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
朱某患嘔吐 , 諸藥不效 , 甚至大小便秘 , 糞從口出 , 臭不可當 , 自問不起矣 。 孟英用代赭旋覆湯加蜣螂蟲 , (上者下之之法 , 而意甚巧)服之而愈 。
陳芰裳之太夫人 , 陡患嘔吐 , 徹夜不止 。 次早延孟英診之 , 自述因寒而致 。 孟英知芰裳進場 , 家無主藥之人 , 若明言屬熱 , 必致畏藥不服矣 。 漫應曰 : 固寒也 。 而疏方則芩 、 連 、 梔 、 楝 , 以大苦寒為劑 , 投之良愈 。
趙子善令愛 , 患發熱嘔吐 , 口渴便秘 。 而年甫三齡 , 不能自言病苦 。 孟英視其舌微絳 , 而苔色干黃 , 因與海䖳 、 鼠矢 、 竹茹 、 知母 、 花粉 、 杏 、 貝 、 梔 、 斛之藥 , 二劑果下未化宿食 , 色醬黏膩 。 設投俗尚溫燥消導法 , 必致陰竭而亡 。 繼往維揚 , 孟英臨別贈言 , 謂其體質勿宜溫補 。 次年偶病 , 果為參 、 術殞命 , 惜哉 !
蘭溪吳氏婦 , 盛夏患惡阻 , 洪某進旋覆 、 薑 、 桂等藥 , 而壯熱神昏 , 腰疼欲墜 , 二便秘澀 , 嘔吐不休 , 脈數而洪 。 予梔 、 芩 、 連 、 楝 、 竹茹 、 知母 、 銀花 、 綠豆為劑 , 佐以蘇葉二分 , 冬瓜煮湯煎藥 。 下咽即安 , 數服而愈 。
吳綠園患發熱嘔吐 , 莖縮腹痛 。 孟英診脈弦軟而數 , 苔色膩黃 , 曰 : 熱伏厥陰也 。 與楝實 、 通草 、 梔 、 蓮 、 茹 、 斛 、 絲瓜絡 , 一劑知 , 數劑愈 。
潘嫗久患痛吐 , 多藥莫痊 。 孟英視之 , 脈弦勁而數 , 曰 : 口苦而渴乎 ? 大便不暢乎 ? 小溲如沸乎 ? 病者云 : 誠然 。 第冷氣時沖 , 欲嘔不暢 , 渴喜飲沸 , 吐沫極酸 , 總由積寒深重耳 。 孟英曰 : 因此諒諸醫必用溫燥之藥矣 。 須知氣衝覺冷者 , 熱極似寒 ; 渴欲飲沸者 , 飲邪內踞 ; 吐沫作酸者 , 曲直所化 ; 其病在絡 , 故吐之不易 。 方以茹 、 旋 、 梔 、 楝 、 枇杷葉 、 絲瓜絡 、 木通 、 生薑衣 、 海䖳 、 鳧茈 、 蘇葉炒黃連 , 煎吞當歸龍薈丸 。 一劑知 , 五劑愈 。
噫
予素患噫氣 , 凡體稍不適 , 其病即至 , 既響且多 , 勢不可遏 。 戊子冬發之最甚 , 苦不可言 。 孟英曰 : 此陽氣式微 , 而濁陰上逆也 。 先服理中湯一劑 , 隨以旋覆代赭湯投之 , 遂愈 。 嗣後每發 , 如法服之輒效 。 後來發亦漸輕 , 今已不甚發矣 。 予聞孟英常云 : 此仲聖妙方 , 藥極平淡 , 奈世人畏不敢用 , 殊可陋也 。 (法本喻氏 。 )
袁某患噫 , 聲聞於鄰 。 俞某與理中湯 , 暨旋覆代赭湯皆不效 。 孟英診之 , 尺中虛大 , 乃詰之曰 : 爾覺氣自少腹上衝乎 ? 病者云 : 誠然 。 孟英曰 : 此病在下焦 。 用胡桃肉 、 故紙 、 韭子 、 菟絲 、 小茴 、 鹿角霜 、 枸杞 、 當歸 、 茯苓 、 覆盆 、 龍齒 、 牡蠣 。 服一劑 , 其沖氣即至喉而止 , 不作聲為噫矣 。 再劑寂然 , 多服竟愈 。
許太常滇生之夫人 , 患腿痛而素多噫氣 。 若指頭一搓 , 或眉間一抹 , 其噫即不已 。 向以為虛 , 在都時服補劑竟不能愈 。 冬間旋里 , 孟英診脈弦滑 , 乃痰阻於絡 , 氣不得宣也 。 以絲瓜絡 、 竹茹 、 旋覆 、 橘絡 、 羚羊 、 茯苓 、 豆卷 、 金鈴 、 柿蒂 、 海䖳 、 荸薺 、 藕為方 , 吞當歸龍薈丸而安 。 其媳為阮芸臺太傅之女孫 , 在都因喪子悲哀 , 患發厥 , 屢服補劑 , 以致汛愆 。 或疑為娠 , 孟英曰 : 脈雖弦數以滑 , 乃痰挾風陽而為厥也 。 與大劑蠲痰息風 、 舒郁清營之劑 , 漸以獲愈 。
呃
一老人霍亂後 , 目閉呃忒 。 醫謂脫陷在即 , 與桂 、 附回陽之藥 , 業已煎矣 。 適孟英至 , 詢知溺赤口乾 , 診得脈形軟數 , 而藥香撲鼻 , 即曰 : 此藥中有肉桂 , 叟勿服也 , 服之必死 。 迫令將藥傾潑 , 而與肅肺清胃之劑 , 果得漸安 。
黃履吉截瘧後 , 患浮腫 。 趙某聞其體素虛 , 切其脈弦細 , 遂用溫補 , 馴致呃忒不休 , 氣衝礙臥 , 飲食不進 , 勢瀕於危 。 請孟英決其及返餘杭否 , 孟英曰 : 脈雖弦細而有力 , 子必誤服溫補矣 。 肯服吾藥 , 猶可無恐 。 因與栝蔞薤白合小陷胸 、 橘皮竹茹湯 , 加柿蒂 、 旋覆 、 蘇子 、 香附 、 赤石 、 紫菀 、 杷葉為方 , 四劑而瘳 。
陳笠塘年近花甲 , 於初冬時偶從梯半一跌 , 遂發寒熱 , 痰多咳逆 。 沈辛甫作虛痰 、 類中 、 挾風溫治 , 熱退便行 , 而痰逆不休 , 且兼呃忒 。 改從清肅鎮攝 , 其呃日甚 。 因拉孟英商之 , 診脈左弦澀不調 , 右兼軟滑 。 察其呃 , 時有微甚而有欲呃不爽之象 。 詢其噴嚏 , 久不作矣 。 曰 : 此氣鬱於肝 , 欲升而不能升 ; 痰阻於肺 , 欲降而不能降之證也 。 補攝之品 , 咸在禁例 。 以柴胡 、 枳殼 、 石菖蒲 、 紫蘇 、 薤白 、 蔞仁 、 竹茹 、 橘皮 、 白前為劑 , 覆杯而減 , 再劑而安 。
錢某患感 , 醫治旬日 , 漸致神昏瘈瘲 , 大便泄瀉 。 以其體素弱而吸洋菸也 , 胥束手矣 。 始丐診於孟英 , 左脈弦軟 , 右則虛大而滑 , 汗出不解 , 目瞀耳聾 , 囈語溲紅 , 時時呃逆 , 心下拒按 , 舌不能伸 , 斡齒視苔 , 滿黃微燥 , 曰 : 溫邪雖陷 , 氣分未清 。 裡氣雖虛 , 伏痰內盛 。 幸瀉數次 , 邪勢稍衰 。 先予人參 、 牡蠣 、 犀角 、 元參 、 竹葉 、 竹茹 、 銀花 、 石斛 、 枇杷葉 、 川貝母 、 蓮子心為劑 , 調服萬氏清心丸一顆 。 目明熱退 , 呃減舌伸 , 臂顯赤斑 , 夜亦能寐 , 詰朝去參 、 蠣 、 牛黃丸 , 加竹瀝 、 桑枝 , 絲瓜絡 , 痰果大吐 , 瘈瘲即平 。 再去犀 、 元 、 桑枝 , 加紫菀 、 海䖳 , 呃止胸舒 , 苔色漸退 , 稀糜漸進 , 耳聽略聰 。 再去竹葉 、 蓮心 、 紫菀 , 加沙參 、 花粉 。 服五貼 , 而下堅矢 , 嗣報調養而安 。
脹
許某於醉飽後 , 腹中脹悶 , 大解不行 。 自恃強壯 , 仍飲酒食肉 , 二日後腹痛 , 猶疑為寒 , 又飲火酒 , 兼吸洋菸 , 並小溲而不通矣 。 繼而大渴引飲 , 飲而即吐 , 而起居如常也 。 四朝走懇孟英診之 , 脈促歇止 , 滿舌黃苔 , 極其穢膩 , 而體豐肉顫 , 證頗可危 。 因婉言告之曰 : 不過停食耳 , 且飲山楂神麯湯可也 。 午後始覺指冷倦怠 , 尚能坐轎出城 , 到家氣逆 , 夜分痰升 。 比曉 , 胸腹額上俱脹裂而死 。 蓋知下之不及 , 故不與藥也 。
許仲筠患腹痛不飢 , 醫與參 、 朮 、 薑 、 附諸藥 , 疼脹日加 , 水飲不沾 , 沉沉如寐 。 孟英診脈弦細 , 苔色黃膩 , 投以枳 、 樸 , 萸 、 連 、 梔 、 楝 、 香附 、 蒺藜 、 延胡等藥 。 二劑 , 便行脈起 , 苔退知飢而愈 。
吳醞香大令四令媳 , 時患腹脹減餐 , 牙宣腿痛 , 久治不效 , 肌肉漸消 。 孟英診脈 , 弦細而數 。 肝氣雖滯 , 而陰虛營熱 , 豈辛通溫運之可投耶 ? 以烏梅 、 黃連 、 楝 、 芍 、 梔子 、 木瓜 、 首烏 、 鱉甲 、 茹 、 貝 , 服之果愈 。 繼與甘潤滋填 , 肌充胃旺 , 汛准脈和 。 積歲沉疴 , 宛然若失 。
吳誦青室 , 年近五旬 , 天癸已絕 , 偶患腹脹 。 局醫黃某 , 知其體素羸也 , 投以腎氣湯 , 而寒熱漸作 。 改從建中法 , 旬日後病劇而崩 , 愈補愈甚 。 乞援於孟英 , 脈洪而數 , 渴飲苔黃 。 是吸受暑邪 , 得溫補而血下漏也 。 與犀角 、 元參 、 茅根 、 柏葉 、 梔 、 楝 、 知 、 斛 、 花粉 、 白薇等藥 , 數劑始安 。 續加生地 、 二至 、 二冬 , 滋養而愈 。 次年患病 , 仍為誤藥而殞 。
宋氏婦患感 , 反復已經向痊 。 忽然腹脹上至心下 , 氣喘便瀉溺閉 , 湯飲不能下咽 , 自汗不能倚息 。 家人皇皇 , 且極貧不能延診 , 走乞孟英擬方挽救 。 因以桂枝 、 石膏 、 旋 、 赭 、 杏 、 樸 、 芩 、 半 、 黃連 、 通草為劑 , 果覆杯而病若失 。 張養之目擊 , 嘆為神治 。
何氏婦年未四旬 , 於庚戌冬患腹脹善嘔 。 或云寒凝氣滯 , 宜吸鴉片煙以溫運之 。 及煙癮既成 , 而病如故 。 或云冷積也 , 莫妙於蒜罨 。 往夏遂以蒜杵如泥遍塗脊骨 , 名曰水炙 。 炙後起疱痛潰 , 骨蒸減餐 , 其脹反加 , 經乃漸斷 。 招越醫莊某治之 , 云勞損也 , 進以溫補 , 病乃日甚 。 復邀張鳳喈 、 包次橋 、 姚益齋諸人視之 , 僉云勞損已成 。 或補陰 , 或補陽 , 服之冬令 , 便瀉不飢 , 骨立形消 , 臥床不起 。 今春請神方於各乩壇 , 皆云不治 。 其夫因蒲艾田薦於許信臣學使 , 隨任廣東 , 家無主意 , 束手待斃而已 。 蒲聞而憐之 , 為屈孟英一診 , 以決危期之遲速 , 初無求愈之心也 。 切其脈弦細數 , 循其尺索刺粗 , 舌絳無津 , 飲而不食 , 兩腿腫痛 , 攣不能伸 , 痰多善怒 , 腹脹堅高 , 上膚黃粗 , 循之慼慼然 。 晝夜殿屎 , 愁容黎瘁 , 小溲短澀而如沸 , 大便日瀉十餘行 。 脈色相參 , 萬分棘手 。 惟目光炯炯 , 音朗神清 , 是精氣神之本實未撥 。 病雖造於極中之極 , 卻非虛損之末傳也 。 殆由木土相凌 , 為嘔為脹 。 洋菸提澀其氣 , 益令疏泄無權 。 蒜灸劫耗其陰 , 更使郁攸內爍 。 進以溫補 , 徒為壯火豎幟而涸其津 。 溉以滋填 , 反致運化無權而釀為瀉 。 固之澀之 , 煞費苦心 。 余謂賴有此瀉 , 尚堪消受許多補劑 。 縱臨證心粗 , 不詢其瀉出之熱而且膩 , 豈有腎虛脾敗之瀉 , 可以久不安穀而延之至今乎 ? 夫人氣以成形耳 。 法天行健 , 本無一息之停 。 而性主疏泄者肝也 , 職司敷布者肺也 , 權衡出納者胃也 , 運化精微者脾也 , 咸以氣為用者也 。 肝氣不疏 , 則鬱而為火 ; 肺氣不肅 , 則津結成痰 ; 胃氣不通 , 則廢其容納 ; 脾氣不達 , 則滯其樞機 。 一氣偶愆 , 即能成病 。 推諸外感 , 理亦相同 。 如酷暑嚴寒 , 人所共受 , 而有病有不病者 , 不盡關乎老少強弱也 。 以身中之氣有愆有不愆也 , 愆則邪留著而為病 , 不愆則氣默運而潛消 。 調其愆而使之不愆 , 治外感內傷諸病無餘蘊矣 。 今氣愆其道 , 津液不行 , 血無化源 , 人日枯瘁 。 率投補藥 , 更阻氣機 , 是不調其愆而反錮其疾也 。 疾日錮 , 腹愈脹 , 氣日愆 , 血愈枯 。 或以為乾血勞 , 或以為單腹脹 。 然汛斷於腹脹半年之後 , 是氣愆而致血無以化 , 非血病而成脹矣 。 既脹而馴致腿腫筋攣 , 不可謂之單脹矣 。 腫處裂有血紋 , 堅如鱗甲 , 顯為熱壅 , 不屬虛寒 。 借箸而籌 , 氣行則熱自泄 。 首重調愆 , 展以輕清 , 忌投剛燥 。 熱泄則液自生 , 佐以養血 。 須避滋膩 , 宜取流通 。 徐洄溪所謂 「 病去則虛者亦生 , 病留則實者亦死 」, 勿以藥太平淡 , 而疑其不足以去病也 。 艾田云 : 薛一瓢謂 「 人須修到半個神仙身份 , 才可當得名醫二字 , 聆君妙論 , 不愧名醫 。 於是以沙參 、 竹茹 、 絲瓜絡 、 銀花 、 楝實 、 枇杷葉 、 冬瓜皮 、 黃柏 、 當歸 、 麥冬 、 枸杞 、 白芍出入為方 , 用水露煮葦莖 、 藕湯煎藥 。 服四劑 , 脈柔溲暢 , 瀉減餐加 。 乃參以西洋參 、 生地 、 黃連 、 花粉 、 薏苡 、 梔子之類 , 又六劑 , 舌色漸淡 , 腿腫漸消 。 服至匝月 , 忽然周身汗出溱溱 , 而腫脹皆退 , 舌亦津潤 , 皮膚漸蛻 , 肌肉漸生 , 足亦能伸 , 便溺有節 。 並不另授峻補 , 兩月後 , 可策杖而行矣 。 天時漸熱 , 服藥已久 , 以虎潛丸方熬為膏 , 用藕粉溲搗成丸 。 因丸劑皆藥之渣質 , 脾運殊艱 。 孟英凡治陰虛須滋補者 , 悉熬取其精華 , 而以可為佐使者和之為丸 。 不但藥力較優 , 亦且餌之易化 。 如法服至長夏 , 健步經通 , 遂以康復 。 艾田云 : 此證人不能治 , 神亦不能治 , 君竟能肉白骨而生之 , 不僅半個神仙 , 殆人而仙者耶 ? 抑仙而降為人者耶 ? (水露 , 以甜水貯甑 , 蒸取其露 。 宜臨時蒸用 。 取其有升降之機而養津液也 。 一名甑汗水 。 停久則失性矣 。 )
余雖挈眷回藉 , 而會垣戚友 , 未能恝然置之 , 故時往寓焉 。 今六月初二日刺船返里 , 欲避暑月應酬之繁也 。 嗣因亢旱河涸 , 舟楫不通 , 或以肩輿相招 , 余畏長途而卻之 。 中秋後 , 河漸通 。 乃二十夜夢先慈以不必進省為訓 , 初謂心有所憶也 。 至九月下旬 , 欲展墓於皋亭山 。 因赴杭視弟妹 , 舟人忘備白米 , 強啖冬舂米飯一餐 , 遂腹脹不飢 。 越日抵寓 , 身漸發熱 。 徐君亞枝為余多劑清化 , 至十六日始解極堅燥矢 。 解後 , 大渴喜飲 , 少頃則傾囊而吐 , 吐則氣自少腹上湧 , 味極酸苦 , 甚至吐蛔 。 趙君笛樓診云 : 十六日不食 , 中已大虛 , 一解之後 , 更無砥柱 , 故肝木乘而沖侮也 。 投參 、 苓 、 椒 、 梅 、 萸 、 連 、 橘 、 半 、 茹 、 姜等 , 四劑 。 吐止 , 稍進飲食 , 然飢肉削盡 , 寐則肢惕 , 而稍一展動 , 則絡痛異常 , 大解必旬日一行 , 極其艱澀 。 扶病而歸 , 兩跗皆腫 。 自知虛不易復 , 而性不受藥 , 遂啖肥濃 , 至冬杪腫消 , 而大便始潤 , 津液易奪而難復如此 , 且稍或煩勞 , 即作寒熱 , 至次年三月 , 各恙始休 , 而步履如常 , 惟肌肉不能復舊 。 以脾主四肢 , 胃主肌肉 , 而束骨利機關也 。 余脾胃素弱 , 故畏藥如虎 。 稍有惡劣之氣者 , 飲之即吐 。 若吞丸藥 , 則不能克化 。 生冷硬物 , 概不敢嘗 。 最奇者 , 冬舂米飯之氣 , 亦所素畏 , 偶食之輒小病 , 而未有如此之劇者 , 嗣後不敢略試矣 。 且深悔不遵先慈母夢示 , 遂息影窮鄉 , 不復寓省 。 乃不知者 , 徑目余為神仙中人 。 蓋余能安其癡也 , 而吳越之間 , 亦未嘗不偶遊焉 。 次年夏 , 遊武林晤許貫之茂才 , 見其令嬡璟姑 , 患疳膨聚氣 , 云起於桐鄉外家 , 食冬舂米飯也 。 可見人之脾胃 , 有同於我者矣 。
盛澤王西泉丈仲郎巽齋刑部夫人 , 年未四旬 , 而十八年前 , 誕子之後 , 汛即不行 。 醫以為虛 , 頻年溫補 , 略無小效 。 董味青茂才 , 囑就余診 , 脈弦滑而體甚豐 。 乃氣鬱生熱 , 熱爍津液以成痰 。 痰復阻其氣道 , 不能化血以流行 , 以致行度愆期 , 腹形脹痛 , 肢背不舒 , 骨疼寐惕 , 渴不欲飲 , 間或吐酸 , 二便不宣 , 苔黃口苦 。 皆風陽浮動 , 治節橫斜之故也 , 與沙參 、 蛤粉各四錢 , 絲瓜絡 、 石菖蒲各一錢 , 紫菀 、 仙夏 、 旋覆 、 蒺藜各一錢五分 , 茯苓三錢 , 丹參二錢 , 黃連四分 , 海䖳四兩 , 鳧茈一兩 。 服十餘劑 , 來轉方云 : 脹痛蠲而腹背皆舒 , 夜寐安而二便亦暢 , 酸水不吐 , 痰出已松 。 是肝已漸柔 。 惟食少無味 , 骨節痠疼右甚 , 乃陽明虛無以束骨利機關也 。 擬通養法 , 參鬚 、 石菖蒲各一錢 , 茯神 、 絡石各三錢 , 薏苡四錢 , 仙夏 、 竹茹各一錢五分 , 木瓜八分 , 薑汁炒黃連三分 , 十大功勞一兩 , 仲冬招余往遊復視 , 則諸恙皆安 , 惟右腿尚疼耳 。 即於通養方內 , 加黃柏 、 仙靈脾服之 , 遂愈 。
腫
鍾耀輝年逾花甲 , 在都患腫 , 起自腎囊 , 氣逆便溏 , 諸治不效 。 急買車返杭 , 托所親謝金堂邀孟英治之 。 切其脈微而弱 , (虛象顯然 。 )詢其溺清且長 , 曰 : 都中所服 , 其五苓 、 八正耶 ? 抑腎氣 、 五皮也 ? 鍾云 : 誠如君言 , 遍嘗之矣 , 而病反日劇者何哉 ? 孟英曰 : 此土虛不制水也 。 通利無功 , 滋陰亦謬 , 法宜補土勝濕 , (此即張景岳所云理中加茯苓 、 附子之症也 。 )與大劑參 、 術 , 果即向安 。 越八載以他疾終 。
一男子患喉痹 , 專科治之甫愈 , 而通身腫勢日甚 , 醫者驚走 。 孟英診之曰 : 病藥也 。 投附子理中湯 , 數劑而痊 。 予謂喉痹治以寒涼 , 法原不謬 , 而藥過於病 , 翻成溫補之證 , 是病於藥也 , 非病於病也 。 嘗聞孟英云 : 病於病而死者十之三 , 病於藥而死者十之七 。 以予觀之 , 誠非激論也 。 籲可嘆已 !
