 , 苔色遂黑 。 即投白虎 , 胸脅大疼 , 面赤不眠 , 口乾氣逆 , 音低神憊 , 溺赤便溏 , 醫者僉云不治 。 孟英切脈虛數而弦 , 是真陰素虧 , 痰多氣鬱 。 今年自夏徂冬 , 亢旱已極 , 所伏之邪 , 無非燥熱 。 稍一溫散 , 火即燎原 。 一見黑苔 , 即投白虎 。 而不知其樞機窒滯 , 氣道未舒 , 且陰液耗傷 , 亦非白虎湯僅能滌熱者之任也 。 予沙參 、 葦莖 、 竹茹 、 冬瓜子 、 絲瓜絡 , 展氣開痰 ; 蓯蓉 、 當歸 、 紫石英 、 冬蟲夏草 , 潛陽鎮逆 。 覆杯即減 , 旬日而瘥 。
三舍弟拜楓之室 , 汛後患感 , 孟英視曰 : 冬溫也 , 而營分素虧 , 左腹聚氣 。 肝陽爍液 , 痰阻樞機 。 脈數而虛 , 黃苔滿布 , 腰疼礙於呼吸 , 口淡不飢不渴 , 嗽則欲嘔 , 溲熱便秘 , 當變法治之 。 初授蔥 、 豉 、 連 、 楝 、 梔 、 薇 、 延胡 、 絲瓜絡 、 竹茹 , 少加蘇葉 。 服二劑 , 解溏矢 , 苔稍化而身熱退 。 起榻梳髮 , 復發熱 , 脈尚數 , 改用南沙參 、 枇杷葉 、 橘 、 斛 、 梔 、 薇 、 芩 、 翹 、 蘆菔 。 服二帖 , 脈數漸退 , 大解復行 , 心悸汗多 , 時或發熱 , 聞有譫語 , 脅痛不飢 , 苔色根黃 , 即參養血 。 以北沙參 、 歸身 、 石英 、 丹參 、 茯苓 、 黃連 、 萎蕤 、 甘草 、 小麥 、 紅棗核為方 。 服三帖 , 虛熱不作 , 譫語亦休 , 大解已堅 , 夜不成寐 , 不飢胸痞 , 痰滯未清也 。 為去後四味 , 加竹茹 、 半夏 、 鹽橘紅 、 薑汁炒梔子 。 二帖 , 痰果吐 , 胸漸舒 , 仍不知飢 , 神疲不語 , 脈甚細軟 。 乃去芩 、 連 、 梔 、 半 , 加石斛 、 麥冬 、 冬瓜子 、 藕 , 而易沙參以西洋參 , 用陳倉米湯煎藥 , 和入野薔薇露 。 服五帖 , 脈漸起 , 神亦振 。 七帖後 , 知飢 , 而苔花少液 。 去竹茹 、 冬瓜子 、 薔薇露 , 加甘草 、 生地 、 白蒲桃干 。 服二帖 , 粥食雖增 , 耳鳴神憊 。 復加枸杞 , 而地黃用熟者 , 易洋參以高麗參 。 服後苔淨加餐 , 再加黃耆 、 杜仲而愈 。 惟素患帶多 , 仿虎潛法善其後 , 汛至而康 。
蔣君寅昉太夫人患恙 , 適余在武林 , 專丁招往 。 病已七日 , 齦糜頤腫 , 寒熱時形 , 脘悶頭疼 , 不眠不食 , 苔黃便秘 , 脈數而弦 。 是冬令伏邪發為溫病 , 血虛肝旺 , 稟賦使然 。 以枳 、 桔 、 羚 、 翹 、 梔 、 菖 、 蔥頭 、 兜鈴 、 射干為前茅 , 三劑而腫消熱退 。 以小陷胸合梔豉 , 加菖 、 苓 、 竹茹 、 雪羹開中堅 , 亦三劑而便暢胸舒 , 漸啜糜粥 。 以西洋參 、 肉蓯蓉 、 麥冬 、 石斛 、 川貝母 、 竹茹 、 歸身 、 知母 、 黃連為後勁 , 漸安眠食而痊 。 其庶祖母年八十六歲 , 患胸悶便秘 , 少腹瘕痛 , 夜分凜寒 , 兩目更冷 , 不飲不食 , 口苦息粗 , 咸以高年為慮 。 按脈弦數而澀 , 此肝氣素滯 , 食阻上焦 , 升降並愆 , 故脈澀而息不調也 , 豈可誤以為正氣之衰乎 。 進枳 、 桔 、 蔞 、 薤 、 菖 、 菀 、 蘇 、 連 、 橘核 、 旋覆之方 , 投匕而瘥 。 次年春病復如是而較甚 , 余亦以此法瘳之 。 寅昉曾於去冬患血溢 , 與清舒肝膽而安 。 惟久患不眠 , 臂冷食少 , 自云服補心丹及知柏八味丸甚合 。 余曰 : 脈至弦細而緩 , 因賦質陰虧 , 心多思慮 , 五火內熾 , 爍液成痰 , 阻礙氣機 , 故脈證如是 。 滋膩之藥 , 不可再投 。 用沙參 、 丹參 、 絲瓜絡 、 茅根 、 旋覆 、 橘 、 半 、 菖 、 苓 , 服十餘劑而愈 。
伏熱
張養之弱冠失怙後 , 即遘無妄之疾 , 纏綿七載 , 罄其貲財 , 經百十三醫之手 , 而病莫能愈 。 因廣購岐黃家言 , 靜心參考 , 居然自療而痊 , 然鼻已壞矣 。 抱此不白之冤 , 自慚形穢 , 乃閉戶學書 , 專工作楷 , 其志良可悼也 。 孟英因與之交 , 見其體怯面青 , 易招外感 , 夏月亦著復衣 , 頻吐白沫 。 詢知陽痿多年 , 常服溫辛之藥 , 孟英屢諫之 。 而己亥九月間 , 患惡寒頭痛 , 自餌溫散不效 , 逆孟英診之 。 脈極沉重 , 按至骨則弦滑隱然 。 臥曲房密帳之中 , 爐火重裘 , 尚覺不足以禦寒 。 且涎沫仍吐 , 毫不作渴 , 胸腹無脹悶之苦 , 咳嗽無暫輟之時 。 惟大解堅燥 , 小溲不多 , 口氣極重耳 。 乃謂曰 : 此積熱深錮 , 氣機鬱而不達 , 非大苦寒以瀉之不可也 。 養之初猶疑焉 , 及見方案 , 辨論滔滔 , 乃大呼曰 : 弟之死生 , 系乎一家之命 , 唯君憐而救之 。 孟英慰之曰 : 我不惑外顯之假象 , 而直斷為實熱之內蘊者 , 非揣度之見 , 而確有脈證可憑 。 但請放心靜養 , 不必稍存疑畏 。 及二三帖後 , 病不略減 , 諸友戚皆詆藥偏於峻 , 究宜慎重服之 。 有於某者 , 揚言於其族黨曰 : 養之之命 , 必送於孟英之手矣 。 眾楚交咻 , 舉家惶惑 。 次日另延陳啟東暨俞某並診 , 孟英聞之 , 急詣病榻前謂曰 : 兄非我之知己也 , 則任兄服誰之藥 , 我不敢與聞也 。 兄苟裕如也 , 則任兄廣徵明哲 , 我不敢阻撓也 。 今兄貧士也 , 與我至交也 。 拮据資囊 , 延來妙手 , 果能洞識病情 , 投劑必效 , 則我亦當竭力慫恿也 。 第恐雖識是病 , 而用藥斷不能如我之力專而劑大也 。 苟未能確識是證 , 而以無毀無譽之方 , 應酬塞責 , 則因循養患 , 誰任其咎也 。 或竟不識是病 , 而開口言虛 , 動手即補 , 甘言悅耳 , 兄必信之 。 我不能坐觀成敗 , 如秦人視越人之肥瘠也 。 今俞某之方如是 , 陳醫殊可卻之 , 速著人趕去辭絕 , 留此一款 , 以作藥資 , 不無小補 。 況連服苦寒 , 病無增減 , 是藥已對證 。 不比平淡之劑 , 誤投數帖 , 尚不見害也 。 實由熱伏深錮 , 藥未及病 , 今日再重用硝 、 黃 、 犀角 , 冀頑邪蘊毒 , 得以通泄下行 , 則周身之氣機 , 自然流布矣 。 養之伏枕恭聽 , 大為感悟 。 如法服之 , 越二日大便下如膠漆 , 穢惡之氣 , 達於戶外 , 而畏寒即以遞減 , 糜粥日以加增 。 旬日後 , 糞色始正 。 百日後 , 康健勝常 。 嗣後 , 雖嚴冬亦不甚畏冷 。 偶有小恙 , 輒服清潤之方 , 陽道復興 , 近添一女 。 養之嘗頌於人曰 : 孟英之手眼 , 或可得而學也 。 孟英之心地 , 不可得而及也 。 我之病 , 奇病也 。 孟英雖具明眼 , 而無此種熱情 , 勢必築室道旁 , 亂嘗藥餌 , 不能有今日矣 。 況不但有今日 , 而十餘年深藏久伏之疴 , 一旦掃除 , 自覺精神勝昔 , 可為後日之根基 。 再生之德 , 不亦大哉 !
張氏婦患氣機不舒 , 似喘非喘 , 似逆非逆 , 似太息非太息 , 似虛促非虛促 , 似短非短 , 似悶非悶 , 面赤眩暈 , 不飢不臥 。 補虛清火 , 行氣消痰 , 服之不應 。 孟英診之曰 : 小恙耳 , 旬日可安 。 但須懲忿是囑 。 與黃連 、 黃芩 、 梔子 、 楝實 、 鱉甲 、 羚羊角 、 旋覆 、 赭石 、 海䖳 、 地慄為大劑 , 送當歸龍薈丸 。 未及十日 , 汛至其色如墨 , 其病已若失 。 後與養血和肝 , 調理而康 。
胡蔚堂舅氏 , 年近古稀 , 患囊腫 , 小溲赤短 , 寒熱如瘧 。 孟英曰 : 非外感也 , 乃久蘊之濕熱下流 , 氣機尚未宣泄 。 與五苓合滋腎 , 加楝實 、 梔子 、 木通 。 兩劑後 , 囊間出腥黏黃水甚多 , 小溲漸行 , 寒熱亦去 。 繼與知柏八味 , 去山藥 、 萸肉 , 加梔子 、 楝實 、 芍藥 、 苡仁等 , 久服而愈 。 壬寅夏 , 感受暑濕 , 誤投溫散 , 以致譫語神昏 , 勢瀕於危 , 而肛前囊後之間 , 潰出腥膿 , 瘡口深大 。 瘍科以為懸癰也 , 敷治罔效 。 時孟英患痁未痊 , 予固邀其扶病一診 。 孟英曰 : 懸癰乃損怯證 , 成之以漸 。 今病來迅速 , 腥穢異常 , 是身中久蘊厚味濕熱之毒 , 挾外受之暑邪 , 無所宣泄下注而為此證 。 切勿敷藥 , 以遏其外走之勢 。 但舌強而紫赤 , 脈細而滑數 , 客邪熾盛 , 伏熱蘊隆 , 陰分甚虧 , 深虞津涸 。 先與清營之劑 , 三投而神氣漸清 。 次以涼潤陽明 , 便暢而熱蠲膿淨 。 改用甘柔滋養 , 月餘潰處肌平 。 善後參入參 、 耆 , 竟得康強如昔 。 (用藥次第可法)
仲冬大雪連朝 , 積厚丈許 , 嚴寒久凍 , 西湖可行車馬 。 斯時也 , 盛少云患痰嗽夜熱 , 自汗不寐 , 左脅痛如針刺 , 肌削不肌 , 自問不起矣 。 請孟英托以後事 , 及診其脈 , 許以可生 。 蓋病來雖惡 , 未經誤藥也 。 與固本加龜板 、 鱉甲 、 蓯蓉 、 知 、 柏 、 青黛 、 石斛 、 花粉 、 白芍 、 楝實 、 海石 、 旋覆 、 貝母 、 蛤殼 、 牛膝 , 出入為大劑 , 投之即效 。 連服四五十帖而痊 。 予謂斯證患於斯時 , 若經別手 , 未有不投溫補者 。 而少云能與孟英遊 , 其亦具眼之人乎 。 此真所謂患難交 , 不可不留心於平日也 。 然亦不能人人而遇之 , 殆佛氏所謂有緣存乎其間歟 ?
胡振華以花甲之年 , 患溺後出血水甚痛 。 自云溲頗長激 , 似非火證 。 孟英察脈有滑數之象 , 與元參 、 生地 、 犀角 、 梔 、 楝 、 槐芯 、 側柏 、 知母 、 花粉 、 石斛 、 銀花 、 甘草梢 、 綠豆等藥 , 旬日而痊 。 逾四載以他疾終 。
管氏婦自去秋患赤痢 , 多醫罔效 , 延至暮春 。 孟英診脈弦數 , 苔黃渴飲 , 腹脹而墜 , 五熱夜甚 , 用白頭翁湯合金鈴子散 , 加芩 、 芍 、 梔 、 斛 , 吞駐車丸 , 浹旬而愈 。
濮樹堂室病 , 孟英甫為參愈 。 而樹堂繼焉 , 起即四肢厥逆 , 脈伏惡寒 , 發熱頭痛 , 左為甚 。 惟口渴 , 因與蔥豉二帖 , (解表 。 )熱雖退 , 脈仍伏 , 四肢冷過肘膝 , 大解頻行 , 人皆疑為虛寒 。 孟英曰 : 此證儼似陰厥 , 然渴飲溲赤 , 真情已露 , 豈可泥於一起即厥 , 而必定其為寒乎 ? 徑投涼解 , 熱果復發 , 而肢冷脈伏如故 。 幸病者堅信 , 服藥不疑 。 至第七日 , 大便瀉出紅水 , 溺則管痛 , 嘔惡煩躁 , 徹夜不瞑 , 人更危之 。 孟英曰 : 熱邪既已下行 , 可望轉機 。 以白頭翁湯 , 加銀花 、 通草 、 芩 、 芍 、 茹 、 滑 、 知 、 斛 、 梔 、 楝 、 羚角之類 。 投三日 , 紅水始止 , 四肢漸和 , 頗有昏瞀譫語 。 用王氏犀角地黃湯一劑 , 四肢熱而脈顯滑數 , 苔轉灰黃 , 大渴遺溺 , 病人自述如臥烘箱上 。 於昨方加入元參 、 銀花 、 竹葉 、 生石膏 、 知 、 貝 、 梔 、 斛 。 服一劑 , 夜間即安寐 , 而苔轉黑燥 , 於昨方復加花粉 。 服一劑 , 熱退而頭面汗多 , (陽越於上 。 )懶言倦寐 , 小溲欲解不通 。 (陰虛於下 。 )諸戚友咸以為危 , 各舉所知 , (病已將愈 , 何危之有 。 )而群醫僉云挽救不及 , 病家皇皇 。 孟英曰 : 此證幸初起即予診視 , 得盡力以為死裡求生之舉 。 非比他人之病 , 皆因誤治致危 。 然不明言其險者 , 恐病家惶惑 , 而築室於道旁也 。 今生機已得 , 不過邪去真陰未復 。 但當恪守予法 , 自然水到渠成 , 切勿二三其德 , 以致為山虧簣 。 賴有一二知音 , 竟從孟英議 。 服西洋參 、 生地 、 蓯蓉 、 麥冬 、 楝 、 芍 、 知 、 斛藥 , 一劑溺行索粥 , 再服而黑苔退 , 三服而神清音朗 , 舌潤津回 。 唯有韌痰不能吐 , 左偏頭微痛 , 於原方加二至 、 桑 、 菊 、 貝母 、 牡蠣 。 又復五劑 , 得解硬矢一次 , 各患始安 , 眠食漸適而瘳 。 (凡厥逆脈伏之證 , 其熱深藏 , 多不易解 , 非卓識定力 , 不惑於證 , 亦必搖於眾議矣 。 )
陳足甫溲後見血 , 管痛異常 , 減餐氣短 , 孟英以元參 、 生地 、 知母 、 楝實 、 銀花 、 側柏葉 、 梔子 、 桑葉 、 丹皮 、 綠豆為方 , 藕湯煎服 。 二劑病大減 , 乃去丹皮 、 柏葉 , 加西洋參 、 熟地 , 服之而瘥 。
王開榮偶患腹中絞痛 , (伏暑在內 。 )自服治痧諸藥 , (香燥可以益熱 。 )而大便瀉血如注 。 孟英診之 , 左頗和 , 右關尺弦大而滑 , (弦滑者痰也 , 大者熱也 。 )面色油紅 , 喘逆不寐 , 與葦莖湯合金鈴子散 , 加銀花 、 側柏葉 、 梔 、 斛 、 芩 、 連 。 二帖後 , 面紅退 , 血亦止 , 乃裁柏葉 、 銀花 , 加雪羹 、 枯荷杆 。 又二帖 , 始發熱 , 一夜得大汗周時 , 而腹之痛脹爽然若失 , 即能安寐進粥 。 改投沙參 、 知母 、 花粉 、 桑葉 、 杷葉 、 石斛 、 白芍 、 橘絡 、 杏仁 、 冬瓜子 、 茅根 、 荷杆 , 三帖 , 大解行 , 而脈柔安穀 。
陳叟久患痰嗽氣逆 。 (肺氣不清 。 )夏初因惡寒 , (熱結在肺 。 )自服理中湯 , 遂痰中帶血 , 氣喘而厥 , 二便不通 , 冷汗腹脹 。 孟英察脈洪大 , 按腹如烙 , 與葦莖湯 , 加梔 、 楝 、 旋 、 貝 、 花粉 、 海䖳 。 外以田螺 、 大蒜 、 車前草 , 搗貼臍下 , 即溺行而平 。
高某 , 患兩膝後筋絡痠痛 , (血不養筋 。 )略不紅腫 , 臥則痛不可當 , 徹夜危坐 。 孟英切脈虛細 , 苔色黃膩 , 咽燥溺赤 , 與知 、 斛 、 梔 、 楝 、 牛膝 、 豆卷 、 桂枝 、 竹瀝為方 , 送虎潛丸 , (陰虛於下 , 火炎於上 。 煎劑以治其上 , 丸藥以培其下 , 井井有法 。 )旬日而瘳 。
張某 , 患發熱 , 醫知其非寒邪也 , 用清解藥數帖 , 腿腫異常 , 身面漸黃 。 孟英診之 , 脈滑實 , 腹脹口乾 , 與茵陳大黃湯 , 兩劑便行而各恙霍然 。
魏女 , 患腳腫嘔吐 , 寒熱便秘 , 孟英與龍膽瀉肝湯而立效 。 繼有孫氏婦患此 , 亦以是藥獲痊 。 (此亦肝經鬱熱之證 , 孟英善於調肝 , 故應手輒效 。 )
馮媼患左目胞起瘰 , 繼而痛及眉稜 、 額角 、 巔頂 , 腦後筋掣難忍 。 醫投風劑 , 其勢孔亟 。 孟英診脈弦勁 , 舌絳不飢 , 與固本合二至 、 桑 、 菊 、 犀 、 羚 、 元參 、 牡蠣 、 鱉甲 、 白芍 、 知母 、 石斛 、 丹皮 、 細茶等 , 出入為用 , 匝月始愈 。
歙人吳永言 , 於十年前讀 《 論語 》「 不撤姜食 」 之文 , 因日服之 , 雖盛夏不輟 。 至三年 , 患大溢血 , 雖以涼藥治瘳 , 而時時火升迄今不愈 。 季冬就診於孟英 , 身不衣綿 , 頭面之汗蓬蓬也 。 且云服芩 、 連 , 則煩渴益甚 , 以苦能化燥也 。 用生地即悶滯不飢 , 以甘能緩中也 。 蔗梨入口亦然 。 按其脈 , 沉取滑數 , 是從前之積熱 , 深伏於內 。 與白虎湯去草 、 米 , 加竹葉 、 竹茹 、 花粉 、 海䖳 、 荸薺 、 銀花 、 綠豆恣服 , 漸吐膠痰而愈 。 繼聞趙秋舲進士令郎子循 , 每啖蔗則鼻衄必至 , 或疑蔗為大熱之性 。 孟英曰 : 蔗甘而涼 , 然甘味太重 , 生津之力有餘 ; 涼性甚微 , 蕩熱之功不足 。 津虛熱不甚熾者 , 最屬相宜 。 風溫證中救液之良藥 , 吾名之曰天生復脈湯 。 若濕熱 、 痰火內盛者服之 , 則喻氏所謂翻受胃變從而化熱矣 。 凡藥皆當量人之體氣而施 , 豈可拘乎一定之寒熱耶 ? 子循之體 , 水虛而火旺者也 。 蔗性不能敵 , 反從其氣而化熱 , 正如蔗經火煉則成糖 , 全失清涼之本氣矣 。 枸杞子亦然 。
朱養之令弟媳 , 初患目赤 , 服藥後 , 漸至滿面紅腫 , 壯熱神昏 , 醫者束手 。 孟英切脈 , 洪實滑數 , 舌絳大渴 , 腹微張 。 以酒洗大黃 、 犀角 、 元參 、 滑石 、 甘草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黃芩 、 連翹 、 薄荷 、 菊花 、 丹皮 , 兩下之徑愈 。
許培之令祖母 , 年逾七旬 , 久患淋漏 , 屢發風斑 。 孟英持其脈 , 弦而滑 , 舌絳口乾 , 每以犀角 、 生地 、 二至 、 芩 、 蒿 、 白薇 、 元參 、 龜板 、 海螵之類 , 息其暴 ; 甘露飲增損 , 調其常 。 人皆疑藥過涼 , 孟英曰 : 量體裁衣 。 稟屬陽旺 , 氣血有餘 , 察其脈色 , 治當如是 。 病者乃云 : 十餘年前 , 偶患崩而廣服溫補 , 遂成此恙 。 始知先天陽氣雖充 , 亦由藥釀為病 。 秋杪患寒熱如瘧 , 喜怒不眠 , 苦渴易飢 , 不能納食 。 孟英察脈 , 弦數倍常 , 與清肺蠲痰 、 柔肝充液之法 , 漸以向安 。 今冬有薦吳古年診治者 , 詢知病原 , 作高年脫營論 , 而以血脫益氣裁方 。 初服三四劑 , 飲食驟增 , 舉家忻幸 。 已而血漏甚多 , 眠食欲廢 , 復延孟英視之 , 仍主前議 , 果得漸康 。
許芷卿患外寒 , 須覆重衾 , 內熱 , 飲不解渴 , 仍能安穀 , 便溺皆行 。 或以為虛寒 , 或以為瘍患 , 投以溫散 , 即顯咽痛 。 孟英脈之 , 沉弦而緩 , 作痰熱內伏 。 投以犀 、 羚 、 元參 、 丹皮 、 白薇 、 黑梔 、 茹 、 貝 、 旋 、 蒡之劑 , 兩帖而寒渴咽疼皆減 。 乃去犀 、 羚 、 牛蒡 , 加二至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解醬矢而瘳 。
褚芹香女校書 , 患汛愆寒熱 。 醫以為損 , 輒投溫補 , 馴至腹脹不飢 , 帶淋便悶 , 溲澀而痛 。 孟英診脈 , 弦勁而數 , 乃熱伏厥陰 , 誤治而肺亦壅塞也 。 與清肅開上之劑 , 吞當歸龍薈丸兩服 , 寒熱不作而知飢 。 旬日諸恙悉安 。
李德昌之母 , 仲夏患感 , 醫診為濕 , 輒與燥劑 , 大便反瀉 。 遂疑高年氣陷 , 改用補土 , 馴致氣逆神昏 , 汗多舌縮 。 已辦後事 , 始乞診於孟英 。 脈洪數無倫 , 右尺更甚 , 與大劑犀角 、 石膏 、 黃芩 、 黃連 、 黃柏 、 知母 、 花粉 、 梔子 、 石斛 、 竹葉 、 蓮心 、 元參 、 生地之藥 。 另以冷雪水調紫雪 , 灌一晝夜 。 舌即出齒 , 而喉舌赤腐 , 咽水甚痛 。 乃去三黃 , 加銀花 、 射干 、 豆根 , 並吹錫類散 。 三日後 , 脈證漸和 , 稀糜漸受 。 改授甘涼緩劑 , 旬日得堅黑矢而愈 。
幼科王蔚文之甥女 , 向依舅氏 。 於三年前患熱病甚危 , 服多劑涼解始愈 。 第寢食雖如常人 , 而五心恆熱 , 黑苔不退 , 口苦而渴 , 畏食葷膻 。 頻餌甘涼之藥 , 經來色黑不紅 。 去年適吳氏 , 仍服涼藥 , 迄不能痊 。 今夏伊舅氏浼孟英診之 , 脈甚滑數 , 曰 : 此熱毒逗留陽明之絡 , 陷入衝脈 , 以沖隸陽明也 。 然久蘊深沉 , 尚不為大患者 , 以月事時下 , 猶有宣泄之路也 。 其頻年藥餌 , 寒之不寒者 , 以熱藏隧絡 , 湯劑不能搜剔也 。 令每日以豆腐皮包紫雪五分吞下 。 半月後 , 苔果退 , 渴漸減 。 改用元參 、 丹參 、 白薇 、 黃芩 、 青蒿煎湯 , 送服當歸龍薈丸 。 又半月 , 經行色正 , 各恙皆蠲 , 尋即受孕焉 。
周光遠令正 , 孀居十載 , 年已五十三歲 , 汛猶未絕 , 稍涉勞瘁 , 其至如崩 。 偶患少腹偏左掌大一塊作疼 , 其疼似在皮裡膜外 , 拊之痛甚 。 越日發熱自汗 , 眩冒譫語 , 嘔渴不飢 , 耳聾煩躁 。 孟英循其脈 , 虛軟微數 , 左兼弦細 , 便溏溲熱 , 舌本不赤 , 略布黃苔 。 營分素虧 , 而有伏熱 , 阻於隧絡 。 重藥礙投 , 姑予芩 、 連 、 芍 、 楝 、 竹茹 、 桑葉 、 白薇 、 通草 、 橘核 、 絲瓜絡 、 燈薪 , 少加硃砂和服 。 一劑勢即減 , 二劑熱退嘔止 , 啜粥神清 。 第腹猶痛 , 去桑 、 芩 、 燈芯 、 硃砂 , 加蓯 、 歸 、 苡 、 藕 , 服數帖而起 。 迫季冬 , 其君姑七十八歲 , 患腹痛 , 痛亦僅在皮膜 , 仍能納食 , 二便無疴 。 數日後痛及兩腰 , 機關不利 。 礙於咳嗽 , 痰出甚艱 , 而有鹹味 , 夜不能瞑 , 孟英視曰 : 肝腎大虛 , 脈絡失養也 。 以沙參 、 熟地 、 歸 、 杞 、 蓯 、 膝 、 杜仲 、 石英 、 羊藿 、 絡石 、 薏苡 、 胡桃等藥進之 , 日以遞愈 。 繼用一味桑椹 , 善後而康 。
葉承恩 , 年五十歲 , 患發熱暮甚 , 肢厥頭疼 , 嘔惡便溏 , 睡則囈語 , 不飢不渴 , 汗出上焦 , 自覺把握不住 。 延孟英診之 , 脈軟澀而不鼓指 , 右手尤甚 , 宛似虛寒之證 。 惟舌本紫 , 苔雖薄 , 而黃膩 , 口苦 , 眼鼻時覺出火 。 是真陰素虧 , 而熱伏於內也 。 予梔 、 連 、 桑 、 菊 、 茹 、 翹 、 芩 、 斛 、 銀花 、 絲瓜絡 、 蓮子心 , 出入數劑 。 熱囈皆減 , 脈亦較和 , 溲赤而疼 , 大解色醬 , 知其伏熱下行矣 。 又數劑 , 苔始退而知飢 , 參以養陰而愈 。
蔡湘帆 , 年二十歲 , 體素豐 。 偶發寒熱 , 翼日尚吃飯出門 , 自不知為病也 。 第三日 , 寒熱大作 , 莖縮不能小溲 , 氣喘大汗 , 眩暈不支 。 乞孟英往診 , 舉家倉皇大哭 。 循其脈緩大而滑 , 苔色黃膩 , 脘下拒按 , 曰 : 無恐也 。 予菖 、 枳 、 旋 、 蔞 、 梔 、 豉 、 連 、 半 、 茹 、 䖳 , 以蘆菔湯煎服 。 一劑 , 大吐痰涎而喘汗平 ; 二劑 , 莖舒溲暢而大解行 , 越日寒熱即減 ; 又兩劑 , 瘧罷知飢而愈 。 然李東垣諄諄以內傷類外感為言 , 而溫熱暑濕之病 , 初起極類內傷 , 往往身未發熱而手心先熱 , 或兼眩暈自汗 。 設泥古法而不辨證 , 禍可言哉 。
徐仲榮四令弟德生 , 患感至旬余 , 忽然大戰大汗 , 而大便兼下瘀血 。 朱茂才視之 , 不知戰解之義 , 以為將脫也 。 率投大劑溫補藥一服 , 汗收壯熱 , 杳不知飢 , 渴飲無眠 , 舌赤溲少 , 遂束手 。 更醫謂汗下傷陰 , 滋填疊進 , 馴致身難轉側 , 懶語音低者 , 又旬余矣 。 所親吳愛棠囑延孟英圖之 。 脈弦數而駛 , 按其胸下堅且痛 , 舌絳而根苔黃滯 , 曰 : 汗下傷陰固然 , 惟府猶實也 , 滋膩曷可投耶 ? 然一病至此 , 又難攻奪 , 姑以善藥通之 。 因予小陷胸湯合雪羹 , 加茹 、 杏 、 紫菀 、 白前 、 冬瓜子 、 蘆菔 , 和梨汁 。 服二帖 , 堅黑之矢果下 , 仍夾瘀血 , 身熱遂緩 , 稍進稀糜 , 改用清養肺胃以充津液 。 旬日後 , 熱淨溲澄 , 知飢安穀 。 惟舌不生苔 。 寐即汗出 , 授大劑滋陰而愈 。 德生有一婢 , 年十七矣 , 陡患腹痛 , 稍一言動 , 則痛不可支 。 舉家疑為急痧中惡 , 多方以圖 , 皆不應 。 飛速孟英往視 , 見其神色如常 , 並不吐瀉 , 脈則牢澀 , 苔則膩黃 , 曰 : 此多食酸甘 , 而汛阻也 。 詢之果然 。 以桃仁 、 紅花 、 生蒲黃 、 靈脂 、 海䖳 、 香附 、 延胡 、 芍藥 , 蘆菔湯煎藥 , 吞當歸龍薈丸而愈 。
陳載陶令郎 , 夏間患嗽瀉愈後 , 時發微熱 , 寢汗如蒸 。 醫治兩月 , 迄不能退 , 時猶作嗽 , 咸以為勞 。 其世父喆堂逆孟英視之 , 熱甚於頸面 , 形瘦口乾 , 脈則右大 , 曰 : 肺熱不清也 。 養陰之藥久服 , 勢必弄假成真 , 熱錮深入而為損怯之證 。 亟宜淡泊滋味 , 屏絕補物 。 以芩 、 梔 、 地骨 、 桑葉 、 苡仁 、 枇杷葉 、 冬瓜皮 、 梨皮 、 葦莖為劑 , 服後熱汗遞減 。 至九帖 , 解醬矢赤溲 , 皆極熱而臭 , 自此熱盡退而汗不出矣 。 惟噫猶不暢 , 時欲太息 , 飽則胸下不舒 , 乃滋膩藥所釀之痰未去也 。 改用沙參 、 枳實 、 旋覆 、 冬瓜子 、 竹茹 、 白前 、 栝蔞 、 海䖳 、 橘皮 。 數帖而胸舒嗽斷 , 體健餐加 。
張某患四肢發熱 , 久治不痊 , 食減便溏 , 汗多形瘦 。 張孝子謂此證非孟英不能愈 , 遂往就診 。 曰 : 熱厥也 。 前此必誤服補藥矣 , 故脈來甚澀 。 以芩 、 梔 、 連 、 柏 、 白薇 、 通草 、 地骨 、 青蒿 、 絲瓜絡為方 , 十餘劑而瘥 。
傅與三令正 , 年已花甲 , 患瘧服藥 , 浹旬而斷 , 乃夜不能眠者數日 。 忽然吐瀉交作 , 肢冷自汗 , 渴喜熱湯 , 神氣張皇而有譫語 。 張某謂元虛 , 而所用之藥 , 乃桂 、 芍 、 萸 、 連 、 葛 、 霍 、 烏藥 、 木香之類 。 病家欲投溫補 , 迎孟英質之 。 脈來浮弦軟數 , 尺中甚弱 , 舌絳無液 , 稍有黃苔 。 乃真陰素虧 , 久傷謀慮 , 吸受暑熱 , 化瘧未清 , 擾及中州 , 則為吐瀉 。 詢所吐 , 果有酸甘苦辣之味 , 瀉亦色醬而熱如火 , 豈非伏熱之的據耶 ? 然邪已自尋出路 , 故腹無痛苦 。 況汗出如淋 , 不獨用香燥疏散之藥為耗液 , 即溫補如理中 、 四逆 , 亦無非助熱而重劫其津也 。 乃定沙參 、 龍 、 牡 、 朱染茯神 、 黑豆皮 、 薏苡 、 木瓜 、 小麥 、 竹針 、 鮮蓮子之方 。 一劑而吐瀉皆止 , 得寐神清 , 且略知飢 , 稍能收谷 。 次日復診 , 病者云儂舌上脫液者三十年矣 , 是以最怕熱藥 。 奈群醫謂瘧宜溫化 , 以致愈服愈殆 。 設非先生眼光如炬 , 恐昨日已登鬼錄矣 。 尋以充液柔肝而愈 。
李華甫 , 年六十三歲 , 仲夏患惡寒 , 氣逆不飢 , 即請孟英視之 。 脈甚虛軟 , 舌本紫而滑澤無苔 , 溲頻數而濃赤不禁 , 陰莖已縮 , 兩手紫黯 。 乃心陽過擾 , 熱伏厥陰之象 。 不可謂無熱惡寒發於陰 , 而認為真傷寒也 。 雖平昔耽飲嗜茶 , 設投燥劑 , 則液之涸也不須旋踵 。 爰以蔥 、 豉 、 茹 、 芩 、 梔 、 薇 、 桑葉 、 通草 , 輕解其外 , 至夜始發熱 。 再劑 , 微汗而解 , 獨腹熱如烙 , 舌漸干而口渴 , 改予西洋參 、 元參 、 生地 、 麥冬 、 甘草 、 花粉 、 梔 、 楝 、 蓯 、 茹 , 和青蔗汁 。 服二帖 , 下堅矢 , 而舌愈干 , 且譫語不寐 , 於前方加竹葉 、 木通 。 服之舌根始見黃苔 , 知伏熱漸化 。 再一劑 , 苔轉黑 , 原方調以神犀丹一丸 , 即戰解而舌始潤 , 稍啜稀糜 , 猶妄言無寐 。 乃心陰久耗 , 陽不能收也 。 仍以前方加童溲和服 , 兩帖 。 大解復行 , 神氣漸謐 , 諸恙尋愈 。 此證設犯溫升 , 即難救藥 。 幸初發得遇名手 , 始克扶危持顛旬日而愈 。 故為相者治天下 , 當因民之所利而利之 , 不必務虛名而復井田 、 肉刑也 。 為醫者治人 , 亦當因病之所利而利之 , 不可守成法而泥麻黃 、 桂枝也 。
丙辰春初 , 余遊梅涇 。 曹靄山茂才拉視其令郎之證 , 云起於往夏瘧後 , 暮熱鼻衄 , 善欠羞明 , 頞頰時酸 , 溲渾有腳 。 先稟素弱 , 僉慮成勞 。 頻服滋填 , 毫無寸效 , 久不起榻 。 及余診之 , 脈軟滑而微長 , 苔淡黃而不渴 , 僅能仰臥 , 反側不能 , 曰 : 此非虛勞也 。 乃熱伏陽明 , 是以機關不利 , 筋骨不束 , 而見以上諸證 。 幸衄血頻流 , 小溲混濁 , 熱氣尚有宣泄 , 而人不甚枯削 , 以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也 。 與生槐蕊 、 知 、 柏 、 芩 、 梔 、 白薇 、 花粉 、 茅根 、 茹 、 斛 、 絲瓜絡等藥 。 久服果漸愈 。
伏暑
壬辰八月 , 範蔚然患感旬余 , 諸醫束手 。 乃弟麗門 , 懇孟英治之 。 見其氣促音微 , 呃忒自汗 , 飲水下咽 , 隨即傾吐無餘 , 曰 : 伏暑在肺 , 必由溫散以致劇也 。 蓋肺氣受病 , 治節不行 , 一身之氣皆失其順降之機 。 即水精四布 , 亦賴清肅之權以主之 。 氣既逆而上奔 , 水亦泛而上溢矣 。 但清其肺 , 則諸恙自安 。 乃閱前服諸方 , 始則柴 、 葛 、 羌 、 防 , 以升提之 , 火藉風威 , 吐逆不已 , 猶謂其胃中有寒也 。 改用桂枝 、 乾薑以溫燥之 , 火上添油 , 肺津欲絕 , 自然氣促音微 。 疑其虛陽將脫也 , 徑與參 、 歸 、 蛤蚧 、 柿蒂 、 丁香 , 以補而納之 , 愈補愈逆 , 邪愈不出 , 欲其愈也難矣 。 亟屏前藥 , 以瀉白散合清燥救肺湯 , 數服而平 。 (妙論不獨治暑為然 。 凡上而不下之證 , 皆可類推 。 )
孫位申患感 , 證見耳聾 , 醫者泥於少陽小柴胡之例 , 聾益甚 。 孟英視之曰 : 伏暑也 , 與傷寒治法何涉 ? 改投清肺之藥 , 聾減病安 。 將進善後法矣 , 忽一日耳復聾 , 孟英診之 , 莫測其故 。 因詰其食物 , 云昨日曾吃藕粉一碗 , 孟英曰 : 是矣 。 肆間藕粉罕真 , 每以他粉攙混 , 此必葛粉耳 , 不啻誤服小柴胡一劑 。 復投肅清肺胃藥尋愈 。 錄此以見其審證周詳 , 所謂無微不入也 。
顧宗武偶患微寒發熱 , 醫進溫散法 , 熱雖退 , 而不飢不大便 。 復用平胃散數帖 , 腹漸脹而偏於右 , 尚疑其中氣之虛寒也 。 遂與溫運燥補諸藥 , 脹乃日增 , 杳不進谷 。 或謂恐屬癰瘍 , 因招外科連某診之 , 作脅疽治 , 病如故 。 黃某作腸癰論 , 以大黃瀉之亦不應 。 嚴某謂脅疽部位不對 , 腸癰證據不符 , 作內疝治 , 仿子和 、《 活人 》 之法 , 及當歸龍薈丸相間而投 , 亦無效 。 乃延孟英視之 , 脈極弦細而促 , 舌絳大渴 , 小溲赤少 , 飲而不食者月餘矣 。 證實脈虛 , 堅辭不治 。 其家問曰 : 此證究是何病 ? 乞為指示 。 孟英曰 : 據述病人素慎起居而薄滋味 , 顯非停滯與癰疽之患 。 良由暑濕內蘊 , 勢欲外泄 , 是以初起有微寒發熱之候 。 誤與風寒藥 , 熱雖暫退於表 , 邪仍伏處於中 , 不飢不便 。 肺胃失其下行 , 再加辛燥溫補 , 氣機更形窒滯 , 伏邪永無出路 , 津液潛消 , 䐜脹日甚 。 以氣血流行之臟腑 , 為暑濕割據之窠巢 , 補之不可 , 攻之不能 。 痛雖不在膏肓 , 盧扁望而驚走 。 逾旬徑歿 。 (雜藥亂投 , 一何可笑 。 )
黃蓮泉家戚嫗病痢 , 朱某以其年老 , 而為舍病顧虛之治 。 漸至少腹結塊 , 攻痛異常 , 大渴無溺 , 杳不知飢 , 晝夜百餘行 , 五色並見 , 呼號欲絕 , 始延孟英診之 。 脈至沉滑而數 , 因謂曰 : 縱使暑熱深受 , 見證奚至是耶 ? 此必溫補所釀耳 。 夫痢疾古稱滯下 , 明指欲下而澀滯不通也 。 顧名思義 , 豈可以守補之品 , 更滯其氣 ; 燥烈之藥 , 再助其虐乎 ? 少腹聚氣如瘕 , 痢證初起 , 因於停滯者有之 。 今見於七八日之後 , 時欲沖逆 , 按之不硬 , 則顯非停滯之可擬 。 實為藥劑之誤投 , 以致邪濁蟠踞 , 滋蔓難圖 。 及檢所服諸方 , 果是參 、 朮 、 薑 、 萸 、 附 、 桂 、 慄殼 、 故紙 、 川椒 、 烏梅等一派與病刺謬之藥 。 孟英曰 : 彼豈讎於汝哉 。 畏老而補之 , 見痢而止之 , 亦未嘗不煞費苦心 , 而欲汝病之即愈 , 惜徒有欲愈之心 , 未明致愈之道 。 但知年老元虛 , 不聞邪盛則實 。 彼亦年近古稀 , 懸壺多載 , 竟畢世沉迷於立齋 、 景岳諸書 , 良可嘆也 。 豈造化果假權於若輩乎 ? 不然 , 何彼書彼術之風行哉 ! 戚云 : 壬寅之病 , 賴君再生 , 今乃一誤至此 , 恐仙丹不能救矣 。 孟英曰 : 幸未嘔噦 , 尚可希冀一二 。 遂與蓯蓉 、 楝 、 芍 、 芩 、 連 、 橘 、 斛 、 楂曲 、 元胡 、 綠梅 、 鱉甲 、 雞金 、 鼠矢 、 海䖳 , 出入互用 。 數帖漸安 , 繼加駐車丸吞服 , 逾月始健 。 (痢疾初起即補 , 變成噤口者有之 , 延為休息者有之 。 邪因補而固結不解 , 雖有明手無如之何 , 良可嘆恨 。 )
上虞陳茂才患頭痛 , 三日一發 , 發則惡寒 。 多藥不效 , 飲食漸減 。 或擬大劑姜附 , 或議須投金石 。 葛仲信囑其質於孟英 , 察脈甚弦 , 重按則滑 , 曰 : 熱暑伏厥陰也 , 溫補皆為戈戟 。 與左金 , 加楝 、 芍 、 梔 、 桑 、 羚 、 丹 、 菊 、 橘為劑 , 煎吞當歸龍薈丸 。 三服而減 , 旬日即痊 。
關穎庵患寒熱 , 醫者泥於今歲之司天在泉 , 率投溫燥 , 以致壯熱不休 。 阮某用小柴胡和解之治 , 遂自汗神昏 , 苔黑舌強 , 肢掣不語 , 唇繭齒焦 。 張某謂斑疹不透 , 擬進角刺 、 荊 、 蒡 。 越醫指為格陽假熱 , 欲以附子引火歸原 。 許芷卿知為伏暑 , 而病家疑便溏不可服涼藥 。 覆逆孟英診之 , 曰 : 陰虛之體 , 熱邪失清 , 最易劫液 。 幸得溏泄 , 邪氣尚有出路 。 正宜乘此一線生機 , 迎而導之 , 切勿遲疑 。 遂與芷卿商投晉三犀角地黃湯 , 加知 、 麥 、 花粉 、 西洋參 、 元參 、 貝 、 斛之類 。 大劑服八九日 , 甫得轉機 。 續與甘涼充液六七劑 , 忽大汗如雨者一夜 。 人皆疑其虛脫 , 孟英曰 : 此陰氣復而邪氣解也 , 切勿驚惶 。 嗣後 , 果漸安穀 , 投以滋補而愈 。 繼有陳菊人明府乃郎 , 病較輕於此 。 因畏犀角不敢服 , 竟致不救 , 豈不惜哉 ! (因前醫之誤 , 而始思轉計 , 已非良醫所為 。 況明睹溫燥表散之害 , 而仍蹈覆轍 , 焉足云醫 。 )
錢氏婦 , 懷妊四月 , 而患寒熱如瘧 。 醫與發散安胎 , 乃至舌黑神昏 , 大渴便泄 , 臭痰頻吐 , 腰腹痛墜 , 人皆不能措手 。 孟英診曰 : 伏暑失於清解 , 舌雖黑而脈形滑數 , 痰雖臭而氣息調和 , 是胎尚未壞 , 猶可治也 。 重用氣血兩清之藥 , 五劑而安 。 糜粥漸進 , 腰腹皆舒 , 胎亦躍躍 。
趙春山司馬 , 向患痰嗽 。 自秋仲以來 , 屢發寒熱 。 吳古年從伏暑化瘧治 , 頗為應手 。 而一旬半月之後 , 病必復至 , 延至季冬 。 董蘭癡鹺尹 , 囑其質於孟英 。 按脈滑數 , 舌絳苔黃 , 渴飲溲赤 , 動則喘逆 , 夜不成眠 , 痰多畏冷 , 自問不能起矣 。 孟英曰 : 無恐也 。 不過膏粱釀痰 , 溫補助熱 , 是為病根 。 迨夏吸暑邪 , 互相轇轕 , 秋半而發 , 勢頗類瘧 。 古年雖識其證 , 惜手段小耳 。 因與羚羊 、 豆豉 、 連翹 、 薄荷 、 知母 、 花粉 、 竹茹 、 貝母 、 旋覆 、 海䖳 、 元參 、 梔子 、 醒頭草 、 梨汁等藥 。 服五劑 , 熱退不畏冷 。 去前四味 , 加沙參 、 麥冬 、 葳蕤 、 枇杷葉 。 漸能安寐 , 各恙遞減 。 再加生地 , 服匝月而體健勝昔 , 登高不喘 。 司馬雲 : 余昔曾服參 、 茸大補之藥而陽痿 , 今服君方而沉疴頓起 , 乃知藥貴對證 , 不貴補也 。
余朗齋令堂 , 秋間患伏暑 , 孟英已為治愈 。 失於調理 , 復患氣衝自汗 , 肢冷少餐 , 攻補不投 , 仍邀孟英治之 。 與填補衝任 、 清滌伏痰法 , 合甘麥大棗以補血而愈 。
許芷卿痁起季秋 , 孟英嘗清其伏暑而將愈 。 其從母亦知醫 , 強投以小柴胡一劑 , 勢復劇 。 孟英予溫膽湯去甘草 , 加生石膏 、 黃芩 、 知母 、 花粉 、 蘆菔而安 。 繼因作勞太早而復發 , 適孟英丁憂 , 趙君笛樓仍用清解而瘥 。 迨季冬移居勞頓 , 瘧復間作 , 且面浮跗腫 , 喘嗽易嗔 , 人皆以為大虛之候 。 孟英切脈左弦勁而數 , 右滑大不調 , 苔黃且膩 , 口渴溺多 , 乃胃肺之痰熱有餘 , 肝膽之風陽上僭 。 畏虛率補 , 必不能瘳 。 用西洋參 、 知母 、 花粉 、 竹茹 、 蛤殼 、 石斛 、 枇杷葉 、 青蒿 、 秦艽 、 白薇 、 銀花 、 海䖳為方 。 連投四劑 , 大吐膠痰 , 而各恙悉除 。
沈氏子年甫髫 , 仲秋患感兩旬 , 屢醫弗愈 , 求孟英視之 。 神昏譫語 , 面慘無眠 , 舌絳耳聾 , 頻吐白沫 , 脈數溺少 , 渴飲不飢 , 熱已甚微 , 汗亦頻出 , 牛黃 、 紫雪 , 數進無功 。 以元參 、 丹參 、 白薇 、 知母 、 葦莖 、 竹茹 、 旋覆 、 冬瓜子 、 蛤殼 、 石斛 、 枇杷葉 、 竹葉 、 花粉 、 蓮子心 、 西瓜翠衣等出入為方 , 數服而愈 。 蓋邪雖傳營 , 氣分未廓 , 故雖善飲水而敷布無權 , 不能下行為溺 , 但能旁溢為汗 , 上行為沫 。 良由初起不知為暑 , 治以表散風寒之藥 , 及至傳營 , 又不知營衛兩解之法 , 徒以直走膻中之藥 , 漫圖僥倖 , 何異鸚鵡學人言 , 而不知所以言耶 。
邱小敏初發熱 , 即肢瘛腹痛 , 臥則昏譫 , 坐起即清 , 膈間痞悶 , 飲亦礙下 , 舌色紫腫 , 苔厚膩黃 , 身面赤色 , 齦腫而疼 。 醫見其病情錯雜 , 初以為斑疹之候 , 進透發之劑 。 渾身冷汗 , 又慮內閉外脫 , 灌以紫雪 , 病如故 。 又疑熱入血室 , 用桃仁 、 茺蔚 、 丹皮 、 藕汁 、 童溲等藥 。 又恐其虛 , 用西洋參 、 龜板等味 , 遂言謇呃逆 。 正在彷徨 , 適病者登圊更衣 , 忽然昏暈 , 謂欲虛脫 , 欲進生脈飲以固元氣 。 舉家無措 , 所親姜柳湖請孟英往診之 。 脈洪弦而兼滑數 , 病屬暑濕 。 惟肝氣素郁 , 肺胃多痰 , 是以升降失常 , 邪氣壅塞 。 臥即神昏者 , 乃濕熱上熏也 , 故坐起則爽 。 彼熱入血室 , 乃晝明瞭而夜譫語 , 非晝臥即昏 , 夜坐即明也 。 治宜清展氣機 , 病必化瘧而解 。 設以溫散表其汗 , 則邪熾而津劫 。 若以滋補固其元 , 則邪閉而正脫 。 誤用血分藥 , 則引邪入營 。 徒用寒潤法 , 則遏邪不化 。 先以雪羹 、 梔 、 楝 、 旋 、 枳 、 連 、 蔞 、 芩 、 半 、 菖 、 茹 、 元參 、 銀花 、 絲瓜絡等出入為方 , 吞當歸龍薈丸 。 果轉為瘧 , 各恙遞減 。 連下黑矢 , 半月後便色始正而瘧亦止 , 胃醒安穀而瘳 。 停藥數日 , 偶因嗔怒 , 其瘧復作 。 寒少熱多 , 睛赤齦疼 , 汗多足冷 , 孟英曰 : 餘熱逗留 , 風陽內煽也 。 視其苔灰黃夾黑 , 因謂其弟桂山曰 : 但看黑苔退淨 , 則邪自清矣 。 仍予元參 、 白薇 、 知 、 芩 、 梔 、 茹 、 銀花 、 木通 、 絲瓜絡 、 菊葉等 , 送龍薈丸 。 瘧即遞減 , 逾旬苔淨 , 眠食如常而起矣 。
高魯川 , 家兄禮園之外舅也 。 年近古稀 , 新秋患感 。 顧某進清解藥二劑 , 熱即退 。 以其年高 , 遂用滋養 。 越日復熱 , 謂欲轉瘧 , 改用厚朴 、 薑 、 棗等藥 , 遂熱壯神昏 , 速孟英視之 。 脈形滑數 , 舌心已黑 , 溲赤乾嘔 , 粥飲不入 。 亟予元參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竹茹 、 枇杷葉 、 蓮子心 、 梔子 、 白薇 、 西瓜翠衣為劑 , 數帖霍然 。
許梅生仲郎恬甫 , 年未冠 。 仲秋患感 , 醫知其陰虛伏暑也 。 疊進清衛涼營之法 , 旬餘熱退 , 以為無慮矣 。 惟六日不更衣 , 因用生地 、 麻仁 、 花粉等藥 。 服後果欲大解 , 及登圊大瀉一次 , 人即汗暈 , 急扶上榻 。 連瀉二三十次 , 滿床皆汙 , 盡是黃水 , 身復發熱 , 肢痙音低 , 唇焦齒槁 , 苔色干黃而渴 , 舌不能伸 , 目不欲張 , 速孟英勘之 。 脈微細欲絕 , 而呼吸甚促 , 按其心下堅而且痛 , 曰 : 疾不可為也 。 緣初治失於開泄 , 胸中痞結 , 而津液不能敷布 , 盡從下脫 , 攻補皆難措手矣 。 翼日果殞 。
四舍弟西甫 , 年二十四歲 , 秋杪患感 , 至六日神漸昏 , 延孟英診之 。 脈形澀滯 , 苔垢頭疼 , 氣逆汗頻 , 腰疼溲少 , 脘悶拒按 , 乃伏暑晚發而本元極虧也 。 亟與開中 , 俾有去路 , 小陷胸加梔 、 菖 、 豉 、 芩 、 白薇 、 翹 、 枳 , 蘆菔湯煎服一劑 。 脘不拒按 , 苔亦稍退 , 汗不達於下部 , 脈來軟而且澀 , 改授茹 、 半 、 芩 、 梔 、 橘 、 翹 、 知 、 蛤 、 花粉 、 蓮子心之劑 。 三服 , 脈轉弦數 , 大解未行 , 譫語不休 , 夜間熱熾 , 肢涼頭暈 。 濁熱上熏也 , 以芩 、 蔞 、 梔 、 連 、 茹 、 翹 、 元參 、 白薇 、 丹皮 、 海䖳 、 竹葉投之 。 乃下堅黑大便 , 而圊後神暈 , 苔漸薄而轉黑 , 為去芩 、 蓮 、 蔞 、 䖳 , 加犀角 、 鮮生地 、 知母 、 花粉 , 兩帖 。 更衣仍黑 , 氣乃漸平 , 肢亦漸溫 , 熱渴均減 , 猶不知飢 , 脈軟而虛 , 苔退未淨 , 乃去犀 、 翹 , 加西洋參 、 麥冬 、 銀花 、 菖蒲 。 服三劑 , 又解黑矢 , 舌色始津 , 而寐不安神 , 汗多心悸 , 因去知母 、 花粉 、 丹皮 , 加甘草 、 丹參 、 茯苓 , 而地黃用乾者 。 兩帖 , 大解甚暢 , 胃漸知飢 , 稍進稀糜 , 力不勝啜 , 脈亦虛大 , 寐即神馳 , 乃邪未清而虛畢露也 , 用西洋參 、 生地 、 龍齒 、 歸 、 芍 、 芩 、 甘 、 連 、 柏 、 麥冬 、 小麥 。 服五劑 , 復下醬矢 , 而右脈尚虛大 。 又六帖 , 糞色始正 , 汗減神安 , 脈漸柔和 , 寢食乃適 。 嗣又食複數次 , 賴孟英活潑如龍 , 隨機應變 , 竟以告愈 , 洵屬再生 。
一勞力人發熱 , 左脅疼 , 咳嗽礙眠 , 痰出甚臭 , 苔黃舌絳 , 渴飲譫語 , 便秘溲赤 , 脈形滑數 , 乃伏暑證 。 詢其平昔嗜飲 , 醉後必向左臥 , 故濕熱釀痰 , 久積於左 , 非內癰也 。 以葦莖湯去苡仁 , 加雪羹 、 芩 、 滑 、 茹 、 翹 、 梔 、 蔞 、 旋覆 、 木通等出入 , 三劑 。 大便行 , 譫語止 , 而痰出更多 , 其臭益甚 , 仍用前藥 。 又四劑 , 痰始少而不臭 , 熱淨能眠 , 知飢苔退 , 改授甘涼養液而瘳 。
翁某年甫冠 , 仲冬患感 , 醫與溫散藥數帖 , 神悗耳聾 , 苔黑便瀉 , 胸痞腹脹 , 溲少妄言 。 孟英切脈細數而澀 , 乃暑濕內伏 , 氣鬱不宣也 , 投以犀角 、 銀花 、 元參 、 連翹 、 菖蒲 、 鬱金 、 黃連 。 藥一劑 , 熱退神清 , 脘不拒按 , 別恙未減 , 脈則弦細而數 , 口轉發渴 , 改用芩 、 翹 、 樸 、 斛 、 連 、 楝 、 銀花 、 通草 、 蘭葉 、 冬瓜皮為劑 。 兩啜化為間瘧 , 其瘧發一次 , 則苔化一層 , 脹減一分 , 粥加一盞 。 藥不更張 , 凡四發而苔淨脹消 , 脈和溲暢 , 嗣予調養而康 。
朱氏婦患赤痢匝月 , 多醫雜治 , 痢止三日矣 。 而起病至今 , 胸頭痞脹 , 米飲不沾 , 口渴苔黃 , 溲熱而痛 , 凜寒身熱 , 夜不成眠 , 神憊形消 , 諸醫技窘 。 乞余往視 , 脈數而弦 , 伏暑未清 , 營津已劫 , 氣機窒塞 。 首議清泄 , 南沙參 、 石菖蒲 、 蔞 、 薤 、 梔 、 芩 、 茹 、 連 、 橘 、 半 、 白薇 、 紫菀 。 四劑 , 而痰活胸舒 , 寒熱大減 , 且能啜粥 。 改用北沙參 、 生首烏 、 柏子仁 、 冬瓜子 、 元參 、 蔞 、 薤 、 菖 、 梔 。 二劑 , 堅矢下 , 用清養法而痊 。
錢君友琴 , 年五十九歲 。 曾於七月間患滯下 , 自服大黃一劑而瘥 。 季秋患寒熱時作 , 自服柴 、 桂等藥 , 病益甚 , 狂躁欲啖西瓜 , 而服石膏 。 余診之 , 脈滑右甚 , 苔色膩黃 , 便秘溲短 , 胸痞不沾粒米 。 乃暑濕夾痰阻於氣分 , 治宜開泄 , 白虎不可投也 。 用蔞 、 薤 、 枳 、 樸 、 連 、 夏 、 茹 、 芩 、 菀 、 桔 , 服三劑 。 二便既暢 , 胸次豁然而愈矣 。
季夏 , 余遊檇李 , 陸君又溪邀視其友王姓之病 。 寒熱時作 , 汗多不解 , 便溏不暢 , 溲赤妄言 , 面黑如煤 , 苔黑大渴 , 煩躁氣逆 , 脈滑而洪 。 按其心胸 , 堅硬而痛 , 乃暑濕夾痰食也 。 群醫但知時感 , 輒進寒涼 。 聞說胸次不舒 , 遂疑為疹 , 羚 、 犀 、 膏 、 地 , 力竭計窮 , 已令病家備後事 。 余曰 : 此非重證 , 何必張皇 。 撤被啟窗 , 勝於服藥 。 病家唯唯 , 而不甚信 。 余即手為揭被開窗 , 病人即曰 : 舒暢多矣 。 藥以小陷胸加芩 、 枳 、 翹 、 茹 、 薤 、 菖 、 海䖳 , 數服而愈 。 繼有里中張姓者 , 證相類 , 面不黑而紅 , 舌無苔而干 。 諸醫亦不察其氣分之尚結 , 痰食之未行 , 屢進生地 , 唇齒漸焦 , 遂束手 。 余以小陷胸加元參 、 海䖳 、 菖 、 枳 、 芩 、 翹 , 一飲而脘舒得臥 , 齒舌皆津 。 蓋結散邪行 , 則氣通液布也 。
乙卯六月 , 餘三媳患感 , 身熱頭重 , 脘悶 , 頻嘔不食 , 耳聾 。 余投清解藥一劑 , 病不少減 , 而汛事非期而至 。 邪雖尚在氣分 , 但營陰素虧 , 恐易陷血室 。 亟迓半癡至 , 投小柴胡加減一帖 , 病少瘥 , 而虛象畢呈 。 少腹右角 , 甚形掣痛 , 半癡於清解中 , 即佐養營通絡柔肝之品 , 服四帖 。 證交七日 , 得大戰汗而愈 。 原方為三兒遺失 , 惟記後四帖 , 重用乾地黃為君 。 是血虛者 , 必養血則得汗 。 而兒婦氣分甚郁 , 苟不先行清展氣機 , 則養血之藥 , 不能遽入 。 此因事制宜之所以不易也 , 要在先辨其體氣與病情耳 。 更奇者 , 同時余內侄許貫之茂才室 , 體極清癯 , 似較余媳更弱 , 且娩已五次 , 而產後即發壯熱 。 半癡視為暑證 , 投大劑涼解數帖 , 即戰汗而瘥 。 無何胃氣漸復 , 忽又壯熱 , 便閉 , 渴悶 , 不飢 。 或疑新產誤餌涼藥使然 。 幸病家素信 , 仍延半癡診之 , 右甚滑實 , 曰 : 食復也 。 詰之果啖豆腐稍多 , 遂投枳實梔豉湯 , 加蔞 、 翹 、 桔 、 薄 、 蘆菔汁 , 三啜而痊 。 斯人斯證 , 使他醫視之 , 必以為營陰大虧矣 。 而半癡獨不顧及 , 憑證用藥 , 應手而痊 。 且愈後不勞培補 , 尋健如常 。 可見產後 , 不必皆虛 。 而體氣之堅脆 , 亦不能但憑於形色之間也 。 嘻 ! 難矣 ! 丁巳冬 , 余假館潛齋 , 適半癡草 《 歸硯錄 》。 余讀至結散邪行 、 氣通液布二語 , 因追憶兩案 , 筆之於此 。 又可見佳案之遺漏尚多 , 惟冀同志者鈔存以期續採 。 仁和徐然石附識 。
霍亂
胡琴泉舅氏家一潘嫗 , 年逾古稀 , 患霍亂轉筋瀕危 , 孟英用自制蠶矢湯而瘳 。
王某久患吐血 , 體極孱弱 。 沈琴癡囑其乞孟英治之 , 服藥甫有小愈 。 而酷暑之時 , 陡患霍亂轉筋 , 大汗如雨 , 一息如絲 。 孟英視曰 : 陰血久奪 , 暑熱鴟張 , 吾 《 霍亂論 》 中之缺典也 。 姑變法救之 。 用北沙參 、 枇杷葉 、 龍 、 牡 、 木瓜 、 扁豆 、 苡仁 、 滑石 、 桑葉 、 蠶砂 、 石斛 、 豆卷 , 投之良愈 。 調理每日仍服滋補 , 以治宿恙 。 越二載 , 聞服溫補藥 , 致血暴湧而亡 。
戚媼者 , 年六十餘矣 。 自幼傭食於黃蓮泉家 , 忠勤敏干 , 老而彌甚 。 主僕之誼 , 勝於親戚也 。 秋間患霍亂轉筋 , 孟英視之 , 暑也 。 投自制蠶矢湯 , 兩服而安 。 三日後 , 忽然倦臥不能反側 , 氣少不能語言 , 不飲不食 。 蓮泉惶懼 , 不暇遠致孟英 , 即邀濟仁堂朱某診之 , 以為霍亂皆屬於寒 , 且昏沉欲脫 , 疏附子理中湯與焉 。 蓮泉知藥猛烈 , 不敢遽投 , 商之王安伯 , 安伯云 : 以予度之 , 且勿服也 。 若謂寒證 , 則前日之藥 , 下咽即斃 , 吐瀉安能漸止乎 ? 蓮泉聞之大悟 , 著人飛趕孟英至而切其脈曰 : 此高年之體 , 元氣隨瀉而泄 , 固當補者 。 第余暑未清 , 熱藥在所禁耳 。 若在孟浪之家 , 必以前之涼藥為未當 , 今日溫補為極是 。 縱下咽不及救 , 亦惟歸罪於前手寒涼之誤也 。 設初起即誤死於溫補 , 而世人亦但知霍亂轉筋是危險之證 , 從無一人 , 能知此證有陰陽之異 , 治法有寒熱之殊 , 而一正其得失者 。 此病之所以不易治 , 而醫之所以不可為也 。 今君見姜附而生疑 , 安伯察病機之已轉 。 好問者心虛 , 識機者智贍 , 二美相濟 , 遂使病者跳出鬼門關 , 醫者卸脫無妄罪 。 幸矣 ! 幸矣 ! 乃以高麗參 、 麥冬 、 知母 、 萎蕤 、 木瓜 、 扁豆 、 石斛 、 白芍 、 苡仁 、 茯苓 、 蒺藜為方 , 服六劑始能言動 , 漸進飲食 , 調理月餘而健 。
七月十八日夜 , 予患霍亂轉筋甚劇 , 倉卒間 , 誤服青麟丸錢許 。 比曉急邀孟英診之 , 脈微弱如無 , 耳聾目陷 , 汗出肢冷 。 音啞肌削 , 危象畢呈 。 藥恐遲滯 , 因囑家慈先濃煎高麗參湯 , 亟為接續 ; 隨以參 、 朮 、 白芍 、 茯苓 、 附 、 桂 、 乾薑 、 木瓜 、 苡仁 、 扁豆 、 蓮實為方 , 一劑而各證皆減 。 次日復診 , 孟英曰 : 氣分偏虛 , 那堪吐瀉之泄奪 。 誤服苦寒 , 微陽欲絕 。 昨與真武 、 理中合法 , 脾腎之陽復辟矣 。 剛猛之品 , 可以撤去 。 蓋吐瀉甚而津液傷 , 筋失其養則為之轉 , 薛生白比之痙病 , 例可推也 。 凡治轉筋 , 最要顧其津液 。 若陽既回 , 而再投剛烈 , 則津液不能復 , 而內風動矣 。 此治寒霍亂之用附 、 桂 , 亦貴有權衡 , 而不可漫無節制 , 致墮前功也 。 (此一段議論極精微 。 凡用寒用熱 , 俱宜具此權衡 , 方無過當之弊 。 否則 , 藥雖中病 , 而服之不止 , 及受其害矣 。 喻氏論中寒證 , 亦具此意 。 )即於前方裁去薑 、 附 、 肉桂 , 加黃耆 、 石斛 , 服至旬日而愈 。 予謂此番之病 , 危同朝露 。 若非孟英 , 恐不能救 。 常聞張柳吟云 : 但使病者聽孟英論病之無微不入 , 用藥之無處不到 , 源源本本 , 信筆成章 , 已覺疾瘳過半 。 古云 「 檄愈頭風 」, 良有以也 。 (可見浙人稟賦之薄 。 若幽冀之人 , 即誤服青麟丸數錢 , 亦不至如斯之甚也 。 )