王小谷體厚善飲 , 偶患氣逆 , 多醫咸從虛治 , 漸至一身盡腫 , 酷肖 《 回春錄 》 所載康副轉之證 , 因懇治於孟英 。 脈甚細數 , 舌絳無津 , 聞有譫語 , 乃真陰欲匱 。 外候雖較輕於康 , 然不能收績矣 。 再四求疏方 , 與西洋參 、 元參 、 二地 、 二冬 、 知母 、 花粉 、 茹 、 貝 、 竹瀝 、 蔥須等藥 。 三劑而囊腫全消 , 舉家忻幸 。 孟英以脈象依然 , 堅辭不肯承手 , 尋果不起 。 (脈至細數 , 則陰竭陽亢 , 不拘何病 , 均忌此脈 , 而虛勞為尤甚 。 )
石北涯令正 , 久患齦疼 , 漸至身面浮腫 。 或以為虛 , 或以為濕 , 病日以劇 , 氣逆不飢 。 孟英察脈 , 左洪數 , 右弦滑 。 陰分雖虛 , 先當清其肺胃之痰熱者 。 投白虎加沙參 、 花粉 、 冬瓜皮 、 枇杷葉 、 梔子 、 竹茹 、 蘆根 , 服之腫即消 , 繼佐滋陰 , 齦疼亦止 。
一嫗患面目肢體浮腫 , 便溏腹脹 , 腸鳴時痛 , 飲食日減 , 醫與理中 、 腎氣多劑 , 病日劇而束手矣 , 始丐孟英診焉 。 按脈弦細 , 沉之帶數 , 舌絳口乾 , 腫處赤痛 , 溺少而熱 , 乃陰虛肝熱 , 鬱火無從宣泄而成此病 。 火愈鬱則氣愈脹 , 氣愈脹則津愈枯 , 再服溫燥 , 如火益熱矣 。 授白頭翁湯 , 加楝實 、 銀花 、 元參 、 丹皮 、 綠豆皮 、 梔子 、 冬瓜皮數劑 , 證減知飢 , 漸佐養血充津之品而愈 。 前此諸醫謂其山居久受濕蒸 , 且病起黴雨之時 , 而又便溏脈細 , 遂不察其兼證 , 而群指為寒濕也 。 嗣有黃梅溪令堂 , 患證類此而燥熱之藥服之更多 , 肌削津枯 , 脈無胃氣 , 邀孟英往勘 , 不遑救藥矣 。
馬翠庭鹺尹令寵 , 患兩腿疼腫 , 便溏不渴 。 醫進蒼朮 、 木瓜 、 萆薢 、 獨活等藥 , 其病日甚 , 不食不眠 , 筋掣欲厥 。 孟英切其脈弦滑而數 , 詢其溺極熱如沸 , 曰 : 非寒濕也 , 肝火為患耳 。 便瀉是土受木乘 , 不渴乃內有伏痰 。 予梔 、 柏 、 芩 、 連 、 茹 、 楝 、 通草 、 半夏 、 蠶砂 、 絲瓜絡為方 , 一劑知 , 二劑已 。
方氏婦勞傷挾感 , 業已治愈 , 服補藥數劑 , 漸形浮腫 。 或謂邪未淨而補之早也 , 用消導 、 清解法皆不應 , 且兼咳逆礙眠 , 便溏溲澀 。 又謂腎氣不納 , 改從滋填 , 其勢益增 , 遂束手矣 。 浼余視之 , 脈浮無汗 , 尺靜經行 , 既非根蒂之虛 , 亦豈邪留誤補 ? 殆愈後復感風邪 , 肺氣阻痹 , 水津失布 , 所謂皮水證也 。 與香薷 、 杏仁 、 紫蘇 、 橘皮 、 兜鈴 、 射干 、 紫菀 、 通草 、 蔥白 , 天泉水 、 蘆火煎服 , 覆杯而愈 。
沈雪江光祿年五十歲 , 於客臘偶患頭暈 , 既而右手足麻木 。 醫進再造丸九十餘顆 , 漸至攣曲不伸 , 針藥無效 。 仲春余遊檇李 , 吳門李君雨村招往視之 。 手足亦腫而疼 , 便堅溲赤 , 口乾舌絳 , 準頭一瘰磊然 , 脈象弦滑而數 。 平時屢有鼻衄 , 肝陽易動 , 曲運神機 , 體質性情 , 陰虛火盛 , 風自火出 , 爍液成痰 , 竄入絡中 , 則為是證 。 初起若以竹瀝一味灌之 , 可以漸愈 。 乃溫補率投 , 遂成錮疾 。 幸而病在經絡 , 停補尚可延年 。 苟欲望有轉機 , 必用清通宣泄 。 擬方三劑 , 腫痛稍瘥 。 議者謂藥太清涼 , 多服恐妨脾胃 。 更醫復進溫補 , 並雨村亦不延診矣 。 迨四月中旬 , 大便忽秘 , 飲食不思 。 半月餘 , 更衣極艱滯 , 而解後胸次愈形窒塞 , 遂不食 , 然參藥不輟也 。 至五月十八日 , 復解燥矢 , 仍不思食 , 勉強啜粥輒嘔吐 。 次日轉為滯下 , 色如魚腦 , 日數十行 。 醫謂有出無入 , 脾胃兩敗矣 。 溫補方再加固澀之品 , 遂鼻衄如注 , 且有成塊成條之堅韌紫血 , 自喉間湧出 , 雖米飲不能下咽 , 小溲澀滯不行 , 時欲呷茶以潤口 。 或云已傳關格 , 無藥可施 。 而引火歸元之法 , 愈用愈劇 , 諸醫無策 , 眷屬皇皇 , 業辦後事矣 。 乃弟云峰待詔余春日所囑 , 浼入聘余往援 。 二十四日余抵禾 , 見其面色枯黧 , 牙關緊而舌不出齒 , 脈至右滑左弦細數皆上溢 , 而尺不應指 , 胸悶溺澀 。 陽宜通而不通 , 是滋膩阻寒氣道也 。 血溢下利 , 陰宜守而不守 , 是溫燥灼爍營液也 。 吾先慈所謂人身如欹器 , 滿則必覆 。 半年蠻補 , 填滿胃中 , 設不傾筐倒篋而出 , 亦必塞死 。 豈可不加揣測 , 而誤認為神機化滅之出入廢 , 關閘不禁之下利 , 陰盛格陽之吐衄 , 而再施鎮納堵截之藥哉 ? 古云上部有脈 , 下部無脈 , 其人當吐 , 不吐者死 。 今火熾上炎 , 鼻血大流 , 湯水不能下咽 , 有升無降 , 與吐何殊 ? 況見證雖危 , 而呼吸不促 , 稍能安寐 , 皆是未絕之生機 。 考古下利而渴者屬厥陰 , 白頭翁湯主之 。 滯下不食者為噤口 , 參連湯主之 。 余合而用之 , 加石菖蒲宣氣通陽 , 石斛 、 茅根生津涼血 。 一服而利減其半 。 次日去連 、 柏 , 加元參 、 犀角 、 童便 , 專治其衄 。 一服血漸少 , 利漸止 。 然離絡之血 , 不可不使之出 。 未動之血 , 亟當使其各安於位 。 故以西洋參 、 丹參 、 麥冬 、 茯苓 、 菖蒲 、 石斛 、 小麥 、 竹葉 、 梔子 、 甘草梢 、 燕窩等出入 , 三劑 。 血既止 , 牙關漸開 , 苔色黃膩 , 啜飲必拍膈始得下行 , 因參以小陷胸法數劑 。 自覺身體略輕 , 手腕稍舒 , 改清肅肺胃 , 展氣化以充津 , 苔漸退 , 渴亦減 , 脈較平 。 守至閏月二十二日 , 尺脈滑動 , 於方中加肉蓯蓉 、 麻仁二味 。 夜間即解堅黑燥矢 , 而漸能進粥 , 隨去麻 、 蓯 , 加生地 。 服至六月初七日 , 口始不渴而吃飲 。 繼因過飲西瓜汁 , 大便溏瀉 , 復延余往 。 以六君去朮 、 草 , 加苡 、 藿 , 數貼而安 。 隨去藿 , 加首烏 、 絡石 、 石斛 、 十大功勞 。 服二十劑 , 漸能起坐 , 右腿可以屈伸 , 但軟而無力耳 。 中秋後 , 又邀余往 , 則胃氣已復 , 右指已伸 , 皮膚色澤 , 而右臂未能動 , 右頰猶覺木硬 , 是絡中之痰未淨 , 肝藏之風易生 。 氣血之灌溉流行 , 因有所阻礙 , 而不能貫注也 。 以養血息風 、 蠲痰宣氣之方 , 加竹瀝為響導 , 服後足漸能立 。 十月間食蟹過多 , 大解泄瀉 , 余以六君加藕 、 木香 、 蘇葉調愈 。 嗣余遊盛湖轉禾 , 適交至節 , 而天暖不藏 , 又因勞怒 , 陡發頭暈 , 嘔吐痰涎 , 目閉不言 , 不食不便 , 舉家無措 。 醫者率主首烏 、 牡蠣等滋攝之治 。 餘脈之 , 弦而緩 , 是中虛不能御木 , 故內風上僭 。 陰柔之品 , 徒滯中樞 , 不可服也 。 仍用六君 , 去甘草 , 加菖蒲 、 黃連 、 旋覆花 、 姜皮 、 鉤藤 , 三貼霍然 。 小寒後 , 余遊姑蘇轉禾 。 又因天暖而發鼻衄 , 改換養陰潛陽法而瘳 。 次年春季出門 , 因不節勞 , 至端陽復中而逝 。
賢倡橋朱君蘭坡令堂 , 年已六旬 。 素患跗腫 , 夏季患瘧轉痢 , 痢止而腹之疼脹不休 , 漸至脘悶 , 面浮 , 一身俱腫 , 遍治罔效 。 臥床百日 , 後事皆備 。 聞余遊禾 , 諄乞一診 。 左極弦細 , 右弱如無 , 舌赤無津 , 呻吟嘔沫 , 不眠不食 , 溲短目眵 。 系肝旺之體 , 中土受傷 , 運化無權 , 氣液兩竭 。 如何措手 , 勉盡人謀 。 方用參鬚 、 石菖蒲 、 仙夏各一錢 , 石斛 、 冬瓜皮 、 建蘭葉各三錢 , 竹茹一錢五分 , 薑汁炒川連四分 , 陳米湯煎服 。 詰朝蘭坡忻忻然有喜色而相告曰 : 已轉機矣 。 求再診 , 余往視 , 面浮已減 , 病者囅然曰 : 胸腹中舒服多矣 , 故不呻吟 , 且進稀粥 。 按脈略起 , 遂於原方 , 加冬蟲夏草一錢 、 烏梅肉炭四分 。 服後連得大解 , 色醬而夾蠕蠕之蟲盈萬 , 腹之疼脹遂蠲 , 肢腫亦消 , 舌潤進粥 。 又邀余診 , 色脈皆和 , 喜出望外 。 初亦不知其蟲病也 , 所用連梅 , 不過為泄熱生津 、 柔肝和胃之計 , 竟能暗合病情 。 殆蘭坡孝心感格 , 故危險至是 , 可以一二劑取效 。 謹志之 , 以見重證 , 不可輕棄 , 而余僥倖成功 , 實深漸 。 將返棹 , 留與善後方 , 惟加燕窩根 、 薏苡 、 白蒲桃干而已 。 冬初余再遊禾 , 詢其所親云已出房矣 。 因素原方案歸錄之 。
痞積
陳芰裳患淋久不愈 , 延至溽暑 , 邀孟英診之 , 曰 : 易事耳 。 與補中益氣湯而愈 。 其子荷官 , 病痞積腹脹 , 發熱干嗆 , 善食黃瘦 , 便溏溺赤 , 兒科藥廣服無功 , 已將絕望矣 。 孟英聞而憐之曰 : 吾於幼科雖未討論 , 姑贈一方 , 或有生機也 。 以黃連 、 白芍 、 牡蠣 、 鱉甲 、 雞肫皮 、 五穀蟲 、 霞天曲 、 木瓜 、 山楂 、 楝實 、 橘皮 、 桔梗 、 旋覆 、 梔子 、 丹皮等藥投之 , 一劑知 , 旬余愈 。
高若舟偶患腹脹 , 醫投溫運 , 漸至有形如痞 , 時欲沖逆吐酸 , 益信為虛寒之疾 。 溫補之藥備嘗 , 飲食日減 , 其痞日增 , 肌肉漸消 , 臥榻半載 。 甲辰春 , 迓孟英診脈 , 沉弦而軟滑 , 大解不暢 , 小溲渾短 , 苔色黃膩 。 乃肝鬱氣結 , 鬱則生熱 , 補則凝痰 。 與梔 、 楝 、 萸 、 連 、 元胡 、 烏藥 、 旋 、 枳 、 雞金 、 鱉甲 、 茹 、 橘 、 苓 、 夏等藥 , 服之證雖遞減 , 時發寒熱 , 四肢痠痛 。 或疑為瘧 , (此少陽之氣鬱而欲伸之象 。 )孟英曰 : 此氣機宣達 , 鬱熱外泄 , 病之出路 , 豈可截乎 ? 參以秦艽 、 柴胡 、 豆卷 、 羚羊 、 蠶砂 、 桑枝之類 , (清熱滌飲 , 條達肝氣 , 允屬合法 。 )迎而導之 。 人皆疑久病元虛 , 藥過涼散 , 而若舟堅信不疑 , 孟英識定不惑 。 寒熱漸息 , 攻衝亦止 , 按其腹尚堅硬 , 時以龍薈滾痰丸緩異之 , (峻藥緩投法 。 )飲食遞加 , 漸次向愈 , 若舟善作隸 , 因集詩品書一聯以贈孟英云 : 古鏡照神 , 是有真宰 ; 明漪絕底 , 如見道心 。 蓋頌其隔垣之視也 。
朱念民患泄瀉 , 自謂春寒偶薄而飲燒酒 , 次日轉為滯下 , 左腹起一痞塊 , 痢時絞痛異常 。 孟英曰 : 陰虛木燥 , 侮胃為泄 , 誤飲火酒 , 怒木愈張 。 非寒也 , 亟屏辛溫之物 。 用白頭翁湯 , 加芩 、 楝 、 梔 、 連 、 海䖳 、 銀花 、 草決明 、 枳椇子 、 綠豆皮 , 十餘劑而愈 。
王士乾室素多鬱怒 , 氣聚於腹 , 上攻脘痛 , 旋髮旋安 , 花甲外病益甚 , 醫治益劇 。 李西園薦孟英視之曰 : 此非人間之藥所能療矣 。 辭不與方 。 其夫子及婿環乞手援 , 孟英曰 : 既爾 , 吾當盡力以冀延可也 。 然腹中聚氣為瘕 , 攻痛嘔吐 , 原屬於肝 。 第病已三十載 , 從前服藥 , 諒不外乎溫補一途 。 如近服逍遙散 , 最劫肝陰 ; (用古方不可有知此意 。 )理中湯 , 極傷胃液 。 名雖療疾 , 實則助桀 。 人但知嘔吐為寒 , 而未識風陽內煽 , 水自沸騰 。 專於爐內添薪 , 津液漸形涸竭 。 奈醫者猶雲水已不吐 , 病似漸輕 , 是不察其水已吐盡 , 僅能噦逆空嘔 。 所以不能納穀 , 便秘不行 , 脈弦無胃 , 舌痿難伸 , 蘊隆蟲蟲 , 何所措手 , 可謂女人亦有孤陽之病矣 。 勉以西洋參 、 肉蓯蓉 、 麥冬 、 葳蕤 、 生白芍 、 石斛 、 竹茹 、 柏子霜 、 紫石英為方 , 豬肉煮湯煎藥 , 和入青蔗漿 、 人乳 。 服後嘔噦皆止 , 人以為轉機 , 孟英曰 : 譬草木乾枯已久 , 驟加灌溉 , 枝葉似轉青蔥 , 奈根荄槁矣 , 生氣不存 , 亦何益耶 ? 繼而糜粥漸進 , 頗思肉味 , 其家更喜以為有望 , 孟英曰 : 且看解後何如 。 越數日大便頗暢 , 殊若相安 , 亟迓復診 , 孟英曰 : 枉費苦心矣 。 脈不柔和 , 舌不潤澤 , (審病者 , 宜識此二語 。 )雖谷進便行 , 而生津化液之源已絕 , 藥石焉能於無中生有哉 ? 夏至後果殞 。
王天成牙行一婦 , 年五十餘 。 初患左目赤 , 漸至發熱 , 醫投溫散 , 便泄而厥 。 進以補劑 , 少腹宿瘕攻痛 , 勢極危殆 。 丐孟英診之 , 脈甚弦軟 , 舌絳而渴 。 與蓯蓉 、 橘核 、 當歸 、 元胡 、 龜板 、 石英 、 螵蛸 、 茯苓 、 梔 、 楝 、 萸 、 連 , 數服而安 。 逾年以他病卒 。
蔡西齋令正 , 腹有聚氣 , 時欲攻衝 , 醫者以為下部虛寒 , 進以溫補攝納 , 如桂 、 附 、 沉香 、 蘆巴 、 故紙 、 吳萸之類 , 愈服愈劇 。 酷暑之時 , 其發益橫 , 日厥數十次 。 醫皆望而卻走 , 乃迎孟英視之 。 脈數舌絳 , 面赤睛紅 , 溺如沸湯 , 渴同奔驥 , 少腹拒按 , 飢不能餐 , 曰 : 事急矣 , 緩劑恐無速效 。 令以豆腐皮包紫雪一錢 , 另用海䖳 、 鳧茈煎濃湯 , 俟冷吞下 。 取其芳香清散之性 , 直達病所也 。 服後腹如雷鳴 , 渾身大汗 , 小溲如注 , 宛似嬰兒墜地 , 腹中為之一空 , 其病已如失矣 。 繼有許梅生八令愛 , 患痛屢日 , 筋掣神迷 , 肢冷息微 , 脈伏唇紫 , 多藥無效 , 孟英亦以此藥灌之而蘇 。
蔣禮園三令弟拜楓 , 自去年瘧後左脅聚氣不消 , 時時竄痛 , 疑為瘧母 。 孟英脈之弦軟且滑 , 曰 : 非瘧母也 。 予旋覆 、 海石 、 竹茹 、 絲瓜絡 、 絳屑 、 蔥白 、 蛤谷 、 島茈 、 海䖳為方 , 十餘劑而刈其根 。