陳藝圃亦知醫 , 其室人於仲秋患霍亂轉筋 , 自診以為寒也 , 投熱劑勢益甚 。 延朱茂才視之 , 亦同乎主人之見也 , 病尤劇 , 始請孟英決之 。 曰 : 寒為外束之新邪 , 熱是內伏之真病 。 口苦而渴 , 姜附不可投矣 , 與河間法 。 人皆不之信也 。 再與他醫商之 , 仍投熱藥 , 乃至口鼻出血而死 。 極其悔嘆 , 始服孟英之卓見 。 予謂霍亂一證 , 近來時有 , 而醫皆不甚識得清楚 , 死於誤治者極多 。 孟英特著專論 , 雖急就成章 , 而辨晰簡當 , 略無支漏 , 實今日醫家首要之書 。 以其切於時用 , 不可不亟為熟讀而研究也 。
段堯卿之太夫人 , 患霍亂轉筋 , 年逾七十矣 。 孟英投自制連樸飲 , 三啜而瘳 。 霍亂案甚夥 , 不遑廣採 , 姑錄數則 , 以示一斑 。
陳嫗 , 年已七旬 , 患霍亂轉筋甚危 。 亟拉孟英救之 , 已目陷神消 , 肢冷音颯 , 脈伏無溺 , 口渴汗多 , 腹痛苔黃 , 自欲投井 。 令取西瓜汁先與恣飲 , 方用白虎加芩 、 連 、 黃柏 、 木瓜 、 威靈仙 , 略佐細辛分許為劑 。 覆杯即安 。 人皆疑用藥太涼 , 何以徑效 ? 孟英曰 : 凡夏熱亢旱之年 , 入秋多有此病 , 豈非伏暑使然 ? 況見證如是之熾烈乎 ? 今秋余已治愈多人 , 詢其病前有無影響 , 或曰五心煩熱者數日矣 。 或曰別無所苦 , 惟睹物皆紅如火 , 已而病即陡發 。 夫端倪如此 , 更為伏暑之的據焉 。
李華甫繼室 , 陡患霍亂而兼溺血如注 , 頭疼如劈 , 自汗息微 , 勢極危殆 。 迎孟英診視 , 脈極弦駛 , 是肝陽內熾 , 暑熱外侵 。 先用犀角 、 木通 、 滑石 、 梔子 、 竹茹 、 薏苡 、 銀花 、 茅根 、 菊葉為大劑 , 和入藕汁 , 送當歸龍薈丸 , 而霍亂即安 。 惟溺血雖減 , 而小溲時頭猶大痛 , 必使人緊抱其頭 , 重撳其巔 , 始可略耐 。 尚是風陽僭極 , 肺胃不清也 。 以葦莖湯去桃仁 , 加百合 、 白薇 、 元參 、 竹葉 、 西瓜翠衣 、 菊葉 、 蓮子心為方 , 和入童溺 , 仍吞龍薈丸 , 服旬日而愈 。 繼有祝氏婦 , 患溺血五六年矣 , 醫皆作淋治 。 孟英診視脈弦數 , 苔黃口苦 , 頭疼溺熱 , 曰 : 是溺血也 , 法宜清肝 , 與久淋當滋補者迥殊 。 病者極為首肯 。 蓋其出路自知 , 而赧於細述 , 故醫者但知其為淋也 。
陳楚珍仲媳 , 陡患霍亂 , 亟迓孟英治之 。 云昨晚曾食冷魚 , 夜深病作 , 想由寒重致此 。 然臍間貼以回陽膏而不效奈何 ? 及診脈右甚滑數 , 口渴苔黃 。 今按胸下 , 果堅硬而痛 。 曰 : 吐瀉雖多 , 宿食戀膈 , 非寒證也 , 回陽膏亟為揭去 。 以石菖蒲 、 枳實 、 蘇葉 、 黃連 、 半夏 、 竹茹 、 海䖳 、 蘆菔為方 , 服之 , 一劑霍然 。
暑
劉廉方 , 常州名士也 。 在西湖受暑 , 移榻於崔仲遷別駕處 , 醫治垂危 。 莊芝階舍人 , 拉孟英往診之 。 裸臥昏狂 , 舌黑大渴 , 溺赤便秘 , 脈數而芤 , 與犀角地黃湯加減服之 。 神識已清 , 略能進粥 。 次日復診 , 頗知問答 , 大有生機 , 仍處甘涼法以贈之 , 並囑伊格外謹慎 。 而越日 , 莊半霞詣孟英偕往診視 , 見其目張睛瞪 , 齒露唇焦 , 氣喘汗出 , 揚手擲足而不可救藥也 。 眾楚交咻 , 謂是寒涼藥凝閉而然 。 孟英曰 : 病之宜涼宜熱 , 汝輩不知也 。 脈乃皮里之事 , 汝等不見也 。 吾亦不屑為之爭辨 。 惟目瞪唇焦 , 人所共睹 , 則其死於何藥 , 自有定論 。 遂拂衣出 , 半霞再三請罪 , 孟英曰 : 俗人之見 , 何足介懷 , 是非日後自明 , 於我心無慊焉 。 第斯人斯病 , 皆可惜也 。 既而始知有人主熱藥以僨事 , 豈非命耶 ? 僅二載而仲遷病 , 孟英聞之曰 : 殆矣 。 蓋知其陰虛而受暑濕 , 恐主藥者未必能悔悟於前車也 。 後果聞其廣服溫補之劑 , 以致真陰竭絕而死 。 覆轍相尋 , 迷而不醒 , 可哀也已 。
五月下旬 , 天即酷熱異常 , 道路受暑而卒死者甚多 , 即古所謂中暍也 。 而不出戶庭之人 , 亦有是病 , 延醫不及 , 醫亦不識此證 。 雖死身不遽冷 , 且有口鼻流血者 。 孟英曰 : 是暑從吸入 , 直犯心臟也 。 惟新產婦人 , 陰血大去 , 熱邪易襲 , 故死者尤多 。 奈愚者不知因時制宜 , 尚扃其窗戶 , 幕以簾幃 , 環侍多人 , 皆能致病 。 又粗工不察天時 、 人秉之不齊 , 動輒生化湯 , 以致覆杯而斃者比比 。 即沙糖酒亦能殺人 , 不可不慎 。 孟英曰 : 六一散 , 既清暑熱 , 又行瘀血 。 當此酷暑之令 , 誠為產後第一妙方 。 特為拈出 , 幸救將來 。 孟英曰 : 吾聞姚氏婦妊已臨月 , 腹中作痛 , 家人謂其將娩 , 急煎參湯令服 。 服後痛益甚 , 忙喚穩婆至 , 已渾身赤斑 , 喘逆昏狂 , 雖知受暑 , 竟不及救 。 又曹氏婦亦懷妊臨月腹痛 , 家人疑其欲產 , 而煎參湯 , 迨湯成痛已止 。 察其情景 , 知不即娩 。 然炎威甚烈 , 參湯久存欲壞 , 其姑云 : 婦既未娩 , 豈可服參滯胎 。 我體素虛 , 常服補劑 , 參湯定亦相宜 , 遂服之 。 甫下咽 , 即覺氣悶躁擾 , 霎時危殆 , 多方拯治 , 逾刻而終 。 予按富貴人之死於溫補者 , 固為常事 。 當酷暑之令 , 漫不少懲 , 誠下愚之不可移矣 。 附錄於此 , 以冀司命之士 , 鑑而戒之 。
陳某自黔來浙 , 一小兒發熱肢搐 , 幼科與驚風藥 , 遂神昏氣促 , 汗出無溺 。 適孟英至而視之 , 曰 : 暑也 。 令取蕉葉鋪於泥地 , 與兒臥之 。 投以辰砂六一散 , 加石膏 、 知母 、 西洋參 、 竹葉 、 荷花露 , 一劑而瘳 。 繼有胡氏女病略同 , 兒科云不治 , 因懇於孟英 , 亦以此法活之 。
潘紅茶方伯之孫翼廷 , 館於許雙南家 。 酷熱之時 , 啜冷石花一碗 , 遂致心下痞悶 , 四肢漸冷 , 而上過肘膝 , 脈伏自汗 。 方某診謂陽虛陰暑 , 脫陷在即 , 疏大劑薑 、 附 、 丁 、 桂 , 以回陽 。 雙南在蘇 , 其三郎杏書駭難主藥 , 邀族人許芷卿診而決之 。 芷卿雲 : 此藥斷不可投 。 第證極危急 , 須逆孟英商之 。 時夜已半 , 孟英往視 , 曰 : 既受暑熱 , 復為冷飲 , 冰伏胸中 , 大氣不能轉旋 , 是以肢冷脈伏 , 二便不行 。 速取六一散一兩 , 以淡鹽湯攪之 , 澄去滓 , 調下紫雪丹一錢 。 (藉辛香以通冰伏之氣 , 用意精妙 。 )翼日再診 , 脈見胸舒 , 溺行肢熱 , 口乾舌絳 , 暑象畢呈 , 化而為瘧 , 與多劑白虎湯而愈 。 丙午舉於鄉 。 (認證既確 , 治法又極精妙 , 真可謂萬世法程 。 )
金曉耕 , 發熱二旬 , 醫與表散 , 竟無汗泄 。 嗣與溫補 , 而大解泄瀉 , 小水不行 , 口乾肌削 , 勢瀕於危 。 胡秋紉薦孟英診之 , 右寸獨見沉數 , 曰 : 暑熱錮於肺經耳 。 與白虎 、 葦莖 、 天水 , 加芩 、 桔 、 杏 、 貝為方 。 服後頭面㾦疹遍發 , 密無針縫 , 明如水晶光 。 人皆危之 , 孟英曰 : 此肺邪得泄也 。 果膚潤熱退 , 瀉止知飢 。 又服甘涼濡潤二十餘劑 , 㾦疹始愈 , 亦僅見之證也 。 (此溫證之輕者 , 用藥合法 , 故其愈甚速 。 )
汪子與病革 , 始延孟英視之 , 曰 : 陰虛之質 , 暑熱膠錮 , 殆誤投補藥矣 。 乃叔少洪云 : 侄素孱弱 , 醫投熟地等藥十餘劑耳 。 孟英曰 : 暑熱證 , 必看邪到血分 , 始可議用生地 , 何初病即進熟地 ? 豈僅知稟賦之虛 , 未睹外來之疾耶 ? 昔賢治暑 , 但申表散溫補之戒 , 詎料今人於律外更犯滋膩之辜 ? 而一誤至此 , 略無悔悟 , 不啻如油入面 , 如膠投漆 , 將何法以挽回哉 ! 越日果卒 。 夫小米舍人僅此一脈 , 完姻未久 , 遽爾珠沉 , 殊為慘然 。 冬間吳忻山亦惟一子 , 素稟虛怯 , 滋補頗投 。 醫者不察其患溫發熱 , 僉謂陰虛 , 競投滯膩培元之劑 。 乃至舌黑卷短 , 唇焦溺赤 。 孟英一診即云不救 。 顧聽泉竭力圖維 , 終不能愈 。 按虛人受感 , 每蹈此轍 , 特錄以為戒 。
金朗然之母 , 偶發脘疼嘔吐 。 醫與溫補藥 , 初若相安 , 漸至畏寒不寐 , 四肢不仁 。 更醫云是風痹 , 仍投溫補 。 因而不飢不食 , 二便不行 , 肌肉盡削 , 帶下如溺 , 始延孟英診之 , 曰 : 暑伏脾胃耳 。 其多投溫補而不遽變者 , 以熟地等陰柔膩滯為之挾制也 。 然津氣灼爍而殆盡 , 脂液奔迫以妄行 , 治節無權 , 陽明涸竭 , 焉能衛皮毛而暢四肢 , 利機關以和九竅哉 。 與白虎湯加西洋參 、 竹茹 、 橘皮 、 絲瓜絡 、 石斛 、 花粉 、 竹瀝 、 海䖳 。 連進二十劑 , 始解黑矢而各恙漸安 。 嗣與和肝胃 、 調八脈以善後 , 遂愈 。 李某向患脘痛 , 孟英頻與建中法獲瘳 。 今秋病偶發 , 他醫診之 , 聞其溫補相投 , 徑依樣而畫葫蘆 。 服後耳閉腿疼 , 不飢便滯 。 仍就孟英視之 , 曰 : 暑邪內伏 , 誤投補藥使然 , 治宜清滌為先 。 彼不之信 , 反疑為風氣 , 付外科灼灸 , 遂致筋不能伸而成錮疾 。 孟英曰 : 此證較金病輕逾十倍 , 惜其惑於淺見 , 致成終身之患 。 良可嘆也 ! 獨怪謀利之徒 , 假河間太乙針之名 , 而妄施毒手 。 舉國若狂 , 竟有不惜重價 , 求其一針 , 隨以命殉之者 , 吾目擊不少矣 。 夫 《 內經 》 治病 , 原有熨之一法 , 然但可以療寒濕凝滯之證 。 河間原方 , 惟二活 、 黃連 , 加麝香 、 乳香耳 , 主治風痹 。 今乃托諸鬼神 , 矜誇秘授 , 云可治盡內傷 、 外感 、 四時 、 十二經一切之病 , 天下有是理乎 ? 況其所用之藥 , 群集辛熱香竄之品 , 點之以火 , 顯必傷陰 , 一熨而吐血者有之 。 其不可輕試於陰虛之體 , 與挾熱之證也 , 概可見矣 。 吾友盛少云之尊人臥云先生 , 誤於此而致周身潰爛 , 臥床數載以亡 。 仲聖焦骨傷筋之訓 , 言猶在耳 。 操醫術者 , 胡忍執炮烙之嚴刑 , 欺世俗而罔利哉 。 汪子與證 , 誤服熟地而不救 。 此證誤服溫補地兼熟 , 而竟愈 。 蓋體有虛實 , 治有遲早 , 邪有重輕 , 未可以一端拘也 。
喬有南之侄 , 甫五齡 。 發熱數日 , 兒醫與柴葛解肌湯一劑 , 肢搐而厥 , 目張不語 。 其母孀居 , 僅此一脈 , 遍求治療 , 毫無寸效 。 所親徐和甫 , 托王瘦石訪一擅幼科之長者 , 瘦石謂宜求善於外感者 。 蓋人有大小 , 病無二致 , 切勿舍大方而信專科 , 此喻嘉言活幼金針也 。 盍延孟英視之 , 徐從之 。 孟英曰 : 病是暑邪 , 治以風藥 。 熱得風而焰烈 , 津受爍以風騰 。 乃風藥引起肝風 , 再投俗尚驚風之劑 , 稚子根本不牢 , 而狂風不息 , 折拔堪虞 。 與王氏犀角地黃湯 , 加羚羊角 、 生石膏 、 元參 、 桑葉 、 菊花 、 銀花 、 牡蠣 、 知母 、 麥冬 、 竹葉諸藥 , 數服而痊 。 (清暑熱 , 息肝風 , 方極平允 。 )
趙鐵珊乃郎子善 , 康康侯之婿也 。 因事抑鬱 , 凜寒發熱 。 湯某作血虛治 , 進以歸 、 芎 、 丹參之類 , 多劑不效 。 乃移榻康寓 , 延孟英診之 。 脈澀而兼沉弦以數 , 然舌無苔 , 口不渴 , 便溺如常 , 納穀稍減 , 惟左脅下及少腹自覺梗塞不舒 , 按之亦無形跡 , 時欲撫摩 , 似乎稍適 。 曰 : 陰虛挾郁 , 暑邪內伏 。 夫鬱則氣機不宣 , 伏邪無從走泄 , 遽投血藥 , 引之深入 。 血為邪踞 , 更不流行 , 脅腹不舒乃其真諦 。 第病雖在血 , 而治宜清氣為先 。 氣得宣布 , 熱象必露 , 瘀滯得行 , 厥疾始瘳 。 子善因目擊去年婦翁之恙 , 頗極欽服 。 連投清氣 , 熱果漸壯 , 譫妄不眠 , 口乾痰嗽 。 孟英曰 : 脈已轉為弦滑 , 瘀血伏邪 , 皆有欲出之機 , 繼此當用涼血清瘀為治 。 但恐旁觀詫異 , 事反掣肘 , 囑邀顧聽泉質之 , 顧亦云然 , 遂同定犀角地黃湯加味 。 而所親陳眉生 、 許小琴暨乃兄子勉 , 皆疑藥涼劑重 , 縱是熱證 , 豈無冰伏之虞 ? 顧為之再四開導 , 總不領解 。 適病者鼻衄大流 , 孟英笑曰 : 真贓獲矣 。 諸公之疑 , 可否冰釋 ? 渠舅氏陳穀人鹺尹云 : 證有疑似 , 原難主藥 。 鼻血如是 , 病情已露 , 毋庸再議 。 徑煎而飲之 。 次日衄復至 , 苔色轉黑 。 孟英曰 : 三日不大便 , 瘀熱未能下行也 。 於前方加滑石 、 桃仁 、 木通 、 海䖳 、 竹瀝 、 石斛 、 銀花 、 知母 、 花粉之類 。 又二劑 , 大解始行 , 黑如膠漆 , 三日間共下七十餘次而止 。 乃去木通 、 桃仁輩 , 加西洋參 、 麥冬 , 以生液 。 病者疲憊已極 , 沉寐三晝夜 , 人皆危之 , 孟英曰 : 聽之 , 使其陰氣之來復 , 最是好機 。 醒後尚有微熱譫語 , 藥仍前法 。 又旬日 , 始解一次黑燥大便 , 而各恙悉退 。 惟口尚渴 , 與大劑甘涼以濡之 。 又旬日大解甫得復行 , 色始不黑 , 乃用滋陰填補而康 。 (此證不遇孟英必成虛損 , 訖無知其為伏暑者 , 雖死亦不知前藥之誤也 。 )
仲夏淫雨匝月 , 氾濫為災 。 季夏酷暑如焚 , 人多熱病 。 有沈小園者 , 患病于越 。 醫者但知濕甚 , 而不知化熱 。 投以平胃散數帖 , 壯熱昏狂 , 證極危殆 。 返杭日 , 渠居停吳仲莊浼孟英視之 。 脈滑實而數 , 大渴溲赤 , 稀水旁流 , 與石膏 、 大黃數下之而愈 。 仲莊欲施藥濟人 , 托孟英定一善法 。 孟英曰 : 余不敢師心自用 , 考古惟葉天士甘露消毒丹 、 神犀丹二方 , 為濕溫 、 暑疫最妥之藥 。 一治氣分 , 一治營分 , 規模已具 。 即有兼證 , 尚可通融 。 司天在泉 , 不必拘泥 。 今歲奇荒 , 明年恐有奇疫 。 但甘露二字 , 人必疑為大寒之藥 ; 消毒二字 , 世人或誤作外證之方 , 因易其名曰普濟解疫丹 。 吳君與諸好善之家 , 依方合送 , 救活不知若干人也 。
附 : 普濟解疫丹(雍正癸丑葉天士先生定)
飛滑石(十五兩) , 綿茵陳(十一兩) , 淡黃芩(十兩) , 石菖蒲(六兩) , 川貝母(五兩) , 木通(五兩) , 藿香 、 射干 、 連翹 、 薄荷 、 白豆蔻(各四兩) 。
上藥曬燥 , 生研細末 。 (見火則藥盡熱 。 )每服三錢 , 開水調服 , 日二次 。 或以神麯糊丸 , 如彈子大 。 開水化服亦可 。
孟英自注云 : 此治濕溫時疫之主方也 。 按 《 六元正紀 》 五運分步 , 每年春分後十三日交二運徵 , 火旺 , 天乃漸溫 。 芒種後十日交三運宮 , 土旺 , 地乃漸濕 。 溫濕蒸騰 , 更加烈日之暑 , 爍石流金 。 人在氣交之中 , 口鼻吸受其氣 , 留而不去 , 乃成溫熱暑疫之病 。 則為發熱倦怠 , 胸悶腹脹 , 肢酸咽腫 , 斑疹身黃 , 頤腫口渴 , 溺赤便秘 , 吐瀉瘧痢 , 淋濁瘡瘍等證 。 但看病人舌苔淡白 , 或厚膩 , 或干黃者 , 是暑濕熱疫之邪 , 尚在氣分 , 悉以此丹治之立效 。 而薄滋味 , (家慈每於夏季茹素 , 且云汝輩為醫者當知之 。 吾見疫癘流行之歲 , 無論貧富無可避之 。 總由不知堅壁清野之故耳 。 試看茹素者 , 獨可不染 , 豈非胃中清虛 , 邪不能留乎 ? 旨哉斯言 ! 特謹識之 。 )遠酒色 , 尤為闢疫之仙方 。 智者識之 。 醫家臨證 , 能准此化裁 , 自可十全為上 。 (上參喻嘉言 、 張石頑 、 葉天士 、 沈堯封諸家 。 )
附 : 神犀丹
犀角尖(磨汁) 、 石菖蒲 、 黃芩(各六兩) , 直生地(冷水洗淨浸透 , 搗絞汁) 、 銀花(各一斤 , 如有鮮者 , 搗汁用尤良) , 糞清 、 連翹(各十兩) , 板藍根(九兩 , 無則以飛淨青黛代之) , 香豉(八兩) , 元參(七兩) , 花粉 、 紫草(各四兩) 。
各藥生曬 , (切忌火炒)研細 , 以犀角地黃汁 、 糞清和搗為丸 。 (切勿加蜜 。 如難丸 , 可將香豉煮爛)每重三錢 , 涼開水化服 。 小兒用半丸 。 如無糞清 , 可加人中黃四兩研入 。
孟英自注云 : 溫熱暑疫諸病 , 邪不即解 , 耗液傷營 , 逆傳內陷 。 痙厥昏狂 , 譫語發斑等證 , 但看病人舌色干光 , 或紫絳 , 或圓硬 , 或黑苔 , 皆以此丹救之 。 若初病即覺神情昏躁 , 而舌赤口乾者 , 是溫暑直入營分 。 酷熱之時 , 陰虛之體 , 及新產婦人 , 患此最多 , 急須用此 , 多可挽回 。 切勿拘泥日數 , 誤投別藥以僨事也 。 兼治痘瘄毒重 , 夾帶紫斑危證 , 暨痘瘄後餘毒內熾 , 口糜咽腐 , 目赤神煩諸證 。 (上本葉氏參治驗) 。
陳蘊泉陡患昏譫 , 夤夜乞診於孟英 。 脈甚滑數 , 苔色膩黃 。 乃平素多痰 , 兼吸暑熱 。 與清解藥一劑 , 化而為瘧 , 脈亦較平 。 或謂其體弱不宜涼藥 , 須用人參 。 渠家惶惑 , 孟英堅持以為不可 。 蓋暑 , 脈頗類乎虛 。 而痰阻於肺 , 呼吸不調 , 又與氣虛短促者相似 。 平昔雖虛 , 有病必先去病 。 況熱能傷氣 , 清暑熱即所以顧元氣也 。 何新之亦贊是議 。 遂連投白虎加減而愈 。 次年春 , 因喪妾悲悼 , 復感溫邪 , 失於肅清 , 病日以甚 。 迨孟英自豫章歸診 , 已不可救藥矣 。 (暑證 , 人多不識此二層 。 昔人雖曾論及 , 而無此明晰 。 )
瀉
姚樹庭 , 以古稀之年而患久瀉 , 群醫雜治不效 , 僉以為不起矣 。 延至季秋 , 邀孟英決行期之早晚 , 非敢望愈也 。 孟英曰 : 弦象獨見於右關 , 按之極弱 , 乃土虛木賊也 。 調治得法 , 猶可引年 , 何以遽爾束手乎 ? 乃出從前諸方閱之 , 皆主溫補升陽 。 曰 : 理原不背 , 義則未盡耳 。 如薑 、 附 、 肉蔻 、 骨脂之類 , 氣熱味辣 , 雖能溫臟 , 反助肝陽 。 肝愈強則脾愈受戕 。 且辛走氣 , 而性能通泄 , 與脫者收之之義大相刺謬 。 而鹿茸 、 升麻 , 可治氣陷之瀉 , 而非斡旋樞機之品 。 至熟地味厚滋陰 , 更非土受木克 、 脾失健行之所宜 , 縱加砂仁酒炒 , 終不能革其膩滑之性 。 方方用之 , 無怪乎愈服愈瀉 , 徒藉景岳窮必及腎為口實也 。 與異功散加山藥 、 扁豆 、 蓮子 、 烏梅 、 木瓜 、 芍藥 、 蒺藜 、 石脂 、 餘糧 , (扶脾抑肝 , 加以收攝下焦 , 須看其與病症針鋒相對處 。 )服之果效 。 恪守百日 , 竟得康強 。 越三載以他疾終 。 (語語精義 , 由此類推 , 可以知用藥之權衡也 。 )
一人患晨泄有年 , 累治不效 , 而春間尤甚 。 孟英按其脈曰 : 汝雖苦瀉 , 而瀉後腹中反覺舒暢乎 ? 曰 : 誠然 。 苟不泄瀉 , 又脹悶減食矣 。 而服四神 、 附 、 桂之藥 , 其瀉必加 , 此曷故也 ? 曰 : 此非溫升補澀之證 。 乃肝強脾弱 , 木土相凌 。 處一方令其常服 , 數帖即安 , 後竟無此恙也 。 方用白朮 、 苡仁 、 黃連 、 楝實 、 桂枝 、 茯苓 、 木瓜 、 芍藥 、 蒺藜 、 橘皮而已 。 (扶脾抑肝 , 制方靈動 。 )
廣孔愚司馬 , 久患溏泄 , 而舌黑氣短 。 自春徂冬 , 治而不效 。 孟英視之曰 : 勞心太過 , 陽爍其陰 。 人見其溏泄 , 輒與溫中 , 不知肺受火刑 , 氣失清肅 , 而短促於上 , 則水源不生 , 自然溺少便瀉矣 。 投以肅肺 、 清心 、 涼肝 、 滋腎之法 , 果得漸瘳 。
楊氏婦 , 孀居患瀉 , 久治不瘥 。 孟英曰 : 風木行胃也 。 彼不之信 , 另招張某大進溫補 , 乃致腹脹不食 , 夜熱不眠 , 吐酸經秘 , 頭疼如劈 , 復乞孟英視之 。 先投苦泄佐辛通 , 以治其藥 ; 嗣以酸苦息風安胃 , 匝月乃瘳 。 續與調補 , 汛至而康 。
方氏女 , 久患泄瀉 , 脘痛 , 間兼齒痛 , 汛事不調 , 極其畏熱 , 治不能愈 。 上年初夏 。 所親崔映溪為延孟英診之 。 體豐脈不甚顯 , 而隱隱然弦且滑焉 。 曰 : 此肝強痰盛耳 。 然病根深錮 , 不可再行妄補 。 渠母云 : 溏泄十餘年 , 本元虛極 , 廣服培補 , 尚無寸效 。 再攻其病 , 豈不可虞 ? 孟英曰 : 非然也 。 今之醫者 , 每以漫無著落之虛字 , 括盡天下一切之病 , 動手輒補 。 舉國如狂 , 目擊心傷 , 可勝浩嘆 ! 且所謂虛者 , 不外乎陰與陽也 。 今肌肉不瘦 , 冬不知寒 , 是陰虛乎 ? 抑陽虛乎 ? 只因久瀉 , 遂不察其脈證 , 而僉疑為虛寒之病矣 。 須知痰之為病 , 最頑且幻 , 益以風陽 , 性尤善變 。 治必先去其病 , 而後補其虛 , 不為晚也 。 否則 , 養癰為患 , 不但徒費參藥耳 。 母不之信 , 遍訪醫療 , 千方一律 , 無非補藥 。 至今秋頸下起一痰核 , 黃某敷之使平 , 更以大劑溫補 。 連投百日 , 忽吐瀉膠痰鬥余而亡 。 予按 : 此痰飲滋蔓 , 木土相讎 , 久則我不敵彼 , 而潰敗決裂 。 設早從孟英之言 , 斷不遽死於今日也 。 (凡病皆宜如此 , 不獨痰飲為然 。 )
康康侯司馬之夫人 , 泄瀉頻年 , 納食甚少 , 稍投燥烈 , 咽喉即疼 , 治經多手 , 不能獲效 。 孟英診曰 : 脾虛飲滯 , 肝盛風生之候也 。 用參 、 朮 、 橘 、 半 、 桂 、 苓 、 楝 、 芍 、 木瓜 、 蒺藜 , 投之漸愈 。 (健脾 、 滌飲 、 平肝 , 絲絲入扣 。 )今冬又患眩暈頭汗 , 面熱肢冷 , 心頭似絞 , 呻吟欲絕 , 孟英以石英 、 蓯蓉 、 牡蠣 、 綠萼梅 、 苓 、 蒺 、 楝 、 芍 、 旋覆為方 , 竟劑即康 。 (仍是柔肝滌飲之法 。 )
盛墨莊 , 冬患間瘧 。 因腹脹畏寒 , 自服神麯薑湯 , 勢益甚 。 延孟英視之曰 : 暑濕內伏也 。 以黃連 、 枳 、 樸 、 梔 、 芩 、 杏 、 貝 、 知 、 斛 、 旋 、 橘 、 蘭草等為劑 , (清暑滲濕 , 而無燥烈之弊 , 洵妙方也 。 )蘆菔煮湯煎藥 , 三啜而瘳 。
葉杏江仲郎 , 患發熱泄瀉 , 醫治十七日不效 , 骨瘦如柴 , 音嘶氣逆 。 所親許芷卿薦孟英診之 , 脈數大渴 , 汗多苔黃 , 以竹葉石膏湯加減 。 十餘劑漸以向愈 , 大解反極堅燥 , (肺移熱於大腸 , )繼與滋養而康 。
陳某偶患溏泄 , 所親鮑繼仲云 : 余往歲患瀉 , 治不中肯 , 延逾半載 , 幾為所困 。 今秋患此 , 服孟英方 , 數劑霍然 , 故服藥不可不慎也 。 盍延孟英治之 ? 陳因中表二人皆知醫 , 招而視之 , 以為省便 。 輒投以溫補健脾之藥 , 數日後瀉果減 , 熱得補而不行 。 而發熱昏痙 , 咽喉黑腐 。 其居停瞿穎山 , 疑病變太速 , 囑其請援於孟英 。 孟英診曰 : 遲也 。 病起泄瀉 , 何必為寒 ? 正是伏邪自尋出路 。 而溫補以固留之 , 自然內陷厥陰 , 不可救藥 。 果即殞焉 。 繼有高小垞孝廉令弟雨生 , 因食蟹患瀉 。 黃某用大劑溫補藥 , 瀉果止 , 而頸筋痠痛 , 舌絳嘔渴 , 口氣甚臭 。 孟英持脈沉數 , 曰 : 食蟹而後瀉 , 會逢其適耳 。 脈證如斯 , 理應清潤 。 奈病人自畏涼藥 , 復質於吳某 , 亦主溫補 。 服及旬日 , 昏痙舌黑而斃 。
吳醞香孝廉令孫兌官 , 患發熱洞瀉 , 大渴溲少 , 涕淚全無 。 孟英曰 : 暑風行於脾胃也 。 以沙參 、 生薏苡 、 生扁豆 、 銀花 、 石斛 、 滑石 、 甘草 、 竹葉 、 冬瓜皮 , 澄地漿煎服 , 數日而痊 。 按 : 此等證 , 幼科無不作驚風治 , 因而夭折者多矣 。
楊某患感旬日 , 初則便溏 , 醫與溫散 , 瀉止熱不退 , 晝夜靜臥 , 飲食不進 。 孟英診脈遲緩 , 浮取甚微 , 目眵 , 舌色光紅 , 口不渴 , 溲亦行 , 胸腹無所苦 , 語懶音低 , 尋即睡去 。 是暑濕內伏 , 而有燥矢在胃 , 機關為之不利也 。 先與清營通胃藥二劑 , 熱退舌淡 , 而脈證依然 。 加以酒洗大黃 、 省頭草 , 即下堅黑燥矢甚多 , 而睡減啜粥 。 繼以涼潤 , 旬日而痊 。 此濕勝於熱之暑證也 。 以其濕勝 , 故不甚現熱證 , 最足眩人 。 斷為暑濕 , 足徵卓識 。
何搢階令正 , 素患肝厥 。 仲夏患感 , 沈越亭按溫證法治之 , 內風不至陡動 , 而大便泄瀉 , 脈細而弦 , (泄瀉乃濕溫應有之證 , 不足為異 。 )渴飲痰多 , 不飢不寐 。 因邀孟英商之 , 投白頭翁湯 , 加三甲 、 石斛 、 茯苓 、 竹茹而安 。 隨以峻補善後而痊 。
趙菊齋仲媳 , 素患陰虛內熱 , 時或咯血 , 去年孟英已為治愈 。 既而汛事偶愆 , 孟英診曰 : 病去而孕矣 。 今春娩後患瀉 , 適孟英赴豫章之診 , 專科進以溫熱之方 , 而咳嗽乃作 。 更醫改授養營之劑 , 則滑泄必加 , 簽藥記方 , 備嘗莫效 。 比孟英歸 , 投以甘麥大棗配梅 、 連之法 , 證漸輕減 。 繼為其姻黨尼之 , 多方蠻補 , 遂至腹痛減餐 , 日下數十行 , 皆瑩白堅圓 , 如白蒲桃之形 , 上縈血絲 。 菊齋悔悶 , 仍乞援於孟英 , 予仲景當歸生薑羊肉湯 , 每劑吞鴉膽仁二十一粒 , 以龍眼肉為衣 。 果兩服而便轉為溏 , 痛即遞減 。 再與溫養奇經之龜板 、 鹿霜 、 歸 、 苓 、 杞 、 菟 、 甘 、 芍 、 烏鰂 、 蓯蓉 、 蒲桃 、 藕等藥 , 調理而痊 。
家慈年七十四歲 , 陡患泄瀉 , 腹微痛 , 身發熱 , 神思不清 , 自汗嘔惡 , 不進飲食 。 亟延醫視 , 云慮其脫 , 擬進參藥 。 迨孟英來診 , 曰 : 暑脈微弱 , 不可謂之虛也 。 且兼數象 , 參不可投 。 高年固屬陰虧 , 然去其所本無 , 即所以全其所本有也 。 爰定芩 、 連 、 滑 、 斛 、 茹 、 柏 、 竹葉 、 銀花 、 橘皮 、 枇杷葉之方 , 冬瓜湯煎藥 。 一劑而熱退神清 , 二劑霍然矣 。 既而五弟婦偶患微寒發熱 , 醫與柴 、 芎等藥一劑 , 遂昏狂悲哭 , 見人輒怒詈欲搏 。 屈孟英過診 , 脈弦滑而數 , 面赤不瞑 , 苔色黃膩 , 胸下拒按 。 曰 : 痰熱肝火為患耳 。 以菖蒲 、 膽星 、 旋 、 赭 、 連 、 蔞 、 枳 、 半 , 合雪羹投之 。 一劑而安 , 翼日寒熱復作 。 孟英曰 : 幸其體實 , 藥不可緩 , 庶免化瘧也 。 照方服五劑 , 果寒熱三作而遂痊 。
蔡湘帆之女 , 甫周歲 , 斷乳後患腹膨泄瀉 , 兒科以為疳也 。 遍治不愈 , 謂其將成慢驚 , 丐孟英視之 。 苔甚白滑 , 曰 : 瓜果傷也 。 以生厚朴 、 生蒼朮 、 丁香柄 、 雞䏶胵 、 五穀蟲 、 陳皮 、 苡仁 、 木香 、 黃連 、 防風投之 , 服後連下十餘次而腹即消 , 次日竟不瀉而能安穀矣 。 聞者僉以為異 , 或云尤有異者 。 許子雙大令令愛宜姑 , 幼時患發熱神昏 , 幼科皆束手矣 。 孟英偶一望見 , 曰犀角證也 。 與以方 , 果投匕而瘳 。 此案輯 《 仁術志 》 者失採 , 今子雙宦粵東 , 不能詢其詳矣 。 姑附其略於此 , 以識望而知之之神 。
沈嫗素患肝氣 , 初冬便瀉 , 醫藥勿瘥 。 所親吳馥齋迓孟英診之 , 脈至弦硬 , 舌赤無津 , 杳不知飢 , 脅腹時脹 。 乃風陽內熾 , 津液耗傷 , 香燥忌投 , 法宜濡潤 , 否將陰涸 , 毋畏甘涼 。 予甘草 、 地黃 、 麥冬 、 阿膠 、 枸杞 、 薏苡 、 楝實 、 葳蕤 、 烏梅為劑 , 牡蠣一斤 , 甘瀾水煮濃湯煎藥 , 和入蔗漿服之 。 數日而瘳 , 已能安穀 , 忽然舌不能伸 , 心搖語蹇 , 不眠頭暈 , 面赤火升 。 仍速孟英視之 , 脈硬雖和 , 極其弦細 , 是陰液未復 , 木火失涵 。 以前方去薏 、 楝 、 烏梅 , 加人參 、 龍眼肉 , 少佐黃連 。 授之而愈 。
沈友聞令郎厚栽 , 久患羸弱 , 馴致腹痛便瀉 , 惡谷形消 。 諸醫束手 , 求孟英圖之 。 脈虛弦而空軟 , 曰 : 不可為矣 。 雖然 , 治之得法 , 尚可起榻 。 可虞者 , 其明年春令乎 。 爰以潞參 、 鱉甲 、 耆 、 芍 、 甘 、 柏 、 薏 、 斛 、 木瓜 、 橘皮為方 , 吞仲景烏梅丸 。 不旬日而便堅食進 , 又旬日即下樓而肌充矣 。 又其大令郎子槎之室 , 體素怯 , 夏間曾患久瀉 , 多劑溫補始瘳 。 忽發寒熱 , 肢麻頭痛 , 徹夜不眠 , 嘈雜如飢 , 咽喉似阻 , 食飲難下 , 汗僅出於上焦 。 僉以為虛損將成 。 孟英持其脈 , 弦弱而數 ; 視苔 , 微黃滿膩 , 曰 : 暑濕時瘧也 , 補藥烏可投耶 ? 以茹 、 滑 、 苓 、 連 、 桑葉 、 紫菀 、 銀花 、 橘皮 、 冬瓜子 、 枇杷葉 、 絲瓜絡等藥 , 蘆根湯煎 。 服數劑而痊 , 嗣與滋養善其後 。 既而子槎自上海歸 , 亦患瘧 。 孟英視之 , 暑濕挾痰也 。 予溫膽湯數服而愈 。 次年春杪 , 厚栽竟逝 。
施瀛洲 , 體豐色白 , 夏月在紹患瀉 。 醫進參 、 朮 、 桂 、 附 、 熟地 、 四神之類 , 略無寸效 。 季冬來杭就診於孟英 。 其脈微弱 , 左手及右尺沉取有弦數之象 , 眩暈形消 , 舌色深紫 , 無苔不渴 , 納食腹脹 , 溲少而赤 , 瀉必腸鳴 。 中氣固虛 , 理應投補 , 但不可佐滋膩以滯中樞 , 而助其溜下之勢 ; 又不宜雜燥熱以煽風陽 , 而壯其食氣之火 。 予參 、 耆 、 朮 、 苡 、 升 、 柴 、 芩 、 澤 、 香連為劑 , 吞通關丸 , 乃宣清升降 、 補運兼施之法也 。 服之良效 。 浹旬舌淡溲行 , 脹消暈止 , 惟大便未實耳 。 去芩 、 澤 、 升 、 柴 、 香連 、 通關丸 , 加菟絲 、 木瓜 、 橘皮 、 黃柏 、 石脂 、 白芍 , 善後而瘳 。
鴛湖吳君小漁令寵 , 數年前因娩後 , 啖生菜而患便瀉 , 久治不愈 。 仲秋余視之 , 脈弦數 , 曰 : 此非菜之罪也 。 乃土受木乘 , 而頻年溫補 , 益廣病機 。 頭痛帶多 , 脘疼食少 , 吐酸痰嗽 , 五熱不眠 , 無非八脈無權 , 風陽偏盛 。 授宣養清潛之法而愈 。 繼其令妹適岳氏者 , 久患帶下 , 去冬崩血 , 赤白並行 , 延今不已 , 臥榻數月 , 僉云無生理矣 。 余診脈甚滑數 , 面赤口乾 , 因問足冷乎 ? 溲熱乎 ? 耳鳴無寐乎 ? 向來輒服溫補乎 ? 皆曰然 。 幸能安穀 , 是藥病也 。 幸澀之不止 , 藥力尚有分勢也 。 授以大劑清熱堅陰之法 , 服數十劑 。 仲冬余復遊禾 , 已能踵寓就診參 。
秀水吳君小漁 , 年近七旬 。 平昔善飲 , 久患便瀉帶血 , 日夜十餘次 , 溺不單行 , 廣治罔效 。 聘余往視 , 脈軟而弦 。 用補中益氣湯 , 去歸 、 柴 , 加烏梅 、 黃柏 、 白芍 、 茯苓 , 不十帖而痊 。 其季郎雅軒 , 素有失血之患 。 近由穹窿山歸 , 途次發熱 , 兼以咳逆見血 。 醫治兩旬 , 不應 。 余診之 , 脈弦數 , 而上溢氣衝 , 則自覺血腥 , 喘汗睛紅 , 面黧足冷 , 飢不能食 , 脅痛耳鳴 , 苔膩口乾 , 小溲短赤 , 寤不成寐 , 痰色甚濃 。 乃稟賦陰虧 , 水不涵木 , 心火內熾 , 肺金受戕 。 兼感客邪 , 胃濁不降 , 甚難措手 , 即欲辭歸 。 而虞君梅亭 、 胡君春田 , 力乞疏方 , 勉圖一二 。 爰以沙參五錢 , 蛤粉四錢 , 冬瓜子六錢 , 浮石 、 茯苓 、 石斛各三錢 , 桑皮二錢 , 竹茹 、 枇杷葉各一錢五分 , 絲瓜絡 、 桃仁各一錢 , 蘆根湯煎服 。 是清心肝 , 以靖浮越之陽 ; 肅肺胃 , 而廓逗留之熱也 。 一帖脈色轉和 , 氣衝亦減 。 餘留七日返棹 , 已熱退便行 , 能安眠食 。 惟不能慎口腹 , 戒忿怒 , 故痰嗽脅痛 , 未能盡蠲 。 逾二月 , 余遊聞川過禾 , 因喉痛復邀過診 。 仍是心肝之火上炎 。 為留三日 , 與龔萍 、 江茂才內外協治而瘥 。 但病源匪淺 , 情性不柔 , 春令深時 , 恐興險浪 。 臨別與其友人餘姚岑君九鼎言之 , 以為左券 。
沈君雪江令嬡 , 黎里徐少岩刑部之媳也 。 胎前患瀉 , 娩後不瘳 。 半載以來 , 諸藥莫效 。 余按脈弦數而尺滑 , 詢知帶盛口乾 , 腰痠咽痛 , 溲熱善噫 , 肢冷畏煩 , 乃肝熱而風行於胃 , 液走則陰血日虧 。 與白頭翁湯 , 加餘糧 、 石脂 、 熟地 、 龜板 、 竹茹 、 青蒿 、 砂仁 , 頻服而痊 。
七月中旬 , 余遊檇李歸 , 道出梅注 , 呂君慎庵拉視沈則甫令正之恙 。 兩年前 , 曾患帶下 , 嗣後便瀉不已 。 今夏更劇 , 每晨尤甚 , 後又腸鳴 , 不飢不渴 , 畏熱無汗 , 胸悶時嘔 , 夜下成眠 , 形消色瘁 , 小溲通暢 , 脈軟微弦 , 經事漸稀 。 乃中虛木侮 , 生化無權 , 氣久虛而血將涸矣 。 若剛燥則助風陽 , 滋膩更增滑溜 、 議砥柱中流 , 回狂瀾而鎮風輪 。 以潞黨參 、 山藥 、 石脂 、 餘糧各三錢 , 茯苓 、 白芍各一錢五分 , 煨訶子 、 橘皮各一錢 , 牡蠣八錢 , 烏梅肉炭八分 , 酒炒黃柏六分 , 熟附子 、 炙甘草各五分 , 甘瀾水煎陳米湯 , 煮藥使濃厚 。 徐徐細呷 , 俾留戀中宮 , 不致直下為法 。 迨八月下旬 , 在曹藹山茂才處 , 晤則甫云 : 前方服至四帖 , 病即愈 , 今已色華能食矣 。 因以詩什芽茶為贈 。 次年冬 , 聞患寒熱亡 。
桐鄉 , 馮詒齋廣文 , 年二十七歲 。 自上年患癧 , 至今已十餘枚 , 皆破而不斂 , 肌肉漸削 。 迨季夏漸形發熱 , 而納食阻膈 , 溲短便溏 , 氣逆嗽痰 , 咽喉疼腫 , 諸醫束手 。 秀水莊文芝階 , 薦余診之 , 脈數而左寸關兼弦大 。 是病由過擾心陽 , 兼傷謀慮 。 從前但從呆補 , 已成不治之證 。 近則吸受暑邪 , 猶日服滋填之劑 , 是以藥造病也 。 而詒齋一見傾心 , 堅留數日 。 因謂其令兄靜岩贊府曰 : 余僅許愈其新病也 。 以沙參 、 苡 、 斛 、 橘 、 半 、 蒿 、 薇 、 蛤 、 谷 、 浮石 、 茯苓 , 煎吞香連丸 。 二劑 , 而痛瀉漸止 , 去香連 , 加鱉甲 。 又二劑而熱退 , 改用參 、 苓 、 橘 、 半 、 苡 、 蠣 、 石英 、 首烏 、 象牙屑 、 冬蟲草等出入為方 , 臥時另制噙化丸 , 以肅上焦痰滯 。 服四帖 , 已能起榻 , 眠食皆安 , 余遂歸 。 秋杪聞其沒於奧江外科家 。 少年博學 , 惜哉 ! 余郵挽一聯云 : 傾蓋相知 , 詎成永訣 。 著書未竟 , 遽赴修文 。 知渠方注顧亭林先生 《 肇域志 》, 而即病也 。 其夫人即於秋杪起患赤痢 , 延至次年春杪 , 證已頻危 。 適余遊鴛湖 , 往視之 。 晝夜三四十行 , 汛斷肌消 , 少腹素有聚瘕 , 躍躍而動 , 氣衝胸下 , 絞痛難堪 , 仰不能眠 , 飢不能食 , 口乾舌絳 , 五熱溺無 , 頭項汗頻 , 音低色奪 , 脈來細數 , 右軟尺空 。 是久積憂勞 , 兼傷哀痛 , 真陰素弱 , 豈可與常痢同觀 ? 以沙參 、 熟地 、 黃連 、 黃柏 、 白頭翁 、 秦皮 、 冬蟲夏草 、 枸杞 、 橘核 、 白薇 , 用藕 、 苡 、 燕窩煮湯煎藥 。 服二十劑 。 余遊瀛洲 , 轉禾復診 。 脈和痢減 , 安穀能眠 , 痛止溺行 , 面有華色 。 改用人參 、 熟地 、 龜板 、 歸身 、 黃連 、 黃柏 、 枸杞 、 白薇 、 薏苡 、 砂仁 , 以藕湯煎成 , 入阿膠烊服而愈 。
瘧
海陽趙子升 , 辛卯夏病瘧 。 急延孟英診之 , 曰 : 暑熱為患耳 , 不可膠守於小柴胡也 。 與白虎湯 , 一啜而瘥 。 (專清暑邪 。 )甲午秋 , 範麗門患溫瘧 , 孟英用白虎加桂枝以痊之 。 丙申夏 , 盛少云病濕熱瘧 , 孟英以白虎加蒼朮湯而安 。 己亥夏 , 予舅母患瘧 , 服柴胡藥二三帖後 , 汗出昏厥 , 妄語遺溺 。 或謂其體質素虛 , 慮有脫變 , 勸服獨參湯 。 幸表弟壽者不敢遽進 , 乃邀孟英商焉 。 切其脈洪大滑數 , 曰 : 陽明暑瘧也 , 與傷寒三陽合病同符 。 處竹葉石膏湯兩劑而瘳 。 (清熱兼益氣 。 )庚子夏 , 滇人黃肖農自福清赴都 , 道出武林 , 患暑瘧 , 孟英投白虎湯 , 加西洋參 , 數帖始愈 。 (清熱益氣與前方意同 。 )辛丑秋 , 顧味吾室人患癉瘧 , 孟英亦主是方而效 。 莊芝階中翰張安人 , 年逾花甲 , 瘧熱甚熾 。 孟英審視再四 , 亦與竹葉石膏湯而安 。 聞者無不驚異 。 予謂如此數證 , 體分南北 , 質有壯衰 , 苟非識證之明 , 焉能藥與病相當 , 而用皆適宜哉 ?
癸巳秋 , 余在婺患瘧 , 大為醫人所誤 。 初則表散 , 繼則滋補 。 延及月餘 , 肌肉盡削 , 寒熱不休 , 且喜嘔惡食 , 溺赤畏冷 。 乃買棹旋杭 , 托孟英診視 。 曰 : 足太陰濕瘧也 。 以金不換正氣散 , 三啜而安 。 然元氣為誤藥所傷 , 多方調補 , 甫得康健 。 次年秋 , 復患瘧於婺 , 友人咸舉醫療 , 予概卻之 。 憶病情與前無異 , 即於篋中檢得孟英原方 , 按序三帖 , 病亦霍然 。 聞者無不稱歎 ! 後歸里 , 為孟英述而謝之 。 孟英曰 : 瘧情如是 , 恐其按年而作 。 乃授崇土勝濕丸方 。 明年夏令 , 予服以堵御之 , 迄秋果無恙 。 後竟不發矣 。
石符生 , 隨乃翁自蜀來浙 , 同時患瘧 。 醫者以小柴胡湯加薑 、 桂投之不效 , 改用四獸休瘧等法 。 反致惡寒日甚 , 穀食不進 。 惟飲燒酒薑湯 , 圍火榻前 , 重裘厚覆 , 胸腹痞悶 , 喜以熱熨 , 猶覺冷氣上衝 , 頻吐黏稠痰沫 。 延至臘初 , 疲憊不堪 , 始憶及丙申之恙 , 訪孟英過診 。 脈沉而滑數 , 苔色黃膩不渴 , 便溏溺赤 , 曰 : 是途次所受之暑濕 , 失於清解 , 復以溫補之品 , 從而附益之 , 釀成痰飲 , 盤踞三焦 , 氣機為之阻塞 。 所以喜得熱熨熱飲 , 氣衝反覺如冰 。 若不推測其所以然之故 , 而但知聞問在切脈之先 , 一聽氣冷喜熱 , 無不以真贓現獲 。 孰知病機善幻 , 理必合參 , 以脈形兼證並究 , (審病要法 。 )則其為真熱假寒 , 自昭昭若揭矣 。 與大劑苦寒之藥 , 而以蘆菔湯煎 。 漸服漸不畏寒 , 痰漸少 , 谷漸增 。 繼用甘涼善後 , 喬梓皆得安全 。
汪吉哉 , 久瘧不愈 。 醫謂元氣已虛 , 雜投溫補 , 漸至肌瘦內燔 , 口乾咳嗽 , 寢汗溺赤 , 飲食不甘 。 孟英視之曰 : 餘邪逗留血分也 。 與秦艽鱉甲散而瘳 。 其堂兄養余 , 亦患瘧數月 , 多醫療之罔效 。 肌瘦自汗 , 腰膝痠軟 , 不能稍坐 , 極其畏冷 。 孟英曰 : 此大虛證 , 胡反不補 , 猶以消導 , 是何居心 ? 與參 、 耆 、 朮 、 草 、 熟地 、 白芍 、 五味 、 杜仲 、 山藥 、 龍骨 、 牡蠣 、 桂枝 、 大棗 、 木瓜 , 服數十帖而起 。
顧云垞 , 體豐年邁 。 患瘧於秋 , 脈芤而稍有歇止 。 孟英曰 : 芤者 , 暑也 ; 歇止者 , 痰濕阻氣機之流行也 。 (卓識 。 )大忌溫補以助邪氣 。 及與清解蠲痰之法 , 病不少減 , 而大便帶血 。 (邪將去矣 。 )孟英曰 : 暑濕無形之氣 , 而平素多痰 , 邪反得以盤踞 , 頗似有形之病 , 清解不克勝其任 。 氣血皆受其滋擾 , 必攻去其痰 , 使邪無依附 , 而病自去 , 切勿以高年而畏峻藥 。 伊侄桂生少府 , 亦精於醫者也 , 聞之極口稱是 。 遂以桃仁承氣湯 , 加西洋參 、 滑石 、 芩 、 連 、 橘紅 、 貝母 、 石斛為方 , 送礞石滾痰丸 。 乃郎石甫孝廉云 : 此藥在他人必畏而不敢服 。 我昔年曾患暑濕證 , 深悉溫補之不可輕試 。 況高明所見相同 , 更何疑乎 ? 經服二劑 , 下黏痰汙血甚多 , 瘧即不作 。 仍以清潤法善後而康 。 (此必別有外證可憑 , 故直斷為暑與痰濕 。 未有專視脈之芤與歇止而如是定斷者 , 讀者勿被瞞過 。 此方可謂峻極 , 良由識高 , 非徒膽大 。 )
九月間 , 張春橋患瘧 , 寒少熱多 。 間二日而作 。 甫兩發 , 形即清瘦 。 孟英診曰 : 脈弦而細 , 尺中甚數 , 疾作於子夜 , 口乾嗜飲 , 乃足少陰熱瘧也 。 兩發遽爾形消 , 胡可玩視 ! 吾以妙藥奉贈 , 可期即已 , 但請即服 , 不可商於人而致生疑義也 。 方用元參 、 生地 、 知母 、 丹皮 、 地骨皮 、 天冬 、 龜板 、 茯苓 、 石斛 、 桑葉 。 春橋以向所心折 , 遂服之 。 一劑瘧即止 , 再以滋陰善後而愈 。 予謂此證一帖而瘳 , 似乎輕易 , 但非真才實學 , 焉有此種妙治 ? 設遇別手 , 非溫補即提表 , 其禍可勝道哉 ! 然天下之病 , 無論輕重 , 總貴初治得法 , 何致輕者重而重者危耶 ? 奈世俗之情 , 必須輕者重而後轉安 , 始知醫藥之功 , 殊可嘆也 ! 按此證世人但知其為三陰瘧 , 籠統治以溫補之法 , 從未聞有分經用藥者 。 今提出少陰二字 , 創立清涼之劑 , 用藥精當 , 取效敏捷 , 法似新奇 , 理自完足 , 所謂活人治活病 , 全以活潑運之也 。 可以啟人慧悟 , 垂作典型 。
遂安余皆山貳尹 , 起復赴都 , 道出武林而患瘧 。 範某云 : 春寒所致 , 用辛溫散之 。 來某渭酒濕之疴 , 治以五苓 , 且雜參 、 歸 、 薑 、 棗之類 , 病乃日甚 。 旬日後 , 脘悶腹脹 , 便秘氣逆 , 躁渴自汗 , 昏瞀不瞑 , 亟迎孟英視之 。 曰 : 蘊濕固然 , 而溫風外襲 , 已從熱化 , 何必夏秋始有熱瘧耶 ? 清解之法 , 十劑可安 。 服之果效 , 旬日徑瘥 。
酷熱之際 , 瘧疾甚行 。 有儲麗波患此 , 陸某泥今歲寒水司天 , 濕土在泉 , 中運又從濕化 , 是以多瘧 , 率投平胃理中之法 , 漸至危殆 。 伊表兄徐和圃薦孟英視之 , 熱熾神昏 , 胸高氣逆 , 苔若薑黃 , 溺如赭赤 , 脈伏口渴 , 不食不便 。 曰 : 舍現病之暑熱 , 拘司氣而論治 , 謂之執死書以困活人 。 幸其體豐陰足 , 尚可救藥 。 然非白虎湯十劑 , 不能愈也 。 和圃然之 。 遂以生石膏 、 知母 、 銀花 、 枳 、 貝 、 黃連 、 木通 、 花粉 、 茹 、 芩 、 杏 、 斛 、 海䖳 、 竹葉等 , 相迭為方 。 服旬日 , 瘧果斷 。
外甥莊迪卿患瘧 , 大渴而喜熱飲 , 脘悶脈伏 , 苔膩欲嘔 。 孟英曰 : 蘊濕內盛 , 暑熱外侵 , 法當清解 。 然脈證如是 , 乃痰阻氣道使然 。 清之無益 , 溫之助桀 。 宜以礞石滾痰丸先為開導 。 服後痰出甚多 , 脈即見弦滑而數 , 嘔止胸舒 , 苔形黃燥 , 與石膏 、 知母 、 連 、 樸 、 杏 、 橘 、 半 、 茯 、 滑 、 斛 、 菖蒲 、 花粉等藥 。 而安 。 (論證論治俱極明透 。 )
莊曉村 , 芝階姐夫之侄孫也 。 館於金願谷舍人家 , 病瘧 。 孟英曰 : 吸受暑熱 , 清滌即瘳 。 閱數日 , 瘧作甚劇 , 目赤狂言 , 汗如雨下 。 居停大驚 , 聞服涼劑 , 疑為藥誤 。 亟速孟英至 , 正在披狂莫制之時 。 按其脈洪滑無倫 , 視其舌深黃厚燥 , 心疑其另服他藥之故 , 而撲鼻吹來一陣薑 、 棗氣 , 因詰曰 : 得無服薑棗湯乎 ? 曰 : 恣飲三日矣 。 孟英即令取西瓜一枚 , (解暑妙品 。 )劈開任病者食之 。 方從白虎 , 而生石膏用一兩六錢 , 病即霍然 。 逾六年以他疾亡 。 繼有陳仰山如君患瘧 , 孟英連與清暑法 , 病不少減 , 孟英疑亦薑棗湯所致 。 詢知果然 , 亟令屏絕遂愈 。 余如汪子覺 、 魏云裳 、 胡秋紉等暑瘧治案 , 皆以白虎化裁 。 案多不備載 , 錄此以備讀者之偶反焉 。
何永昌者 , 孟英之輿人也 。 其妻病瘧 , 間二日而作 。 乃母曰 : 瘧不可服官料藥 , 徑服簽方 。 旬日後勢甚危 , 永昌乞孟英救之 。 脈沉細而數 , 尺為甚 , 口渴 , 目不欲張 , 兩腰收痛 , 宛如錐刺 , 寒少熱多 , 心慌不能把握 。 曰 : 異哉病也 ! 此暑入足少陰之證 。 喻氏所謂汗 、 下 、 溫三法皆不可行者 。 若病在別家 , 慮其未必我信 。 病在汝而求診於我 , 事非偶然也 。 汝母云官料藥不可治瘧 , 此語出於何書 ? 而藥別官私 , 何人所創 ? 既官料之勿服 , 則私料更不可妄試矣 。 殊屬可嗤 ! 然是證若延醫診 , 非表散即溫補 , 不可謂非汝母之一得也 。 疏方元參八錢 , 龜板 、 石斛各一兩 , 地骨皮六錢 , 知母五錢 , 桑葉 、 金銀花各四錢 , 花粉三錢 , 丹皮二錢 , 令用大砂鍋煎而頻服 , 不必限劑 。 服三日 , 瘧斷而各恙皆減 , 粥食漸進 , 不勞余藥而起 。 (暑邪入腎 , 必傷腎液 , 故重用滋陰之品以救之 。 )
周某患瘧 , 間二日而作 , 寒少熱多 。 醫謂老年三瘧 , 放手溫補 , 漸至杳不進谷 。 所親李石泉孝廉 , 囑迎孟英診之 。 脈細硬如弦 , 毫無胃氣 , 右尺洪數 , 舌色光絳 , 大渴溺滴 , 曰 : 此足少陰暑瘧也 。 廣服溫補 , 津液盡劫 , 欲以草木生之 , 事不及矣 。 世但知治瘧不善有三患 : 邪留肝絡則為瘧母 , 戕及脾元則為瘧鼓 , 耗乎腎陰則為瘧勞 。 而此證以藥助邪 , 邪將劫命 , 求轉三患亦不能得 。 所謂熱得補而更熾 , 陰受爍以速亡 , 陰愈亡則邪愈熾 , 何殊炮烙之刑 。 病者何辜 ? 可慘 ! 可慘 ! 逾日果歿 。 特錄以為戒 , 醫者鑑之 !
姚小蘅大令患瘧 , 寒微熱甚 , 日作二次 。 汪某與柴胡藥二貼 , 勢遂劇 , 舌絳大渴 , 小溲全無 。 孟英曰 : 津欲涸矣 。 與西洋參 、 生地 、 知母 、 花粉 、 石斛 、 麥冬 、 梔子 、 百合 、 竹葉投之 , 五劑而瘧止 。 越三載以他疾終 。 其簉室同時患此 , 嘔吐脅痛 , 畏寒不渴 , 苔色微白 , 孟英與小柴胡湯 , 三飲而瘳 。
王耕蘭室 , 素患脘痛 , 近發寒熱 。 醫與溫補 , (此肝鬱之證 , 非瘧也 。 )漸至胸痞嘔呃 , 譫語神昏 , 舌絳面赤 , 足冷自汗 , 瘧仍不休 。 孟英用元參 、 犀角 、 石膏 、 石菖蒲 、 連翹 、 杏仁 、 貝母 、 旋覆 、 竹茹 、 枇杷葉 、 竹黃 、 柿蒂 、 竹瀝 、 鬱金諸藥 , (全是救溫補之誤 , 而開鬱降氣化痰 , 故本病亦愈 。 )化服萬氏牛黃清心丸 。 數服而愈 。
潘祥行在外患瘧 , 買舟歸就孟英視 。 曰 : 苔膩脈軟 , 伏邪所化 , 不與正瘧同科 。 風寒藥一味不可犯 , 薑棗一滴不可啜 。 與知 、 芩 、 橘 、 半 、 滑 、 樸 、 杏 、 斛 、 花粉 、 省頭草 , 一劑而病若失 。 此等案極多 , 姑載一二 。
陳足甫室 , 懷妊九月而患瘧 , 目不能瞑 , 口渴自汗 , 便溏氣短 。 醫進育陰清解法 , 數劑不應 。 改用小柴胡一帖 , 而咽疼 、 舌黑 , 心頭絞痛 。 乃翁仰山聞之 , 疑其胎壞 , 延孟英過診曰 : 右脈洪滑 , 雖舌黑而胎固無恙也 。 病由伏暑 , 育陰嫌其滋膩 。 小柴胡乃正瘧之主方 , 古人謂為和劑 , 須知是傷寒之和劑 。 在溫暑等證 , 不特手足異經 , 而人參 、 半夏 、 薑棗 , 皆不可輕用之藥 。 雖有黃芩之苦寒 , 而仲聖於傷寒之治 , 猶有 「 渴者 , 去半夏 , 加栝蔞根 」 之文 。 古人立方之嚴密 , 何後人不加體察耶 ? 投以竹葉石膏湯 , 四劑瘧止 。 便秘 , 口渴不休 , 與甘涼濡潤法數帖 。 忽腹鳴泄瀉 , 或疑寒涼所致 , 孟英曰 : 吾當以涼藥解之 。 人莫識其意 , 問難終朝 , 語多不備錄 。 果以白頭翁湯 , 兩啜而愈 。 迨季秋娩後 , 發熱不蒸乳 , 惡露淡且少 。 家人慾用生化湯 , 孟英急止之 , 曰 : 血去陰更傷 , 豈可妄疑瘀停而攻之 ? 與西洋參 、 生地 、 茯苓 、 石斛 、 女貞 、 旱蓮 、 甘草為大劑 , 數日而安 。 繼因觸怒 , 少腹聚氣如瘕 , 痠痛夜甚 。 人又疑為涼藥凝瘀所致 , 孟英力為辨析 。 與橘核 、 橘葉 、 橘絡 、 楝實 、 蓯蓉 、 木香 、 梔炭 、 烏藥 、 絲瓜絡 、 海䖳 、 藕 、 石斛 、 兩頭尖等藥 , 外以蔥頭搗爛貼之 。 兩帖後 , 腹中雷鳴 , 周身汗出而痛止 。 人見其汗 , 慮為虛脫 , 急追孟英視之 , 曰 : 此氣行而病解矣 。 但脈形細數 , 陰津大傷 , 苔黃苦渴 , 亟宜潤補 。 奈樞機窒滯 , 滋膩難投 , 且以濡養八脈為法 。 服之各恙皆蠲 , 眠食漸適 。 緣平素多郁 , 易犯痧氣 , 頻發脘痛 , 屢次反復 。 孟英竭力圖維 , 幸得轉危為安 , 漸投滋補而愈 。 瘧亦分經而治 。 若陽明瘧 , 正以白虎湯為主劑 。 豈有專守一小柴胡 , 而能愈病者 ?
喬有南 , 年三十九歲 。 患牝瘧二旬 , 醫治罔效 。 所親徐和圃疑為伏暑 , 迓孟英往診 。 脈微無神 , 倦臥奄奄 , 便秘半月 , 溺赤不飢 , 痰多口甘 , 稍呷米飲 , 必揉胸捶背而始下 , 苔色黑膩而有蒙茸之象 , 乃曰 : 此精氣神三者交虛之證 。 不可與時行伏暑晚發同年而語也 。 幸前手之藥 , 法主運中 , 尚無大害 、 與參 、 朮 、 桂 、 附 、 沉香拌炒熟地 、 鹿角 、 石英 、 蓯 、 杞 、 歸 、 茯 、 杜仲 、 棗仁 、 菟絲 、 山茱 、 橘皮 、 霞天曲 、 胡桃肉等 , 出入為大劑 。 投十餘帖 , 寒後始有熱 , 而苔色乃退 , 口不作渴 , 甘痰亦日少 , 粥食漸加 。 即裁桂 、 附 、 白朮 , 加石斛 。 又服七劑 , 解黑燥大便甚多 。 凡不更衣者 , 四旬二日矣 。 寒熱亦斷 , 安穀溲澄而竟愈 。 或謂先生嘗訾人溫補之非 , 何一旦放手而大用 ? 孟英曰 : 溫補亦治病之一法 , 何可廢也 , 第用較少耳 。 世之醫者 , 眼不識病 , 僅知此法 , 可以媚富貴之人 。 動手輒用 , 殺人無算 。 豈非將古人活世之方 , 翻為誤世之藥 , 可不痛恨耶 !