高魯川三令愛 , 為外科姚仰余令郎杏村之室 , 年三十五歲 。 自去年仲夏患痢 , 白少赤多 , 晝夜一二十行 , 或有溏糞相雜 , 醫治日殆 , 延至今冬 。 經斷半年 , 脅腹聚塊 , 時時上竄 , 宛如蟲行 , 癢至予咽 , 食壓始下 , 腹脹腿腫 , 唇白口糜 , 舌絳無津 , 耳鳴巔痛 , 略有干嗆 , 渴飲汗頻 , 熱淚常流 , 溺短而熱 , 善嗔多勞 , 暮熱無眠 , 心似懸旌 , 屢發昏暈 。 痢門與蟲門方藥 , 遍試無功 。 舍病而補法備施 , 亦無寸效 。 僉云不能過冬至 , 棺衾咸備 , 無生望矣 。 杏村之僚婿蔣禮園 、 黃上水交薦孟英圖之 。 脈至左弦數上溢 , 尺中滑大 , 按之細弱 , 右手軟滑 , 略兼弦數 , 診畢謂杏村曰 : 令正幸能安穀 , 得以久延 。 然下痢至五百日 , 喉齶辣燥 , 陰液固已耗傷 , 而尺膚淖澤 , 脂膏未剝 , 其中蓋別有故焉 。 腹中之塊 , 痢前曾有乎 ? 痢後始起乎 ? 杏村云 : 起於痢前 。 然則前此曾有產育乎 ? 云 : 去年二月間分娩艱難 , 胞已糜碎 , 生而未育 。 曰 : 是矣 , 此實似痢而非痢也 。 夫胞衣糜碎 , 必有收拾未盡而遺留於腹中者 。 惡露雖行 , 此物未去 , 沾濡血氣 , 結塊漸成 , 阻礙衝任之常道 。 而衝任二脈 , 皆隸陽明 , 月事既不能循度以時下 , 遂另闢捷徑 , 旁灌於陽明 , 致赤白之物 , 悉由穀道而出 , 宛如痢疾 。 據云姅期向在中旬 , 故每月此時 , 痢必加甚 , 仍與月汛相符 。 雖改途易轍而行 , 尚是應去之血 , 所以痢至年半 , 尺膚猶不至枯瘁也 。 且其痢由腰脊酸楚而下 , 顯非腸胃之本病 。 緣病起夏月 , 正痢疾流行之候 , 病者自云患痢 , 醫者何暇他求 。 通之 、 澀之 、 舉之 、 填之 , 無非腸胃之藥 , 不但未切於病情 , 抑且更廣其病機 。 試思腸胃之痢 , 必脂膏削盡而後經枯 , 則焉能納食如常而充肌膚耶 ? 然非謂不必治其痢也 , 欲治痢 , 必治其所以痢 , 則當治衝任 。 必治衝任之所以病 , 則當去其遺留之物 。 遺留之物去 , 則衝任二脈遵道而行 , 月事如期 , 痢亦自愈 。 第物留已將兩載 , 既能上行求食 , 諒已成形 。 前醫指為蟲病 , 而無面白 、 唇紅之證據者 。 蟲必飲食挾濕熱之氣所化 , 此但為本身血氣所凝 , 似是而非 , 判分霄壤 。 況此物早已脫蒂 , 不過應去而未去 , 欲出而不能 , 開通衝任二脈 , 其物自下 。 不比腸覃 、 石瘕 , 有牢不可拔之勢 , 必用毒藥以攻之者 。 爰以烏鰂 、 鮑魚 、 茜根 、 龜 、 鱉甲 、 血餘 、 車前子 、 茺蔚子 、 藕汁為初方 。 眾見方案 , 僉云舍垂危之痢而不顧 , 乃遠推將及兩年之產後 , 而指為未經人道之怪證 , 不但迂遠穿鑿 , 未免立異矜奇 , 疑不敢從 。 蔣禮園令弟敬堂云 : 徐洄溪批葉案 , 以十年九年之病 , 仍標產後為大不然 。 謂產後過百日而起病者 , 不作產後看 , 舉世皆以為定評 。 余讀孟英所輯葉案瑕瑜 , 謂案中所云十年九年者 , 乃病從產後起 , 延至於今而屢發也 。 否則脹瀉浮腫 , 何必遠推多載之前而隸於產後耶 ? 更有新產之後 , 其病不因產育所致者 , 雖在百日之內 , 亦不可謂之產後病 , 僅可云病於產後耳 。 此證痢雖起於百日之外 , 塊早形於兩月之前 , 因流溯源 , 正是治病必求其本也 。 今人之病 , 何必古書盡載 ? 此醫之所以不易為 , 而辨證之所以為最難也 。 聽其議論 , 具有根柢 , 並非捕風捉影之談 。 況藥極平和 , 又非毒劑 , 似與久病元虛無礙 。 他醫既皆束手 , 盍從其計求生 。 具囑仰余勿改其方 , 於是群議始息 。 服兩劑後 , 病者忽覺糞從前陰而出 , 大駭 。 急視之 , 乃血裹一物 , 頭大尾小 , 形如魚鰾而有口 , 剖之甚韌 , 血滿其中 , 眾始詫為神治 。 而病者汗暈不支 , 孟英即與人參 、 龍骨 、 牡蠣 、 茯苓 、 麥冬 、 甘草 、 小麥 、 紅棗為方 。 服數劑神氣安爽 , 始知臍下之塊已落 , 而左脅下者猶存 , 然上竄之勢 , 向亦臍下為甚 。 竄勢既減 , 痢亦漸稀 , 改用白頭翁湯 , 加阿膠 、 甘草 、 小麥 、 紅棗 , 吞仲景烏梅丸 。 和肝脾之相賊 , 養營液而息風 。 旬日後 , 頭目漸清 , 腫消脹減 , 復以初方合 《 金匱 》 旋覆花湯 。 服四劑 , 又下一物 , 較前差小 , 而脅塊乃消 , 竄癢悉罷 , 痢赤徑止 。 惟溺熱便溏 , 口猶辣渴 , 心搖易汗 , 腿軟無眠 , 煩躁火升 , 脈形虛豁 , 乃陰火內熾 , 脾受木乘 , 營液久傷 , 浮陽不斂也 。 授歸耆建中湯去姜 , 加黃柏 、 烏梅 、 龍骨 、 牡蠣 、 小麥 , 以羊肉湯煎 , 送下交泰丸一錢 。 脈證雖覺漸和 , 惟病久元虛 , 屢生枝節 , 孟英堅持此法 , 不過隨機略為進退而已 。 而旁觀者議論紛紜 , 因囑邀王竾伯會診 。 竾伯亦主是法 , 浮言乃息 。 服至匝月 , 喉間漸生甘液而各恙遞平 。 又匝月 , 甘液布及舌尖而滿口皆潤 , 次年二月中旬 , 經至肌充而愈 。 適吳楚之警 , 遂輟藥 , 迨仲冬患瘡 , 誤用藥水洗之 , 致毒內陷而殞 。 惜哉 ! (交泰丸系黃連 、 桂心 , 研末為丸)
吳曲城仲郎 , 偶患少腹堅脹 , 左脅聚氣 。 群醫見其面黃 , 作暑濕治 , 攻補雜施 , 兩月弗效 。 孟英視脈弦澀 , 溺赤便艱 , 口苦不飢 , 肢冷形瘦 , 曰 : 非外因也 , 肝鬱耳 。 予旋覆花湯合金鈴子散 , 加雪羹 、 竹茹 、 青皮 、 白芍煎 , 吞當歸龍薈丸 , 八劑而病如失矣 。
沛生令寵 , 平素陰虛肝旺 , 而腹有聚瘕 , 時脹時疼 。 初冬患瘧 , 苔黑口乾 。 孟英脈左弦數而洪 , 右滑數而溢 , 初以梔豉合金鈴子散 、 雪羹 , 加元參 、 白薇 、 竹茹 。 服四貼 , 疼脹皆減 , 瘧緩汗多 , 溲澀口乾 , 飢不能食 , 氣時沖逆 , 予沙參 、 歸 、 斛 、 茹 、 橘 、 石英 、 絲瓜絡 、 蛤殼 、 藕 。 兩貼後 , 汛行腰痛 , 口渴少餐 , 氣鬱營虛 , 兼有痰滯也 。 去蛤殼 , 加旋覆 、 冬瓜子 、 花粉 。 兩貼而更衣乃暢 , 然猶脘悶不飢 , 汛少且黑 , 口渴頭疼 , 瘧亦未罷 , 乃去石英 、 旋覆 , 加梔 、 滑 、 枳實 。 四劑 , 各恙皆安 , 瘧猶未斷 , 以歸 、 蓯 、 甘 、 杞 、 橘 、 半 、 蔞 、 芩 、 竹茹 、 花粉 , 少佐桂枝調其營衛 。 奈病者因口苦而惡粥食 , 嗜啖甘酸 , 病既曲折 , 邪益留戀 , 此方服至半月而瘧始休 。 惟宿瘕時痛 , 肛痔便難 , 口苦吞酸 , 神疲寢汗 , 去芩 、 桂 、 甘草 、 花粉 , 加鱉甲 、 烏鰂骨 、 白芍 、 延胡 、 仙靈脾 , 出入調補而痊 。
邱氏婦 , 年四十餘 , 患少腹瘕聚 , 時欲上衝 , 昏暈而厥 。 臥榻數月 , 足冷麵紅 , 夜不成寐 , 諸治不應 。 余按脈虛細而弦 , 口乾無液 , 與大劑一貫煎 , 覆杯即愈 。 人咸詫異稱神 , 余卻愧鈔來墨卷也 。
崇明刑幕吳江史勵齋令正 , 久患少腹聚瘕 , 時欲攻痛 , 羞明心悸 , 汛速帶頻 , 向服補藥 , 交夏發之更劇 。 醫用膠艾湯加參 、 朮 、 耆 、 茸峻補 , 痛益難支 , 遂成暈厥 , 不眠不食 。 業已四朝 , 屈余視之 。 脈來弦滑 , 苔黃苦渴 , 溺熱便難 , 與沙參 、 石英 、 龜板 、 鱉甲 、 蒿 、 薇 、 苡 、 柏 、 鰂 、 䖳 、 茹 、 菖一飲 , 而病如失 , 眠食皆安 , 贈以清養柔潛而別 。
硤石鎮蔣寅昉大理令正 , 久患少腹聚氣 , 時或上衝於胸 , 而為脘痛 , 時或下墜 , 而為腿腫 , 帶多汛速 , 腹脹胸悶 , 口膩不渴 , 便雖溏而欲解不行 , 心啖鹽而始暢 。 皆為脾虛 , 率進補劑 , 病日以甚 。 迎余診之 , 脈弦滑 , 以梔 、 芩 、 菖 、 枳 、 連 、 夏 、 茹 、 旋 、 雪羹 , 清肝熱以豁痰 。 滯氣果下行至足 , 而胸腹漸舒 。
九月初旬 , 蔣君寅昉 , 招余治其令兄仲卿孝廉夫人之病 。 年五十九歲 , 平素操持 , 腹有聚氣 , 脘痛時作 , 大便易溏 。 半月以來 , 身熱耳聾 , 病瀉不食 , 胸中痞塞 , 痰韌如膠 , 口膩欲嘔 , 神情憊甚 , 脈來虛弦而軟 , 舌苔黃膩無津 。 乃營津久耗 , 氣鬱不舒 , 雖挾客邪 , 過投清散 , 以致本實欲撥也 。 與參 、 苓 、 橘 、 半 、 蔞 、 薤 、 茹 、 連 、 菖 、 斛 、 燕窩 、 枇杷葉 , 用水露煎服 。 三貼後 , 瀉止痰稀 , 胸寬進粥 。 醫見苔退舌紅 , 驚為脫液 , 仲卿復邀余往視 , 乃病退之象也 。 舌上無津 , 前案已述 , 今脈漸轉 , 如何反為詫慮 ? 於前方去蔞 、 薤 、 連 、 半 , 加歸 、 地 、 麥冬 、 藕 , 服之而愈 。
痰
朱恆山 , 久患胸痞多痰 , 諸藥罔瘳 。 孟英診曰 : 清陽之氣不司旋運也 。 與參 、 耆 、 苓 、 術之劑 , 豁然頓愈 , 因極欽服 。 後數年果以汗脫 , 聞其垂危之際 , 口不能言 , 猶以左手橫三指 , 右手伸一指加於上 , 作 「 王 」 字狀以示家人 。 有會其意者 , 急追孟英至 , 而他醫之中風藥早灌入矣 , 遂以長逝 。 癸卯冬至前一日 , 管大中丞亦是氣從溺脫 , 當以參 、 附挽回者 , 及孟英至 , 而痰藥 、 痧藥 、 風藥 , 灌之遍矣 , 脈僅若蛛絲過指 , 孟英堅不與方 , 須臾而卒 。
丁酉中秋夜 , 牙行張鑑錄 , 年逾花甲 , 卒僕於地 , 急延孟英脈之 , 弦滑而大 , 曰 : 痰 、 氣 、 食相併而逆於上也 。 先以烏梅擦開牙關 , 橫一竹箸於口 , 灌以淡鹽薑湯 , 隨入鵝翎探之 , 吐出痰食 , 太息一聲而蘇 , 次與調氣和中而愈 。 後數年以他疾終 。 此案雖無奇 , 而辨證之明 , 不可不錄 。
張養之令侄女 , 患汛愆而飲食漸減 。 於某與通經藥 , 服之尤惡谷 。 請孟英診之 , 脈緩滑 , 曰 : 此痰氣凝滯 , 經隧不宣 , 病由安坐不勞 , 法以豁痰流氣 , 勿投血藥經自流通 。 於某聞而笑曰 : 其人從不吐痰 , 血有病而妄治其氣 , 脹病可立待也 。 及服孟英藥 , 果漸吐痰而病遂愈 , 養之大為折服 。 予謂世人頭痛治頭 , 腳疼療腳 , 偶中而愈 , 貪為己功 , 誤藥而亡 , 冤將奚白 ? 此 《 寓意草 》 之所以首列議病之訓也 。 孟英深得力於喻氏 , 故其議病 , 迥出凡流 。 要知識見之超 , 總由讀書而得 。 雖然 , 人存政舉 , 未易言也 。
張養之所親李某 , 戊冬醉飲夜歸 , 為查段巡員所嚇 , 神志即以漸昏 , 治之罔效 。 至於不避親疏 , 裸衣笑罵 , 力大無制 , 糞穢不知 , 己夏延孟英視之 。 用石菖蒲 、 遠志 、 龍齒 、 龜板 、 犀角 、 羚羊角 、 元參 、 丹參 、 知 、 柏 、 梔子 、 龍膽草 、 枳實 、 黃連 、 竹黃 、 竹瀝 、 石膏 、 赭石 、 黑鉛 、 鐵落出入為方 。 十餘貼 , 吐瀉膠痰甚多 , 繼與磁朱丸 , 漸以向愈 。 (祛痰清熱 , 滋陰鎮驚 , 力量甚大 , 此必本虛標實者 , 故其方如此 。 )
一祝叟 , 年近古稀 , 己亥春赴席 , 忽仆地痰湧 , 肢強眼斜 , 舌謇不語 。 外科王瑞芝薦孟英視之 , 投六君子加蠍梢 、 羚羊角 、 膽星 、 石菖蒲 、 竹瀝 、 薑汁而瘳 。 (扶脾 、 抑肝 、 驅痰 , 面面圓到)
孫午泉進士患哮 , 痰多氣逆 , 不能著枕 , 服溫散滋納藥皆不效 。 孟英與北沙參 、 桂枝 、 茯苓 、 貝母 、 花粉 、 杏仁 、 冬瓜仁 、 絲瓜絡 、 枇杷葉 、 旋覆 、 海石 、 蛤殼等藥 , 覆杯即臥 , 數目而痊 。 (此是熱痰伏於肺絡 , 故用藥如此 。 )
一嫗 , 患右腰痛脹欲捶 , 多藥不效 。 孟英視其形雖羸瘦 , 而脈滑痰多 , 苔黃舌絳 , 曰 : 體虛病實 , 溫補非宜 。 苟不攻去其疾 , 徒以疲藥因循 , 則病益實 , 體益虛 , 糜帑勞師 , 養成寇患 , 豈治病之道哉 。 先以雪羹加竹茹 、 楝實 、 綠萼梅 、 杏仁 、 花粉 、 橘紅 、 茯苓 、 旋覆花 , 送控涎丹 。 服後果下膠痰 , 三進而病若失 , 嗣與調補獲痊 。
沈某患脘痛嘔吐 , 二便秘澀 , 諸治不效 。 請孟英視之 , 脈弦軟 , 苔黃膩 , 曰 : 此飲證也 。 豈沉湎於酒乎 ? 沈云 : 素不飲酒 , 性嗜茶耳 。 然恐茶寒致病 , 向以武彝紅葉 , 熬濃而飲 , 諒無害焉 。 孟英曰 : 茶雖涼而味清氣降 , 性不停留 。 惟蒸遏為紅 , 味變甘濁 , 全失肅清之氣 , 遂為釀疾之媒 。 較彼曲糵 , 殆一間耳 。 醫者不察 , 僅知嘔吐為寒 , 薑 、 萸 、 沉 、 附 , 不特與病相反 , 抑且更煽風陽 。 飲藉風騰 , 但升不降 , 是以上不能納 , 下不得通 , 宛似關格 , 然非陰枯陽結之候 。 以連 、 楝 、 梔 、 芩 、 旋覆 、 竹茹 、 枇杷葉 、 橘 、 半 、 苓 、 澤 、 蛤殼 、 荷莖 、 生薑衣為方 , 送服震靈丹 。 數劑而平 , 匝月而起 。 此上有停飲 , 下元虛寒 , 故用藥如此 。
康康侯司馬令郎爾九 , 在玉環署中 , 患心忡自汗 , 氣短面赤 , 霎時溲溺數十次 , 澄澈如水 。 醫金謂虛 , 補之日劇 , 乃來省就孟英診焉 。 左寸關數 , 右弦滑 , 心下似阻 , 因作痰火阻氣 、 心熱移肺治 , 用蛤殼 、 黃連 、 枳實 、 楝實 、 旋覆 、 花粉 、 橘紅 、 杏仁 、 百合 、 絲瓜絡 、 冬瓜子 、 海䖳 、 荸薺 、 竹茹 、 竹瀝 、 梨汁等 , 出入為方 , 服之良愈 。 而司馬為職守所羈 , 嘗患恙 、 函請孟英診視者再四 , 竟不克往 , 繼聞司馬於冬仲竟卒於甌 , 乃知病而得遇良手 , 原非偶然 。 前歲遇而今歲不能致 , 豈非命也耶 ?
金葉仙大令病 , 其媳刲股以進 。 因無效也 , 悲哀欲絕 , 遂發熱 。 胡某治以傷寒藥 , 而神迷自汗 , 驚惕畏冷 。 改換補藥 , 乃氣逆不進水穀矣 。 孟英視之 , 七情有傷 , 痰因火迫 , 堵塞空靈之所也 。 與沙參 、 元參 、 丹參 、 丹皮 、 茯苓 、 麥冬 、 連翹 、 竹茹 、 竹葉 、 蓮心 、 小麥 , 加以川貝母一兩投之 , 數劑而瘥 。
定州楊素園明府宰宜黃 , 吏治有聲 , 精於醫藥 。 其夫人多病 , 自治不痊 。 毗陵吳子和囑其函懇醞香 , 屈孟英診視 。 而孟英因母老急欲旋里 , 堅辭不往 , 即據來信所述病狀 , 擬方立案云 : 細閱病原 , 證延二十餘年 。 始因啖杏 , 生冷傷乎胃陽 , 肝木乘虛 , 遂患脅疼亦掣 。 身軀素厚 , 濕盛為痰 , 溫藥相投 , 是其效也 。 馴致積溫成熱 , 反助風陽 , 消爍胃津 , 漸形瘦削 。 而痰飲者 , 本水穀之悍氣 。 緣肝升太過 , 胃降無權 , 另闢窠囊 , 據為山險 。 初則氣滯以停飲 , 繼則飲蟠而氣阻 。 氣既阻痹 , 血亦愆其行度 , 積以為瘀 。 前此神術丸 、 控涎丹之滌飲 , 丹參飲 、 桃核承氣之逐血 , 皆為傑拘 , 已無遁情 。 迨延久元虛 , 即其氣滯而實者 , 亦將轉為散漫而無把握矣 。 是以氣升火浮 , 顴紅面腫 , 氣降火息 , 黃瘦日增 。 苟情志不怡 , 病必陡發 。 以肝為剛臟 , 在志為怒 , 血不濡養 , 性愈侜張 。 胃土屬陽 , 宜通宜降 , 通則不痛 。 六腑以通為用 , 更衣得暢 , 體覺寬舒 , 是其徵也 。 體已虛 , 病似實 。 虛則虛於胃之液 , 實則實於肝之陽 。 中虛原欲納食 , 而肝逆蛔擾欲嘔 。 吐出之水 , 已見黑色 , 似屬胃底之濁陰 , 風鼓波瀾 , 翻空向上 , 勢難再攻 。 承示脈至兩關中 , 取似形鼓指 , 重按杳然 , 詎為細故 ? 際此春令 , 正鳶飛魚躍之時 , 仰屋圖維 , 參徹土綢繆之議 , 是否有當 , 仰就斤繩 。 (予室人患痰飲脅痛二十年矣 , 初則畏寒喜熱 , 頗宜健脾利氣之品 。 至甲辰冬 , 服神術丸一料 , 夙患頓損 , 漸不畏寒 。 己酉冬 , 因氣惱而復病 , 誤服遊山散錢許 , 勢遂披猖 , 得孟英診視 , 始漸就安痊 。 但痰飲未能盡除 , 每日須按摩數百下 , 噯氣數十口 , 方覺稍快 。 否則 , 胸痞異常 , 二便恆秘 , 而便出仍不幹燥 , 偶有時二便通調 , 則為之體適者終日 。 正 《 內經 》 所謂得後與氣 , 則快然而衰也 。 明明痰飲之證 , 特以陰血久虧 , 既不任香燥 , 而氣機素滯 , 又不利滋填 , 遂至莫可為計 。 安得孟英常加診視 , 而盡刈其根株耶 ? )
沙參(八錢) , 鮮竹茹(四錢) , 川椒紅(二分) , 烏梅肉炭(六分) , 茯苓(二錢) , 旋覆(三錢) , 金鈴肉(二錢) , 柿蒂(十個) , 仙半夏(一錢) , 淡肉蓯蓉(一錢五分) , 吳萸湯炒黃連(四分) , 冬蟲夏草(一錢五分) 。 另用炙龜板 、 藕各四兩 , 漂淡陳海䖳二兩 , 鳧茈一兩 , 赭石四錢 , 先煮清湯代水煎藥 。 (正月十四日)右擬方案 , 來差星夜齎回 , 於十六日到宜 。 素園讀案狂喜 , 以為洞見臟腑 , 必欲孟英一診 , 以冀霍然 。 遂夤夜備輿 , 專丁持函 , 求孟英暫緩歸期 。 醞香篤於寅誼 , 再四勸駕 , 並囑四令郎季眉偕行 。 孟英迫於情不可卻 , 二十二日抵宜署 。 初診案云 : 證逾二十年 , 右脅聚氣 , 有升無降 , 飲阻不宣 , 嘔逆減餐 , 亦將半載 。 二便非攻不暢 , 容色改換不常 , 吐苦吞酸 , 苔黃舌絳 , 渴喜冷飲 , 畏食甘甜 。 甘能緩中 , 冷堪沃熱 , 病機於此逗露 。 根深難即蠲除 , 標實本虛 , 求痊匪易 。 據述脈亦屢遷 , 似無定象 。 夫既流善幻 , 顯屬於痰 。 茲按脈左緩滑 , 右軟遲 , 兩尺有根 , 不甚弦澀 , 是汛愆因乎氣阻 , 尚非陰血之枯 。 春令肝木乘權 , 胃土久受戕克 , 病已入絡 , 法貴緩通 , 通則不痛 , 腑以通為補 。 法雖時變 , 不能捨 「 通 」 字以圖功 。 布鼓雷門 , 諸希教正 。
沙參(八錢) , 鮮竹茹(四錢) , 青黛(五分) , 旋覆(三錢) , 酒炒黃連(六分) , 白前(一錢) , 生白蒺(三錢) , 紫菀(一錢) , 海石(五錢) , 川楝肉(三錢) , 川貝(一兩) , 黑梔(三錢) 。 另以生蛤粉 、 生冬瓜子 、 蘆根 、 蘆菔各一兩 , 絲瓜絡五錢 , 漂䖳二兩 , 柿蒂十個 , 先煮湯代水煎藥 , 蔥須二分(後下) 。
再診 : 左脈如昨 , 兼弦 , 右寸亦轉緩滑 , 中脘氣漸下降 , 二便欲解不行 。 蓋升降愆常 , 樞機窒澀 , 由乎風陽浮動 , 治節橫斜 , 肺既不主肅清 , 一身之氣皆滯也 。 輕可去實 , 先廓上游 。 前方去海石 , 加栝蔞三錢 , 枳實一錢 。
三診 : 脈來較靜 , 小溲漸行 , 雖未更衣 , 已能安穀 。 濁得下降 , 導以清通 。 前方去貝 、 楝 , 加歸尾錢半 , 桃仁十粒 , 送服導水丸十粒 。
四診 : 腿涼便滯 , 氣少下趨 , 顴面時紅 , 火炎上僭 , 兩脅較熱 , 絡聚痰瘀 。 疊授清宣 , 更衣色黑 , 噫氣漸罷 , 酸水不嘔 , 納穀頗增 , 脈稍和緩 。 法仍緩導 , 冀刈根株 。 前方去枳實 、 歸尾 , 減導水丸五粒 。
五診 : 各恙皆減 , 眠食漸安 , 火猶易升 , 頭疼面赤 , 頰酸結核 , 脅熱未蠲 , 脈漸柔和 , 且參清養 。 前方去白前 、 青黛 、 紫菀 、 黃連 , 加銀花 、 貝母 、 黃菊 、 丹參 、 陳細茶 、 橄欖 。
六診 : 積痰下降 , 頸核漸平 , 舌紫口乾 , 卯辰熱僭 。 陰虛木旺 , 氣道尚未肅清 。 養血靖風 , 自可使其向愈 。 前方去陳茶 、 蔥須 , 加石斛 。
留贈善後方 : (便色轉正用此)
沙參(八錢) , 冬蟲夏草(二錢) , 女貞(三錢) , 丹參(三錢) , 鮮竹茹(四錢) , 川斛(五錢) , 鹽水泡橘紅(八分) , 黃菊(三錢) , 旋覆(三錢) , 黑梔(三錢) , 川貝(四錢) , 金鈴肉錢半 。 另以炙鱉甲 、 漂䖳各一兩 , 葦莖二兩 , 絲瓜絡五錢 , 煮湯代水煎藥 。
又 : 諸恙盡瘳 , 用此滋養 。 前方去橘紅 、 菊花 、 金鈴 , 梔子 、 旋覆 , 加石英 、 沙蒺 、 茯苓各三錢 , 蓯蓉 、 當歸各錢半 , 湯引去葦莖 , 加炙坎 、 板一兩 , 藕二兩 。
鮑繼仲於季春望日 , 忽然發冷而喘汗欲厥 。 速孟英視之 , 脈沉弦而軟滑帶數 。 是素患痰飲 , 必誤服溫補所致也 。 家人始述去冬服胡某腎氣湯 , 頗若相安 , 至今久不吐痰矣 。 孟英曰 : 病在肺 。 肺氣展布 , 痰始能行 , 雖屬久病 , 與少陰水泛迥殊 。 辨證不明 , 何可妄治 ? 初服頗若相安者 , 方中附 、 桂剛猛 , 直往無前 , 痰亦不得不為之辟易 。 又得地黃等厚濁下趨之品 , 迴護其跋扈跳梁之性 。 然暴戾之氣 , 久而必露 。 柔膩之質 , 反阻樞機 。 治節不伸 , 二便澀少 , 痰無出路 , 愈伏愈多 。 一朝卒發 , 遂壅寒於清陽升降之路 , 是以危險如斯 , 須知與少陰虛喘 , 判分霄壤 , 切勿畏虛妄補 。 投以薤 、 蔞 、 枳 、 杏 、 旋 、 赭 、 橘 、 半 、 菀 、 茹 、 蘆根 、 蛤粉 、 雪羹之劑而平 , 繼與肅清肺氣而滌留痰 , 匝月始愈 。
朱紺云令正 , 去年娩後 , 自乳而月事仍行 , 至仲冬乳少汛愆 , 咸以為妊也 。 既而右脅筋絆作疼 , 漸及肩背 。 醫投平肝藥 , 痛益甚 。 改用補劑 , 遂嗽痰帶血 , 人皆以為損矣 。 廣服溫補 , 其病日增 。 延至仲春 , 臥榻已匝月 。 群醫束手 , 始求診於孟英 。 面赤足冷 , 時時出汗 , 食減無眠 , 脈來右寸溢 , 關尺滑而微數 , 左手弦而帶滑 , 舌赤而潤 , 微有白苔 , 氣逆口渴 。 所吐之血 , 淡紅而夾痰涎 。 大解溏 , 小溲短且熱 。 曰 : 沖為血海 , 而隸於陽明 。 自乳而姅不爽期者 , 血本有餘也 。 因陽明經氣為痰所阻 , 而不能流通輸布 , 致經斷乳少 , 痰血轇輵而為絡痹竄痛 , 醫者不為分導下行 , 病無出路 , 以致逆而上溢 。 再投補劑 , 氣愈窒塞 , 在山過顙 , 夫豈水之性哉 ! 予葦莖湯 , 加茜根 、 海螵蛸 、 旋覆 、 滑石 、 竹茹 、 海䖳為劑 , 和藕汁 、 童溺服 。 以肅肺通胃 , 導氣化痰 , 而領血下行 , 覆杯即愈 。 旬余汛至 , 不勞培補 , 尋即受孕 。 此證不遇孟英 , 必至補死 , 而人亦但知其死於虛勞也 。 服藥可不慎耶 ?