陳媼患牝瘧月餘 , 腹脹便秘 , 噯多不飢 , 口淡脈滑 , 孟英主連 、 樸 、 橘 、 貝 、 杏 、 茹 、 旋 、 菀 、 杷 、 蒺為方 , 數劑即瘳 。 (此與前案虛實相反 , 正可對看 。 )
蔣北甌二尹 , 患瘧 , 醫與小柴胡 、 平胃散而漸甚 , 繼以大劑溫補 , 勢瀕於危 , 復用桂枝白虎 , 狂亂如故 。 所親董蘭初鹺尹 , 延孟英視之 。 曰 : 暑瘧也 。 桂枝白虎用於起病之時則妙矣 。 今為溫散補燥諸藥 , 助邪爍液 , 脈數無倫 , 汗渴不已 , 雖宜白虎 , (分別了亮)豈可監以桂枝 , 助熱耗津 , 而自掣其肘耶 ? 因與大劑白虎 , 加花粉 、 竹葉 、 西洋參 、 元參 、 石斛 , 服之即安 。 至十餘帖 , 瘧始瘳 , 而舌尚無苔 , 渴猶不止 , 與甘涼濡潤 , 三十餘劑始告痊 。
周同甫 , 患瘧多汗 , 醫恐其脫 , 與救逆湯而勢劇 。 孟英視之曰 : 濕瘧耳 。 濕家多汗無恐也 。 況口渴溺赤 , 溫補勿投 , 與清解藥漸安 。 繼而乃翁秋叔病 , 初服溫補病進 。 更醫知為伏暑 , 與藥數劑 , 熱果漸退 。 偶延孟英診之 , 尺中甚亂 , 因謂其侄赤霞曰 : 令叔之證 , 必不能起 , 吾不能藥也 。 已而果然 。
廣孔愚司馬之大公子 , 仲秋間患瘧寒少熱多 , 面目甚黃 , 苔膩大渴 , 腹脹溺赤 , 仍能納穀 , 且素嗜肥甘 , 不能撙節 。 孟英按其脈 , 滑實而數 , 與承氣加知 、 芩 、 半 、 貝 、 翹 、 連 、 滑石 、 石膏 、 大腹 、 花粉之類 。 二十餘劑而始愈 。 是膏粱挾暑濕熱之治也 。
許叔超令大母患瘧 , 延孟英治之 。 脈弦滑而數 , 脘悶便秘 , 合目汗出 , 口渴不飢 。 或慮高年欲脫 , 孟英曰 : 此溫邪挾素盛之痰所化 , 補藥斷不可投 。 與知 、 芩 、 蔞 、 杏 、 翹 、 貝 、 旋 、 茹 、 連 、 斛 、 雪羹為方 , 服果漸效 。
許氏婦患間瘧 , 寒少熱多 , 不飢大渴 , 善嘔無汗 , 脈滑而弦 。 孟英投白虎湯 , 加花粉 、 柴胡而愈 。
海鹽周子因工於畫 , 體素弱 。 偶患間瘧 , 黃某用首烏 、 鱉甲 、 薑 、 棗等藥 , 病日甚 。 加以參 、 桂 , 狂躁妄言 , 始延孟英視之 。 面赤舌絳 , 溲澀便溏 , 渴飲汗多 , 脈形細數 , 是暑證也 。 與元參 、 銀花 、 知母 、 芩 、 茹 、 貝 、 竹葉 、 荷杆 、 蓮心 、 西瓜衣為劑 , 尋愈 。
吳西瀍患瘧 , 寒微熱甚 , 旬余不愈 。 孟英診之 , 脈滑而長 , 疏大劑白虎湯與之 。 渠兄濂仲云 : 沈 、 顧二君 , 皆主是方 , 屢服無效 。 孟英索方閱之 , 湯雖白虎 , 而石膏既少且煨 , 兼不去米 , 因謂其兄曰 : 湯雖同 , 君藥己重用 , 而去米 , 加花粉 、 竹茹等 , 其力不同科矣 。 濂仲大悟 , 服之尋愈 。 此可以見服藥不可徒有湯頭之名也 。
黃鼎如令堂 , 年七十七歲 。 季秋患間瘧 , 每發加劇 , 寒甚微而熱必昏痙 , 舌不能伸 。 三發之後 , 人皆危之 。 孟英視之 , 顴赤目垂 , 鼻冷額頦微汗 , 苔色黃膩 , 舌根純紅 , 口渴痰多 , 不思粥飲 , 脈至弦數 , 重按少神 。 證屬伏暑挾痰 , 而陰虛陽越 , 先與蓯蓉 、 鱉甲 、 楝 、 斛 、 茹 、 貝 、 燕窩 、 藕 。 兩劑 , 而顴紅頦汗皆蠲 , 繼佐參 、 瀝 、 薤 、 麥 、 枇杷葉 、 旋覆 , 去竹茹 、 蓯蓉 。 投三帖 , 而昏痙不作 , 又去薤 、 楝 , 加生地 、 花粉 。 服五日而瘧休 , 飲食漸加 , 居然告愈 。 方瘧勢披猖之際 , 鼎如上水兩昆仲 , 頗以為憂 。 延諸名家議治 , 有主人參白虎湯者 , 有用犀角地黃湯者 , 有欲大劑溫補者 , 有執小柴胡加減者 , 賴孟英力排眾議 , 病家始有把握 。 與孟英意見相合者 , 何君新之也 , 慫恿參贊 , 與有功焉 。
韓嫗年近花甲 , 患三瘧於仲冬 。 朱某主溫散 , 並以薑棗湯恣飲 , 旬日後粒米不黏 , 瘧至大吐 。 黃某以熱補進 , 勢益甚 。 又浹旬 , 孟英視之 , 胸中痞結如柈 , 苔黃苦渴 , 溲如熱湯 , 脈弦滑右甚 , 帶下如注 。 投小陷胸合溫膽 , 加薤白 , 服後大吐膠痰 。 十餘日 , 胸痞始消 , 改授甘涼 , 瘧亦漸罷 , 遞參滋陰 , 遂以霍然 。
莊芝階舍人三令媳 , 患搐搦 , 間日而作 。 孟英診脈弦數 , 泛泛欲嘔 , 口苦不飢 , 凜寒頭痛 , 汛事愆期 , 溲熱如火 , 乃厥陰暑瘧也 。 投以大劑犀 、 羚 、 元參 、 梔 、 菊 、 木通 、 知 、 楝 、 花粉 、 銀花之藥 , 數日而愈 。
陳舜廷 , 患瘧久不愈 , 其體素虧 , 醫皆束手 。 孟英視之 , 舌絳無津 , 微寒溲赤 。 原屬春溫化瘧 , 體與病皆不是小柴胡之例 。 過投溫散 , 熱熾陰傷 , 與竹葉石膏湯 , 撤熱存津而愈 。
趙子善患瘧 , 畏冷不飢 。 孟英診之 , 脈滑數 , 苔黃溲赤 , 脘悶善嘔 , 投竹葉石膏湯加減 , 以清伏暑而痊 。
王一峰次郎患瘧 , 多服薑棗溫散之藥 , 因致壯熱耳聾 , 譫語殿屎 , 不寐昏狂 , 見人慾咬 。 顧聽泉從伏暑治亦不效 。 延至初冬 , 吳愛棠囑其求診於孟英 。 按脈皆滑 , 即以顧疏犀角等藥內 , 加菖蒲 、 膽星 、 竹瀝 、 珍珠 、 牛黃為劑 , (大驅風痰 , 極為合法 。 )吞白金丸 。 一服即減 , 旬日霍然 。 繼其令堂發熱善嘔 , 頻吐黏沫 , 頭疼如劈 , 口苦耳聾 , 神識昏瞀 , 脈弦而數 , 乃伏暑挾內風之鴟張 。 與犀角 、 元參 、 竹茹 、 花粉 、 知 、 翹 、 苓 、 斛 、 梔 、 菊 、 雪羹等藥 , 七日而瘳 。
高瑞生令弟 , 瘧久不痊 , 形消不食 。 醫謂虛也 , 投補藥而更增自汗 。 孟英診之 , 脈弦滑 , 脘下聚氣 , 投小陷胸加竹茹 、 旋 、 枳 , 以開痰結 , 漸能納穀 , 繼以清養 , 病去肌充 。
聞氏婦 , 孟夏患間瘧 , 而妊身八月 。 數發後 , 熱熾昏沉 , 腰疼欲墮 。 張養之囑援於孟英 , 脈來洪滑且數 , 苔色黃膩垢濁 。 與黃芩 、 知母 、 竹茹 、 竹葉 、 銀花 、 桑葉 、 絲瓜絡 、 石斛 、 石膏 、 石菖蒲 , 一劑而痊 。 案中所載 , 多溫瘧 、 暑瘧 , 故治多涼解 。 瘧證多端 , 寒熱俱有 , 不可執一而論 。 此證亦溫瘧也 。
朱佳木令尊患間瘧 , 年逾七旬 , 人頗憂之 。 孟英切脈弦滑 , 脘悶苔黃 , 曰 : 無恐也 。 投清熱滌痰藥 , 數劑霍然 。
余朗齋 , 形瘦體弱 , 患間日瘧 , 寒少熱多 , 二便澀滯 , 脘膈悶極 , 苔膩不渴 。 孟英切脈緩滑而上溢 , 曰 : 素稟雖陰虧 , 而痰濕阻痹 。 既不可以提表助其升逆 , 亦未宜以涼潤 , 礙其樞機 , 投以滑 、 樸 、 茹 、 旋 、 通草 、 枇杷葉 、 葦莖 、 鬱金 、 蘭葉之方 。 苔色漸退 , 即去樸 、 郁 , 加連 、 枳 、 半夏 , 胸悶漸開 , 瘧亦減 , 便乃暢 。 再去滑 、 半 、 連 、 枳 , 加沙參 、 石斛 、 橘皮 、 黃芩 , 浹旬而愈 。 (運樞機 , 通經絡 , 孟英用藥秘訣 。 無論用補用清 , 皆不離此意 。 細觀各案自知 。 )
莊芝階舍人 , 年七十矣 。 患間瘧 , 寒則戰慄 , 熱則妄言 。 孟英視之 , 脈弦數而促 , 苔黑口乾 。 是素有熱痰 , 暑邪內伏 。 予知母 、 花粉 、 元參 、 石斛 、 黃芩 、 竹茹 、 連翹 、 海䖳 、 蘆菔 、 蓮子心等藥 , 數啜而瘳 。 至仲冬因泛湖宴客 , 感冒風邪 , 痰嗽頭疼 , 不飢寒慄 , 自服羌 、 蘇 、 荊芥藥二劑 , 勢益甚 , 而口渴無溺 。 孟英切其脈 , 與季秋無異 , 但兼浮耳 。 證屬風溫 , 既服溫散 , 所謂熱得風而更熾也 。 舌絳無津 , 亟宜清化 。 以桑葉 、 枇杷葉 、 梔子 、 知母 、 冬瓜子 、 元參 、 菊花 、 花粉 、 貝母 、 梨汁為劑 , 投匕即減 , 旬日而痊 。
鎖容亭令妹 , 自太倉歸寧 , 即患時瘧 。 顧某一手清解 , 業已安穀下榻矣 。 忽然氣逆肢寒 , 神疲欲寐 , 耳聾舌蹇 , 杳不知飢 , 大便仍行 , 別無痛苦 。 顧知其素患脫血 , 元氣久虛 , 改用參附等藥 , 勢愈劇 , 以為欲脫矣 。 所親吳久山 , 囑拉孟英圖之 。 切脈弦緩 , 視苔黃膩 , 乃胎之初孕 , 阻氣凝痰 , 窒礙樞機 , 治當宣豁 。 以石菖蒲 、 枳實 、 旋覆 、 半夏 、 黃連 、 茯苓 、 橘皮 、 蔥白 、 海䖳 、 竹瀝為方 , 投匕即效 , 三啜霍然 。 繼而久山令妹 , 為鎖繩先之室 , 患瘧而馴致脘痞嘔呃 , 鼻冷自汗 , 不食不眠 , 脈來歇止 , 醫者危之 。 孟英視之 , 亦痰為患耳 。 即以此方去蔥 、 䖳 、 竹瀝 , 加薤白 、 蔞仁 、 竹茹 , 投之果驗 。
朱生甫明經令郎仲和 , 於六月初旬患瘧 , 寒少熱多 , 嘔渴痞悶 。 逆孟英視之曰 : 曩曾屢患此病 , 證形大略相同 , 廣延名手治療 , 總難即愈 。 病輒經年 , 大受其累 。 聞君療瘧極神 , 不知能否於月內即痊 ? 孟英曰 : 何限之寬耶 ? 余非神於此 。 蓋寒暑燥濕風五氣之感於人也 , 重則為傷寒 , 輕則為瘧疾 。 今所患者 , 暑濕之瘧也 。 清其暑濕 , 旬日可瘥 。 前此之纏綿歲月而不能已者 , 必是不分五氣之源流 , 徒以見瘧治瘧 , 而用柴胡 、 姜東等風瘧之方 , 以致暑濕之邪 , 滋蔓難圖耳 。 茲以清暑化濕湯奉贈 , 放膽服之 。 不可商於人 , 恐其於五種傷寒未能辨晰 , 而泥少陽正瘧之法以相爭也 。 仲和韙之 。 方用石膏 、 杏仁 、 半夏 、 厚朴 、 知母 、 竹葉 , 果八劑而安 。 既而梁甫之仲郎亦患瘧 , 孟英視曰 : 脈數舌絳 , 熱熾寒微 , 素質陰虧 , 暑邪為患也 。 更不可用瘧門套藥 , 予元參 、 青蒿 、 白薇 、 丹皮 、 黃菊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竹葉 、 梔子 , 數劑而脈減 。 乃去青蒿 、 丹皮 , 加生地 、 甘草 , 數服而瘳 。
石北涯之大令媳患瘧 , 壯熱如焚 , 背微惡冷 , 汗多大渴 , 舌絳神煩 , 不食不眠 , 奄奄一息 。 亟迓孟英診之 , 脈細數而芤 , 知其陰分久虧 , 暑邪深入 。 遂予白虎湯去米 , 加西洋參 、 元參 、 犀角 、 竹葉 、 銀花 、 石斛為方 , 六劑而愈 。 人皆聞而異之 , 孟英曰 : 見病治病耳 , 何異之有 ? 然與見瘧治瘧而不治其所以瘧者 , 固有異焉 。
韓正甫患瘧 , 越醫王某進以柴 、 桂 、 薑 、 樸等藥 , 勢乃劇 。 所親何新之知為藥誤 , 改用清解而不效 , 始乞診於孟英 。 脈數而右更滑大搏指 , 胸悶不堪 , 溲赤而渴 , 苔極垢膩 。 以涼膈散去芒硝 、 甘草 , 合雪羹 , 加厚朴 、 杏仁 、 石膏 、 半夏 、 石菖蒲 。 投四帖 , 頻下宿垢 , 各恙皆減 。 改投輕清以滌餘邪 , 遂以向愈 。 其時渠兄貢甫之室 , 患瘧初起 , 肢麻且冷 , 口渴苔黃 , 眩瞀善嘔 , 心煩無寐 。 孟英診曰 : 此亦暑濕為瘧 , 不可溫散者 。 而越醫勸服朮 、 樸 、 薑 、 椒等藥 , 病家聞用溫化 , 恪信弗疑 。 二劑後 , 嘔渴愈甚 , 經不當期而至 , 四肢終日不溫 , 汗頻出而熱不休 。 再邀孟英診之 , 脈漸伏 , 曰 : 此熱深厥深之謂也 。 溫燥熱補 , 切弗再服 。 病家不信 , 另招張某 、 黃某會診 , 僉云陰暑 , 宜舍時從證 。 徑用薑 、 附 、 六君 , 加萸 、 桂 、 沉香等藥服之 , 肢愈冷 , 藥愈重 。 八劑後 , 血脫如崩而逝 。 即以春間為貢甫所治之棺殮焉 。 豈非數已早定耶 ? 故雖一家之中 , 同時之病 , 而疑信不同 , 死生判別 。 況春間貢甫之病 , 治有成效 , 尚蹈此轍 , 無怪乎未經目擊溫熱之害者 , 宜其以服涼解藥為可恥矣 。 繼有趙廉士表弟潘少梅喬梓 , 同時患暑濕瘧 , 孟英咸與清化法 , 數劑皆愈 。 潘反生疑 , 謂病邪被涼藥遏伏 , 故瘧遽止 , 恐將來必有他患 。 孟英喟然曰 : 甚矣 ! 醫之不可為也 。 世人患瘧 , 苦無良治 , 纏綿不愈 , 習見不疑 。 余之治瘧則不然 , 但專力治其所以病 。 故瘧疾雖與傷寒同有五種之別 , 而受病究比傷寒為輕 。 苟治之如法 , 無有不數劑而愈者 。 設誤藥以遏其邪之出路 , 則苔不能化 , 溲不能澄 , 神不能清 , 食不能進矣 。 子自思之 , 其真愈乎 ? 抑假愈乎 ? 潘始恍然大悟而首肯焉 。
新秋汪子與室寡居患瘧 , 範某疊進小柴胡法 , 昏熱皆厥 , 腹痛汗淋 , 人皆危之 。 乃祖朱椿年太史逆孟英往視 , 兩尺空數 , 左關弦寸溢 , 右寸關滑駛 , 曰 : 此真陰素虧 , 腹有聚氣 , 吸受暑熱 , 最忌升提 。 與元參 、 西洋參 、 百合 、 竹葉 、 蓮子心 、 鱉甲 、 牡蠣 、 楝實 、 小麥 、 黃連等藥 , 兩劑而減 。 其族人謂瘧禁涼劑 , 而尺脈無根 , 苟非溫補 , 猝變可虞 。 母家不從 , 兩疑莫決 , 因請乩方服之 。 數日後勢復劇 , 苔漸黑 。 伊父朱次膺仍乞援於孟英 , 乃診脈 , 更數於前 , 因於前法中加犀角 , 兩帖而安 。 續以滋潛 , 善其後而愈 。
湯振甫患瘧於嘉興 , 醫知為暑 , 與清解法 , 轉為泄瀉 。 以為暑去而濕存 , 改用溫燥 , 瀉益甚 , 而發熱不休 , 神氣昏瞀 , 因而束手 。 令其買棹旋杭 , 所親陳雪舫延孟英視之 。 苔黑麵紅 , 胸間拒按 , 便如膠漆 , 小溲全無 , 譫妄耳聾 , 不眠善笑 , 脈則洪數而芤 。 予黃連 、 黃柏 、 黃芩 、 銀花 、 石斛 、 梔子 、 楝實 、 知母 、 蔞仁 、 元參為方 , 綠豆煎清湯煮藥 , 調下神犀丹 。 四劑 , 而胸次漸舒 , 稍啜稀粥 , 便色漸正 , 小溲亦通 , 乃去神犀 、 楝 、 柏 , 加生地 、 石膏 。 服三日 , 熱淨神清 , 脈來柔緩 , 以甘涼養液十餘劑而瘳 。 大凡溫熱暑證 , 而大解溏泄者 , 正是熱邪下行 , 豈可誤投溫燥之藥 , 反助燎原之勢哉 ? 同時一男子患感瀕危 , 浼孟英勘之 。 神昏舌黑 , 瘈瘲脈微 , 曰 : 遲矣 。 此犀角地黃證 , 惜無人用 。 病家云 : 陸某已屢用之矣 。 因索其方閱之 , 雖用犀角屑八分 、 生地五錢 , 緣病者便溏 , 配以枳殼 、 炒焦白朮三錢 。 孟英喟然曰 : 此方從無如此加減法 。 況清涼下敵溫燥 , 是徒有犀角地黃之名耳 。 古人治病 , 必放出路 。 茲反截其去路 , 良由學無理路 , 遂致人無生路 , 良可哀也 。
同門相簡哉室患瘧 , 始則消散 , 繼則補中益氣 。 治之匝月 , 痿靡不堪 , 腹中似有聚氣 , 時欲上衝 , 氣促心搖 , 汗多眩暈 , 左脅震躍 , 渴飲無眠 , 骨瘦如柴 , 醫皆束手 。 吾師趙菊齋先生拉孟英往診 , 脈弦細而數 , 按之不鼓 , 因謂相曰 : 不可再以瘧字橫於胸中 , 則旬日可安 。 若見其久瘧而欲截之 , 且聞前醫謂令正初次患瘧為胎瘧 , 務令發透 , 不妨形瘦似鶴 , 此皆非余之所知也 。 夫一生不患瘧者有之矣 , 未聞先在胞中患過瘧疾而後生者也 。 若以初次患瘧為胎瘧 , 則他病之初患者 , 無不可以胎字冠之矣 。 何以不聞有胎痢 、 胎傷寒之名乎 ? 因醫者治瘧 , 而不知治其所以瘧 , 以致纏綿難愈者多 。 遂妄立胎瘧 、 鬼瘧等名 , 以紿世俗 , 而自文其淺陋 。 今昔相沿 , 賢者不免 , 故世人又有瘧疾不可服官料藥之戒 。 其實藥亦何嘗有官 、 私之別耶 ? 服藥不當 , 皆能增病 。 不服藥為中醫 , 不僅為瘧疾而言也 。 令正素稟陰虧 , 感邪不重 , 過投消散 , 營液重虛 , 再升其陽 , 本實欲撥 。 補中益氣 , 原是成方 , 與證不宜 , 於體不合 , 即為毒藥 。 我儀圖之 , 介類潛陽 , 重鎮理怯 , 甘酸化液 , 厚味滋陰 , 大劑而投 , 膚功可奏 。 相極感服 , 如法服之 , 果未浹旬 , 霍然病已 。 方以西洋參 、 熟地 、 牡蠣 、 紫石英 、 龜板 、 鱉甲 、 枸杞 、 當歸 、 冬蟲夏草 、 龍齒 、 阿膠 、 麥冬 、 龍眼 、 甘草 、 蒲桃干 、 紅棗 、 蓮子心 、 小麥等 , 出入互用也 。
吳曲城三令郎 , 年未冠 , 患瘧 , 醫作食瘧 、 暑瘧 、 陰虛瘧治之 , 諸法不應 。 逆孟英視之 , 面色浮黃 , 便溏嘔惡 , 脘悶腹脹 , 溺少汗多 , 曰 : 濕瘧也 。 予枳 、 樸 、 芩 、 滑 、 蒼朮 、 半夏為方 , 送服香連丸而愈 。 繼用六君子善其後 。 或云先生近輯 《 溫熱經緯 》, 力辨暑必兼濕之非 。 今年黴雨全無 , 夏至後酷熱亢旱 , 流金爍石 , 濕自何來 ? 方嘆先生析理之精 , 胡以此證是濕邪 ? 大劑爍藥果然獲效 , 又何說歟 ? 孟英曰 : 暑即天上之日 , 有何濕氣 ? 人因畏暑貪涼 , 瓜果過度 , 雖無雨濕相雜 , 濕亦自內而生 , 所以暑每易於挾濕 。 而昧者遂指濕熱相合之病為暑證 , 殆由未見天日 , 故不識暑之真面目也 。 一笑 。
蔣禮園令堂 , 年七十三歲 。 患瘧 , 寒少熱多 , 時時自汗 。 咸慮其脫 , 議欲進補 。 孟英切脈洪數而滑 , 舌絳口乾 , 是暑為病也 。 與清解法數劑而痊 。
張六橋 , 年逾七旬 , 素不耐病 。 新秋患瘧 , 托孟英籌速愈之方 。 曰 : 易事耳 。 第寒少熱多 , 苔黃渴汗 , 溺赤便秘 , 體厚多痰 , 杳不知飢 , 極其畏熱 。 其年雖耄 , 其證宜清 , 以大劑知 、 芩 、 連 、 滑 、 花粉 、 竹茹 、 厚朴 、 石膏 , 加雪羹投之 , 數劑而痊 , 康強如昔 。
羅氏婦先患痰嗽 , 氣逆礙眠 , 後兼瘧痢並作 , 醫者僉云無法 , 浼人乞診於孟英 。 脈見滑數 , 口渴苔黃 , 不飢脘悶 , 溺似沸湯 , 曰 : 無恐也 。 雖見三證 , 其實一病 。 蓋肺胃大腸 , 一氣流通 。 暑伏肺經 , 始為痰嗽 。 失於清解 , 氣逆上奔 。 溫納妄投 , 胃樞塞滯 , 郁遏成瘧 。 渴飲汗多 , 熱甚寒微 , 病情畢露 。 溫化再誤 , 轉入大腸 , 赤白稠黏 , 無非熱迫 , 不必見證治證 , 但治其暑 , 則源清流自潔矣 。 以葦莖湯 , 加滑石 、 黃芩 、 竹茹 、 石膏 、 厚朴授之 , 不旬日而三證悉瘳 。
朱生甫明經令郎萊云之室 , 娩後月餘患間瘧 。 孟英脈之 , 虛數而弦 , 頭疼腹痛 , 苔色甚薄 , 乳少善嘔 , 乃營虛而邪客少陽也 。 令郎斷乳 , 庶免蓐勞 。 劑以柴 、 芩 、 茹 、 半 、 桑 、 楝 、 延胡 、 枇杷葉 。 二帖 , 嘔止腹不痛 , 去楝實 、 延胡 , 加當歸 。 四帖 , 瘧罷能餐 , 而頭尚痛 , 再加杞 、 菊 。 服三劑 , 頭不疼 , 改用甘麥大棗 , 加歸 、 芍 、 杞 、 菊 、 竹茹 、 蒲桃干 、 藕調之 , 經行而愈 。
陳氏婦 , 季夏患瘧 , 寒微熱熾 , 舌紅不渴 , 而思啖瓜果 , 不飢不食 , 二便皆通 , 夜不成眠 , 汗多神憊 。 孟英審脈虛軟微數 , 雖屬暑瘧 , 邪不甚重 , 惟營陰久虧 。 不須重劑 , 誅罰無辜 。 以西洋參 、 知母 、 芩 、 茹 、 白薇 、 麥冬 、 西瓜翠衣為劑 , 果三嗓而瘳 。
胡氏婦患瘧 , 寒少熱多 。 自云陰分素虧 , 醫進清解涼營之藥多劑 , 其熱愈熾 。 改用養陰法 , 嘔惡煩躁 , 自欲投井 。 或謂今年中伏之時 , 風雨連朝 , 人須挾纊 , 有何暑熱 ? 而多服涼劑 , 以致瘧來發躁 , 必屬虛火 , 擬以姜附治之 。 病者云 : 吾舌已脫液 , 陰將涸矣 。 堅不肯服 , 而請決於孟英 。 脈至滑數 , 右寸關更甚 。 視其舌淡白而光滑 , 儼似無苔 , 其實有苔如膜 , 滿包於舌也 。 證屬陰虛吸暑 , 兼以痰阻清陽 。 初治失於開泄耳 。 授菖 、 茹 、 連 、 半 、 旋 、 茯 、 蘇 、 枳 、 枇杷葉為小劑 , 取其輕清開上也 。 兩服 , 舌即露紅 , 嘔止受谷 , 瘧熱亦減 。 又兩服 , 瘧竟罷 。 孟英曰 : 余亦初不料其若是之神也 。 隨以清養善後而安 。
高某 , 以陰虛之體而患瘧於暑月 , 久而不愈 。 馮 、 黃二醫僉用補養矣 , 而杳不知飢 , 欲噫不暢 , 便溺艱澀 , 渴喜沸湯 。 孟英診脈緩澀不調 , 按其胸次堅而不柔 , 舌上滿布干黃薄苔 , 曰 : 氣機鬱結 , 痰滯未行 , 如何遽投補劑 ? 予菖 、 貝 、 旋 、 蔞 、 蘇 、 桔 、 連 、 半 、 紫菀 、 枇杷葉為方 , 四帖而愈 。 始從調養以善其後 。 嗣有王雨蒼仲郎之證治 , 與此略同 。
謝氏婦 , 素體孱弱 , 亦屬陰虛暑瘧久延 , 舌色鮮赤 。 醫投養血 , 竟不見功 。 孟英視之曰 : 舌雖無苔 , 色絳而澤 , 此非脫液 , 乃液為痰隔而不能上布 , 故不生苔 。 如果脫液 , 詎能如是之鮮澤哉 ? 蓋痰雖因火灼成 , 究是水液所結 , 其潮氣上騰 , 舌自不燥 。 與茹 、 貝 、 菖 、 蔞 、 芩 、 桔 、 蛤粉 、 枇杷葉等藥 , 痰果漸吐 。 三日後 , 熱減知飢 , 白苔漸布 , 改用養陰清熱而瘳 。 孟英嘗曰 : 臨證必先辨其病屬何因 , 繼必察其體性何似 , 更當審其有無宿恙 , 然後權其先後之宜 , 才可用藥 。 自然手到病除 , 無枘鑿之不入矣 。 又曰 : 熱證有見白潤苔者 , 亦痰盛於中 , 潮氣上蒸也 。 此不可遽施涼潤 , 先宜開以辛通 。 而昧者但知苔色白潤為寒證之的據 , 遂不詳勘其兼證 , 而妄投溫散燥補以誤事者多矣 。 附錄於此 , 學者識之 。
陳德齋令侄緝庵患瘧 , 黃某連投小柴胡湯 , 漸至熱勢如長 , 撫之烙手 。 時當盛暑 , 帳幔不啟而不得汗 , 神情瞀亂 , 大渴苔黃 , 脘悶欲嘔 , 便秘溺赤 。 孟英按脈軟滑而數 , 身面膚赤 。 乃暑濕挾痰轇輵於中 , 氣機阻痹 , 宜予清宣劑 。 以菖 、 茹 、 蔞 、 枳 、 知 、 滑 、 芩 、 連 、 花粉 、 枇杷葉 、 西瓜翠 , 服後痰即漸吐 , 異日瘧來有汗 。 病者臥於藤榻 , 身穿西洋布汗衫短褲 , 其汗但出於衣不遮蔽之處 。 孟英適至 , 診畢令裸其體 , 汗即遍出 , 熱亦尋退 。 方不加減 , 四劑瘧斷更衣 , 胸舒安穀 。 另以輕清肅滌餘邪而愈 。 (世人不論天時 , 不究病因 , 但知蓋覆以取汗者 , 宜於此案探討其未發之義 , 不可草草讀過也 。 )
許子芍年甫冠 , 平素飲食不節 , 氣滯多痰 。 偶患時瘧 , 溺赤苔黃 , 脈至滑數 , 脘悶不飢 , 孟英投清解一劑 。 其門下醫者黃某云 : 瘧疾以小柴胡湯為主方 , 乃舍之不用 , 而以竹茹大寒之品 , 遏伏其邪 ; 菖蒲散心之藥 , 耗損其神 。 此病雖輕 , 而藥已誤 , 恐有變證 。 病家聞而惑之 , 次日即服其方 , 病勢日進 , 輒云菖蒲散心 , 以致神氣不安 ; 竹茹寒滯 , 以致邪不能解 。 小柴胡方內加入桂枝 、 首烏等藥 , 狂熱尤甚 。 黃後薦招任某會診 , 交口以為開手一藥之誤 , 恐延虛脫 , 徑用生脈 、 六味 , 加龍 、 牡 、 杜仲 、 續斷 、 阿膠之類服之 。 半月後 , 病者目不能張 , 畏聞聲響 , 語出無音 , 身挺而重 , 不能轉側 , 略一動搖 , 則手足震掉 , 如擂鼓然 , 房中几案皆為撼䐈 。 黃任二醫僉云汗脫在即 , 舉家皇皇 。 其堂兄蘭嶼虀夜拉孟英往視 , 脈甚弦疾 , 曰 : 病藥也 。 其何能脫 ? 疏方以天竹黃 、 竹茹 、 竹葉 、 竹瀝並用 。 病者聞而咋舌 , 謂一味竹茹釀成大病 , 一方四竹能不殺人 ? 仍服任某補劑 , 以冀留人而再治病也 。 又旬日 , 瘧徑不作 , 至時惟腦後之枕骨與兩足跟著席 , 身則反張如弓 , 如是數刻 , 則昏亂狂走 。 醫者諉為祟病 , 符醮水陸 , 大弗不貲 , 而病如故 。 既而黃某疽發於背 , 任亦託病不出 。 所親陳雪舫力舉孟英胸無畦畛 , 不妨再懇其挽救 。 病家計窮 , 始為諄請 。 脈仍弦疾而左尤堅搏 , 且善啖而腹脹如石矣 。 孟英曰 : 幸而便通 , 猶可無虞 。 以旋覆 、 赭石 、 菖蒲 、 膽星 , 枳實 、 黃連 , 青黛 、 整塊硃砂兩許 , 合四竹為方 , 調服蘇合香丸 。 一劑而反張狂譫皆減 , 病者云 : 我今日如夢初醒 , 而精神自覺惘惘 。 次日仍用原方 , 調以玉樞丹 。 得瀉四次 , 腹脹遂減 , 反張狂譫悉蠲 。 惟至時尚有氣逆肢掣耳 。 乃去玉樞丹 , 令吞送當歸龍薈丸 。 大便日瀉 , 胸腹漸柔 。 又服五劑 , 逆掣皆平 。 改用沙參 、 丹參 、 石英 、 茯神 、 白薇 、 梔子 、 絲瓜絡 、 貝母 、 海䖳 、 鳧茈等 , 清理善後而愈 。 孟冬已完姻矣 。 嗣其僕陳福 , 陡患身面如金 , 便血吐血 , 求孟英視之 。 身熱苔垢而肢冷手紫 , 脈至如絲 , 曰 : 此急黃證 , 而兼血溢於上下 , 即所謂瓜瓤瘟也 , 藥不及救 。 越日果亡 。 (黃某 , 敦愛局瘍醫也 , 年逾六旬 。 忽患背疽 , 聞服參茸等藥七日而亡 。 夫背疽之敗 , 何至如是之速 ? 必是暑熱為患 , 而誤從溫托耳 。 楊素園大令批 《 仁術志 》 云 : 硃砂不宜入煎劑 , 當生研少許調服 , 愚謂硃砂但忌火煉 , 不忌湯煎 。 且整塊而煎 , 僅取其氣 , 較研服其質者尤無弊也 。 余澗花 《 印雪軒隨筆 》 云 : 刑幕鄭春潭 , 患秋感發狂 , 譫語喃喃 , 若與人爭辨 。 謂有二鬼向其索命 , 乃索筆作遺囑 , 處分身後事 。 如是者數晝夜 , 山右武君視之曰 : 非鬼也 。 病由邪熱未清 , 遽服補劑耳 。 如法治之 , 浹旬而起 。 設非武君 , 不又為談因果者 , 添一公案哉 。 子芍之證 , 亦猶是耳 。 )
陳載陶 , 年五十五歲 , 患瘧兩旬 , 始迓孟英診之 。 脈不浮而弦滑且數 , 按之愈甚 , 苔色黃膩滿布 , 熱至大渴 , 極喜冷飲 , 小溲赤臭 , 熱時則點滴莖痛 , 大解不行 , 間數日則略下稀水 。 是暑熱挾痰見證 , 疏清解法予之 。 及閱前醫之方 , 初則柴 、 桂 、 薑 、 棗 , 嗣用參 、 甘 、 耆 、 朮 、 首烏 、 草果之類 , 溫補雜投 , 其瘧日甚 。 其發日遲 , 其補日峻 , 其口日渴 。 乃令熱時少飲西瓜汁一二杯 , 病者飲瓜汁而大快 , 輒恣飲一二碗 。 蓋謂其體厚陽虛 , 中氣不足 , 故溺赤而便稀水 。 又云暑是陰邪 , 熱自濕來 , 不可稍犯寒涼之藥 , 因仿景岳治陰虛傷寒以冷水與桂附並行之例 , 而令其服溫補以治瘧 , 少佐瓜汁以解渴也 。 噫 ! 景岳此案之不可為訓 , 葉香岩發揮於前 , 魏玉橫辨謬於後 , 奚可尤而效之乎 ? 治而勿愈 , 反責病人過飲瓜汁使然 。 余謂此證 , 苟非日飲瓜汁一二碗 , 早以液涸痰膠 , 燎原莫救也 。 病者聞而頷之 。 服數劑 , 胸前赤斑密布 , 瘧渴皆減 , 溲漸通 , 苔轉白 。 前醫云 : 再不溫補 , 恐其驟變 。 病者惑之 , 仍服其藥 , 並加鹿茸 、 附子 。 又旬余 , 瘧如故而形瘦面黧 , 氣衝干嗽 , 白糜滿舌 , 言蹇無眠 。 醫者皇皇 , 病家慼慼 , 復延孟英視之 。 脈仍數 , 曰 : 邪較衰矣 , 西瓜汁之功也 。 陰受劫矣 , 溫補之力也 。 極早回頭 , 尚堪登岸 。 爰以西洋 、 生地 、 甘草 、 石斛 、 白石英 、 葳蕤 、 麥冬 、 黃連 、 阿膠 、 牛膝為方 , 並令熬鱉汁飲之 。 五劑 , 而瘧罷嗽蠲 , 得眠安穀 , 苔亦全退 。 但舌紅口辣 , 溲赤不清 , 前方去連 、 膝 , 加歸 、 杞 。 服八劑 , 始解堅燥黑矢而愈 。 然病者喜溫補 , 既愈仍囑前醫善後 。 故舌紅口辣 , 與胸前斑點 , 久不能消 , 直至冬令 。 孟英力勸停藥 , 始漸除也 。 有朱湘槎者 , 與載陶年相若體相似也 。 秋杪自越患瘧旋杭 , 屢藥不應 , 遲孟英視之 , 面赤脘悶 , 二便不行 , 熱則譫言 , 苔焦口渴 , 予小陷胸湯 , 加菖 、 茹 、 梔 、 翹 、 花粉 、 竹葉等藥 。 群謂肥人之體慮其陽 , 不敢服此涼劑 。 治載陶之前醫 , 迎合主見 , 大投溫補 。 載陶偶見孟英而述之 , 孟英曰 : 湘槎殆矣 。 此時恐無西瓜汁以救藥誤也 。 旬日後 , 果狂躁而亡 。 其未亡前一日 , 人已昏狂 , 畢某診云 : 暑熱內陷 , 意欲挽救 , 投以犀角等藥一帖 。 故前醫於陳證 , 則攘為溫補之功 , 於朱證則卸為犀角之罪 。 蓋明知溫補易售 , 可以避罪邀功 , 故樂操其術 , 而不肯改弦易轍也 。 後載陶令兄哲堂喬梓 , 同時患瘧 , 因前車之鑑 , 雖汗多懶語 , 酷類虛象 , 不敢從補 , 均依孟英作暑濕內伏治而愈 。
陳雪舫令郎小舫 , 年甫冠 , 人極清癯 。 偶患瘧 , 醫與柴 、 葛 、 羌 、 防數帖 , 遂不飢不寐 , 胸膈阻塞 , 湯水不能下咽 , 壯熱神疲 , 汗出不解 , 二便閉澀 , 舌絳齦疼 , 齒縫血流 , 凝結於齶 。 孟英持其脈細而數 , 有下厥上竭之勢 , 而肺未肅清 , 宜用輕劑 。 以葦莖 、 冬瓜子 、 紫菀 、 元參 、 通草 、 枇杷葉 、 旋覆 、 滑石 、 蔞皮 、 西瓜翠衣為方 , 數啜而安 。 嗣用養陰 , 西洋參不過一錢 , 生地不過三錢 。 緣其稟賦極弱 , 不但攻散難堪 , 即滋培稍重 , 亦痞悶而不能運也 。 耆 、 術之類 , 更難略試 。 故量體裁衣 , 乃用藥之首務也 。
董茂清患瘧 , 脈軟脘脹 , 手紫面黃 , 便秘溺紅 , 苔膩而渴 , 孟英曰 : 暑濕挾穢 , 氣阻於募原 , 用菖 、 樸 、 橘 、 半 、 杏 、 滑 、 芩 、 翹 、 蔞 、 枳 、 銀花 , 加雪羹出入為方 。 服五劑 , 便瀉知飢 , 瘧休而愈 。
陳芷潯主政患瘧 , 跗腫便溏 , 痰多食少 , 時欲嘔吐 , 間有振聲 。 孟英取其脈 , 微弱而弦 , 不渴無苔 , 小溲不赤 , 乃中虛寒濕為患也 。 方以六君去甘草 , 加桂枝 、 苡仁 、 白芍 、 吳萸 , 投劑即減 , 半月而愈 。
沈陶安寒熱初作 , 醫用溫散藥 , 即眩悗不安 。 延孟英視之 , 舌絳無苔 , 大渴多汗 , 瘧則寒微熱甚 , 發時咳嗽兼嘔 , 溺少不飢 , 脈洪且數 。 清癯之體 , 陰分素虧 , 而伏暑化瘧也 。 予知 、 芩 、 茹 、 貝 、 花粉 、 白薇 、 銀花 、 元參 、 枇杷葉 、 紫菀 、 冬瓜子等藥出入為方 。 服後連解赤糞 , 瘧即遞輕 , 不半月而愈 。 乃兄秋粟賈於蘇 , 因八月初五日上海寇警 , 吳門震恐 , 遂踉蹌旋里 。 迨十七日忽發瘧 , 但熱無寒 , 汗多昏譫 , 脈亦洪數 , 嘔嗽溺頻 , 曲糵素躭 , 體豐痰滯 。 孟英即以治陶安法佐以開痰治之 。 溏解頻行 , 其色皆赤 。 伏邪雖有去路 , 緣心陽過擾 , 譫渴不休 , 加犀角 、 竹葉 、 蓮子心之類 。 至月杪診時 , 適大戰大汗之際 , 其家疑為有祟 , 方在禳禱 , 鐃鼓喧闐 , 病者神氣更不安恬 。 孟英令將蘸壇移遠 , 並灌以神犀丹一丸 。 其家問此證何不用石膏 ? 孟英曰 : 藥有定性 , 病無定形 。 況旬日以來 , 苔退將淨 , 瘧即可罷 , 何必石膏 ? 次日乃叔蘭谷另邀一醫視之 , 方雖相似 , 而迎合主人之意 , 加入石膏三錢 , 冰糖四錢 , 粳米一兩 。 連進兩帖 , 左脅即痞脹不堪 , 按之如柈 , 杳不思谷 。 病者悔恨云 : 月杪大汗之後 , 吾瘧已休 , 何以更醫 ? 致生痞脹 。 仍迓孟英診之 , 脈來澀滯 , 苔復膩黃 。 因詢曾服滋膩之藥乎 ? 陶安始述其所以 , 孟英曰 : 石膏為治暑良藥 , 吾非不善用者 。 因此證不止肺胃二經受暑 , 心肝二經皆有所病 , 故不用也 。 且內挾痰濕者 , 雖當用亦必佐以宣化之品 。 辛丑夏家竾伯茂才患瘧 , 初起誤服此公石膏兩劑 , 腹遽脹 , 延成瘧鼓 , 幾至不起 。 後服多劑桂 、 附 , 及金液丹而始愈 。 蓋此公但見其瘧至睛赤 , 裸衣狂走 , 而不研察其病情也 。 余究其因 , 遽云瘧發時 , 其熱自下而上 , 比之心頭 , 即覺昏冒 , 且口不渴而惡涼飲 , 乃濕上甚為熱之證 。 彼時若以蒼朮同用 , 則濕熱之邪一齊同解 , 奚至延鼓哉 ? 賢昆仲之瘧熱亦自下而上 , 系挾肝陽上升 , 故熱升則必嘔嗽 。 而令兄更有伏痰 , 故余劑中多用連 、 夏 、 菖蒲 、 滑石之類以化之 。 今瘧罷熱去之後 , 痰濕未清 , 石膏已誤 , 再佐糖 、 米之甘緩 , 俾膩塞而不行 。 苟不急為宣導 , 則鼓脹之萌也 。 遂以蔞 、 薤 、 菖 、 枳 、 連 、 夏 、 旋 、 橘 、 楝 、 實 、 延胡 、 雞金 、 雪羹之類 , 出入互用 。 至二十劑 , 痞始泯然 , 粥食遞加 , 苔亦退盡 , 而竟不更衣 , 改用參 、 歸 、 杞 、 芍 、 橘 、 半 、 蓯蓉 、 首烏 、 鱉甲等藥 。 十劑 , 大解始下 , 堅黑異常 , 連解數日始淨 。 隨予峻補善後而痊 。 秋粟之室 , 懷妊九月 , 加以憂勞 , 九月初七日患瘧間作 。 寒熱之時 , 胎痛上竄 , 或下墜腰疼 , 更兼痰嗽帶下 , 口渴無苔 , 其勢甚危 。 孟英但於清解之中 , 加蔥白 、 蘇梗投之 , 連下赤矢 , 痛勢遞減 。 第瘧雖漸殺 , 至期必兩發 , 病者苦之 。 孟英曰 : 愈機也 , 毋憂焉 。 果浹旬而愈 。 復苦脘痛嘔吐 , 勺水不納 , 藥亦不受 , 授以藕汁 、 蘆根汁 、 梨汁 , 少加生薑汁 , 和入薔薇露 、 枇杷葉露 、 香櫞露 , 徐徐呷之漸瘥 。 嗣予滋養藥加黃柏 , 服之而愈 。 迨冬至分娩甚快健 。 又秋粟令郎十歲 , 陶安令愛八歲 , 俱患間瘧 , 僉慮胎瘧難瘳 。 孟英曰 : 無是理也 。 小兒內無七情 , 苟能慎飲食 , 較大人易治焉 。 劑以清解 , 旬日胥痊 。
施玉林之侄順老 , 患瘧失治 , 自頭至足 , 龐然浮腫 , 溲赤便溏 , 不飢痰嗽 , 孟英授杏 、 樸 、 橘 、 半 、 蘇 、 滑 、 桑皮 、 通草 、 銀花 、 冬瓜皮 、 蘆菔為方 。 服六劑 , 瘧愈腫消 , 便堅溲暢 , 而善飯也 。
沙沛生鹺尹令堂 , 年五十七歲 , 體素弱而多怫鬱 。 秋間患瘧於諸暨 , 醫治未效 。 冬初來杭 , 謝某疊進溫補 , 其勢孔亟 。 寒微熱熾 , 昏譫瘈瘲 , 目不識人 , 舌絳無液 , 苔色黃燥 , 便秘不行 。 延孟英視之 , 脈洪滑右甚 , 左手兼弦 , 乃痰熱深蟠 , 內風煽動也 。 予知母 、 花粉 、 蔞仁 、 竹茹各三錢 , 佐以梔 、 薇 、 翹 、 貝 、 橘紅 、 蓮心 。 一飲而更衣溲暢 , 胸次較寬 , 痰嗽口糜 , 且知頭暈 , 乃去知母 、 花粉 、 蔞 、 翹 , 加沙參 、 苡 、 斛 、 麥冬 、 野薔薇露 。 次日瘧來甚減 , 糜退口乾 , 神憊音低 , 津虛痰滯也 。 去苡仁 、 枇杷葉 、 薔薇露 , 加知母 、 花粉各一錢五分 , 甘草五分 , 和入藕汁一杯 。 服二帖 , 瘧至甚微 , 口乾倦臥 , 脈則右虛左數 。 用養氣充津 、 蠲痰清熱法 , 西洋參 、 鹽橘紅 、 歸 、 甘 、 杞 、 斛 、 冬 、 茯 、 茹 、 蕤 , 和入藕汁 。 服兩帖 , 瘧休神爽 , 咽痛唇糜 , 飢不能餐 , 余焰內燃也 。 去杞 、 斛 、 甘草 , 加生地 、 牛膝 。 四劑後 , 咽唇皆愈 。 神憊懶言 , 仍加杞子 、 甘草 。 服二劑 , 胃氣漸蘇 , 口猶少液 。 因涉嗔怒 , 暮有微熱 , 膚腫欲嘔 , 口乾便秘 , 即去地 、 冬 、 杞 、 甘 、 膝 , 加連 、 楝 、 蒺藜 、 石英 、 絲瓜絡 、 冬瓜皮 。 一啜熱去嘔蠲 , 而腹猶脹 , 去西洋參 、 歸身 、 冬瓜皮 、 石英 、 黃連 , 加沙參 、 旋 、 芍 、 延胡 、 香附 、 藕 。 一劑脹消 , 而口淡便秘 , 飢不能餐 。 改用西洋參 、 木瓜 、 銀花 、 延胡 、 蒺藜 、 蓯 、 歸 、 芍 、 斛為方 , 投匕而便行 , 三啜而腫盡消 , 始予高麗參 、 紫石英 、 橘 、 半 、 歸 、 冬 、 菖 、 茹 、 牡蠣調養 。 續去菖 、 半 , 加杞 、 地 、 鱉甲而愈 。 嗣因登圊跌僕而發寒熱 , 周身骨痛 , 會陰穴起一瘰甚疼 。 乃以高麗參 、 骨碎補 、 合歡 、 木瓜 、 杜仲 、 絲瓜絡 、 鹿角霜 、 首烏 、 鱉甲 、 杞 、 柏 、 歸 、 甘 、 苡 、 膝 、 蓯 、 斛等出入為方 , 外用蔥白杵爛 , 蜜調敷患處 , 七日而痊 。
沛生令庶母亦在越患瘧 , 來杭後孟英視之 , 脘悶欲嘔 , 汗多頭重 , 脈來弦數 , 苔色膩黃 。 乃餘邪逗留 , 兼挾肝鬱 。 以枳 、 樸 、 芩 、 半 、 茹 、 斛 、 蔞 、 菖 , 加蘇葉 、 炒黃連投之 。 痰涎大吐 , 邪已外越 , 脘脹口乾 , 寒熱復作 , 乃去樸 、 半 , 而加艽 、 翹 。 吐猶不止 , 聚氣上腫 , 渴飲無眠 , 筋瘈便秘 , 改用金鈴子散合雪羹 , 加旋 、 赭 、 茹 、 半 、 薑汁炒梔子 、 蘇葉 、 炒黃連 。 一飲而嘔渴減 , 氣下行 , 即去金鈴子散 、 旋 、 赭 , 加沙參 、 歸 、 斛 。 服五劑 , 各恙皆安 , 神憊汗多 , 為用沙參 、 歸 、 斛 、 芩 、 橘 、 梔 、 連 、 茹 、 藕 , 二帖 。 又因嗔怒 , 左脅作脹 , 苦渴不飢 , 暮熱便秘 , 於前方加紫 、 芍 、 金鈴子散 , 一啜脅脹即舒 。 惟氣衝口苦 , 飢不能餐 , 自汗耳鳴 , 頭左筋惕 , 改授沙參 、 當歸 、 鱉甲 、 石英 、 竹茹 、 牡蠣 、 蒺藜 、 菊花 、 絲瓜絡 。 服旬余 , 眠食皆適 。 但暮則火升 , 口乾易汗 , 去蒺藜 、 絲瓜絡 , 加黃連 、 麥冬 , 合甘麥大棗湯 。 服浹旬 , 經行腰痛 , 頭震耳鳴 , 八脈久虧也 。 調養奇經以善後而康 。
四弟婦懷娠臨月 , 西甫起病之次日即患瘧 。 因弟病日劇 , 不免憂勞 。 至第五日 , 孟英視之 , 脈欲離經 , 腰疼腹墜 , 伏暑化瘧 , 將娩之徵 。 以梔 、 豉 、 蘇 、 歸 、 芩 、 連 、 茹 、 半 、 知母 、 蔥白 , 服兩帖而產 。 產後瘧來頗減 , 惡露不行 , 腹不脹疼 , 不飢而渴 , 投梔 、 滑 、 薇 、 茹 、 澤蘭 、 丹參 、 通草 、 桃仁 、 茺蔚藥 。 一劑 , 惡露即行 , 而狂言不寐 , 面紅口渴 , 人皆危之 。 蓋杭諺有云 : 夫病妻懷孕 , 鐵船過海難逃命 。 未產先縈憂懼 , 既娩血去火炎 , 故晝夜輒以鐵船沉海云云 。 孟英於前方去澤蘭 、 通草 , 加琥珀 、 菖蒲 、 膽星 、 燈心 , 和以童溲投之 。 一飲神識漸清 , 再劑即安睡矣 。 去琥珀 、 菖 、 星 、 桃仁 、 燈草 、 茺蔚 , 加知母 、 麥冬 、 甘草 、 沙參 、 枇杷葉 , 衝入藕汁一杯 。 三服 , 解赤矢而苔退 , 瘧亦減而嗽痰 。 改用沙參 、 枇杷葉 、 冬瓜子 、 甘 、 斛 、 梔 、 薇 、 茹 、 翹 , 兩帖 。 嗽減猶渴 , 而身痛 , 去梔 、 薇 、 枇杷葉 , 加歸 、 貝 、 鱉甲 。 四帖而瘧罷 , 眠食鹹安 。 調養至彌月 , 即出房矣 。
德清徐子瑞令正 , 屢次墮胎 , 復多憂鬱 。 汛行之際 , 患瘧經止 , 而兩耳驟聾 , 雖對面疾呼 , 亦不聞也 。 不飢不渴 , 不語不眠 , 便秘遺溺 , 仰面靜臥而已 , 惟熱至則昏譫欲厥 。 乃父沈悅亭謂其熱入血室 , 拉孟英視之 。 脈滑數而右大 , 按之皆虛 , 兩尺尤甚 , 胸下拒按 , 曰 : 此下元虛損 , 故耳聾若是 , 即精脫之徵 , 豈可因汛遽止而輒通其血乎 ? 然氣鬱痰凝 , 苔色白膩 , 上焦邪實 , 補且緩商 。 先予小陷胸合蠲飲六神湯 , 加雪羹 , 開痰行氣 。 悅亭韙之 。 三服便通 , 胸不拒按 , 苔化黃色 , 瘧即較輕 , 改以沙參 、 歸 、 斛 、 茹 、 半 、 翹 、 芩 、 菖 、 橘 、 甘 、 艽 。 五劑 , 瘧止 , 漸思飲食 , 二便皆調 , 兩耳仍聾 , 脈形細弱 。 乃用大劑培養藥 , 善後而愈 。
仲冬余遊姑蘇 , 有長洲朱姓患久瘧 , 求診面腫目黃 , 聲音不爽 , 溲赤腹脹 , 脈滑而弦 。 濕熱蘊隆 , 失於宣解 , 苔膩無汗 , 食少痰多 , 與清化方 。 囑其慎口腹 , 戒甜膩 。 渠云此間名手 , 皆曰藥餌之外 , 須日飲糖湯 , 庶久瘧易愈 。 余曰 : 渠但知表散 , 可以發汗解邪 , 糖湯可以和中已瘧 , 而愈散愈不解 , 愈和愈不已者 , 是執死法以限活病也 。 再信其言 , 必成瘧膨 。 病人聞之悚然 。 亟服余方數帖 , 得汗而愈 。
秀水董君枯匏之夫人 , 余於秋仲 , 偶診其脈 , 知其八脈久虧 , 積勞多郁 , 故指下虛弦而澀 , 寒熱時形 , 虛火易升 , 少眠善悸 。 性又畏藥 , 不肯節勞 , 至冬令證類三瘧 。 余以病未能往視 , 來信云 : 桐鄉傳一妙方治三瘧 , 效驗如神 。 方用甜茶 、 半夏各二錢 , 川貝 、 檳榔各三錢 , 橘皮 、 甘草各一錢五分 , 乾薑一錢 , 木香五分 , 凡八味 。 已服三帖而瘳 。 余即函覆云 : 此乃劫劑 , 僅可以治寒濕飲邪為患之實證 。 設虛證熱證 , 服之雖愈 , 必為後患 。 故抄傳單方 , 最非易事 。 若好仁不好學 , 功過恐不相敵也 。 既而病果復作 , 較甚於前 。 余與呂君慎庵同議鎮養柔潛之法 , 始得漸愈 。 後聞服此方者 , 率多反覆 。 乃郎味清茂才 , 深佩余之先見云 。
前月中旬 , 余過濮院 , 有香海寺前一婦 , 患三瘧 , 求診 。 面白唇紅 , 舌絳而渴 , 寒微熱盛 , 溲短便艱 , 汛事先期 , 不眠脈數 , 乃暑邪侵營也 。 與元參 、 丹皮 、 知 、 薇 、 蒿 、 梔 、 花粉 、 鮮斛 、 竹葉之方 。 至八月下旬 , 再遊其地 , 渠復求視云 : 前方服即病減 , 至二十劑而痊 。 乃子以為病後須服補藥 , 才四帖 , 瘧復作 , 遂不敢再進 。 余謂此必溫補方也 。 閱之果然 。 仍授清化之劑 , 五服而瘳 。
山妻懷孕四月 , 患間瘧腹痛 , 便溏汗多嘔悶 , 乃痰氣內滯 , 風暑外侵 , 脈滑而弦 。 與枳 、 桔 、 蘇 、 連 、 柴 、 芩 、 菖 、 夏 , 三劑而瘳 。
大女馥宜患微寒熱熾 , 每發於夜 , 汛不當期而至 , 口渴便閉 , 目眩多汗 , 米飲不沾 , 暑熱為瘧也 , 脈洪數 。 以知 、 芩 、 橘 、 半 、 蒿 、 薇 、 鮮斛 、 元參 、 梔子 、 花粉 。 服六劑 , 而熱減大半 , 去蒿 、 半 , 加西洋參 、 麥冬 、 竹茹 、 枇杷葉 。 又六劑 , 而便行瘧止 , 隨去元參 、 鮮斛 , 加歸身調之而愈 。
季傑弟簉室之瘧 , 日輕夜重 , 少腹覺有塊上衝 , 則嘔嗽並作 , 杳不進谷 。 余遊禾歸 , 已交八日矣 。 脈軟以澀 , 是肝鬱於內 , 暑侵其外也 。 用芩 、 夏 、 翹 、 滑 、 葛 、 蛤 、 蘇 、 連 、 旋 、 橘 、 絲瓜絡 , 服六帖 , 諸恙霍然 。 隨與清養善後 。 仲秋二十八日 , 余遊濮院歸 , 是夜又徒患霍亂 , 腹痛異常 。 余起診其脈 , 細數而弦 , 肢冷畏寒 , 蓋覆甚厚 。 詢其口不渴 , 而瀉亦不熱 , 惟小溲全無 , 吐者極苦 , 舌色甚赤 。 乃新涼束暑也 。 玉樞丹 、 絳雪灌之 , 皆不受 。 瀉至四五次 , 始覺漸熱 , 而口大渴 , 仍不受飲 , 語言微蹇 。 余令搗生藕汁徐灌之 , 漸能受 。 隨以芩 、 連 、 苡 、 楝 、 梔 、 斛 、 桑葉煎服 , 痛即減 , 吐瀉亦止 。 次日知飢 , 略受食 , 神憊已極 , 筋絡痠疼 , 與清養法而痊 。
秋杪山妻懷孕已七月 , 又患瘧 , 醫從清解不應 。 半月後 , 轉為間作 。 時余臥病省垣 , 家人恐添憂慮 , 初不我聞 。 延至匝月 , 病漸瀕危 , 錢君意山 、 管君芝山 , 放棹迎余 , 扶病歸來 。 診脈軟滑 , 而尺帶虛弦 。 凡瘧至一時之先 , 必大渴 , 背麻脘悶 , 既熱則頭疼腿足腫脹 。 寒不過一時 , 而熱有七八時之久 , 骨瘦如柴 , 肌膚甲錯 , 便堅溲澀 , 心悸無眠 , 目不見人 , 苔光無液 。 乃真陰素虧 , 水不涵木 , 風陽內熾 , 耗血傷津 , 兼挾勞傷 , 而吸秋熱 。 熱茗頻啜 , 米飯惡沾 , 腰痛而胎動不安 , 勢已十分險惡 。 遂與西洋參 、 元參 、 知 、 薇 、 蒿 、 菊 、 菖 、 麥 、 梔 、 甘 、 桑葉 、 竹瀝 , 兩劑 。 嗽痰甚多 , 渴悶稍減 , 去桑 、 菊 、 梔 、 蒿 , 加橘紅八分 , 蘇葉五分 , 蔥白兩莖 。 又兩劑 , 瘧止 , 吐痰更多 , 舌色漸潤 , 去元參 、 知 、 薇 , 加冬瓜子 、 茯苓 、 蛤殼 , 一劑 。 嗽雖減 , 而左脅時疼 , 乃用北沙參 、 熟地 、 麥冬 、 蔞仁 、 楝實 、 石菖蒲 、 絲瓜絡 、 十大功勞 、 藕 , 養陰柔木 , 而清痰熱 , 服之甚妥 。 然目雖能視 , 而早晨必昏臥如迷 , 遂增熟地 , 加白薇 、 歸身 , 一帖 。 寒熱陡作 , 面赤氣衝 。 或咎補早 , 瘧復 。 余曰 : 非也 。 此不耐歸身之竄動耳 。 即去此一味 , 加蔥白 、 蒲桃干 , 服之果愈 。 隨去蔥白 , 加甘草 、 石斛 , 兩帖 。 嗽大減 , 胃漸和 , 更衣較潤 , 惟手心如烙 , 兩足不溫 。 乃易沙參以西洋參 , 去蔞 、 楝 , 而加生牡蠣一兩 , 鹽水炒橘紅一錢 , 二帖 。 足漸溫 , 痰漸濃 , 而腰痛脅痛未已 , 又加酒炒知母一錢 , 兩帖 。 痰出極多 , 昏臥始減 , 惟納食如噎 , 火降即飢 , 舌辣齶干 , 小溲尚熱 。 改用西洋參 、 二地 、 二冬 、 二至 、 知 、 柏 、 牡蠣 、 十大功勞 , 少佐砂仁為劑 。 服六帖 , 各恙皆已 , 能起榻 , 而腿軟齶干 , 神猶貿貿 。 即以此方加白芍 、 木瓜 、 石菖蒲 , 熬膏 。 服至冬至後 , 神氣始爽而痊 。
痢
金願谷舍人次郎魁官 , 九月間患五色痢 , 日下數十行 。 七八日來 , 口噤不納 , 腹痛呻吟 , 危在旦夕矣 。 有主人參以補之者 , 有主生軍以蕩之者 , 舉家皇皇 , 不知所措 。 孟英視之曰 : 暑挾食耳 。 誤服熱藥矣 。 攻補皆不可施也 。 輕清取之 , 可以愈焉 。 以北沙參 、 黃連 、 鮮蓮子 、 梔子 、 黃芩 、 枇杷葉 、 石斛 、 扁豆 、 銀花 、 桔梗 、 山楂 、 神麯 、 滑石為方 。 其家以為病深藥淡 , 恐不濟事 。 西席莊曉村云 : 縱使藥不勝病 , 而議論極是 , 定不致加病也 。 竭力贊其居停投之 , 覆杯即安 , 旬日而起 。 予聞孟英嘗曰 : 蓮子最補胃氣而鎮虛逆 。 若反胃 , 由於胃虛而氣衝不納者 , 但日以干蓮子細嚼而咽之 , 勝於他藥多矣 。 凡胃氣薄弱者 , 常服玉芝丸 , 能令人肥健 。 至痢證噤口 , 皆是熱邪傷其胃中清和之氣 , (要言不煩)故以黃連苦泄其邪 , 即仗蓮子甘鎮其胃 。 今肆中石蓮皆偽 , 味苦反能傷胃 , 切不可用 。 惟鮮蓮子煎之清香不渾 , 鎮胃之功獨勝 。 如無鮮蓮 , 則干蓮亦可用 。 或產蓮之地 , 湖池中淘得入水不腐之老蓮 , 即古所謂真石蓮也 , 昔人治噤口痢多用此 。 然可不必拘泥 , 庶免作偽之人以贗亂真 , 反致用而無效 , 徒使病不即愈也 。 (噤口痢 , 虛熱在胃也 。 補虛則礙熱 , 清熱則妨虛 。 茲又加以食積 , 尤為棘手 。 須看其用藥圓到處 。 )
附 : 玉芝丸(孟英) 豬肚一具 , 治淨 。 以蓮子去心 , 入肚內 , 水煎糜爛 , 收干搗為丸服 。
朱某患痢于越 , 表散 、 盪滌 、 滋膩等藥 , 備嘗之矣 。 勢瀕於危 , 始返杭乞孟英診之 。 神氣昏沉 , 耳聾脘悶 , 口乾身熱 , 環臍硬痛異常 , 晝夜下五色者數十行 , 小溲澀痛 , 四肢抽搐 , 時時暈厥 , 曰 : 此暑濕之邪 , 失於清解表散 , 盪滌正氣傷殘 , 而邪乃傳入厥陰 , 再以滋膩之品補而錮之 , 遂成牢不可拔之勢 。 正虛邪實 , 危險極矣 。 與白頭翁湯 , 加楝實 、 蓯蓉 、 芩 、 連 、 梔 、 芍 、 銀花 、 石斛 、 桑葉 、 橘葉 、 羚羊角 、 牡蠣 、 海䖳 、 鱉甲 、 雞內金等藥 , 大劑頻灌 。 一帖 , 而抽厥減半 。 四帖 , 而抽厥始息 。 旬日後 , 便色始正 , 溲漸清長 , 粥食漸進 。 半月後 , 臍間之硬 , 始得盡消 。 改用養陰 , 調理逾月而康 。
汪左泉病滯下 , 晝夜數十行 , 而即日須補歲考遺才 , 浼孟英商速愈之策 。 切脈弦滑 , 苔黃滿布 , 曰 : 易事耳 。 重用芩 、 連 , 佐以楂 、 樸 , 送服青麟丸四錢 。 投匕而痊 , 略無他恙 。
陳晝三病滯下 , 某進通因通用法 , 痛泄無度 , 嘔惡不納 , 汗出息微 , 脈弱眩暈 。 孟英曰 : 近多伏暑之痢 , 此獨非其證也 , 元將脫矣 。 急投大劑溫補 , 脈候漸安 。 一月後甫得健復 。
高若舟之庶母 , 年逾花甲 , 體豐善瀉 。 張某向用參朮取效 。 今秋患白痢 , 張謂寒濕滯中 , 仍與理中加減 , 病遂日增 。 因疑老年火衰 , 蒸變無權 , 前藥中復加附子 。 白痢果減 , 而腹脹且痛 , 不食不溺 , 噦逆發熱 。 勢已危殆 , 始迓孟英視之 。 脈沉而滑數梗梗 , 曰 : 暑熱未清 , 得無補藥早投乎 ? 與芩 、 連 、 杏 、 樸 、 曲 、 芍 、 滑 、 楝 、 銀花 、 海䖳 、 雞內金之類 , 一劑溺行痛減 , 而痢下仍白 。 其女為屠西園之室 , 乃云 : 向服補藥 , 白痢已止 。 今服涼藥 , 白痢復作 。 蓋病本久寒 , 涼藥不可再用矣 。 孟英曰 : 言頗近理 。 使他醫聞之 , 必改溫補 。 但病機隱伏 , 測識匪易 。 前此之止 , 非邪淨而止之止 , 乃邪得補而不行之止 。 邪氣止而不行 , 是以痛脹欲死 。 夫強止其痢 , 遽截其瘧 , 猶之乎新產後妄澀其惡露也 。 世人但知惡露之宜通 , 而不知間有不可妄通者 。 但知瘧痢之當止 , 而不知邪未去而強止之 , 其害較不止為尤甚也 。 今邪未清滌 , 而以溫補藥壅塞其流行之道 , 以致邪不能出 , 逆而上衝 , 噦不能食 。 此痢證之所畏 。 吾以通降涼潤之劑 , 搜邪掃濁 , 惟恐其去之不速 , 胡反以白痢復作為憂 ? 豈欲留此垢滯於腹中 , 冀其化脂膏而填空隙 , 故若是之寶惜而不願其去耶 ? 幸若舟深信 , 竟從孟英議 , 尋愈 。 (通達之論 , 醫所宜知 。 )
十八澗徐有堂病痢 , 醫作寒濕治 , 廣服溫補之藥 , 痢出覺冷 。 遂謂沉寒 , 改投燥熱 。 半月後 , 發熱無溺 , 口渴不飢 , 腹痛且脹 , 巔痛不眠 。 翁嘉順囑其求診於孟英 。 察脈弦細 , 沉取甚數 , 舌絳無津 , 肌肉盡削 。 是暑熱膠錮 , 陰氣受爍 。 與北沙參 、 肉蓯蓉 、 芩 、 斛 、 楝 、 芍 、 銀花 、 桑葉 、 丹皮 、 阿膠 , 合白頭翁湯為劑 。 次日 , 各患皆減 , 痢出反熱 。 有堂不解問故 , 孟英曰 : 熱證誤投熱藥 , 熱結而大便不行者有之 。 或熱勢奔迫 , 而泄瀉如火者有之 。 若誤服熱藥 , 而痢出反冷者 , 殊不多見也 , 無怪醫者指為久伏之沉寒 。 吾以脈證參之 , 顯為暑熱 。 然暑熱之邪 , 本無形質 。 其為滯下也 , 必挾身中有形之垢濁 。 故治之之道 , 最忌補澀壅滯之品 。 設誤用之 , 則邪得補而愈熾 , 濁被壅而愈塞 。 耗其真液之灌溉 , 阻其正氣之流行 。 液耗則出艱 , 氣阻則覺冷 。 大凡有形之邪 , 皆能阻氣機之周流 。 如痰盛於中 , 胸頭覺冷 ; 積滯於府 , 臍下欲熨之類 , 皆非真冷 , 人不易識 。 吾曾治愈多人矣 , 徐極歎服 。 仍議育陰滌熱 , 病果漸瘳 。
莊芝階舍人之外孫汪震官 , 春前陡患赤痢 。 孟英診之 , 脈滑數而沉 , 面赤苔黃 , 手足冷過肘膝 , 當臍硬痛 , 小溲澀少 , (此大實症也 , 何不加大黃盪滌之 ? )伏熱為病也 , 與大劑芩 、 連 、 梔 、 楝 、 滑石 、 丹皮 、 砂仁 、 延胡 、 楂曲 、 銀花 、 草決明等藥 。 兩服手足漸溫 , (清熱之效 。 )而腳背紅腫起疱如蒲桃大一二十枚 。 (濕熱下注也 。 若如前方加大黃盪滌 , 當不至此 。 )四服後腹痛減 , 苔退而渴 , 於原方去楂曲 、 砂仁 , 加白頭翁 、 赤芍 、 海䖳 。 旬日後痢色轉白 , 而腿筋抽痛 , 乃去丹皮 、 滑石 、 赤芍 , 加雞金 、 橘紅 、 生苡 、 石斛 。 (熱久傷陰也 。 古人急下存陰之法 , 原以仿此救法好 。 )兩服痛止溲長 , 糞色亦正 , 腳疱潰黃水而平 , 穀食遂安 , 改用養胃陰清餘熱之法而愈 。 (合法 。 )聞孟英治此證 , 每劑銀花輒兩許 , 尚須半月而瘳 。 設病在他家 , 焉能如此恪信 。 苟遇別手 , 斷無如此重劑 。 況在冬春之交 , 誠古所未有之痢案 , 後人恐難企及 。 (此案步步合法 , 特少一番盪滌之功 , 故覺少延時日耳 。 然涼劑已畏其寒 , 若加盪滌之品 , 必不敢服此 。 治病之所以難也 。 )
王葦塘患滯下 , 醫投枳 、 樸 、 檳 、 楂之藥 。 數服後 , 肢冷自汗 , 杳不進谷 , 脘悶腹痛 , 小溲牽痛 , 舉家皇皇 。 孟英視脈細澀 , 舌絳無津 , 是高年陰虧 , 伏暑傷液 。 況平昔茹素 , 胃汁不充 , 加以燥熱之藥 , 津何以堪 ? 因與沙參 、 銀花 、 蓯蓉 、 白芍 、 石斛 、 木瓜 、 甘草 、 楝實 、 扁豆花 、 鮮稻頭 。 (滋陰養液 , 兼調肝氣 。 )數劑痛悶漸去 , 汗止肢溫 , 乃加生地 、 阿膠 、 麥冬 、 柿餅 、 蒲桃乾等以滋之 , 居然而痢止餐加 。 惟舌色至匝月始津潤復常 , 陰液之難充也如此 。
沈綬齋令堂 , 患滯下色白 , 醫與溫運 , 病勢日劇 , 腹脹昏瞀 , 湯飲不下 。 孟英診為伏暑 , 用芩 、 連 、 滑 、 樸等藥 。 沈疑高年 , 且素患脘痛 , 豈可輒用苦寒 ? 孟英再四剖陳 。 始服半劑 , 病果大減 , 不數帖即愈 。 按此等症甚多 , 奈執迷不悟者 , 雖剴切言之 , 不能解其惑 , 亦可衰也已 。
一叟患滯下 , 色白不黏 , 不飢不渴 , 腹微痛而不脹 。 孟英切脈遲微 , 進大劑真武湯加參而愈 。
程秋霞之子患腦漏 , 醫與辛夷 、 蒼耳之藥 , 漸有寒熱 。 (肺移熱於肝 。 方言所載不過如此 。 )改用柴 、 葛 、 羌 、 防數帖 , 遂致寒熱日發數次 , 神昏自汗 , 勢甚可危 。 孟英用竹葉石膏湯一劑 , (肅清肺氣 。 )寒熱退而神清進粥 。 繼以甘涼清肅 , 復投滋潤填陰 , 旬日而愈 。 (上病取下 。 )
朱浚宣令堂患滯下 , 醫聞色白 , 而與升提溫補 。 旬日後 , 肢冷自汗 , 液脫肛墜 , 群醫束手 。 慮其虛脫 , 因浼濮樹堂乞診於孟英 。 曰 : 藥誤耳 。 與大劑行氣蠲痰清熱之藥 , 果漸吐痰而痢愈 。 又其令弟同時患此 , 五色並見 , 神昏肢搐 , 大渴莖腫 , 腹痛夜熱 , 危險異常 。 孟英察脈細數 , 與白頭翁湯 , 加犀角 、 生地 、 銀花 、 石斛 、 楝實 、 延胡 、 芩 、 連 、 滑石 、 丹皮 、 木通 、 甘草梢等藥 。 三帖後 , 熱退神清 , 溺行搐止 , 乃去犀角 、 草梢 、 丹皮 、 滑石 、 木通 , 加砂仁拌炒熟地 、 山楂炭 。 服之漸安 , 半月而愈 。
孫渭川 , 年逾七旬 , 脈象六陰 , 按之如無 。 偶患音嘶痰嗽 , 舌絳無津 , 孟英用甘涼清潤法 , 音開而嗽不已 。 仍與前藥 , 轉為滯下 , 色醬溺赤 , 臍旁堅硬 , 按之趯趯 , 舌猶枯絳 , 渴飲不飢 , 人皆危之 。 孟英曰 : 腸熱由府而出 , (此語甚精 。 )痢不足慮 。 第高年陰液難充 , 不能捨涼潤為方 。 苟犯溫燥 , 其敗可必 。 幸渠家平素恪信 , 竟服犀角 、 地黃 、 知母 、 銀花 、 蓯蓉 、 花粉 、 麥冬 、 白芍 、 石斛 、 楝實等藥 。 十餘劑 , 痢止 , 而臍旁柔軟 , 因去犀角 , 加西洋參 。 又服兩旬 , 始解燥矢而溲澈胃蘇 。 又服半月 , 復得暢解 , 舌亦潤澤而愈 。
盛犀林廣文之僕 , 患血痢 , 自秋徂冬 , 半年罔效 。 孟英察脈細弱而口乾 , 腰膝痠疼 , 與鹿角霜 、 蓯蓉 、 枸杞 、 杜仲 、 菟絲 、 續斷 、 血餘 、 木瓜 、 石脂 、 砂仁末炒熟地黃 , 十餘劑而痊 。
丙午春 , 高漢芳患滯下色醬 , 日數十行 。 年已七十七歲 。 自去秋以來 , 漸形疲憊 , 即服補藥 , 馴致見痢 。 黃某徑用溫補 , 勢乃劇 。 延孟英診之 , 右脈弦細芤遲 , (脈虛證實 。 )口渴溲澀 , 時時面赤自汗 。 乃吸受暑邪 , 誤作虛治 。 幸其所稟極堅 , 尚能轉痢 。 一誤再誤 , 邪愈盛而正反虛矣 。 以白頭翁湯 , 加參 、 朮 、 銀花 、 芩 、 芍 、 楝 、 斛 、 延胡 , 二劑即減 。 五劑而安 。 繼與調補 , 竟得霍然 。 後三載以他疾終 。
葉晝三侄女適朱氏 , 上年四月分娩 , 七月患赤痢 。 其家謂產後之病 , 不敢服藥 。 延至今春 , 肌消膝軟 。 見食欲嘔 。 晝三迓孟英診之 , 左細軟 , 右滑數 。 伏暑為病 , 幸未誤藥 。 與沙參 、 陳倉米 、 歸 、 芍 、 續斷 、 木瓜 、 扁豆 、 連 、 斛 、 石蓮 、 荷蒂 、 柿蒂 、 枇杷葉 、 橘皮為方 , 送駐車丸而愈 。
孫心言以七十之年患滯下 , 胡某知為暑熱 , 以青磷丸下之 , 治頗不謬 。 繼則連投朮 、 樸 、 夏 、 葛等藥 , 漸至咽疼口糜 , 呃忒噤口 。 諸醫進補 , 其勢孔亟 。 伊婿童秋門迓孟英診之 , 右脈滑數上溢 , 身熱面赤 , 溲澀無眠 , 體厚痰多 , 時欲出汗 。 在痢疾門中 , 固為危候 , 第以脈證參之 , 豈是陽虛欲脫 ? 實由升散溫燥之劑 , 爍其陰液 , 肺胃之氣窒塞而不能下行也 。 與大劑肅清之藥 , 一劑知 , 二劑已 。 隨以生津藥溉之 , 痢亦尋愈 。 按此等痢呃 , 古書未載 , 而治法懸殊 。 世人但守成法 , 不知變通 , 治而不愈 , 諉之證危 。 況屬年高 , 病家亦不之咎也 。 孰知有此隨時而中之妙法耶 ?