朱仲和令正 , 向於娩後陡患痙厥 , 多醫以圖 , 廣服補劑 , 其人雖起 , 厥疾弗瘳 , 再產亦然 。 延已數載 , 安之若素 。 孟英聞之 , 嘗謂仲和曰 : 將來受孕 , 宜予藥以痊之 。 今冬懷妊 , 病發益頻 , 遂邀過診 , 脈甚弦滑 。 厥前必先作脹 , 更衣得瀉始舒 。 巔頂時疼 , 飲食不減 , 曰 : 肝風挾痰為患耳 。 仲和云 : 肝風則良是 , 痰則從來未吐 。 曰 : 惟其不吐 , 所以為患 。 沈堯封謂胎前病痰證居半 , 產時痰涎不下 , 諸病叢生 。 醫者未知此理 , 徒知產後為虛 , 痰處絡中 , 如何自吐 ? 亦幸而痰在絡中 , 補之不為大害 , 不過錮之愈深耳 。 豈可以不見痰面 , 遂云無痰乎 ? 爰授蠲飲六神湯合雪羹 , 加蔞仁 、 竹瀝 , 服三十劑病果漸愈 。 次年娩後安然 , 知病根已拔矣 。
勞傷
東垣云 : 中年以後 , 已行降令 , 清陽易陷 , 升舉為宜 。 吾師趙菊齋先生 , 年逾花甲 , 偶因奔走之勞 , 肛翻患痔 , 小溲不行 , 醫者擬用補中益氣及腎氣丸等法 。 孟英按其脈軟滑而數 , 苔色膩滯 。 此平昔善飲 , 濕熱內蘊 , 奔走過勞 , 邪乃下注 。 想由強忍其肚墜之勢 , 以致膀胱氣阻 , 溲澀不通 。 既非真火無權 , 亦詎清陽下陷 。 師聞而嘆曰 : 論證如見肺肝 。 雖我自言 , 無此明切也 。 方以車前 、 通草 、 烏藥 、 延胡 、 梔子 、 橘核 、 金鈴子 、 澤瀉 、 海金砂 , 調膀胱之氣化而滲水 , 服之溲即漸行 。 改用防風 、 地榆 、 丹皮 、 銀花 、 荊芥 、 槐蕊 、 石斛 、 黃連 、 當歸 , (後治痔漏)清血分之熱而導濕 , 肛痔亦平 。 設不辨證而服升提 、 溫補之方 , 則氣愈窒塞 , 濁亦上行 。 況在高年 , 告危極易也 。
孫氏子患腿痠寢汗 , 溺赤脘疼 , 食減口乾 , 或疑為損 。 孟英按脈緩大 , 苔色微黃 , 乃勞力火升 , 內兼濕熱也 。 以沙參 、 竹茹 、 甘草梢 、 小麥 、 石斛 、 楝實 、 絲瓜絡 、 綠萼梅 、 建蘭葉 、 帶露桑葉為方 , 送服松石豬肚丸 , 旬日而愈 。 嗣有任氏女校書患帶 , 諸藥罔瘳 , 孟英視曰 : 脈軟數而長 , 非虛也 , 宜豬肚丸清其濕火 。 服匝月 , 病良已 。
脫
甲申夏 , 予於登 厠 時 , 忽然體冷汗出 , 氣怯神疲 , 孟英視之曰 : 陽氣欲脫也 。 卒不及得藥 , 適有三年女佩姜一塊 , 約重四五錢 , 急煎而灌之即安 。 後用培補藥 , 率以參 、 耆 、 朮 、 草為主 , 蓋氣分偏虛也( 。 乾薑辛溫 , 故用之以回陽氣 。 若並此不得 , 則令壯盛人以氣呵之 , 亦可救倉卒之變 。 )
無棣張柳吟封翁 , 於乙未夏偕令嗣恆齋刺史赴滇南任 , 道出武林 。 其家人鄭九者 , 封翁寵人之弟也 。 途次抱恙 , 抵杭日招越醫陳六順診治 。 服藥後 , 汗出昏狂 , 精流欲脫 。 封翁大駭 , 躬詣孟英以希挽救 。 孟英切其脈 , 既數且亂 , 沉取極細 , 乃語封翁曰 : 此證頗危 , 生機僅存一線 。 亦斯人之陰分素虧 , 不可竟謂附 、 桂之罪也 。 封翁聞言大悅曰 : 長者也 。 不斥前手之非以自伐 , 不以見證之險而要譽 。 相見恨晚 , 遂定忘年之交 , 彼此盡吐生平 。 始知封翁最喜談醫 , 岐黃之言 , 無所不覽 , 惟不肯為人勘病 , 亦慎重之意耳 。 於是孟英以元參 、 知柏 、 桑枝 、 龍 、 牡 、 生地 、 白芍 、 甘草 、 百合 、 石斛 、 梔子 、 鹽水炒淡豆豉為大劑灌之 , 下咽即安 。 次日 , 去梔 、 豉 、 甘草 , 加龜板 、 鱉甲 、 鹽水炒橘紅 , 十餘帖而康 。
胡秋紉 , 於酷熱時偶有不適 , 醫以柴 、 葛 、 香薷散之 , 反惡寒胸痞 。 更醫用枳 、 樸 、 檳榔以瀉之 , 勢日劇 。 延孟英視之 , 自汗不收 , 肢背極冷 , 奄奄一息 , 脈微無神 , 曰 : 稟賦素虧 , 陽氣欲脫 , 此必誤認表證使然 。 與救逆湯 , 加參 、 耆 , 服之漸安 。 繼以補氣生津 , 調理匝月而痊 。
溫敬齋令正 , 九月間忽然四肢麻木 , 頭暈汗淋 , 尋不能言 , 目垂遺溺 , 渾身膚冷 , 急請孟英視之 , 脈微弱如無 。 乃虛風內動 , 陽浮欲脫也 。 先令煮水以待藥 , 與東洋參 、 黃耆 、 龍 、 牡 、 桂枝 、 甘草 、 茯苓 、 木瓜 、 附子九味 , 煎數沸 , 隨陸續灌之 。 未終劑 , 人漸蘇 , 蓋恐稍緩則藥不能追也 。
葉茂栽 , 年三旬余 , 寒熱時形 , 身振多汗 , 醫從瘧治 , 數日而危 。 速孟英視之 , 脈微欲脫 , 語難出聲 , 舌光無苔 , 筋惕肉瞤 , 亟宜救逆 。 合建中湯灌之 , 覆杯即愈 。 續服多劑培補而安 。
陰虛
有患陰虛火炎者 , 面赤常如飲酒之態 , (非戴陽證)孟英主一味元參湯 , 其效若神 , 而屢試皆驗 。 (元參能滋水以制火 , 獨用則力厚 , 取效倍捷 。 )
黟人葉殿和 , 庚寅秋患感 , 旬日後汗出昏瞀 , 醫皆束手 。 (熱甚陰竭之象)乃甥余薇垣浼孟英勘之 , 曰 : 此真陰素虧 , 過服升散 , 與仲聖誤發少陰汗同例 , (比例精當)下竭則上厥 , 豈得引亡陽為比 , 而以附 、 桂速其斃耶 ? 以元參 、 地黃 、 知母 、 甘草 、 白芍 、 黃連 、 茯苓 、 小麥 、 龜板 、 鱉甲 、 牡蠣 、 驢皮膠 , 為大劑投之 , 得愈 。
湖墅張春橋 , 素稟不堅 , 頭眩腦鳴 , 頻服溫補藥 , 甚覺畏冷 , 人皆謂其體偏於寒也 。 辛丑春 , 始請孟英診之 , 脈甚數 , 曰 : 陰虧也 , 溫補非宜 。 改服滋水培元之劑 , 頗為有效 。 夏間或勸以灸火 , 云可以除百病 。 蓋未知灼艾之可以除百病者 , 謂可除寒濕凝滯 、 陽氣不能宣通之證 , 非謂內傷外感一切之病 , 皆可灸而除之也 。 故仲景有微數之脈 , 慎不可灸之訓 , 正以艾火大能傷陰也 。 灸後數日 , 即寒少熱多 , 宛如瘧疾 。 醫者以為脾寒病 , 投以溫散 , 日以滋甚 。 春橋知藥治未符 , 堅不肯服 。 乃父與之詢其故 , 漫曰 : 要兒服藥 , 須延王先生診視 。 與之遂邀孟英治之 , 切其脈滑數倍加 , 曰 : 陰虛之體 , 內熱自生 ; 灸之以艾 , 火氣內攻 ; 時當溽暑 , 天熱外爍 , 三者相交 , 陰何以堪 ? 再投溫散 , 如火益熱 , 當從癉瘧治 。 專以甘寒息熱 , (孟英長技)則陰津不至枯涸 , 而寒熱不攻自去 , 所謂治病必求其本也 。 竟不用一分表散藥而治愈 。 (眼前道理 , 而人多不悟 , 一經拈出 , 便成名論 。 此與以針治虛損者 , 同一悖謬 。 )
甌鎮孫總戎令郎楚樓 , 自鎮江來浙 , 主於石北涯家 。 途次即患寒熱如瘧 , 脅痛痰嗽 。 北涯見其面黧形瘦 , 頗以為憂 , 即延醫與診 。 醫謂秋瘧 , 與疏散方 。 北涯猶疑其藥不勝病 , 復邀孟英視之 , 曰 : 陰虧也 , 勿從瘧治 。 以葦莖湯 , 加北沙參 、 熟地 、 桑葉 、 丹皮 、 海石 、 旋覆 、 貝母 、 枇杷葉為劑 。 北涯見用熟地 , 大為駭然 , 孟英曰 : 君慮彼藥之不勝病 , 吾恐此病之不勝藥 。 贈此肅肺潤燥 、 滋腎清肝之法 , 病必自安 。 楚樓聞之嘆曰 : 妙手也 , 所論深合病情 。 前在姑蘇 , 服疏散藥 , 甚不相合 , 居停無疑 , 我服王公之藥矣 。 果數日而痊 , 逾旬即東渡赴甌去 。
蕭某素患痰多 , 常服六君子湯 。 偶延孟英診之 , 脈細數而兼弦滑 , 曰 : 六君亟當屏絕 。 病由陰虧火盛 , 津液受灼而成痰 , 須服壯水之劑 , 庶可杜患將來 。 蕭因向吸鴉片煙 , 自疑虛寒 , 滋陰不敢頻服 。 繼患咽痛 , 專科治而不效 , 仍乞診於孟英 。 因謂曰 : 早從吾策 , 奚至是耶 ? 此陰虛於下 , 陽浮於上 , 喉科藥不可試也 。 大劑育陰潛陽 , 其痛日瘥 , 而喉齶皆形白腐 , 孟英曰 : 吸菸既久 , 毒氣薰蒸之故耳 。 令吹錫類散 , 始得漸退 。 愈後復患滯下 , 孟英曰 : 今秋痢雖盛行 , 而此獨異於人 , 切勿以痢藥治之 。 蓋火迫津液 , 結為痰飲 , 釀以煙毒 , 熏成喉患 。 吾以燃犀之照 , 而投激濁揚清之治 。 病雖愈矣 , 內蘊之痰濁尚多 , 奈向來為溫補藥所禁 , 錮於腸胃曲折之間 , 而不得出 。 今廣投壯水之劑 , 不啻決江河而滌陳莝 , 豈可與時行暑熱之痢同年而語耶 ? 治不易法 , 食不減餐 , 日數十行 , 精神反加 。 逾月之後 , 大解始正 , 計服甘涼約二百劑 , 肌肉復充 , 痰患若失 。
吳芸閣 , 因壯年時患黴瘡 , 過服寒涼之藥 , 瘡雖愈 , 陽氣傷殘 。 虛寒病起 , 改投溫補 , 如金液丹 、 大造丸之類 , 始得獲安 。 奈醫者昧於藥為補偏救弊而設 , 漫無節制 , 率以為常 , 馴致血溢於上 , 便泄於下 , 食少痰多 , 喘逆礙臥 , 兩足不能屈伸 。 董某猶云寒濕為患 , 進以苓薑朮桂湯多劑 , 勢益劇 , 且溲漸少而色綠如膽汁 。 醫皆不能明其故 , 延孟英診之 , 脈弦硬無情 , 曰 : 從前寒藥戕陽 , 今則熱藥竭陰矣 。 胃中津液 , 皆灼爍以為痰 。 五臟咸失所養 , 而見證如上 。 水源欲絕 , 小溲自然漸少 。 木火內焚 , 乃露東方之色 。 與章虛谷所治暑結厥陰 , 用來復丹攻其邪從溺出 , 而見深碧之色者 , 彼實此虛 , 判分天壤 。 恐和緩再來 , 亦難為力矣 。 尋果歿 。
石芷卿驟患腹脹 , 旬日後臍間出膿 , (濕熱積於小腸 。 )外科視為腸癰 , 與溫補內托之藥 , 遂咳嗽不眠 , 腹中絞痛異常 , 痰色紅綠 , 大便不行 , 乃延孟英商之 。 脈弦細以數 , 舌絳而大渴 , 曰 : 察脈候是真陰大虛之證 。 (乃真陰為熱藥所耗 , 非本如是也 。 )耆 、 朮 、 歸 、 桂 , 皆為禁劑 。 以甘露飲 , 加西洋參 、 花粉 、 貝母 、 杏仁 、 冬瓜子投之 , 痰咳即安 。 外科謂此恙最忌泄瀉 , 潤藥不宜多服 , (此何恙也 , 而以為最忌泄瀉 , 真囈語也 。 )孟英曰 : 陰虛液燥 , 津不易生 , 雖求其瀉 , 不可得也 。 惡可拘泥一偏 , 而不知通變哉 。 仍以前法去杏 、 貝 、 花粉 , 加知母 、 百合 、 合歡為方 。 並囑其另邀老醫朱嵩年敷治其外 。 如法施之 , 果漸向安 , 久之當臍痂落 , 如小兒蛻臍帶狀 , 臍內新肉瑩然而愈 。 (腸癰無溫補內托之法 。 清其上源 , 而下流自清 , 亦喻氏法也 。 )
董曉書令正 , 素患脘痛 , 甚至暈厥 。 今秋病腰疼腿木 , 胸悶氣逆 , 不能臥 , 胡某進溫補藥而喘汗欲脫 , 杳不思谷 。 孟英切脈 , 虛細中兼有弦滑 , 舌絳而渴 , 乃陰虛挾痰耳 。 與沙參 、 蓯蓉 、 木瓜 、 石斛 、 蛤殼 、 蒺藜 、 石英 、 茯苓 、 紫菀 、 杏仁 、 楝實 、 首烏 、 牛膝諸藥 , (滋陰調肝而不膩 , 祛飲利痰而不燥 , 此孟英獨得之秘 。 )旬日而安 , 繼加熟地黃服之全愈 。
張與之令堂 , 久患痰嗽礙臥 , 素不投補藥 。 孟英偶持其脈 , 曰 : 非補不可 。 與大劑熟地藥 , 一飲而睡 。 與之曰 : 吾母有十七載不能服熟地矣 , 君何所見而重用頗投 ? 孟英曰 : 脈細痰咸 , 陰虛水泛 , 非此不為功 。 從前服之增病者 , 想必雜以參 、 術之助氣 。 昔人云勿執一藥以論方 , 故處方者貴於用藥之恰當病情 , 而取捨得宜也 。
顧云蘿令正 , 久患腳氣 , 屢治屢發 , 馴致周身筋掣 , 上及於巔 , 齦痛指麻 , 腰痠目眩 , 口乾食少 , 夜不成眠 。 孟英察其脈芤而弦數 , 真陰大虧 。 腿雖痛 , 從無赤腫之形 , 腳氣藥豈徒無益而已 。 與二地 、 二冬 、 二至 、 知 , 柏 、 桑 、 菊 、 梔 、 楝 、 蒿 、 薇 、 龜板 、 鱉甲 、 藕等藥 , 服之各恙漸減 。 蓋因平素帶下太甚 , 陰液漏泄 , 而筋骨失其濡養也 。 故治病須澄源以潔流 。 秋間以海螵蛸粉 、 魚鰾 、 黃柏 、 阿膠為丸 , 服之痊愈 。
《 薛氏醫案 》 每以補中益氣湯與地黃丸並用為治 。 雖盧不遠之賢 , 亦或效尤 。 其實非用藥之法也 。 如果清陽下陷而當升舉者 , 則地黃丸之陰凝滯膩非所宜也 ; 設屬真陰不足 , 當用滋填者 , 則升柴之耗散不可投也 。 自相矛盾 , 紀律毫無 , 然上下分治 , 原有矩矱 。 屠敬思素屬陰虧 , 久患痰嗽 , 動即氣逆 , 夜不能眠 , 頻服滋潛 , 納食漸減 , 稍沾厚味 , 嘔腐吞酸 。 孟英視脈左弦而微數 , 右則軟滑兼弦 。 水常氾濫 , 土失堤防 , 肝木過升 , 肺金少降 。 良由久投滋膩 , 濕濁內蟠 。 無益於下焦 , 反礙乎中運 。 左強右弱 , 升降不調 。 以蓯蓉 、 黃柏 、 當歸 、 芍藥 、 熟地 、 丹皮 、 茯苓 、 楝實 、 砂仁研為末 , 藕粉為丸 。 早服溫腎水以清肝 , 以黨參 、 白朮 、 枳實 、 菖蒲 、 半夏 、 茯苓 、 橘皮 、 黃連 、 蒺藜 , 生曬研末 , 竹瀝為丸 ; 午服培中土而消痰 ; 暮吞咸喜丸 , 肅上源以化濁 。 三焦分治 , 各恙皆安 。 悉用丸劑者 , 避湯藥之助痰濕耳 。 (方俱靈妙 , 可以為法 。 )
咸豐紀元冬十月 , 荊人忽患頭痛 , 偏左為甚 , 醫治日劇 。 延半月 , 痛及頸項頰車 , 始艱於步 , 繼艱於食 , 馴致舌強語謇 , 目閉神蒙 , 呼之弗應 , 日夜沉睡如木偶焉 。 醫者察其舌黑 , 灌犀角 、 牛黃 、 紫雪之類 , 並無小效 。 扶乩求仙 , 藥亦類是 。 乃兄周雨禾云 : 此證非孟英先生不能救 , 吾當踵其門而求之 。 及先生來視 , 曰 : 苔雖黑而邊猶白潤 , 唇雖焦而齒色尚津 , 非熱證也 。 投藥如匙開鎖 , 數日霍然 。 緣識數語 , 並錄方案如下 , 用表再生之大德 , 而垂為後學之津梁云 。 仁和蔣寅謹識 。
真陰素虧 , 兩番半產 , 兼以勞瘁 , 內風陡升 , 病起頭疼 , 左偏筋掣 , 旬日不語 , 二便不行 , 不食唇焦 , 苔黑邊白 , 胸腹柔軟 , 神氣不昏 , 脈至弦緩 , 並不洪數 。 此非熱邪內陷 , 乃陰虛痰滯機緘 , 宜予清宣 , 勿投寒膩 , 轉其關鍵 , 可許漸瘳 。 (十月二十五日初診 。 )
石菖蒲 、 麩炒枳實 、 仙製半夏 、 鹽水泡橘紅各(一錢) , 鮮竹茹(四錢) , 旋覆花 、 茯苓 、 當歸各(三錢) , 陳膽星(八分) , 鉤藤(五錢 , 後下) , 竹瀝一杯 , 生薑汁三小匙和服 。 蘇合香丸塗於心下 , 以舒氣鬱 。
舌稍出齒 , 未能全伸 , 苔稍轉黃 , 小溲較暢 , 羞明頭痛 , 顯屬風升 ; 咽膈不舒 , 痰凝氣阻 。 本虛標實 , 脈軟且弦 , 不可峻攻 , 法先開泄 。 (二十六日再診 。 ) 前方去膽星 、 半夏 、 茯苓 , 加枸杞三錢 , 淡蓯蓉一錢 , 蔞仁五錢 。
舌能出齒 , 小溲漸行 , 神識稍清 , 苔猶灰滯 , 頭疼似減 , 語未出聲 , 脈至虛弦 , 右兼微弱 。 本虛標實 , 難授峻攻 。 開養兼參 , 庶無他變 。 (二十七日三診 。 ) 前方去枳實 、 旋覆 、 鉤藤 、 竹瀝 、 薑汁 , 加參鬚一錢 , 麥冬三錢 , 遠志七分 , 老蟬一對 , 淡海䖳一兩 , 鳧茈三個 。
稍能出語 , 尚未有聲 , 舌色淡紅 , 苔猶灰膩 , 毫不作渴 , 非熱可知 , 脈軟以遲 , 不食不便 , 宜參溫煦 , 以豁凝痰 。 (二十八日四診 。 ) 前方去雪羹 , 加酒炒黃連 、 肉桂心各五分 。
苔漸化而舌漸出 , 語稍吐而尚無音 , 頭痛未蠲 , 略思粥食 , 胃氣漸動 , 肝火未平 , 久不更衣 , 脈仍弦軟 。 徐為疏瀹 , 法主溫通 。 (二十九日五診 。 )前方去麥冬 , 加麻仁四錢 , 野薔薇露二兩和服 。
連投溫養 , 神氣漸清 , 語亦有聲 , 頭猶左痛 , 苔退未淨 , 大解不行 , 左脈微遲 , 法當補血 。 血充風息 , 腑氣自行 。 (十一月初一日六診 。 )前方去遠志 、 菖蒲 、 老蟬 , 加天麻一錢 , 白芍二錢 , 桑椹三錢 。
脈已漸起 , 尚未更衣 , 濁未下行 , 語猶錯亂 , 時或頭痛 。 寐則夢多 。 濡導下行 , 且為先授 。 (初二日七診 。 )前方去天麻 、 桑椹 , 加牛膝三錢 , 生首烏四錢 , 柏子仁二錢 。
雖已知飢 , 未得大解 , 肝無宣泄 , 時欲上衝 。 陰分久虧 , 豈容妄下 。 素傷思慮 , 肝鬱神虛 , 脈軟而遲 , 語言錯亂 。 法當養正 , 通鎮相參 。 (初三日八診 。 )前方去白芍 、 首烏 , 加紫石英四錢 , 砂仁末炒熟地六錢 , 遠志七分 , 菖蒲五分 。
大解已行 , 並不黑燥 。 肝猶未戢 , 乘胃脘疼 , 幸已加餐 , 可從鎮息 。 (初四日九診 。 )參鬚 、 仙半夏(各一錢) , 砂仁末炒熟地(八錢) , 牡蠣(六錢) , 紫石英(四錢) , 歸身(三錢) , 枸杞(二錢) , 淡蓯蓉(一錢五分) , 川楝肉(一錢) , 酒炒黃連(三分) , 桂心(五分 , 研調三貼) 。 復得大解 , 苔退餐加 。 肝血久虧 , 筋無所養 , 頭疼脘痛 , 掣悸不安 。 柔養滋潛 , 內風自息 。 (初七日十診 。 )前方去半夏 、 連 、 楝 , 加炙草 、 橘餅各一錢 , 烏梅肉八分 , 四貼 。
神氣漸振 , 安穀耳鳴 , 脈弱口乾 , 面無華色 , 積虛未復 , 平補是投 。 (十一日十一診 。 )前方去桂心 、 橘餅 、 烏梅 , 加龜板六錢 , 麥冬 , 蒲桃干各三錢 。 十貼後 , 汛至體康而愈矣 。
胡某素患耳鳴 , 且吸鴉片 , 時服補藥 , 漸至食減痰多 , 舌上起灰黃厚膩之苔者三年矣 , 多醫莫愈 。 孟英脈之弦細軟滑 , 曰 : 陰虧真於下 , 痰熱阻於上耳 。 以西洋參 、 菖蒲 、 遠志 、 麥冬 、 竹茹 、 蓯蓉 、 歸身 、 石英 、 牡蠣 、 冬蟲夏草 , 少加黃連服之 。 不半月 , 痰少餐加 , 舌苔盡退 , 三年之病 , 遂以霍然 。
王炳華之媳屢次墮胎 , 人漸尪羸 , 月事亂行 , 其色甚淡 。 醫謂虛也 , 大投補劑 。 其瘦日甚 , 食少帶多 , 遂加桂 、 附 。 五心如烙 , 面浮咳逆 , 痰壅礙眠 , 大渴喜嗔 。 醫皆束手 , 始請孟英脈之 , 兩尺虛軟 , 左寸關弦數 , 右兼浮滑 , 乃陰虛火炎也 。 然下焦之陰雖虛 , 而痰火實於上焦 。 古人治內傷 , 於虛處求實 ; 治外感 , 於實處求虛 , 乃用藥之矩矱也 。 爰以沙參 、 竹茹 、 冬瓜子 、 蘆筍 、 枇杷葉 、 冬蟲夏草 、 石英 、 紫菀 、 蓯蓉 、 旋覆為方 , 兩劑即能寐 。 五六劑嗽止餐加 , 乃去紫菀 、 旋覆 、 沙參 , 加西洋參 、 歸身 、 黃柏 。 服五劑 , 熱減帶稀 , 口和能食 , 再去蘆筍 、 冬瓜子 、 枇杷葉 , 加熟地 、 枸杞 、 烏鰂骨服之而愈 。 又吳氏婦陡患咳嗽 , 痰不甚多 , 不能著枕者旬日也 , 神極萎頓 。 孟英察脈虛數 , 授枸杞 、 蓯蓉 、 歸身 、 石英 、 龜板 、 牡蠣 、 冬蟲夏草 、 麥冬 、 牛膝 、 胡桃肉之劑 , 覆杯而病若失 。
舜傳之舅嫂 , 因用力拔針 , 而患指痛 。 內外雜治 , 漸至痛遍一身 , 臥榻不起 , 食少形消 。 余診之 , 脈細而數 , 口乾舌絳 , 乃營陰大虧 , 無以營養筋骨 , 豈可因拔針起病 , 遂以為外傷而妄投燥烈之藥乎 ? 宜其病日以甚也 。 以集靈膏加減為方而愈 。
損
張養之令正 , 飲食如常 , 而肌膚消瘦 , (敘症詳明)信事如期 , 而紫淡不恆 , 兩腓發熱 , 而別處仍和 , 面色青黃 , 而隱隱有黑氣 。 儼似虛寒 , 多藥不效 , 始逆孟英診之 。 脈似虛細而沉分略形弦滑 , 曰 : 此陽明有餘 , 少陰不足 , 土燥水涸 , 仲聖有急下存陰之法 。 然彼外感也 , 有餘之邪 , 可以直瀉 ; 此內傷也 , 無形之熱 , 宜以甘寒 , 義雖同而藥則異也 。 贈以西洋參 、 生地 、 生白芍 、 生石膏 、 知 、 柏 、 苓 、 梔 、 麥冬 、 花粉 、 楝實 、 丹皮 、 木通 、 天冬諸品 , 服至數斤 , 黑氣退而肌漸充 , 腓熱去而經亦調矣 。 (孟英善用甘寒 , 投之此證尤宜 。 )
戊戌春 , 張雨農司馬 , 必欲孟英再赴環山 。 孟英因其受病之深 , 且公事掣肘 , 心境不能泰然 , 誠非藥石之可以為力也 , 固辭不往 。 司馬泫然哀懇 , 但冀偕行旋署 , 則任君去留可耳 , 並囑趙蘭舟再四代陳曲悃 。 孟英感其情 , 同舟渡江 , 次剡溪 。 司馬淡及體氣羸憊情形 , 孟英忽曰 : 公其久不作嚏乎 ? 司馬曰 : 誠然有年矣 , 此曷故也 ? 孟英曰 : 是陽氣之不宣布也 。 古惟仲景論及之 , 然未立治法 。 今擬鄙方奉贈 , 博公一嚏如何 ? 司馬稱善 。 遂以高麗人參 、 乾薑 、 五味 、 石菖蒲 、 酒炒薤白 、 半夏 、 橘皮 、 紫菀 、 桔梗 、 甘草為劑 。 舟行抵嵊 , 登陸取藥 , 煎而服之 。 駕輿以行 , 未及三十里 , 司馬命從人詣孟英車前報曰 : 已得嚏矣 。 其用藥之妙如此 。
朱氏婦素畏藥 , 雖極淡之品 , 服之即吐 。 近患晡寒夜熱 , 寢汗咽乾 , 咳嗽脅疼 。 月餘後漸至減餐經少 , 肌削神疲 , 始迓孟英診之 。 左手弦而數 , 右部澀且弱 , 曰 : 既多悒鬱 , 又善思慮 , 所謂病發心脾是也 。 而平昔畏藥 , 豈可強藥再戕其胃 ? 誠大窘事 。 再四思維 , 以甘草 、 小麥 、 紅棗 、 藕四味 , 令其煮湯頻飲勿輟 。 病者嘗藥大喜 , 徑日夜服之 。 逾旬復診 , 脈證大減 。 其家請更方 。 孟英曰 : 毋庸 。 此本仲聖治藏燥之妙劑 。 吾以紅棗易大棗 , 取其色赤補心 , 氣香悅胃 ; 加藕以舒郁怡情 , 合之甘 、 麥 , 並能益氣養血 、 潤燥緩急 。 雖若平淡無奇 , 而非惡劣損胃之比 , 不妨人任 , 胡可以果子藥而忽之哉 ! 恪守兩月 , 病果霍然 。
余某年三十餘 , 發熱數日 , 醫投涼解之法 , 遂嘔吐自汗 , 肢冷神疲 。 亟延孟英診之 , 脈微弱 , 曰 : 內傷也 。 豈可視同伏暑 , 而一概治之 , 徑不詳辨其證耶 ? 與黃耆建中去飴 , 加龍骨 、 生薑 、 茯苓 、 橘皮 , 投劑即安 。 續加參 、 術 , 逾旬而愈 。
陳氏婦素無病 , 娩後甚健 , 乳極多而善飯 。 六月初 , 形忽遽瘦 , 猶疑天熱使然 , 漸至減餐 。 所親徐麗生囑延孟英視之 , 脈細數 , 舌光絳 , 曰 : 急勞也 , 無以藥為 。 夫乳者 , 血之所化也 。 乳之多寡 , 可徵血之盛衰 。 茲乳溢過中 , 與草木將枯 , 精華盡發於外者何異 ? 即令斷乳 , 亦不及矣 。 其家聞之 , 尚未深信 。 即日斷乳服藥 , 及秋而逝 。
張慈齋室 , 自春間半產後 , 發熱有時 , 迄於季秋 。 廣服滋陰之藥 , 竟不能愈 。 其大父陳靄山延孟英診脈 , 按之豁然 。 投當歸補血湯而熱退 , 繼以小建中愈之 。 (此眾人用滋陰者 , 而孟英以陽和之品愈之 。 可見醫者認證 , 不在執方也)
胡季權令正 , 許子雙之女弟也 。 初於乙巳患乳房結核 , (此乳岩之漸也 , 豈有用補之理 。 )外科雜投溫補 , 核漸增而疼脹日甚 , 馴致形消汛愆 , 夜熱減餐 , 骨痿於床 。 孟英診曰 : 郁損情懷 , 徒補奚益 ? (豈惟無益 , 愈增其病矣 。 )初以蠲痰開鬱之劑 , 吞當歸龍薈丸 。 痛脹遞減 , 熱退能餐 , 月事乃行 , (因誤補之後 , 故用此丸 , 否則可以不必 。 )改投虎潛加減法 。 服半年餘而起 , 凡前後計用川貝母七八斤 , 他藥稱是 。 今春因哭母悲哀 , 陡然發厥 , 與甘麥 、 大棗 , 加龍 、 牡 、 龜 、 鱉 、 磁朱 、 金箔 、 龍眼而安 。
沈辛甫善軒岐之學 。 其令正體素弱而勤於操作 , 年逾四秩 , 汛事過多 , 兼以便溏 , 冷汗氣逆 , 參耆屢進 , 病日以危 。 孟英診曰 : 心脾之脈尚有根 , 猶可望也 。 與龍骨 、 牡蠣 、 龜板 、 鱉甲 、 海螵蛸 、 石英 、 石脂 、 餘糧 、 熟地 、 茯苓為方 , 一劑轉機 , 漸以向愈 。 (亦下虛而誤補其上者 。 應補之證 , 補不如法 , 尚且致害 , 況不應補而補者乎 ? )
董哲卿二尹令正 , 胎前患嗽 , 娩後不痊 。 漸至寢汗減餐 , 頭疼口燥 , 奄奄而臥 , 略難起坐 。 孟英珍脈虛弦軟數 , 視舌光赤無苔 , 曰 : 此頭疼口燥 , 乃陽升無液使然 。 豈可從外感治 ? 是沖氣上逆之嗽 , 初非傷風之證也 。 與蓯蓉 、 石英 、 龜板 、 茯苓 、 冬蟲夏草 、 牡蠣 、 穭豆衣 、 甘草 、 小麥 、 紅棗 、 藕 , 數帖嗽減餐加 , 頭疼不作 。 加以熟地 , 服之遂愈 。
錢聞遠 , 自春間偶患痰嗽 , 醫投蘇葛而失音 。 更醫大劑滋補 , 漸致飲水則嗆 , 久延愈劇 。 邀孟英診 , 曰 : 左寸動數 , 尺細關弦 , 右則澀 , 乃心陽過擾 , 而暗耗營陰 , 肺金受爍 , 清肅不行 , 水失化源 , 根無蔭庇 。 左升太過 , 右降無權 , 氣之經度既乖 , 血之絡隧亦痹 , 飲水則嗆 , 是其據也 。 金遇火而伏 , 其可慮乎 ? 繼而瘀血果吐 , 納食稍舒 。 老醫嚴少眉以為可治 , 竭力圖維 , 仍殞於伏 。
高石泉仲媳 , 骨小肉脆 , 質本素虛 。 冬間偶涉煩勞 , 不飢不寐 , 心無把握 , 夜汗耳鳴 。 馮某連進滋陰法 , 病日甚 。 孟英察其左寸甚動 , 兩關弦滑 , 苔色膩黃 , 乃心肝之火內燔 , 胃府之氣不降 。 陰虧固其本病 , 滋填未可為非 , 然必升降先調 , 而後補之有益 。 (精要語 , 業醫者宜謹識之 。 )授鹽水炒黃連 、 石菖蒲 、 元參 、 丹參 、 梔子 、 石斛 、 小麥 、 知母 、 麥冬 、 竹葉 、 蓮子心等藥 , 服之即應 。 續予女貞 、 旱蓮 、 牡蠣 、 龜板 、 地黃善後而瘥 。
室女多抑鬱 , 干嗽為火鬱 , 夫人而知之者 。 王杞庭之姐 , 年逾標梅 , 陡患干嗽 , 無一息之停 , 目不交睫 。 服藥無功 , 求孟英診焉 。 兩脈上溢 , 左兼弦細 , 口渴無苔 , 乃真陰久虛 , 風陽上潛 , 沖嗽不已 , 厥脫堪虞 , 授牡蠣 、 龜板 、 鱉甲 、 石英 、 蓯蓉 、 茯苓 、 熟地 、 歸身 、 牛膝 、 冬蟲夏草 、 胡桃肉之方 。 藥甫煎 , 果欲厥 , 亟灌之即寐 。 次日黃昏 , 猶發寒痙 , 仍灌前藥 。 至第三夜 , 僅有寢汗而已 。 四劑後 , 諸恙不作 , 眠食就安 。 設此等潛陽鎮逆之方 , 遲投一二日 , 變恐不可知矣 。 況作郁治 , 而再用開泄之品耶 ? 故辨證為醫家第一要務也 。
謝譜香體屬久虛 , 初冬患嗽痰減食 , 適孟英丁艱 , 邀施某視之 , 云是腎氣不納 , 命火無權 , 疊進腎氣湯月餘 , 遂致嘔惡便溏 , 不飢無溺 , 乃束手以為必敗矣 。 季冬仍延孟英診之 , 脈甚弦軟 , 苔膩舌紅 。 乃中虛而健運失職 , 誤投滋膩 , 更滯樞機 。 附桂之剛 , 徒增肝橫 。 予黨參 、 白朮 、 茯苓 、 澤瀉 、 橘皮 、 半夏 、 竹茹 、 梔子 、 薏苡 、 蒺藜 、 蘭葉 、 柿蒂之劑 , 培中泄木 、 行水蠲痰 , 旬日而愈 。 (古人補腎不如補脾 、 補脾不如補腎之說 , 均有至理 , 而用違其宜 , 亦均足致敗 。 此醫所以首貴認證也 。 )
錢氏婦患嗽數月 , 多醫莫治 , 漸至廢寢忘餐 , 凜寒乍熱 , 經停形瘦 , 心悸耳鳴 , 滋補填陰 , 轉兼便泄 。 孟英視脈虛弦緩大 , 而氣短懶言 , 臥榻不支 , 動即自汗 , 曰 : 固虛也 , 然非滋陰藥所宜 。 予參 、 耆 、 龍 、 牡 、 桂 、 芩 、 甘 、 芍 、 冬蟲夏草 、 餳 、 糖 , 大劑 , 服旬日而安 。 繼去龍 、 牡 , 加歸 、 杞 。 服二十劑 , 汛至而康 。 病者欲常服補藥 , 孟英止之曰 : 病痊體健 , 何以藥為 ? 吾先慈嘗云 : 人如欹器 , 虛則欹 , 中則正 , 滿則覆 。 世之過服補劑 , 致招盈滿之災者 , 比比焉 。 可不鑑哉 !
許子厚令庶母 , 年未四旬 。 患晡熱 , 發於上焦 , 心悸頭痛 , 腰痠腿軟 , 飢不欲食 , 暮則目如盲而無所睹 , 時或腹脹 , 自汗帶多 。 孟英脈之弦細而弱 , 氣短不足以息 , 舌赤無苔 , 曰 : 此營血大虧 , 不可作暑治也 。 授人參 、 熟地 、 棗仁 、 枸杞 、 歸身 、 麥冬 、 烏鰂骨 、 牡蠣 、 龜板 、 蒺藜 、 芍藥 、 杜仲 、 羊藿等藥 , 數十劑而康復如常 。
許蘭嶼令正 , 正月中旬偶食蒸餅 , 即覺腹中攻痛 , 而寒熱間作 , 以為瘧也 。 請孟英診之 , 脈弦軟而微數 , 曰 : 此不可以瘧論 。 緣營素虧 , 往歲愈後 , 少於調補 , 仍當濡養奇經 。 蓋陽維為病 , 亦能作寒熱 。 而八脈隸於肝腎 , 溫腎涼肝 , 病即霍然矣 。 授以蓯蓉 、 枸杞 、 當歸 、 白薇 、 青蒿 、 茯苓 、 竹茹 、 鱉甲 、 楝實 、 藕 , 數帖果愈 。 迨二月中旬 , 其病復作 , 舉家僉以為瘧 。 或云必前次早補 , 留邪未去使然 。 而蘭嶼遠出 , 家無主議之人 。 孟英曰 : 前次愈之太易 , 我之罪也 。 不為善後 , 誰之過歟 ? 如信我言 , 指日可瘳 。 第須多服培養之劑 , 保無後患 。 於是仍服前藥 , 亦數劑而安 。 續以集靈膏去牛膝 , 加羊藿 、 阿膠 、 當歸 、 黃柏 、 菟絲 、 蓯蓉 、 蒲桃干 , 熬膏服之 , 竟不再發 。
李健伯夫人 , 因傷情志而患心跳 , 服藥數月 , 大解漸溏 , 氣逆不眠 , 面紅易汗 , 臥榻不起 , 勢已瀕危 。 其次婿余朗齋浼孟英診之 , 堅辭不治 。 其長婿瞿彝齋力懇設法 , 且云婦翁遊楚 , 須春節旋里 , 縱使不治 , 亦須妙藥稽延時日 。 孟英曰 : 是則可也 。 立案云 : 此本郁痰證 , 緣謀慮傷肝 , 營陰久耗 , 風陽獨熾 , 爍液成痰 。 痰因火動 , 跳躍如舂 。 若心為君主之官 , 苟一跳動 , 即無生理 , 焉能淹纏至此乎 ? 但郁痰之病 , 人多不識 , 廣服溫補 , 陰液將枯 。 脈至右寸關雖滑 , 而別部虛弦軟數 , 指下無情 。 養液開痰 , 不過暫作緩兵之計 。 一交春令 , 更將何物以奉其生 ? 莫謂贈言之不詳 , 姑順人情而予藥 。 方用西洋參 、 貝母 、 竹茹 、 麥冬 、 茯神 、 丹參 、 蓯蓉 、 薏苡 、 紫石英 、 蛤殼等 。 服之痰果漸吐 , 火降汗收 , 納穀能眠 , 胸次舒適 。 而舌色光絳 , 津液毫無 , 改授集靈膏法 。 扶至健伯歸 , 因謂其兩婿曰 : 我輩之心盡矣 , 春節後終虞痙厥之變也 。 已而果然 。
仁和彭君芝亭之三令嬡 , 年甫逾笄 , 自去秋患痰嗽內熱 , 漸至汛愆減食 , 咽爛音嘶 , 肌瘦便溏 , 不眠心悸 。 丁巳正月下旬 , 專人迎余往視 , 左脈細軟而數 , 寸尤甚 , 右尺洪數 , 寸關不耐尋按 。 蓋燥邪薄肺 , 初失肅清 , 陰分素虧 , 源流兩涸 。 今胃氣已敗 , 萬物發蟄之時 , 如何過去 ? 其二令嬡深諳醫理 , 極以為然 。 適邵位西樞部持蔣大理之函相召 , 余即解纜 。 嗣接趙君笛樓信云 : 彭女果歿於驚蟄前三日 , 抑何脈之神耶 ? 余曰 : 亦偶然事耳 。 如前年五月間 , 偶診顧聽泉明經之脈 , 即謂家竾伯茂才云 : 顧君不可以冬 , 蓋死象已見也 。 後竟歿於立冬之時 。 今年二月 , 診莊文芝階脈 , 謂其文孫嵋仙少君云 : 恐難過夏 , 而立夏前三日竟逝 。 十月初 , 遊武林 , 訪家瘦石兄切其脈 , 尺中微露浮弦 , 即謂其子曰 : 春令可虞 。 亦於次年驚蟄日 , 無疾而終 。 脈之可憑者如是 , 而竟有不可憑者 , 此其所以為微妙之學乎 !