曹泳之二尹 , 將赴代理昌化任 , 而瘧痢並作 , 寒少熱多 , 滯下五色 。 迓孟英視之 , 面垢苔黃 , 乾嘔口渴 , 痛脹溺赤 , 汗出神疲 , 脈至洪數不清 。 與大劑芩 、 連 、 滑 、 樸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石膏 、 連翹 、 竹茹等藥 , 投匕即減 , 三服而起 。
吳爾純 , 八月下旬患滯下 , 腹痛異常 。 伊外祖許仲廉 , 延孟英往診 。 形瘦脈數而弦 , 口渴音微溺澀 , 乃陰分極虛 , 肝陽熾盛 , 伏暑為痢 。 治法不但與寒痢迥異 , 即與他人之伏暑成痢者亦當分別用藥也 。 與白頭翁湯 , (亦通治伏暑成痢之方 。 )加知母 、 花粉 、 銀花 、 丹皮 、 金鈴 、 延胡 、 沙參 、 芩 、 連服之 。 次日復視 , 痢減音開 , 而右腹疼脹拒按 , 為加冬瓜子 、 烏藥 、 鼠矢 。 三劑而消 , 滯下亦愈 。 惟薄暮火升 , 面赤自汗 , 重加介類潛陽而痊 。 (此方顧及陰虛)
謝再華請孟英治乍浦人滯下證 , 晝夜百餘行 , 不飢不渴 , 而欲嘔腹痛 , 上及於心胸 , 切其脈頗平和 。 是寒濕也 , 與時行暑濕痢大相徑庭 。 投薑 、 桂 、 萸 、 樸之劑 , 數服霍然 。
王瘦石夫人患滯下 , 腹痛微嘔 , 不飢口苦 , 溲短耳鳴 。 孟英診曰 : 脈見細弱之形 , 肌無華澤之色 , 汛不行而早斷 , 舌紫黯以無津 , 是素質陰虧 , 情懷悒鬱 , 二陽默熾 , 五液潛消 。 雖吸暑邪 , 莫投套藥 。 予白頭翁湯 , 加雪羹 、 銀花 、 梔子 、 楝實 , 數劑而減 。 繼去雪羹 , 加生地 、 蓯蓉 、 柿餅 、 藕汁而安 , 改授甘麥大棗 、 加西洋參 、 生地 、 蓯蓉 、 竹茹 、 歸 、 芍 、 蒲桃干 , 而以藕湯煎服 , 調養體質以痊 。
潘聖徵於仲冬患感 , 至十四日退熱之後 , 杳不知飢 。 群醫雜治 , 迨季冬下旬 , 轉為滯下五色 , 腿腫裂血 , 溲澀口乾 , 始延孟英診之 。 右脈弦細而數 , 右弦滑而空 , 苔色黃膩根焦 , 時或自汗 。 乃氣液兩竭 , 熱毒逗留之象 。 必從前過服溫補之藥 , 否則熱退在十四日之期 , 何至延今五十餘朝 , 而見證若是之棘手哉 ? 其弟鴻軒云 : 此番之病 , 補藥不過二三劑 , 惟仲秋患瘧時 , 醫謂其苔白體豐 , 云是寒濕 , 嘗餌附桂數十劑 , 且日飲燒酒耳 。 孟英曰 : 此即釀病之具矣 。 治病且難 , 何況有如許之藥毒內伏 , 更將何法以生之耶 ? 堅不立方 , 其家必欲求藥 , 以期扶持度歲 。 孟英曰 : 是則可也 。 以白頭翁湯 , 加銀花 、 綠豆 、 歸身 、 白芍 、 陳米 、 燕根 、 蘭葉 、 藕為劑 , 而以補中益氣大料蒸露代水煎藥 。 服後焦苔漸退 , 糞色亦正 , 舉家喜出望外 , 復丐孟英圖之 。 奈 脈無轉色 , 遂力辭之 。 又沉聽松鹺尹太夫人 , 季秋患瘧 。 孟英嘗往診之 , 曰 : 伏暑所化 。 且體屬陽強而多痰火 。 切勿畏虛 , 輒從溫補 。 奈病者期於速愈 , 廣徵醫療 。 或以為證屬三陰 , 或謂是子母瘧 , 或指為老年胎瘧 , 眾楚交咻 , 病不能愈 。 延至季冬 , 亦轉為痢 , 且膚腫臀瘡 , 口糜舌疱 , 諸醫束手 。 復請診於孟英 , 脈與潘同 , 不可救藥 。
王雨蒼室 , 仲秋患滯下 , 治兩旬而罔效 。 何新之薦孟英往視 , 脈來弦數而滑 , 腹墜腰疼 , 溲少口乾 , 面紅煩躁 , 知飢能食 , 夜不成眠 , 而滯下赤白 , 從無糞色相兼 , 及至更衣 , 又極艱澀 , 略無痢色相雜 。 通補溫涼 , 服皆不應 。 稍投升舉 , 氣塞於胸 。 詢其月事 , 因痢愆期 。 孟英曰 : 此病不在腸中也 。 能食便堅 , 府氣並不窒滯 。 陰虛木旺 , 營液因而旁溢 。 緣衝任隸於陽明 , 平人氣血循經 , 各行其度 , 豈有衝任之血液 , 可從大腸而出之理乎 ? 然天地雖有定位 , 山澤可以通氣 。 周身脈絡 , 原自貫穿 。 挹彼注茲 , 風陽所煽 。 猶之交腸證糞從前陰而出 。 舉一反三 , 病機可悟 。 何極歎服 ! 爰以烏鰂 、 茜根 、 阿膠 、 鮑魚 、 蓯蓉 、 枸杞 、 柏子仁 、 黃柏 、 銀花 、 藕為劑 , 一服即減 , 不旬而瘥 。 續參 、 熟地 、 當歸 、 龜板 、 鹿霜 、 善後而愈 。 (鮑魚 , 淡乾魚也 。 諸魚皆可為之 , 然以石首魚為勝 , 俗謂白鯗是也 。 惟台州三伏時所幹者 , 味淡而香 , 色白尾圓 , 世稱松門臺鯗 , 可以入藥 , 無腥咸作吐之弊 。 其誤用蝮魚者 , 蓋失考也 。 )
朱生甫明經 , 以花甲之年 , 偶在嘉興患滯下甚劇 。 急買棹旋杭 , 集諸醫議治 。 許敬齋宗景岳 , 謂痢必本於寒濕 , 主幹薑 、 桂 、 樸 , 以溫化 ; 洪石生尚東垣 , 聞其向患脫肛 , 主清暑益氣以舉陷 。 或云素善飲而有鼻衄 , 血熱陰虧 。 既受暑邪 , 宜玉女法以兩清 ; 或云痢必有積 , 不必問其餘 , 宜大黃 、 歸 、 枳以盪滌 。 聚訟紛紜 , 乃郎仲和等不知所從 , 而質諸孟英 。 診畢遂問此證何 ? 當用何藥 ? 曰 : 此滯下證之最難治者也 。 痢初作即不能起於榻 , 而五色並見 , 噤口不食 , 非暑熱之深受 , 一何至於此極耶 ? 滿面紅光 , 鼻赤尤甚 。 肺熱素熾 , 暑火爍金 , 故水濕化源 , 溺少而澀 , 此不可以溫燥再劫其津也 。 肢掣無眠 , 合目囈語 , 時時煩躁 , 視物不明 , 畏熱喜風 , 口乾易汗 。 陽氣浮越 , 暑漸侵營 , 故苔雖膩黃 , 尖紅根黑 , 此不可以升散再擾其陽也 。 胸次不舒 , 飲水欲噎 , 欲噎不達 , 欲嚏不能 , 莖縮易嗔 , 時有惡夢 。 肝多怫鬱 , 痰阻清陽 , 故升降不調 , 中樞窒滯 , 此不可以滋澀再礙其機也 。 又非尋常之痢 , 病僅在府 , 可以推蕩以為功也 。 參之於脈 , 右寸關緩滑而寸較抑 , 左則弦洪而數兼上溢 , 故知其氣鬱痰凝 , 暑火深受 , 風陽內動 , 久耗心營 。 所幸兩尺皆平 , 身無大熱 , 如能治之中肯 , 儘可無虞 。 仲和出諸方云 : 然則此皆不可服乎 ? 曰 : 咸治痢之法也 。 惜尊翁之症 , 不能合於此藥耳 。 若尊翁之恙 , 見證雖太錯雜 , 而責重在於肝經 。 肝屬厥陰 , 風火內寄 , 故此經之痢 , 宜柔宜涼 , 忌剛忌溫 。 以肝為角木 , 龍性難馴 , 變化飛騰 , 病機莫測 。 但使風陽靖息 , 庶幾險浪不興 , 縱有別脈未清 , 自可徐為疏瀹也 。 仲和聞而心折 , 力懇圖維 。 於是以仲聖白頭翁湯為主方 , 加石菖蒲 、 川貝母 、 竹茹 , 開痰舒郁以調其氣 ; 犀角 、 銀花 、 竹葉 , 涼血息風以清其心 ; 冬瓜 、 蔗梢 、 鳧茈 、 海䖳煮湯煎藥 , 以清胃熱而生津 , 化府氣而濯垢 。 吞送滋腎丸三十粒 , 引肝火迅速下行 。 服後諸恙遞減 , 糞色漸見 , 痰果頻吐 , 神氣亦安 。 既而粥食日增 , 夜眠恬適 , 始去犀角 、 雪羹 、 滋腎丸 , 加西洋參 、 阿膠 , 以復其津液 。 迨痢淨而時有血隨糞下 , 為加鴉膽仁 , 以龍眼肉包而吞之果止 。 惟腸鳴氣泄 , 稀糞隨流 , 肛墜難收 , 脈亦弦軟 , 知其病去而正虛也 , 改用三奇散而安 。 繼予氣血交培善後 , 仍佐蠲痰舒郁 , 康健較勝曩時 。 蓋並其積年宿疾而去之也 , 故生甫謝孟英詩五排結句云 : 不因施上藥 , 那得挽沉疴 ? 磈磊從今盡 , 先生殆緩和 ?
朱飭庵孝廉 , 年未三旬 。 自都中奔喪回杭 , 患滯下赤白 , 腹不甚痛 , 而奔迫異常 , 能食溺長 , 醫治罔效 。 孟英脈之 , 虛弦而軟 , 曰 : 此不可以常痢視也 。 以三奇散加歸 、 芍 , 送香連丸而愈 。
濮樹堂患滯下 , 醫者以其脈弱體虛 , 第三日即參補養 , 延至匝月 , 痛痢不減 , 穀食不思 , 飢瘦如柴 , 面浮足腫 , 口乾舌絳 , 懶語音低 , 氣短汗多 , 略難轉側 。 諸醫無策 , 始迓孟英診之 。 曰 : 初起脈微弱 , 為暑之本象 。 今按之尚數 , 乃陰液已傷 , 渴飲無苔 , 豈容溫補 ? 溲赤而痛 , 胡可酸收 ? 見證雖危 , 治不可紊 。 為定白頭翁湯 , 加西洋參 、 乾地黃 、 炙草 、 白芍 、 麥冬 、 阿膠酒炒銀花之劑 , 以水露煮陳倉米湯煎藥 。 群議以為藥太涼潤 , 不可輕試 。 孟英曰 : 此厥陰證而胃液已傷 。 幸而脈未空數浮弦 , 亟予養陰清熱 , 庶可圖功 。 若徒議藥不議病 , 縱有一片婆心 , 未免好仁不好學矣 。 病者憶及乙巳之病 , 深信不疑 , 遂服之 。 一劑知 , 六劑而痢淨 , 舌潤知飢 , 溲通得睡 。 第便溏腹痛 , 日必兩行 , 左齦赤腫而疼 , 外塗以玉樞丹 , 內治以三奇散 , 加潞參 、 炙草 、 薏仁 、 扁豆 、 雞䏶胵 、 黃柏 、 橘皮 , 吞香連丸 。 旬余而浮腫消 , 大便堅 , 舌苔生 。 起於榻而口腹不節 , 發熱口乾 , 乃食復也 。 按法治之熱退 , 至七日始更衣 。 因囑其加意珍攝 , 俾易康痊 。 奈家務紛繁 , 既愈 , 即不能靜養 , 神機曲運 , 心氣渙散不收 , 液涸津枯 , 而前功盡墮 , 惜哉 ! 然此案自可傳也 。
陳誦芬令堂 , 年越古稀 , 精神素旺 。 滯下數月 , 病日以劇 。 所親蔣策勳囑延孟英圖之 , 已粒米不納 , 雖啜飲而咽膈阻塞 , 唇舌皆紫 , 痰中帶血 , 吐之甚艱 , 日夜更衣數十次 , 稀糞挾以赤垢 。 若欲小溲 , 必令人重按肛門 , 始能涓滴而出 , 熱如沸湯 。 脈則左手弦洪澀數而上溢 , 軟滑而大 , 按之無神 。 孟英曰 : 此證本滯下 , 良由七情鬱結 , 木土相乘 。 醫謂高年 , 輒投溫補釀成危證 , 藥不可為 。 誦芬云 : 先生之言是也 。 家慈因春間疊聞江南之警 , 心甚皇皇 , 舉家遷避 , 飲食頓減 。 夏初旋里 , 似已稍安 。 六月間患瀉 , 飲食又減 。 屢進參 、 朮 、 熟地 、 附 、 桂 、 炮姜之劑 , 竟無寸效 。 惟望鼎力斡旋是幸 。 孟英曰 : 上不能納 , 下不能分 , 中氣無權 , 營津兩匱 。 既承下問 , 姑擬一方 , 僅許小瘥 , 不能奏績也 。 誦芬從之 。 服後即思粥食 , 小溲單行 。 再求轉方 , 孟英堅不承手 , 果至季秋而沒 。 其方乃沙參 、 冬瓜子 、 絲瓜絡 、 蘆根 、 紫菀 、 菖蒲 、 竹茹 、 通草 、 薏仁 、 枇杷葉 、 陳倉米 , 以水露煎服也 。 顧鐵舟贊府 , 精於醫者也 。 目擊其一服而進粥溺行 , 因嘆曰 : 仙方也 。 惜遇之不早 , 命矣夫 !
項君香圃 , 患赤痢瀕危 。 其親莊嵋仙少府 , 拉余往視 , 脈細不飢 , 口乾舌絳 , 形消色瘁 , 不寐溺無 。 禾中醫者 以其素耽曲糵 , 輒進苦燥滲利之藥 。 而不聞景岳云 : 酒之為害 , 陰虛者飲之 , 則傷陰也 。 況病因暑熱不夾濕邪 , 溫燥過投 , 陰液有立涸之虞 。 余將旋里 , 為定西洋參 、 生地 、 甘草 、 銀花 、 石斛 、 麥冬 、 生白芍 、 扁豆花 、 枳椇子 、 藕汁一方 , 冬瓜湯煎 , 令其恣服 。 次年春 , 余往禾 , 候莊芝階先生之疾 , 有一人來拜謝 , 面如重棗 , 素昧生平 , 甚訝之 。 嵋山曰 : 即香圃也 。 面色素赤 , 上年因病危而色脫 , 故先生不識耳 。 承惠之方 , 服十餘帖而愈 , 今又善飲如昔矣 。
斑
胡季權令郎珍官 , 右顴偶發紫斑一塊 。 時當季冬 , 孟英以犀角 、 石膏涼解之藥 。 二三帖後 , 始發熱 , 斑漸透 , 犀角服二十帖始撤 。 素有目疾 , 餘熱復從目發 , 令以石膏藥久服 , 居然漸愈 , 且能食肌充 , 略無他患 。 聞者莫不異之 。
胡孟紳乃弟季權 , 同時患黑斑苔穢 , 脈渾氣粗麵垢 , 孟英即以涼膈散投之 。 大解得行 , 脘亦不悶 , 斑皆透綻 , 脈顯滑數而洪 , 遂與大劑涼潤清肅之藥 。 直俟其旬日外大解不瀉 , 藥始緩授 。 復又沉臥不醒 , 人皆疑之 , 孟英曰 : 痰熱尚熾也 。 仍授大劑數帖 , 果頻吐膠痰累日 , 而眠食漸安 。 是役也 , 當兩病披猖之際 , 舉家皇皇 。 他醫或以前證為神不守舍 , 議投溫補 。 後證則以為必敗 , 聞者無不危之 。 賴季權之夫人 , 獨具卓識 , 任賢不貳 , 孟英始無掣肘之慮 , 而鹹得收功也 。
姚祿皆在金陵 , 適遇大水 。 繼而回杭 , 途次酷熱患感 。 顧某診為濕邪 , 與桂枝 、 葛根藥三帖 , 病乃劇 。 趙笛樓知其誤治 , 連用清解 。 因見藍斑 , 不肯承手 。 迓孟英視之 , 脈細數而體瘦 。 平昔陰虧 , 熱邪藉風藥而披猖 , 營液得溫燥而乾涸 。 斑色既紺 , 危險萬分 。 勉投大劑石膏 、 知母 、 白薇 、 梔子 、 青蒿 、 丹皮 、 竹葉 、 竹瀝 、 童溲之藥 , 調以神犀丹 。 三服大解下如膠漆 , 斑色漸退 , 而昏狂遺溺 , 大渴不已 , 仍與前方 , 調以紫雪 。 數劑熱退神清 , 而言出無倫 , 猶如夢囈 。 或慮其成癲 。 孟英曰 : 痰留包絡也 。 與犀角 、 菖蒲 、 元參 、 鱉甲 、 花粉 、 竹茹 、 黃連 、 生地 、 木通 、 甘草為方 , 調以真珠 、 牛黃 , 始得漸安 。 改授存陰 , 調理而愈 。
仁和戴君文叔令嬡 , 年十二 , 患風斑 , 睛赤 , 服升散藥數帖 。 忽覺胸次不舒 , 飲食下咽即吐 , 時作時止 , 醫皆莫措 。 六七日後 , 其作愈頻 , 而有欲厥之勢 。 其親徐君樂亭囑延余診 , 脈弦而數 , 夜不成眠 , 目赤未蠲 , 苔黃口苦 。 是發斑不由外感 , 乃稚質陰虧 。 風陽上越 。 助以溫散 , 厥少陡升 , 肅降無權 , 因而吐逆 。 以連 、 柏 、 橘 、 半 、 梔 、 菀 、 茹 、 旋 、 海䖳 , 少加蘇葉煎 , 送當歸龍薈丸 。 一劑知 , 二劑已 。
梅溪蔣君寶齋令堂 , 自上年夏秋間 , 患痢之後 , 神疲少寐 , 不能起床 。 醫謂其虛 , 率投補藥 , 馴至驚疑善悸 , 煩躁囈言 , 脅痛巔疼 , 耳鳴咽痛 , 凜寒暮熱 , 大汗如淋 , 暈厥時形 , 愈補愈殆 。 李君蒼雨邀余診之 , 脈弦滑而數 , 白睛微紅 , 而眼眶如墨 , 舌絳無苔 。 因問胸悶乎 ? 曰 : 悶甚 。 便秘乎 ? 曰 : 秘甚 。 溺熱乎 ? 曰 : 熱甚 。 豈非氣鬱而痰凝 , 痰阻而氣痹 ? 肺胃無以肅降 , 肝膽併力上升 , 濁不下行 , 風自火出 。 雖年逾五旬 , 陰血不足 , 而上中窒塞 。 首要通陽 , 為處小陷胸 , 加菖 、 薤 、 旋 、 茹 、 苓 、 枳 、 郁李仁 。 群醫謂是猛劑 , 無不咋舌 。 寶齋云 : 鎮補滋斂 , 業已備嘗 , 不但無功 , 病反日劇 , 且服之 。 果一劑知 , 三劑安 。 已而余有會垣之遊 , 前醫謂病既去 , 負進守補月餘 , 仍便秘不眠 , 胸痞躁亂 , 加以發斑腹痛 , 人皆危之 。 時余在禾中 , 函氣往視 。 仍用前法加減 , 合雪羹投數劑 , 連得大解 , 率皆堅燥 。 改與柔養 , 更衣漸暢 , 粥食漸增 , 以潛鎮舒養之劑善其後 。
痘疫
(附爛喉)
上年秋燥冬暖 , 略無霜雪 , 河井並涸 。 吾杭自九月間起 , 天花流行 , 十不救五 。 小兒之殤於是者 , 日以百計 。 孟英曰 : 此痘疫也 , 治法當與常痘有異 , 惜幼科未之察耳 。 且天令發泄 , 不主閉藏 , 入春恐多喉患 。 特刊加味三豆飲方 , 俾未曾布痘者 , 予服免患 , 將出者恣飲冀輕 。 又勸人頻服青龍白虎湯 , 以杜春來喉恙 。 不料其言果應 。 三春不雨 , 喉症甚多 。 醫者猶不悟其致病之因 , 僅知發散 , 正如火上添油 。 孟英胸有成竹 , 一以仲聖白虎湯為救焚主劑 。 若已及於營分者 , 用晉三犀角地黃湯 , 相機加減 。 又刊青龍白虎湯 , 暨錫類散方 , 廣為印送 。 賴此以活者 , 不可勝數 。 (痘原感疫而發 ,《 醫林改錯 》 中言之甚詳 。 )
附 加味三豆飲
生綠豆 , 生黃豆 , 生黑大豆(或用生白扁豆亦可) , 生甘草 , 金銀花 , 水煎服 。
孟英原刻自注云 : 古方三豆飲 , 為痘證始終可服之妙藥 。 未出時常服 , 痘可使稀 ; 將出時急服 , 重可冀輕 ; 已出時恣服 , 逆可轉順 ; 盡出時頻服 , 毒可易清 。 俗傳種痘是密室烘花 , 更有初生小兒 , 於十八日內服藥 , 令其出痘之法 , 是揠苗助長 。 此等矯揉造作 , 陰受其害者 , 古今來不知幾恆河沙數矣 。 至於種種稀痘之方 , 皆無義意 。 或以毒藥損人元氣 , 或以穢物致生別恙 , 慎勿為其所惑 。 惟此方藥極簡易 , 性最平和 , 味不惡劣 , 易辨易服 。 不必論其體質 , 久服無弊 , 誠盡善盡美之王道藥也 。 杭人惑於患痘不食豆之說 , 甚屬可鄙 。 今特辨明 , 冀人醒悟 。 凡小兒能啜飲後 , 即以此藥日日代茶 , 誠保赤之首章焉 。 原方用赤豆 , 性燥傷陰 , 予以黑大豆易之 , 更有補陰之績 , 雖燥令燥體 , 皆無礙矣 。 再益銀花 、 甘草 , 而化毒之功尤勝 。 或疑銀花性涼 , 似難久用 。 不知三豆皆谷也 , 性能實脾 , 得銀花以濟之 , 更覺沖和 。 況小兒體稟純陽 , 極宜此甘涼補陰之味 。 豈特稀痘 , 尤能明目消疳 , 不生瘡癤泄瀉等病 , 其功未能殫述也 。
附 青龍白虎湯
橄欖 , 生蘆菔 。 水煎服 。
孟英自注云 : 此予自制方也 。 橄橄色青 , 清足厥陰內寄之火風 , 而靖其上騰之焰 ; 蘆菔色白 , 化手太陰外來之燥熱 , 而肅其下行之氣 , 合而為劑 , 消經絡留滯之痰 , 解膏粱魚面之毒 。 用以代茶 , 則龍馴虎伏 , 臟腑清和 , 豈但喉病之可免耶 ? 且二味處處皆有 , 人人可服 , 物異功優 , 久任無弊 。 實能弭未形之患 , 勿以平淡而忽諸 。
附 錫類散
象牙屑(焙) 、 真珠(各三分) , 飛淨青黛(六分) , 梅花冰片(三釐) , 壁錢(二十個 , 俗名喜兒窠 , 木板上者勿用) , 西牛黃 、 人指甲(各五釐 , 男病用女 , 女病用男 。 合送濟人 , 須分別配之) 。 共研極細粉 , 吹患處 , 流出惡涎即愈 。
孟英自注云 : 此專治爛喉痧疹之神方也 。 尤鶴年附載於 《 金匱翼 》 云 : 張符瑞傳此方以救人而得子 , 故予名之曰錫類散 。
段春木之室爛喉 , 內外科治之束手 。 姚雪蕉孝廉薦孟英視之 , 骨瘦如柴 , 肌熱如烙 , 韌痰阻於咽喉 , 不能咯吐 , 須以紙帛攪而曳之 。 患處紅腫白腐 , 齦色皆糜 , 米飲不沾 , 汛事非期而至 。 按其脈 , 左細數 , 右弦滑 。 曰 : 此陰虧之體 , 伏火之病 , 失於清降 , 擾及於營 。 先以犀角地黃湯 , 清營分而調妄行之血 。 續與白虎湯 , 加西洋參等 , 肅氣道而瀉燎原之火 。 外用錫類散 , 掃痰腐而消惡毒 。 繼投甘潤藥 , 蠲餘熱而充津液 , 日以向安 , 月餘而起 。
吳雨峰明府家 , 囑兒科為其仲郎所出之兩孫種痘 。 下苗二三日 , 發熱咽疼 。 醫以為痘之將形也 , 投以升透之藥 , 赤斑似錦 , 咽爛如焚 。 半月之間 , 闔家傳染 , (痘疹一門 , 以護咽為第一要義 。 一見喉痛 , 即急清降 , 大忌升提 , 何專科而不知此耶 ? )諸醫莫敢入其室 。 孟英往診時 , 見其三郎耕有 、 四郎小峰尚未病 , 亟曰 : 已病者固當圖治 , 未病者尤宜防患 。 傳以青龍白虎湯代茶恣飲 , 竟得無恙 。 其令閫洪宜人及仲媳 , 皆為之治愈 。 此外如其長媳 、 其令嬡 、 其三孫 、 其僕 、 其探病之女戚 , 殞於是病者七人焉 。 時雨峰 、 築岩兩喬梓 , 咸宦於外 , 仲郎亦慕遊江右 , 不料因種痘而釀此家禍 , 益信孟英勸人勿種痘之說為可訓也 。 (種痘之法 , 以人巧而奪天工 , 原屬妙法 , 但須慎於擇時 。 若疫氣流行之時 , 感其氣者 , 尚有腫頤爛喉之酷 , 況又加以痘毒耶 ? 此乃醫之不明 , 未可盡歸咎於種痘也 。 )
潘洪疇托兒醫為其仲郎春波所出之孫種痘 , 下苗三日即咽痛 , 醫與升散藥 , 發熱斑爛 , 七朝而夭 。 (咽痛而復升之 , 即非種出之痘亦必不免)春波及其弟祥衍 , 皆染其病 。 春波之證 , 顧聽泉治而愈矣 。 祥衍之恙 , 咽喉爛至於後 , 胸膈痞塞不通 , 牙關緊澀 , 小溲淋痛 , 口流紫黑血塊 , 人皆謂其臟腑爛焉 。 孟英視之曰 : 惡血毒涎 , 正欲其出 。 吹以錫類散 , 用碗承其口 , 流出涎血甚多 , 咽喉 、 牙環 、 胸膈 , 皆得漸舒 。 投以犀角地黃湯 , 加元參 、 銀花 、 童溺 、 藕汁 、 竹黃 、 花粉 、 貝母 、 石菖蒲之類 , 漸以向安 , 繼與生津填補而痊 。
趙子循患喉痹 , 渠叔笛樓用大劑生軍下之 , 而藥不能入 。 (病在上 , 而用盪滌腸胃之藥 , 殊未合法 。 )孟英以錫類散吹之即開 , 與白虎法而瘥 。
陳書伯庶常令弟保和 , 年未冠 , 患失音咽痛 , 孟英與犀 、 羚 、 石膏 、 元參 、 豆根 、 牛蒡 、 射干等大劑清肅之藥 , 音開而咽糜 。 吹以錫類散 , 糜愈而疹點滿布 , 左目及耳後皆腫 。 方中加以鮮菊葉二兩 , 疹愈痰嗽不已 。 仍主前法 , 服三十餘帖而痊 。 此證脈滑且數 , 口大渴 , 初終未曾誤藥 , 故能愈 。 其庶母同時患喉糜 , 而頭偏左痛 , (肝風 。 )心悸欲嘔 , 壯熱煩躁 , 脈弦細數 。 孟英曰 : 此兼陰虧風動也 。 初以犀 、 羚 、 元參 、 菊花 、 丹參 、 梔子 、 桑葉 、 馬勃投之 , 外吹錫類散 , 咽愈熱退 。 續用二至 、 二冬 、 生地 、 石英 、 蓯蓉 、 龜板 、 茯苓 , 滋陰潛陽而瘳 。 又其二令妹亦患喉疹 , 汛事適行 , 四肢痠痛 , 略難舉動 , 氣塞於咽 。 孟英診脈弦滑 , 以犀 、 羚 、 旋 、 赭 、 茹 、 貝 、 兜鈴 、 牛蒡 、 射干 、 豆根 、 花粉 、 銀花 、 海䖳 、 竹瀝 、 絲瓜絡等 , (此則專事情熱蠲痰而已 。 須合三案 , 而細參其同異處 , 方有會心 。 )出入為方 , 兼吹錫類散而瘥 。 (變證雖多 , 不外肺胃二經積熱 。 得其主腦 , 尚非難愈之證 。 )
周鶴亭令郎 , 年甫五齡 。 痘後月餘 , 清涼藥尚未輟 , 忽發壯熱 。 幼科治之勢益張 , 肢瘈面赤 , 嘔吐苔黃 , 渴而溺清 , 時或昏厥 。 證交六日 , 其外祖何新之 , 邀孟英診之 。 脈甚弦洪滑數 , 心下拒按 , 便秘汗多 , 投小陷胸 , 加石膏 、 知母 、 花粉 、 竹葉 、 枇杷葉 、 貝母 、 雪羹 。 二劑 , 各恙皆減 , 溲赤便行 , 繼與清養而安 。 (涼藥未輟 , 而忽見如此之證 , 即不按脈 , 亦可知為新感溫邪矣 。 )
許安卿患咽痛 , 瘍科黃秀元連與升散之藥 , 延及齦腫 , 牙關不開 , 舌不出齒 , 自汗脈澀 , 絕谷瀕危 。 其族兄辛泉 , 逆孟英往勘 , 即洗去滿頸敷藥 , 而以菊葉搗塗 , 吹以錫類散 , 煎犀 、 羚 、 元參 、 射干 、 馬勃 、 梔 、 貝 、 山豆根等藥灌之 , 數日始痊 。 (宜降而反升之 , 宜其病之增劇矣 。 )
胡韻梅年已逾冠 , 因夜坐感寒 , 患頭疼惡冷 , 嘔吐肢冷 。 孟英視之曰 : 舌絳脈數 , 斑疹之候 , 斷非受寒也 。 幸胡平昔欽信 , 遂與清透藥服之 。 次日點形圓綻 , 細詢果未出痘 , 但火勢甚熾 。 恐其惑於俗論 , 囑請專科王蔚文會診 , 所見略同 。 一路清涼 , 自起發至落茄 , 毫不不雜一味溫升攻托之藥 , 而滿身密布 , 形色粗紫 , 漿濃痂黑 , 便秘不飢 , 渴無一息之停 。 苟不如是用藥 , 其能免乎 ? 此建中瑣言之所以有功於世也 。 此大實之證 , 故治宜如此 。 予見一小兒出痘 , 自始至終 , 參 、 茸不輟於口 , 稍停其藥即懨然不振 , 正與此案相對待 。 可見用寒用熱皆宜隨證變通 。 未可執一而論也 。
瘄疹
溽暑之令 , 瘄疹盛行 。 幼科僅知套藥 , 升 、 柴 、 防 、 葛亂施 , 殆亦疫癘之病 , 造化默行其殺運歟 ? 陳仰山家患此者十餘人 , 其長郎書芾孝廉之女勢最劇 。 以瘄甫出 , 而汛至也 。 醫者卻走 , 始延孟英視之 。 脈滑而數 , 舌絳大渴 , 面赤失音 , 不食便瀉 , 曰 : 此由發散太過 , 火盛風熾 , 氣血兩燔 。 氣分之邪 , 由瀉而略泄其焰 , 營分之熱由汛而稍解其焚 , 豈可畏其脫陷 , 妄投止澀耶 ? 與西洋參 、 石膏 、 知母 、 麥冬 、 犀角 、 生地 、 連翹 、 甘草 、 石斛 、 丹皮 、 桑葉 、 竹葉大劑投之 , 三日而愈 。 養陰善後 , 遂以漸安 。 其餘或輕或重 , 孟英一以清解而痊 。