郁
許康侯令堂 , 初夏患坐臥不安 , 飢不能食 , 食則滯膈 , 欲噫不宣 , 善恐畏煩 , 少眠形瘦 , 便艱溲短 , 多藥莫瘳 。 孟英按脈弦細而滑 , 乃七情怫鬱 , 五火爍痰 。 誤認為虛 , 妄投補藥 , 氣機窒塞 , 升降失常 。 面赤痰黃 , 宜先清展 , 方用旋覆 、 菖蒲 、 紫菀 、 白前 、 竹茹 、 茯苓 、 黃連 、 半夏 、 枇杷葉 、 蘭葉 。 不旬而眠食皆安 。 為去前四味 , 加沙參 、 歸身 、 紫石英 、 麥冬 , 調養而痊 。
沈峻揚令妹 , 年逾五旬 , 體素瘦弱 , 不能寐者數夜 , 證遂瀕危 。 乃兄延孟英視之 , 目張不能闔 , 淚則常流 , 口開不能閉 , 舌不能伸 , 語難出聲 , 苔黃不渴 , 飲不下咽 , 足冷不溫 , 筋瘛而疼 , 胸膈板悶 , 溲少便秘 , 身硬不柔 , 脈則弦細軟澀 , 重按如無 。 或疑中暑 , 或慮虛脫 , 孟英曰 : 身不發熱 , 神又不昏 , 非中暑也 。 二便艱澀 , 咽膈阻悶 , 非脫證也 。 殆由情志鬱結 , 怒木直升 , 痰亦隨之 , 堵塞華蓋 , 故治節不行 , 脈道不利也 。 誤進補藥 , 其死可必 。 但宜宣肺 , 氣行自愈 。 方用紫菀 、 白前 、 兜鈴 、 射干 、 菖蒲 、 枇杷葉 、 絲瓜絡 、 白豆蔻 , 果一劑知 , 四劑瘳 。
驚
邵魚竹給諫 , 起居食飲如常 , 惟僅能側臥 , 略難仰臥 。 仰而寤 , 無恙也 , 稍一閤眼 , 則驚竄而醒 。 雖再側眠 , 亦徹夜不得寐矣 。 多年莫能治 。 凡心腎不交之人 , 多不能仰臥 。 以仰則腎氣不能上承而心氣愈浮也 。 孟英以三才合枕中丹 , 加黃連 , 肉桂服之良效 。 (心腎交治 , 而以黃連 、 肉桂媾合之 , 用意甚巧 。 )其長郎子旊 , 久患痰多 , 胸膈滿悶 , 連年發癇 , 藥之罔效 。 孟英脈之曰 : 氣分偏虛 , 痰飲阻其清陽之旋運 , 宜法天之健以為方 , 則大氣自強 , 而流行不息 , 胸次乃廓然如太空矣 。 與六君去甘草 , 加黃耆 、 桂枝 、 薤白 、 蔞仁 、 石菖蒲 、 蒺藜 、 旋覆 , 服之滿悶漸舒 , 癇亦不發矣 。
周菊生令正 , 患少腹酸墜 , 小溲頻數而疼 , 醫投通利不效 , 繼以升提溫補 。 諸法備試 , 至於不食不寐 , 大解不行 , 口渴不敢飲水 , 聞聲即生驚悸 。 孟英脈之曰 : 厥陽為病也 , 不可徒治其太陽 。 先與鹹苦 , 以泄其熱 ; 續用甘潤 , 以滋其陰 , 毫不犯通滲之藥而愈 。
一圃人詣孟英泣請救命 , 詰其所以 , 云家住清泰門內馬婆巷 。 因本年二月十五日卯刻 , 雷從地奮 , 火藥局適當其沖 , 牆垣廨宇一震泯然 , 雖不傷人 , 而附近民房撼搖如簸 。 其時妻在睡中驚醒 , 即覺氣不舒暢 。 半載以來 , 漸至食減形消 , 神疲汛少 , 帷臥則其病如失 , 藥治罔效 。 或疑邪祟所憑 , 祈禳厭鎮 , 亦屬無靈 。 敢乞手援 , 幸無卻焉 。 孟英許之 , 往見婦臥於榻 , 神色言動 , 固若無恙 。 診畢病人云 : 君欲睹我之疾也 。 坐而起 , 果即面赤如火 , 氣息如奔 , 似不能接續者 。 苟登圊溲便 , 必賁逆欲死 。 前所服藥 , 破氣行血 , 和肝補肺 , 運脾納腎 , 清火安神 , 諸法具備 , 輒如水投石 。 孟英仿喻氏治厥巔疾之法用藥 , 一劑知 , 旬余愈 。 (仍是治肝之法 。 )
楊某方作事 , 不知背後有人潛立 , 回顧失驚 , 遂不言不食 , 不寐不便 , 別無他苦 。 孟英按脈沉弦 , 以石菖蒲 、 遠志 、 琥珀 、 膽星 、 旋 、 貝 、 竹黃 、 杏仁 、 省頭草 、 羚羊角為劑 , 化服蘇合香丸 。 二帖 , 大解行而啜粥 , 夜得寐而能言 , 復與調氣寧神蠲飲藥 , 數日霍然 。
章養雲室患感 , 適遇猝驚 , 黃 、 包二醫 , 皆主溫補 , 乃至昏譫痙厥 , 勢極危殆 , 棺衾咸備 , 無生望矣 。 所親陳仰山聞之 , 謂云 : 去秋顧奏云之恙 , 僅存一息 , 得孟英救愈 , 子盍圖之 。 章遂求診於孟英 , 證交三十八日 , 脈至細數無倫 , (陰將竭矣 。 )兩手拘攣 , (肝無血養 。 )宛如角弓之反張 , 痰升自汗 , 渴飲苔黃 , 面赤臀穿 , 晝夜不能閤眼 。 先與犀 、 羚 、 貝 、 斛 、 元參 、 連翹 、 知母 、 花粉 、 膽星 、 牛黃 、 鱉甲 、 珍珠 、 竹黃 、 竹葉 、 竹瀝 、 竹茹為方 。 三劑 , 兩手漸柔 , 汗亦漸收 。 又五劑 , 熱退痰降 , 脈較和 , 而自言自答 , 日夜不休 , 乃去羚 、 斛 、 珠 、 黃 , 加西洋參 、 生地 、 大塊硃砂兩許 。 服之 , 聒絮不減 。 或疑為癲 , 似有搖惑之意 。 孟英恐其再誤 , 囑邀許芷卿商之 。 芷卿極言治法之絲絲入扣 , 復於方中加青黛 、 龍 、 牡 。 服二劑 , 仍喋喋不已 。 (熱在心 , 而用肝腎藥 , 宜乎不效 。 )孟英苦思數四 , 徑於前方加木通一錢 , 投匕即效 。 次日病者自語 : 前此小溲業已通暢 , 不甚覺熱 , 昨藥服後 , 似有一團熱氣從心頭直趨於下 , 由溺而泄 。 從此神氣安謐 , 粥食漸加 , 兩腿能動 , 大解亦堅 。 忽咽腫大痛 , 水飲不下 , 孟英曰 : 餘火上炎也 。 仍與前方 , 更吹錫類散而安 。 惟臀瘡未斂 , 腿痛不已 , 乃下焦氣血傷殘 , 改用參 、 耆 、 歸 、 芍 、 生地 、 合歡 、 山藥 、 麥冬 、 牛膝 、 石斛 、 木瓜 、 桑枝 、 藕肉 。 數服痛止餐加 , 又與峻補 , 生肌而愈 。 (溫病誤補 , 未有能生者 。 孟英獨出手眼 , 實發前人所未發 。 用木通精當 。 凡心經蘊熱 , 用犀角 、 黃連等藥 , 必兼木通 , 其效乃捷 , 以能引心經之熱從小腸出也 。 )
杭城溫元帥 , 例於五月十六日出巡遣疫 。 有魏氏女者 , 家住橫河橋之北 , 會過其門 , 將及天曉 , 適有帶發頭陀 , 由門前趨過 , 瞥見之大為驚駭 , 注目視之 , 知為僧也 , 遂亦釋然 。 而次日即不知飢 , 眩暈便秘 。 醫謂神虛 , 投補數帖 , 反致時欲昏厥 。 (不問何證 , 竟投溫補 , 何其愚耶 ? )更醫作中風治 , 勢益甚 。 旬日後 , 孟英持其脈弦伏而滑 , 胸腹無脹悶之苦 , 旬余不更衣 。 是驚則氣亂 , 挾痰逆升 , 正仲聖所謂諸厥應下者 , 應下其痰與氣也 。 以旋 、 赭 、 梔 、 連 、 雪羹 、 楝 、 貝 、 金箔 、 竹瀝 、 菔汁為方 , 並以鐵器燒紅淬醋 , 令吸其氣 。 二劑 , 厥止 , 旬日而痊 。
王瘦石稟屬陰虧 , 卒聞驚嚇之聲 , 而氣逆肢冷 , 自汗息微 。 速孟英視之 , 身面皆青綠之色 , 脈沉弦而細 。 乃素傷憂慮 , 而風陽陡動也 。 與牡蠣四兩 , 鱉甲二兩 , 蛤殼一兩 , 石英五錢 , 龍齒 、 小麥 、 辰砂 、 麥冬 、 茯神 、 貝母 、 竹茹為方 , 一劑知 , 二劑已 , 續以滋養而瘳 。 (凡陰虛之體 ; 血不足以養肝 , 則肝陽易潛 。 用大劑鎮逆 , 養陰開鬱法治 , 絲絲入扣 , 宜乎應手輒效也 。 )
顧媼因比鄰失火 , 幾焚其店 , 驚嚇之餘 , 不能起榻 , 脅痛偏右 , 便秘神瞀 , 身面發黃 。 醫云濕熱 , 治之罔效 , 乞診孟英 , 脈澀而弦 , 按之甚軟 , 曰 : 此因驚恐氣結不行所致 。 予沙參 、 桑葉 、 梔子 、 絲瓜絡 、 冬瓜子 、 葦莖 、 枇杷葉 、 旋覆 、 蔥須 、 竹茹 , 數劑而痊 。
悸
太倉陸竹琴令正 , 陡患心悸 , 肢冷如冰 。 其子皇皇 , 浼吳江程勉耘懇援於孟英 。 察其脈浮弦而數 , 視其舌尖赤無苔 。 乃陰虛陽越 , 煎厥根萌 。 予元參 、 二至 、 三甲 、 龍齒 、 石英 、 生地 、 牛膝 、 茯神 、 蓮子心而愈 。
哭
康爾九令正患汛愆 , 而致左脅疼脹 , 口苦吞酸 , 不飢不寐 , 溲熱便難 , 時時欲哭 。 乃尊馬翠庭鹺尹延孟英診之 。 左甚弦數 。 以雪羹湯吞龍薈丸 , 經行如墨而瘳 。 繼因思鄉念切 , 久斷家書 , 心若懸旌 , 似無把握 , 火升面赤 , 汗出肢涼 。 乃父皇皇 , 亟邀孟英視之 , 左寸關弦數 , 尺中如無 , 乃陰虛木火上亢也 。 以元參 、 黃連 、 牡蠣 、 麥冬 、 生地 、 甘草 、 女貞 、 旱蓮 、 百合 、 石英 、 小麥 、 紅棗為劑 , 引以青鹽一分 , 覆杯而愈 。
狂
李叟年越古稀 , 意欲納妾 , 雖露其情 , 而子孫以其耄且瞽也 , 不敢從 , 因此漸病狂惑 。 群醫咸謂神志不足 , 廣投熱補之藥 , 愈服愈劇 , 始延孟英診之 。 脈勁搏指 , 面赤不言 , 口涎自流 , 力大無制 , 曰 : 此稟賦過強 , 陽氣偏盛 , 姑勿論其脈證 , 即起病一端 , 概可見矣 。 如果命門火衰 , 早已痿靡不振 , 焉能興此念頭 ? 醫見其老 , 輒疑其虛 。 須知根本不堅實者 , 不能享長年 , 既享大壽 , 其得於天者必厚 。 況人年五十 , 陰氣先衰 , 徐靈胎所謂千年之木 , 往往自焚 , 陰盡火炎 , 萬物皆然 。 去冬吾治邵可亭孤陽喘逆 , 壯水清火之外 , 天生甘露飲 , 灌至二百餘斤 , 即梨汁也 。 病已漸平 , 僅誤於兩盞薑湯 , 前功盡墮 。 可見陰難充長 , 火易燎原 , 今附 、 桂 、 仙茅 、 鹿茸 、 參 、 戟 、 河車等藥 , 服之已久 , 更將何物以生其涸竭之水 , 而和其亢極之陽乎 ? 尋果不起 。
江某年三十餘 , 忽兩目發赤 , 牙齦腫痛 , 漸致狂妄 , 奔走罵人 , 不避親長 。 其父皇皇 , 求孟英診之 。 脈大而數 , 重按虛散 , 與東洋參 、 熟地黃 、 辰砂 、 磁石 、 龍齒 、 菖蒲 、 棗仁 、 琥珀 、 肉桂 、 金箔 、 龍眼肉為劑 , 投匕即安 , 翼日能課徒矣 。 (昔余友彭香林 , 患此證 , 醫雖知其虛 , 而治不如法 , 竟以不起 。 今讀此案 , 彌增惋嘆 。 )
王月鋤令媳 , 於廟見時忽目偏左視 , 揚手妄言 , 諸親駭然 , 詰其婢媵 , 素無此恙 。 速孟英視之 , 脈弦滑而微數 , 苔黃脘悶 。 蓋時雖春暮 , 天氣酷熱 , 兼以勞則火升 , 挾其素有之痰而使然也 。 與犀 、 羚 、 梔 、 翹 、 元參 、 丹參 、 薄荷 、 花粉 , 送礞石滾痰丸 。 三服而痰下神清 , 改投清養遂愈 。 次年即誕子 。
一婦患證年餘 , 藥治罔效 。 初夏延孟英視之 , 發熱甚於未申 , 足冷須以火烘 , 痰嗽苔黃 , 問有譫語 , 渴飲無汗 。 亟令撤去火盆 , 以生附子搗貼湧泉穴 , 且囑恣啖梨蔗 。 方用人參白虎湯投之 , 七帖而年餘之熱盡退 , 繼與養陰藥而瘳 。
費伯元分司 , 患煩躁不眠 。 醫見其苔白也 , 投以溫藥 , 因而狂妄瘛瘲 , 多方不應 。 余薦孟英視之 , 左脈弦細而數 , 右軟滑 , 乃陰虛之體 , 心火熾 , 肝氣動 , 而痰盛於中也 。 先以犀 、 羚 、 桑 、 菊 , 息其風 ; 元參 、 丹皮 、 蓮心 、 童溲 , 清其火 ; 茹 、 貝 、 雪羹 , 化其痰 , 兩劑而安 。 隨與三甲 、 二至 、 磁朱 , 潛其陽 ; 甘 、 麥 、 大棗 , 緩其急 ; 地黃 、 麥冬 , 養其陰 , 漸次康復 。
朱養心後人名大鏞者 , 新婚後神呆目瞪 , 言語失倫 。 或疑其體弱神怯 , 與鎮補安神諸藥 , 馴致善飢善怒 , 罵詈如狂 。 其族兄已生邀孟英診之 , 右脈洪滑 。 與犀角 、 石膏 、 菖蒲 、 膽星 、 竹瀝 、 知母 , 吞礞石滾痰丸而愈 。 其大父患四肢冷顫 , 常服溫補 , 延久不痊 。 孟英切其脈弦而緩 , 曰 : 非虛也 。 與通絡方 , 吞指迷茯苓丸而瘥 。
藁砧遠出 , 婦病如狂 。 似屬七情 , 而亦有不盡然者 。 有陳氏婦患此月餘 , 巫醫屢易 , 所費既鉅 , 厥疾日增 。 孟英切其脈弦而數 , 能食便行 , 氣每上衝 , 腹時痛脹 。 詢其月事 , 云病起汛後 , 繼多白帶 , 孟英曰 : 病因如是 。 而晝則明瞭 , 夜多妄言 , 酷似熱入血室之候 。 徑從瘀血治可也 。 予桃仁 、 紅花 、 犀角 、 菖蒲 、 膽星 、 旋覆 、 赭石 、 丹參 、 琥珀 、 蔥白之劑 , 兩服而瘀血果行 , 神情爽慧 。 繼去桃仁 、 紅花 , 加當歸 、 元參 , 服數劑而瘳 。
陳氏婦 , 年逾四旬 , 娩後忽然發狂 。 時值秋熱甚烈 , 或以為受熱 , 移之清涼之所 , 勢不減 。 或以為瘀 , 投以通血之藥而不效 。 金 、 顧二醫皆為虛火 , 進以大劑溫補 , 則狂莫能制 。 或云痰也 , 灌以牛黃丸亦不應 。 浼孟英視之 , 切脈弦數 , 頭痛睛紅 , 胸腹皆舒 , 身不發熱 , 乃陰虛而肝陽陡動也 。 先灌童溲 , 勢即減 。 劑以三甲 、 二至 、 丹參 、 石英 、 生地 、 菊花 、 牛膝 、 藕 , 用金飾同煎 。 一飲而病若失 。 愈後詢之 , 果因弄瓦而拂其意耳 。
陸渭川令媳患感 , 適遇姅期醫治數日 , 經止而昏狂陡作 。 改從熱入血室治 , 轉為痙厥 , 不省人事 。 所親沈雨階為延孟英診之 , 脈弦軟而虛滑 , 氣逆面青 , 牙關不開 , 遺溺便秘 。 令按胸次 , 堅硬如柈 。 此冬溫尚在氣分 。 如果熱入血室 , 何至晝亦昏迷 。 良由素多怫鬱 , 氣滯痰凝 。 用柴胡則肝氣愈升 , 攻瘀血則誅伐無過 。 予小陷胸合蠲飲六神湯 , 加竹瀝 , 調服牛黃至寶丹一顆 。 外以蘇合丸塗於心下 。 痰即湧出 , 胸次漸柔 , 厥醒能言 , 脈較有力 。 次日仍用前方 , 調萬氏清心丸一粒 。 果下痰矢 , 漸啜稀糜 。 改授肅清 , 數日而愈 。 續有顧某陡患昏狂 , 苔黃便秘 , 臥則身挺 , 汗出五心 。 醫云熱入膻中 , 宜透斑疹 , 治之加劇 。 孟英診脈弦緩不鼓 , 身無大熱 , 小溲清長 。 的非外感 。 乃心虛膽怯 , 疑慮憂愁 , 情志不怡 , 郁痰堵竅也 。 以蠲飲六神湯 , 合雪羹 , 加竹葉 、 蓮子心 、 竹瀝 。 服二劑 , 狂止 , 自言腹脹而頭偏左痛 , 仍以前方 , 吞當歸龍薈丸 。 大解始下 , 改用清火 、 養心 、 化痰舒郁之法而愈 。
癇