濮東明令孫女 , 素稟陰虛 , 時發夜熱 , 少餐不寐 。 仲夏患感發疹 , (肺熱 。 )汛不當期而至 。 (血熱 。 )孟英用犀 、 羚 、 知 、 貝 、 石膏 、 生地 、 梔 、 翹 、 花粉 、 甘草 、 竹葉 、 蘆根等藥 , 疹透神清 。 唯鼻燥異常 , (肺中餘熱 。 )吸氣入喉 , 辣痛難忍 , 甚至肢冷 , 復於方中加元參 、 竹茹 、 菊葉 、 荷杆 。 各患始減 , 而心忡吐沫 , (血因熱而虛 。 )徹夜不瞑 , 渴汗便瀉 , 改投西洋參 、 生地 、 麥冬 、 小麥 、 竹葉 、 黃連 、 真珠 、 百合 、 貝母 、 石斛 、 牡蠣 、 龜板 、 蔗汁諸藥而愈 。 季秋適姚益齋為室 。 病不甚重 , 治亦合法 , 而難收捷效者 , 以陰虛之體 , 不勝溫熱之氣也 。 此即四損不可正治之例 , 設治不如法 , 則危矣 。
胡季權子珍官 , 甫六歲 。 目患內障 , 繼則夜熱痰嗽 , 小溲過多 。 醫作童損治 , 服滋補數月 , 病日以甚 。 孟英持脈右大 , 口渴苔黃 , 曰 : 伏熱在肺 , 法當清解 。 及詳詰其因 , 始言病起瘄後 。 蓋餘熱未淨 , 而投補太早 , 與滑石 、 知母 、 花粉 、 桑葉 、 茅根 、 枇杷葉 、 蘆根 、 冬瓜子 、 杏仁 。 服二劑 , 遍身發出斑塊 。 又二劑 , 斑退苔化 , 乃去滑石 , 加沙參餌之 。 其熱頭面先退 , 次退四肢 , 以及胸背 , 又數日甫退於腹 。 人皆詫其熱退之異 , 孟英謂熱伏既久 , 復為半年之補藥 , 膩滯於其間 , 焉能一旦盡滌 ? 其勢必漸清而漸去也 。 熱退既淨 , 溺亦有節 , 痰嗽遞蠲 , 餐加飢潤 , 而內障亦漸除矣 。
德清蔡初泉 , 陡發寒熱 , 咽痛大渴 , 脘悶舌絳 。 孟英診脈甚數 , 徑投大劑犀 、 羚 、 元參 、 丹皮 、 桑 、 梔 、 銀花 、 花粉 、 翹 、 蒡之藥 , 服後遍身發赤疹 , 而熱退知飢矣 。
仲夏瘄疹流行 , 幼科執用套藥 , 夭札實多 。 有王子能參軍所親楚人劉某 , 僅一子甫五齡 。 陸某見其瘄點不綻 , 連進檉柳等藥 , 壯熱無汗 , 面赤靜臥 , 二便不行 。 參軍聞其殆 , 延孟英視之 , 投犀 、 羚 、 白虎湯而轉機 。 陸某力阻石膏不可再餌 , 仍進溫散 , 以至氣喘痰升 , 復加麻黃八分 , 欲圖定喘 , 而喘汗瀕危 , 二便復秘 。 (麻黃定喘 , 乃方脈中感受風寒之症施之 , 麻疹何其不通 ? )再懇孟英救之 , 投白虎 , 加西洋參 、 竹葉而愈 。 繼有房氏子 , 亦為陸某誤用溫散致劇 。 痰喘便秘 , 口渴神昏 , 溲碧肢瘈 , 孟英與大劑白虎湯 , 加犀角 、 元參 、 竹葉 、 木通 , 調紫雪 , 四帖而始安 。 (疹為陽邪 , 乃肺胃濕熱所致 , 初宜辛涼發散 , 令其盡出 。 不宜驟用寒涼 , 恐冰伏熱邪 , 不能發出也 。 繼即宜大清肺胃之藥 , 以解餘毒 。 從未有溫散之法 , 至麻黃尤為禁劑 , 何兒科之憒憒耶 ? )
李新畲仲郎 , 瘄未齊而痰嗽氣喘 , (疹中應有之症 。 )苔色白滑 , 小溲不赤 。 或主犀角地黃湯加紫雪 , 服而不效 。 (熱在氣而清其肝 , 故不效 。 )延孟英診之 , 右脈洪滑而口渴 。 乃天時酷熱 , 暑邪薄肺 , 挾其素有之痰而阻其治節 , 所以氣機不行 , 而疹不能達 , 苔不能化 , 溺不能赤也 。 溫散大忌 , 涼血亦非 。 與竹葉石膏湯 , 合葦莖 , 加杏 、 菀 、 旋 、 杷 、 海石 , 投之氣平疹透 , 苔退色紅 , 小溲亦赤 , 數日而愈 。 (治疹原以清肺為第一義 。 )
徐艮生室 , 年四十餘 , 於酷暑之時患瘄 。 所親沈悅亭連與清解 , 不能殺其勢 。 為邀孟英視之 , 體厚痰多 , 脈甚滑數 , 揚擲譫妄 , 舌絳面赤 , 渴飲便澀 。 乃與大劑白虎 , 加犀角 、 元參 、 銀花 、 花粉 、 貝母 、 竹黃 、 竹葉 、 竹茹 、 竹瀝 , 送滾痰丸 。 服後大便下如膠漆 , 脈證漸和 。 數日後去丸藥 , 其勢復劇 , 甚至發厥 , 仍加丸藥乃平 。 如是者三次 , 險浪始息 。 悅亭復以白金丸滌其膈下留痰 , 續用甘涼濡潤法 , 充津液而搜餘熱 , 漸以告愈 。 (此大實證也 , 非峻攻不愈 。 )
朱敦書令愛患感 , 醫投溫散 , 服二劑遍身麻瘄 , 汛事適來 。 醫進小柴胡湯 。 遂狂妄莫制 , 乞援於孟英 。 脈至洪滑弦數 , 目赤苔黃 , 大渴不寐 , 是瘄因溫邪而發 。 所以起病至今 , 時時大汗 , 何必再攻其表 ? 汛行為熱迫於營 , 胡反以薑 、 棗溫之 , 參 、 柴升之 ? 宜其燎原而不可遏也 。 與大劑犀角 、 元參 、 生地 、 石膏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竹葉 、 貝母 、 白薇 , 以清衛涼營 。 服後即眠 , 久而未醒 。 或疑為昏沉也 , 屢為呼喚 。 (俗情可哂 。 )病者驚寤 , 即令家人啟篋易服 , 穿鞋梳髮 , 告別父母云欲往花神廟歸位 , (此即一呼喚之效也 , )人莫能攔 , 舉家痛哭 。 急迓孟英復視 , 脈象依然 。 囑其家靜守勿哭 , 仍以前方加重 , 和以竹瀝 、 童溲 , 灌下即安 。 繼用養陰清熱而愈 。 (溫散惟宜於傷寒 、 何可亂投 。 且既已見疹 , 則肺胃之熱已現於外矣 。 與柴胡湯有何干涉 ? 此醫直是不通 。 )
韓石甫大令令正 , 患感發疹 , 沈悅亭治以清解 , 熱漸退而神氣不爽 , 舌黑難伸 , 太息便秘 , 胸次拒按 , 脈弦緩而滑 , 投涼膈散 , 加知母 、 花粉 、 枳實 、 竹茹 。 一帖而苔即退黃 , 再服而黑矢下 , 神氣清 , 即以向愈 。
朱敦書令正患感 , 吳某與表藥二帖 , 發出赤疹 , 神氣漸昏 。 葉某知其素患耳聾目障 , 為陰虛之體 , 改用犀角地黃湯二劑 , 而遺溺痙厥 , 始延孟英視之 。 曰 : 雖形瘦陰虧 , 邪易擾營 , 幸非濕盛之軀 , 尚可設法 。 但心下拒按 , 呃逆便秘 , 是痰熱尚阻氣分 , 誤服升提 , 每成結胸 。 地黃滋滯 , 實為禁藥 。 今人臨證不能詳審 , 往往用非所當用 。 本年敗證甚多 , 余每見神未全昏 , 便不甚秘 , 惟胸前痞結 , 不可救藥而死者 , 皆升提之誤進 , 或滋滯之早投也 。 石北涯在旁聞之嘆曰 : 無怪乎君素以犀角地黃湯奏奇績 , 而他人效尤屢僨事 , 豈非能與人規矩 , 不能與人巧耶 ? 於是以犀角 、 元參 、 茹 、 貝 、 旋 、 蔞 、 杷 、 菀 、 白前 、 菖蒲為方 , 調紫雪 。 兩服呃逆止 , 神漸清 , 而咽疼口渴 , 乃去紫雪 、 前 、 菖 , 加射干 、 山豆根 、 知母 、 花粉 , 吹以錫類散 。 二日咽喉即愈 , 胸次漸舒 , 疹回熱退 , 去犀角 、 紫菀 、 射干 、 豆根 , 加銀花 、 梔子 、 竹葉 、 海䖳 、 鳧茈 , 漸安眠食 。 唯大解久不行 , 孟英曰 : 腹無痛苦 , 虛體只宜潤養 。 佐以蓯蓉 、 麻仁 、 當歸 、 生地等藥 , 多服而下 , 遂愈 。
湯西塍年逾花甲 , 感證初起 , 周身膚赤 , 滿舌苔黃 , 頭痛腰疼 , 便溏溲痛 。 伊親家何新之診為險候 , 囑延孟英診之 。 脈見弦細而軟 , 乃陰虛勞倦 , 濕溫毒重之證 。 清解之中 , 須寓存陰 。 以犀角 、 羚 、 苓 、 茹 、 銀 、 翹 、 桑 、 葦 、 通草 、 蘭葉為方 , 煎以冬瓜湯 。 服之遍身赤疹 , 而左眼胞忽腫 , 右臂痠疼不舉 , 耳聾神不清爽 。 亟以元參 、 丹皮 、 菊花 、 梔子 、 桑枝 、 絲瓜絡 、 石斛 、 竹葉 , 煎調神犀丹為劑 。 偶邀瘍科視外患 , 亦知病因濕熱 , 連進木通等藥 , 脈更細弱 , 神益昏憊 , 飲食不進 , 溲澀愈疼 , 新之以為難挽矣 。 孟英曰 : 急救陰液 , 尚可轉機 。 授復脈湯去薑 、 桂 、 麻仁 , 易西洋參 , 加知母 、 花粉 、 竹葉 、 蔗漿灌之 。 一劑神蘇脈起 , 再服苔退知飢 , 三啜身涼溺暢 , 六帖後膚蛻安眠 , 目開舌潤 。 或疑甘柔滑膩之藥 , 何以能清濕熱 ? 孟英曰 : 陰虛內熱之人 , 蘊濕易於化火 。 火能爍液 , 濡布無權 。 頻溉甘涼 , 津回氣達 。 徒知利濕 , 陰氣先亡 。 須脈證詳參 , 法難執一也 。 又服數劑後 , 忽然肢腫 , 遍發風塊 , 瘙癢異常 。 或又疑證之有變也 , 孟英曰 : 此陰液充而餘邪自尋出路耳 。 與輕清藥數帖 , 果瘥 。
喘嗽
美政關毛內使 , 年逾花甲 , 而患喘嗽 。 醫與腎氣湯 、 全鹿丸等藥 , 反致小溲澀痛 , 病日以劇 。 孟英診之 , 與純陰壯水之治 。 毛曰 : 我輩向吸鴉片煙 , 豈敢服此涼藥 ? 孟英曰 : 此齊東之野語也 , 誤盡天下蒼生 。 幸汝一問 , 吾當為世人道破機關 , 不致誤墮火坑者 , 再為積薪貯油之舉也 。 夫阿片本罌粟花之脂液 , 性味溫澀 , 而又產於南夷之熱地 , 煎曬以成土 , 熬煎而為膏 。 吸其煙時 , 還須火煉 , 燥熱毒烈 , 不亞於砒 。 久吸之 , 令人枯槁 。 豈非燥熱傷陰之明驗哉 ? 毛極拜服 , 果得霍然 。 或問曰 : 阿片之性 , 殆與酒相近乎 ? 孟英曰 : 曲糵之性雖烈 , 然人飲之 , 則質仍化水 。 故陰虛者 , 飲之則傷陰 ; 陽虛者 , 飲之則傷陽 , 景岳論之詳矣 。 若阿片雖具水土之質 , 而性從火變 , 且人吸之則質化為煙 , 純乎火之氣焰 , 直行清道 , 爍人津液 。 故吸菸之後 , 口必作渴 。 久吸則津枯液竭 , 精血源窮 , 而宗筋失潤 。 人因見其陽痿也 , 不察其所以痿之故 , 遂指阿片為性冷之物 , 抑何愚耶 ? 凡吸阿片煙而醉者 , 以陳醬少許瀹湯服即醒 。 若熬煙時少著以鹽 , 即渙散不凝膏 。 吸時舌上預舐以鹽 , 則不成癮 。 雖癮深者 , 但令舐鹽而吸 , 則癮自斷 , 豈非潤下之精 , 能制炎上之毒乎 ?
孟英治其令叔高年痰嗽 , 喘逆礙臥 , 肢冷顴紅 , 飲食不進 , 與真武湯而安 。 (照載陽證例治法 。 )
夏間 , 顧聽泉邀孟英視其所親屠綠堂之恙 。 孟英曰 : 陰生可慮 。 果於夏至前五日而卒 。 屠之五令郎 , 患痰嗽者數年 。 近因悲哀病作 , 徐某見其嗽甚則吐也 , 投以參 、 術之劑 , 病益甚 。 閏七月十七夜 , 綠堂忽示夢雲 : 汝病須延孟英診視 , 服溫養藥可愈 。 覺而異之 , 即迓過診 。 孟英曰 : 此陰虛勞嗽 , 嗽久而沖氣不納 , 則嘔吐 , 非胃寒也 。 經言勞者溫之 , 亦溫養之謂 , 非可以溫補施之者 。 病者見案 , 更為驚歎 , 始以父夢告焉 。 孟英亦為之肅然 。 方用西洋參 、 熟地 、 蓯蓉 、 二冬 、 茯苓 、 坎 、 版 、 牡蠣 、 紫石英 、 萎蕤 、 枇杷葉 、 橘皮服之果安 。 (滋陰降氣 , 加以鎮攝 , 乃虛嗽良法 , 非兼外感者所可用 。 )予謂凡事皆可以感天地格鬼神 , 況醫為性命之學耶 ? 即此一案 , 可以知孟英之手眼通天 , 非幸獲虛名者所能仰望也 。
石誦羲室 , 久患痰嗽 , 諸醫藥之勿瘳 。 孟英切其脈曰 : 非傷風也 。 與北沙參 、 熟地 、 百合 、 麥冬 、 貝母 、 紫菀 、 蓯蓉 、 枇杷葉 、 鹽水炒橘皮 、 燕窩 , 一劑知 , 數劑已 。 初秋又患脘痛 , 上及肩尖 , 向以為肝氣 , 輒服破削之品 。 孟英曰 : 亦非也 。 以砂仁炒熟地 、 炙橘紅 、 楝實 、 延胡 、 枸杞 、 當歸 、 茯苓 、 桑椹 、 蒺藜為方 , 服之良效 , 繼即受孕矣 。 (合觀二案 , 其人必陰虛肺燥之質 , 故用藥如此 。 )
鄰人汪氏婦之父王叟 , 仲秋患痰嗽不食 , 氣喘不臥 , 囊縮便秘 , 心搖搖不能把握 , 勢極可危 。 伊女浼家慈招孟英救之 , 曰 : 根蒂欲脫耳 , 非病也 。 以八味地黃湯 , 去丹 、 澤 , 合生脈 , 加紫石英 、 青鉛 、 龍 、 牡 、 胡桃肉 、 楝實 、 蓯蓉投之 。 大解行而諸恙減 , 乃去蓯蓉 、 麥冬 , 服旬日以瘳 。 初冬邵可亭患痰嗽 , 面浮微喘 。 醫謂年逾花甲 , 總屬下部虛寒 , 進以溫補納氣之藥 。 喘嗽日甚 , 口涎自流 , 莖囊漸腫 , 兩腿腫硬至踵 , 不能稍立 , 開口則喘逆欲死 , 不敢發言 , 頭仰則咳嗆咽疼 。 不容略臥 , 痰色黃濃帶血 , 小溲微黃而長 。 許芷卿薦孟英視之 , 脈形弦滑有力 , 曰 : 此高年孤陽熾於內 , 時令燥火薄其外 。 外病或可圖治 , 真陰未必能復 。 且平昔便如羊矢 , 津液素干 , 再投溫補 , 如火益熱矣 。 乃以白虎湯合瀉白散 , 加西洋參 、 貝母 、 花粉 、 黃芩 , 大劑投之 。 並用北梨搗汁 , 頻飲潤喉 , 以緩其上僭之火 。 數帖後勢漸減 , 改投葦莖湯合清燥救肺湯 , 加海䖳 、 蛤殼 、 青黛 、 竹瀝 、 荸薺為方 。 旬日外 , 梨已用及百斤 , 而喘始息 , 繼加坎 、 板 、 鱉甲 、 犀角 , 而以豬肉湯代水煎藥 。 大滋其陰 , 而潛其陽 。 (此卻不必 , 以病者難服也 。 何不另用)火始下行 , 小溲赤如蘇木汁 , 而諸證悉平 。 下部之腫 , 隨病遞消 。 一月已來 , 共用梨二百餘斤矣 。 適大雪祁寒 , 更衣時略感冷風 , 腹中微痛 , 自啜薑糖湯兩碗 , 而喘嗽復作 , 口乾咽痛 , 大渴舌破 , 仍不能眠 。 復用前方 , 以綠豆煎清湯代水煮藥 , 始漸向安 。 孟英謂其乃郎步梅曰 :《 內經 》 云 : 陰精所奉其人壽 。 今尊翁津液久虧 , 陽氣獨治 , 病雖去矣 , 陰精非藥石所能繼續 。 況年愈六秩 , 長不勝消 , 治病已竭人謀 , 引年且希天眷 。 予以脈察之 , 終屬可虞 。 毋謂治法不周 , 贈言不早 , 致有他日之疑 、 成敗之論也 。
葉晝三患咳逆上氣 , 頭偏左痛 , 口渴不飢 , 便瀉如水 。 王瘦石薦孟英視之 , 曰 : 此肝陰胃汁交虛 , 時令燥邪外薄 。 與育陰息風 、 清燥滋液之法 , 日以漸安 。 服及兩月 , 大解反形乾結而痊 。
鮑繼仲患哮 , 每發於冬 , 醫作虛寒治更劇 。 孟英診之 , 脈滑苔厚 , 溺赤痰濃 。 與知母 、 花粉 、 冬瓜子 、 杏 、 貝 、 茯苓 、 滑石 、 梔子 、 石斛而安 。 孫渭川令侄亦患此 , 氣逆欲死 。 孟英視之 , 口渴頭汗 , 二便不行 , 徑與生石膏 、 橘 、 貝 、 桂 、 苓 、 知母 、 花粉 、 杏 、 菀 、 海䖳等藥而愈 。
一耳姓回婦病哮 , 自以為寒 , 頻飲燒酒 , 不但病加 , 更兼嘔吐泄瀉 , 兩腳筋掣 , 既不能臥 , 又不能坐 。 孟英診曰 : 苦口而渴乎 ? 瀉出如火乎 ? 小溲不行乎 ? 痰黏且韌乎 ? 病者云 : 誠如君言 , 想受寒太重始然 。 孟英曰 : 汝何愚耶 ? 見證如是 , 猶謂受寒 。 設遇他醫 , 必然承教 。 況當此小寒之候 , 而哮喘與霍亂 , 世俗無不硬指為寒者 。 誤投薑 、 附 , 汝命休矣 。 與北沙參 、 生薏苡 、 冬瓜子 、 絲瓜絡 、 竹茹 、 石斛 、 枇杷葉 、 貝母 、 知母 、 梔子 、 蘆根 、 橄欖 、 海䖳 、 蘆菔汁為方 , 一劑知 , 二劑已 。 (哮證乃熱痰伏於肺絡也 。 至冬則熱為寒束 , 故應時而發 。 古人治法 : 於未寒時 , 先以滾痰丸下之 , 使冬時無熱可束則愈 。 但其法太峻 , 人多不敢用 。 今孟英以輕清通透之品 , 搜絡中之伏痰 , 斯有利而無弊 , 真可補古人所未及 。 )
許守存久患痰嗽 , 孟英主滋水舒肝法 , 以陰虧而兼郁也 。 業已向愈 , 所親某亦涉獵醫書 , 謂滋陰藥不可過服 , 投以溫補 。 已而咳嗽復作 , 漸至咽痛 。 冬初又延診於孟英 , 曰 : 六脈皆數 , 見於水令 , 其不能春乎 ? 果驗 。 世人不辯證之陰陽 , 但論藥之涼熱 , 因而僨事者多矣 。
鄭嫗患咳嗽 , 自覺痰從腰下而起 , 吐出甚冷 。 醫作腎虛水泛治 , 漸至咽喉阻塞 , 飲食礙進 , 即勉強嚥之 , 而胸次梗不能下 , 便溏溲頻 。 無一人不從虛論 , 孟英診曰 : 脈雖不甚有力 , 右部微有弦滑 , 苔色黃膩 , 豈屬虛證 ? 以葦莖湯合雪羹 , 加貝母 、 知母 、 花粉 、 竹茹 、 麥冬 、 枇杷葉 、 柿蒂等藥 , 進十餘劑而痊 。 此證明明虛寒 , 何以作虛寒治不效 ? 蓋虛寒乃此人之本體 , 而痰咳乃新受之外邪 。 不治其邪 , 而專補其虛 , 則邪無出路 , 以致積補生熱 , 此舌胎之所以黃膩也 。 孟英以清熱化痰為治 , 尚是一半治病 、 一半治藥誤也 。
邵奕堂室 , 以花甲之年 , 仲冬患喘嗽 。 藥之罔效 , 坐而不能臥者旬日矣 。 乞診於孟英 , 邵述病原云 : 每進參湯 , 則喘稍定 。 雖服補劑 , 仍易出汗 , 慮其欲脫 。 及察脈弦滑 、 右甚 , 孟英曰 : 甚矣 。 望聞問切之難 , 不可胸無權衡也 。 此證當憑脈設治 , 參湯切勿沾唇 。 以栝蔞 、 薤白 、 旋覆 、 蘇子 、 花粉 、 杏仁 、 蛤殼 、 茯苓 、 青黛 、 海䖳為方 , 而以竹瀝 、 菔汁和服 。 投匕即減 , 十餘帖全愈 。 同時有石媼者 , 患此極相似 。 脈見虛弦細滑 , 孟英於沙參 、 蛤殼 、 旋覆 、 杏仁 、 蘇子 、 貝母 、 桂枝 、 茯苓中 , 重加熟地而瘳 。 所謂病同體異 , 難執成方也 。
王致青鹺尹令正 , 患痰喘 , 胡某進補腎納氣 , 及二陳 、 三子諸方 , 證瀕於危 。 顧升庵參軍 , 令延孟英診之 。 脈沉而澀 , 體冷自汗 , 宛似虛脫之證 。 惟二便不通 , 脘悶苔膩 。 是痰熱為補藥所遏 , 一身之氣機 , 窒痹而不行也 。 與蔞 、 薤 、 旋 、 赭 、 杏 、 貝 、 梔 、 菀 、 兜鈴 、 海䖳 、 竹瀝等以開降 , 覆杯即減 , 再服而安 。
王匯涵室 , 年逾六旬 。 久患痰嗽 , 食減形消 , 夜不能眠 , 寢汗舌絳 。 廣服補劑 , 病日以增 。 孟英視之曰 : 固虛證之當補者 。 想未分經辨證 , 而囫圇顢頇 , 翻與證悖 , 是以無功 。 投以熟地 、 蓯蓉 、 坎 、 板 、 胡桃 、 百合 、 石英 、 茯苓 、 冬蟲夏草等藥 , 一劑知 , 旬日愈 。 以其左脈弦細而虛 , 右尺寸皆數 , 為陰虧氣不潛納之候 。 及閱前服方 , 果雜用耆 、 術以助氣 , 二陳 、 故紙 、 附 、 桂等以劫陰也 , 宜乎愈補而愈劇矣 。
李華甫令正 , 患頭震 , 孟英脈之弦滑 , 乃肝經鬱怒火升也 , 投當歸龍薈丸而瘥 。 然不能懲忿 , 其病屢發之後 , 更兼溺團腹脹 , 喘汗欲絕 , 亟邀孟英視之 。 脈甚弦澀 , 口苦苔黃 , 舌色紫黯 , 汛雖不愆 , 內2有瘀滯也 。 以雪羹加金鈴 、 旋覆 、 梔子 、 滑石 、 桃仁 、 茺蔚 、 車前子 、 木通 , 仍吞龍薈丸 。 外以田螺 、 大蒜 、 車前草搗貼臍下 。 服後果先下黑血 , 溲即隨通 , 繼而更衣 , 糞色亦黑 , 遂愈 。
周光遠無疾而逝 。 其母夫人年逾七旬 , 遭此慘痛 , 漸生咳嗽 , 氣逆痰咸 , 夜多漩溺 , 口苦不飢 。 孟英曰 : 根蒂虛而兼怫鬱也 。 與沙參 、 甘草 、 麥冬 、 熟地 、 龜板 、 石斛 、 貝母 、 蛤殼 、 小麥 、 大棗而安 。 (滋陰解鬱 , 絲絲入扣 。 )迨夏間吸暑而患腹痛滯下 , 小溲熱澀 , 其嗽復作 , 脈仍虛弦 , 略加軟數 , 但於前方增滑石(去暑) , 吞香連丸(治痢)而瘳 。 因平昔畏藥 , 既愈即停 , 至仲秋嗽又作 。 惟口不苦而能食 , 因於前方去沙參 , 加高麗參 、 五味 、 石英 、 牛膝熬膏 , 頻服而痊 。 十月下旬 , 天氣驟冷 , 陡患吐瀉腹痛 , 肢冷音嘶 , 急邀孟英視之 。 脈微為寒邪直中 , 亟與大劑理中 , 加吳萸 、 橘皮 、 杜仲 、 故紙 、 石脂 、 餘糧而瘥 。 其夫人亦因悲鬱而患崩漏 , 面黃腹脹 , 寢食皆廢 。 孟英用龜板 、 海螵蛸 、 女貞 、 旱蓮 、 貝母 、 柏葉 、 青蒿 、 白薇 、 小麥 、 茯苓 、 藕肉 、 蓮子心而康 。 次年夏 , 其母夫人患溫邪痰嗽 , 脘閉汗多 , 孟英投石膏 、 竹茹 、 知母 、 花粉 、 旋覆 、 貝母 、 蔞仁 、 紫菀等藥 , 三十劑而愈 。 聞者無不嘆異 ! (此因不兼外邪 , 故加五味 、 牛膝等藥 , 徑固其本 。 若少兼外邪者 , 斷不可用 。 )
謝某患嗽 , 臥難偏左 。 孟英切其脈 , 右寸軟滑 , 曰 : 此肺虛而痰貯於絡 , 以葦莖 、 絲瓜絡 、 生蛤粉 、 貝母 、 冬瓜子 、 茯苓 、 葳蕤 、 枇杷葉 、 燕窩 、 梨肉 , 投之果愈 。
古方書云 「 喘無善證 」。 喘而且汗 , 尤屬可危 。 潘肯堂室 , 仲冬陡患氣喘 , 醫治日劇 。 何新之診其脈無常候 , 囑請孟英質焉 。 孟英曰 : 兩氣口之脈 , 皆肺經所主 。 今肺為痰壅 , 氣不流行 , 虛促雖形 , 未必即為虛諦 。 況年甫三旬 , 平時善飯 , 病起於暴 , 苔膩痰濃 , 縱有足冷麵紅 、 不飢 、 不寐 、 自汗等證 , 無非痰阻樞機 , 有升無降耳 。 遂與石膏 、 黃芩 、 知母 、 花粉 、 旋覆 、 赭石 、 蔞仁 、 通草 、 海䖳 、 竹瀝 、 菔汁 、 梨汁等藥 , 一劑知 , 三劑平 。 乃去二石 , 加元參 、 杏仁服 , 旬日而安 。 俟其痰嗽全蠲 , 始用沙參 、 地黃 、 麥冬等 , 以滋陰善後 。
顧仙槎 , 年越古稀 。 仲冬偶患痰嗽 , 服表散藥數帖 , 氣喘如奔 , 欲臥而不能著枕 , 欲食而不能吸納 , 痰欲出而氣不能吐 , 便欲行而氣不能送 , 日夜危坐 , 躁汗時形 。 其婿家請孟英視之 , 按脈虛洪豁大 , 而舌色干絳 , 溲赤點滴 。 證屬陰虧 , 忌投剛燥 。 與西洋參 、 熟地 、 蓯蓉 、 枸杞 、 蔞仁 、 麥冬 、 牛膝 、 茯苓 、 白芍 、 冬蟲夏草 、 青鉛為大劑 , 以豬肉煮清湯煎服 。 果韌痰漸活 , 堅矢下行 , 眠食亦安 , 遞以告愈 。
諸暨張某者 , 有跛疾 , 業點翠 , 終日坐 , 而三四年來行數十武 , 即喘不能已 , 別無他苦 , 飲食如常 。 醫咸謂虛 , 頻補不應 , 詣孟英視之 。 曰 : 久坐不勞 , 行氣遲滯 , 痰凝久伏 , 故為此患 。 脈緩而滑 , 豈為虛象 ? 授雪羹合小陷胸 , 加竹茹 、 旋覆 、 海石 、 杏仁 、 半夏服之 , 果吐多痰而愈 。
高雋生孝廉令堂患痰嗽 , 服傷風而喘汗欲脫 , 孟英予人參 、 茯苓 、 甘草 、 桂枝 、 白石英 、 半夏 、 牡蠣 、 胡桃仁 、 冬蟲夏草而瘳 。 以其年近五旬 , 衝任不足 , 雖素有飲邪 , 而悲哀勞瘁之餘 , 經事忽行 , 一投表散 , 氣即隨而上逆 , 故用藥如此 。
一機匠久患寒熱 , 兼以痰嗽 , 形消肌削 。 人皆以勞怯治之 , 久而不愈 。 或囑其就診於孟英 , 脈弦緩而大 , 畏冷異常 , 動即氣逆 , 時欲出汗 , 暮熱從骨髓中出 , 痰色綠而且臭 , 便堅溺赤 。 曰 : 痰火為患耳 , 誤投補藥矣 。 以葦莖湯合雪羹 , 加白薇 、 花粉 、 旋覆 、 蛤殼 , 服二十劑體健加餐 , 其病如失 。
趙菊齋外孫華穎官 , 易患痰嗽 。 幼科治之 。 漸至發熱 , 口渴便瀉 , 汗多煩哭 。 以為將成慢驚 , 參入溫補 , 日以加劇 。 孟英視之曰 : 肺熱也 。 投葦莖湯 , 加滑石 、 黃芩 、 枇杷葉 、 桑葉 、 地骨皮 , 旬日而愈 。
五舍弟樹廷 , 時患喘逆 , 初冬尤甚 , 稍食甜物 , 其病即發 。 孟英察脈遲弱 , 苔黃垢而不渴 , 指冷腰痠 , 乃中虛痰濕內盛也 。 授參 、 朮 、 蒼 、 枳 、 旋 、 半 、 薤 、 樸 、 杏仁 、 生薑之劑 , 服後痰果大吐 , 氣亦漸平 。 嗣以六君去甘草 , 加當歸 、 木香 , 調補而痊 。
壬子春 , 沈峻揚年五十七歲 , 素患痰嗽 。 年前顧某與小青龍湯一劑 , 喘逆漸甚 。 汪某進腎氣湯一服 , 勢更瀕危 。 醫云 : 治實治虛 , 不能捨此二法 , 而皆不應 。 病真藥假 , 不可為矣 。 王月鉏囑迎孟英圖之 , 脈來虛弦軟滑 , 尺中小數 , 顴紅微汗 , 吸氣不能至腹 , 小便短數 , 大解甚艱 , 舌紅微有黃苔 , 而渴不多飲 , 胸中痞悶不舒 。 曰 : 根蒂虛於下 , 痰熱阻於上 。 小青龍 , 治風寒挾飲之實喘 ; 腎氣湯 , 治下部水泛之虛喘 , 皆為仲景聖法 。 用之得當 , 如鼓應桴 。 用失其宜 , 亦同操刃 。 所以讀書須具隻眼 , 辨證尤要具隻眼也 。 此證下雖虛而肺不清肅 , 溫補反助其壅塞 。 上雖實而非寒飲 , 溫散徒耗其氣液 。 耗之於先 , 則虛氣益奔 。 壅之於後 , 則熱痰愈錮 。 其加病也 , 不亦宜乎 ? 爰以杏仁 、 葦莖 、 紫菀 、 白前 、 蔞仁 、 竹瀝 , 開氣行痰 , 以治上實 ; 而佐蓯蓉 、 胡桃仁 , 以攝納下焦之虛陽 。 一劑知 , 再劑平 , 旋去紫菀 、 白前 , 加枸杞 、 麥冬 、 白石英 。 服三帖而便暢溺長 , 即能安穀 , 再去杏仁 、 竹瀝 、 葦莖 , 加熟地 、 當歸 、 薏苡 、 巴戟 , 填補而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