朱君慶雨次郎 , 夙有癇證 。 因勞傷之後 , 發冷吐酸 , 不飢神憊 , 服藥數劑 , 遂致故疾日作數次 。 醫者術窮 。 餘脈之 , 弦細若伏 , 而肢冷如冰 , 苔白如砂 , 涎沫頻吐 , 頭疼而暈 , 重裘不知溫 。 是熱深厥深 , 誤投熱藥 , 而飲邪內盛 , 故熱邪隱伏不顯也 。 詢其小溲果甚赤 。 以導痰湯去草 , 合雪羹 , 加芩 、 連 、 梔 、 茹 、 木通煎 , 吞當歸龍薈丸 , 覆杯而愈 。
疑懼
顧升庵參軍之仲郎 , 久患多疑善恐 , (痰之見證)不出房者數年矣 。 食則不肯與人共案 , 臥則須人防護 , 寡言善笑 , (熱之見症)時或遺精 。 多醫廣藥 , 略無寸效 。 孟英切脈甚滑數 , (脈與證合)與元參 、 丹參 、 竹黃 、 竹茹 、 丹皮 、 黃連 、 花粉 、 梔子 、 海䖳 、 荸薺為劑 , 送服當歸龍薈丸 。 四帖 , 即能出署觀劇 , 遊淨慈而登吳山 。 參軍大喜 , 以為神治 , 次年為之配室 。
己酉春 , 胡孟紳山長患疑 , 坐臥不安 , 如畏人捕 。 自知為痰 , 餌白金丸吐之 , 汗出頭面 , 神躁妄聞 。 (撩動其猖狂之勢)孟英切其脈弦滑洪數 , 不為指撓 , 投石膏 、 竹茹 、 枳實 、 黃連 、 旋覆 、 花粉 、 膽星 、 石菖蒲 , 加雪羹 、 竹瀝 、 童溲 , 吞礞石滾痰丸 。 下其痰火 , 連得大解 , 夜分較安 。 惟不能斷酒 , 為加綠豆 、 銀花 、 枳椇子 , 吞當歸龍薈丸 。 旬餘脈證漸平 , 神氣亦靜 。 尚多疑懼 , 改授犀角 、 元參 、 丹皮 、 竹葉 、 竹茹 、 貝母 、 百合 、 丹參 、 蓮心 、 豬膽汁炒棗仁 、 鹽水炒黃連 , 吞枕中丹 , 以清包絡肝膽之有餘而調神志 。 又旬日 , 各恙皆蠲 , 即能拈韻 , 繼與十味溫膽法善其後 。
洪張伯孝廉令弟蘇仲 , 鄉試後 , 自以場作不愜於懷 , 怏怏數日 , 漸以發熱 。 醫作伏暑治 , 日形困頓 , 懶語音低 , 神情恍惚 , 稍閤眼輒以文有疪累如何中式云云 。 屢服牛黃 、 犀角等藥 , 竟無寸效 。 延孟英視之 , 時時出汗 , 不飢溺少 , 舌絳口乾 , 切脈虛軟以數 , 曰 : 此心火外浮也 , 昔賢惟王損庵論之獨詳 。 今人罕讀其書 , 每與溫暑逆傳證混淆施治 。 夫心猶鏡也 , 彼熱邪內陷 , 襲入心包 , 則霧障塵蒙之象也 , 故可磨之使明 , 是為實證 , 今心陽過擾 , 火動神浮 , 乃銅質將鎔之候也 。 法宜堅之使凝 , 是為虛證 。 良由陰分素虧 , 心營易耗 。 功名念切 , 慮落孫山 。 病屬內傷 , 似乎外感 , 大忌發表 , 更禁寒涼 , 又非東垣補中益氣之例 , 無怪醫者為之技窘也 。 而有藥治病 , 無藥移情 , 余有一言 , 可廣其意 。 文之不自愜於懷者 , 安知不中試官之意乎 ? 且禍盈福謙 ,《 易 》 之道也 。 嘗見自命不凡者 , 偏不易售 ; 而自視欿然之士 , 恆於意外得之 。 即此一端 , 吾可必其中也 。 病者聞之 , 極為怡曠 。 服藥後各恙漸安 , 半月而愈 。 及榜發 , 果獲雋 。 僉云藥既神妙 , 而慧吐齒牙 , 竟成吉懺 。 仁言仁術 , 醫道通仙 , 可於孟英信之矣 。 其方則甘草 、 乾地黃 、 麥冬 、 枸杞 、 鹽水炒黃連 、 紫石英 、 龜板 、 龍齒 、 珍珠也 。 迨季冬 , 兩孝廉將北上 , 其母夫人陡病恍忽 , 孟英往診曰 : 高年素多憂慮 , 而別離在即 , 神倏飛陽 , 縱有仙丹 , 亦難救藥 。 另邀他醫視之 , 皆云冬溫 。 須過十四日 , 及旬而沒 , 神氣不昏 。 始信孟英鏡質消鎔 , 與塵濛霧障有殊也 。
張友三室 , 去春受孕後 , 忽夢見其亡妹 。 而妹之亡也 , 由於娩難 , 心惡之 。 因囑婢媼輩廣購墮胎餌服 , 卒無驗 。 冬間娩子後亦無恙 。 自疑多餌墮胎藥 , 元氣必傷 , 召朱某治之 。 述其故 , 朱即迎合其意 , 而斷為大虛之候 , 且云苟不極早補救 , 恐延蓐損 。 病者聞而益懼 , 廣服補劑 , 漸至臥榻不起 , 多藥弗效 。 延至仲春 , 族人張鏡江為邀孟英視之 , 不飢不寐 , 時或氣升 , 面赤口乾 , 二便閉澀 , 痰多易汗 , 胸次如舂 , 咽有炙臠 , 畏明善怒 , 刻刻怕死 , 哭笑不常 , 脈至左部弦數 , 右手沉滑 , 曰 : 此郁痰證 , 誤補致劇也 , 與上年李健伯令正之病情極相類 。 第彼已年衰而傷於憂思謀慮 , 是為虛郁 ; 此年壯體堅 , 而成於驚疑惑懼 , 是為實郁 。 虛郁不為舒養 , 而輒投溫補 , 則鬱者愈郁 , 而虛者愈虛 。 實郁不為通泄 , 而誤施溫補 , 則鬱不能開 , 而反露虛象 , 所謂大實有羸狀也 。 醫者但云補藥日投 , 虛象日著 。 不知虛象日形 , 病機日錮 。 彼豈故釀其病而使之深耶 ? 亦是一片仁心 , 無如藥與病相僢而馳 , 蓋即好仁不好學之謂耳 。 余非好翻人案 , 恐不為此忠告 , 未必肯舍補藥而從余議也 。 病者聞之大悟 , 即授小陷胸合雪羹 , 加菖蒲 、 薤白 、 竹茹 、 知母 、 梔子 、 枳實 、 旋 、 赭出入為方 , 吞當歸龍薈丸 。 三劑後 , 蔞仁每帖用至八錢 , 而大解始行 , 各恙乃減 。 半月後 , 心頭之舂杵始得全休 。 改用清肅濡養之法 , 調理匝月 , 汛至而痊 。
秀水嚴小亭令正 , 五十八歲 。 因數年前 , 家有訟事 , 屢遭驚嚇 , 而起疑病 。 自欲吞金 , 雖己衣不敢用鈕釦 , 並時縶手足 。 即夫媳兒孫 , 皆屏絕不許入房 , 云恐自摘他人之衣釦 、 環飾嚥下也 。 僅留一媼 , 在室服侍 , 而飲食起居如常人 。 醫皆謂其神虛 , 率投鎮補 。 今秋患右腿青紫腫痛 , 牙齦臭腐 。 季秋延余視之 , 脈弦滑而數 , 曰 : 此病不在心而在膽 , 故能記憶往事 , 而善謀慮 , 豈可指為神志不足乎 ? 膽熱則善疑 , 愈補則熱愈熾 , 熾極則傳於胃 , 胃熱蘊隆 , 乃成青腿牙疳也 。 錮疾已六七年 , 宜先治其新病 。 以菖蒲 、 膽星 、 石膏 、 膽草 、 知母 、 元參 、 銀花 、 梔子 、 白薇 、 竹茹 、 黃連 , 煎調玉樞丹 。 並令購白馬乳飲之 。 六劑而病減 , 半月新病愈 。 仲冬余又遊禾 , 復診脈較平 , 而膽亦稍和 。 蓋白馬乳 , 善清膽胃之熱也 。
內風
朱慶雲室 , 年六十六歲 。 初發熱即舌赤無津 , 錢 、 丁 、 任 、 顧諸醫胥云高年液少 , 津涸堪憂 。 甘潤之方 , 連投八劑 , 馴致神悗耳聾 , 不飲不食 , 沉沉欲寐 , 呃忒面紅 , 勢已瀕危 。 徐德生囑其延孟英圖之 , 審其脈弦滑而數 , 視其舌絳而捫之甚燥 。 然體豐呼吸不調 , 呃聲亦不暢達 。 合脈證與體而論之 , 雖無脘悶拒按之候 , 確是肝陽內熾 , 痰阻樞機 , 液不上承 , 非津涸也 。 劑以小陷胸湯 , 加茹 、 薤 、 旋 、 菖 、 枇杷葉 、 蘇葉 。 一飲而夜得微汗 , 身熱即退 。 次日 , 痰嗽大作 , 舌滑流涎 , 病家詫曰 : 奇矣 。 許多潤藥 , 求其潤而愈燥 。 何以此劑一投 , 而反津津若是耶 ? 殆仙丹矣 。 三帖後 , 更衣呃止 , 痰嗽亦減 , 漸進稀粥 , 改用沙參 、 紫菀 、 苡 、 斛 、 歸 、 茹 、 麥冬 、 瓜子 。 服數帖溲暢餐加 , 而覺肢麻頭暈 , 予參 、 耆 、 歸 、 芍 、 橘 、 半 、 熟地 、 天麻 、 石英 、 牛膝 、 茯苓 、 桑枝 , 補虛 、 息風 、 化痰而健 。
曹氏婦孀居而操家政 , 人極精幹 , 患恙旬余 , 諸醫以為冬溫 , 而多藥罔瘥 , 勢瀕於危 。 伊親孫位申速孟英挽之 , 面赤耳聾 , 脈狀細軟 , 舌赤無液 , 粒米不沾 , 夜不成眠 , 便溏溲赤 , 痰咸咳逆 , 腹脹氣衝 , 齦腫巔疼 , 音低自汗 , 口中甚辣 , 心下如焚 , 兩足不溫 , 時欲發暈 。 乃肝腎素虧 , 心陽內亢 。 原非感證 , 藥誤已深 , 縱是冬溫 , 亦不可妄施柴葛 。 況足冷麵赤 , 非渾身發熱之比也 。 既耗其氣 , 更爍其營 , 陰火潛燃 , 治宜鎮息 。 方以參 、 蠣 、 連 、 芍 、 茹 、 冬 、 楝 、 斛 、 丹參 、 小麥 、 龜板 、 鱉甲 , 煎吞磁朱丸 。 一飲脹消 , 餘證不減 , 去楝 、 芍 、 龜板 、 鱉甲 , 加龍齒 、 銀花 、 導赤散 。 三服 , 暈止便堅 , 小溲亦暢 , 略安寢食 , 再去銀花 、 木通 、 磁朱丸 , 加知 、 柏 、 紅棗 、 紫石英 , 而麥冬以硃砂染 。 兩帖 , 火降足和 , 舌色漸潤 。 又兩帖 , 汗嗽胥減 , 心下始涼 , 乃易生地以熟地 , 滋補而瘳 。
癸丑孟春 , 陳舜廷自寧波旋杭 , 迓孟英診視 , 云 : 去冬患痰嗽 , 彼處醫家初以疏散 , 繼則建中 , 諸藥備嘗 , 日漸羸困 , 左脅躍躍跳動 , 胸次癢如蟲行 , 舌素無苔 , 食不甘味 , 嗽甚則汗 , 夜不安眠 , 痰色清稀 , 便溏溲短 , 恐成肺痿 , 惟君圖之 。 孟英診曰 : 病始肺傷於燥 , 治節不行 。 體質素屬陰虧 , 風陽內煽 , 爍其津液 , 故右脈軟滑而虛 。 溫以辛甘 , 致左脈浮弦且數 。 雖非肺痿 , 而上下交虛 。 治先保液息風 , 續宜壯水 , 可奏膚功 。 徒化痰理嗽 , 見病治病 , 有何益乎 ? 爰以沙參 、 葦莖 、 冬瓜子 、 絲瓜絡 、 竹茹肅肺氣 , 甘草 、 石斛 、 燕窩生津液 , 冬蟲夏草 、 石英 、 牡蠣息風陽 。 投劑即嗽減能眠 , 旬日後去冬子 、 石斛 , 加歸身 、 麥冬 、 茯苓 。 服數帖 , 兩脈較和 , 餐加溺暢 , 再去牡蠣 、 甘草 、 絲瓜絡 , 加熟地 、 鹽橘紅 。 十餘劑 , 各恙皆安 。 以高麗參易沙參 , 善後而康 。
孟夏許芷卿偶自按脈 , 左寸如無 。 招他醫診之 , 僉云心散 , 舉家驚懼 , 己亦皇皇 。 屈孟英視之 , 曰 : 勞心而兼痰火之郁 , 故脈伏耳 。 其火升面赤 , 不寐脅鳴 , 乃驚駭激動肝膽之陽勃然升越 , 非本病也 。 予人參 、 黃連 、 菖蒲 、 紫石英 、 小麥 、 麥冬 、 蓮子心 、 紅棗 、 竹葉 、 甘草為方 , 一劑知 , 二劑已 。
石北涯之大令媳 , 忽患多言不寐 , 面赤火升 , 汗出心搖 , 倉皇欲死 。 孟英察脈虛弦小數 , 乃賦質陰虧 。 將交春令 , 虛陽浮動 , 有鳶飛魚躍之虞 。 亟以人參 、 龍齒 、 牡蠣 、 石英 、 甘草 、 百合 、 小麥 、 竹葉 、 紅棗 、 青鹽水炒黃連為劑 , 引以雞子黃 , 投匕即安 , 續加熟地 、 阿膠滋填而愈 。
乙卯冬初 , 余摯眷回藉 , 卜居濟諪溪 。 秀水呂君慎庵邀余遊新塍 , 視屠舜傳之女適張氏者 。 據云病起產後 , 延至五年 , 久臥於床 , 勢成癱瘓 。 廣服補劑 , 迄不見功 。 及入室視之 , 病者尚著單衣 , 貼身僅鋪草蓆 , 而窗戶盡扃 , 因詢畏熱而喜暗乎 ? 曰 : 然 。 按脈弦而滑 , 執燭照之 。 面有赤色 , 苔甚黃膩 。 復詢其胸悶氣升乎 ? 溲熱易汗乎 ? 亦曰然 。 且汛事仍行 , 飢不能食 , 耳鳴頭暈 , 腿軟痰多 , 病不在於血分 。 雖起自產後 , 而根株實不在是 。 細詰之 , 始云未嫁之前 , 宿有氣升眩暈之疾 , 於今已十載矣 。 余曰 : 是也 。 此固風陽內熾 , 搏液成痰之證 。 因娩而血大去 , 故發之較劇 。 醫者不揣其本 , 而齊其末 , 遂以為產後之虛 , 溫補率投 , 升逆愈甚 。 下虛上實 , 致不能行 。 與清火降痰之劑而別 , 曰 : 氣得下趨 , 病可漸愈 。 後聞其西席鍾君子安向慎庵云 : 服王藥五帖 , 即能扶杖而出矣 。
謝君再華之室 , 偶患齒痛 , 日以加甚 。 至第五日 , 知余遊武林 , 拉往視之 , 已呻吟欲絕 , 渾身肉顫 。 按脈不能准 , 問病不能答 , 苔色不能察 , 惟欲以冷物貼痛處 。 余諦思良久 , 令以淡鹽湯下滋腎丸三錢 , 外以坎宮錠塗痛處 , 吳茱萸末醋調貼湧泉穴 。 次日復診 , 已談笑自若 , 如常作針黹矣 。 向余致謝曰 : 昨夜一飲即寐 , 而病如失 , 真仙丹也 。 余曰 : 昨日大窘 , 若非素知為肝陽內熾之體 , 幾無措手 。 今火雖降 , 脈尚弦數 , 宜用滋潛善後 。 以一貫煎方 , 囑其熬膏服之 , 遂不復發 。
仁和胡次瑤孝廉 , 北上未歸 , 其令正於仲夏陡患肢麻昏暈 , 速余往視 。 面微紅 , 音低神憊 , 睛微赤 , 舌苔微黃 , 足微冷 , 身微汗 , 胸微悶 , 脈微弦 。 乃本元素薄 , 謀慮縈思 , 心火上炎 , 內風隨以上僭也 。 不可誤以為痧閉 , 而妄投香燥辛散之品 。 以人參 、 龍 、 蠣 、 菖 、 連 、 石英 、 麥冬 、 小麥 、 竹葉 、 蓮子心為方 , 兩服而愈 。 尋與平補 , 以善其後 。
不寐
錢塘姚歐亭大令宰崇明 , 其夫人自上年九月以來 , 夜不成寐 , 僉以為神虛也 。 補藥頻投 , 漸不起榻 , 頭重如覆 , 善悸便難 , 肢汗而心內如焚 , 多言 , 溺暢畏煩 , 而腹中時脹 , 遍治無功 。 其西席張君心鋤屢信專丁邀診 , 余不得辭 , 初夏乘桴往視 。 左寸關弦大而數 , 右稍和而兼滑 , 口不作渴 , 舌尖獨紅 。 乃憂思謀慮 , 擾動心肝之陽 , 而中挾痰飲 , 火鬱不宣 。 溫補更助風陽 , 滋膩尤增痰滯 。 至鹿茸 , 為透生巔頂之物 , 用於此證 , 猶舟行逆風 , 而扯滿其帆也 。 明粉為芒硝所煉 , 投以通便 , 是認為陽明之實秘也 。 今脹能安穀 , 顯非腑實 , 不過胃降無權 , 肝無疏泄 , 乃無形之氣秘耳 。 遂以參 、 連 、 旋 、 枳 、 半 、 芍 、 蛤 、 茹 、 郁李 、 麻仁 、 鳧茈 、 海䖳 , 兩服即寐 , 且覺口苦溺熱 。 余曰 : 此火鬱外泄之徵也 。 去蛤殼 , 加梔子 。 便行脹減 , 脈亦漸柔 , 再去麻 、 郁 、 雪羹 , 加石英 、 柏子仁 、 茯苓 、 橘皮 、 小麥 、 連子心 、 紅棗核 。 三帖各恙皆安 , 去石英 、 梔子 , 加冬蟲夏草 、 鱉甲為善後 , 余即掛帆歸矣 。 然不能靜攝 , 季夏漸又少眠 , 復遣丁諄請 。 余畏熱不行 , 命門人張笏山茂才(即渠西席之子也 。 )往診 , 遵前而治 , 遂以告愈 。
不語
書賈陳南橋患冬溫 , 數日後譫妄不眠 , 所親任殿華竭力清解 , 熱退便行 , 忽然不語 , 因迓孟英視之 。 入房見其危坐於榻 , 面無病容 , 兩目開闔自如 , 呼之不聞不答 , 若無知識者 。 按脈左寸細數無倫 , 尺中微細如絲 。 乃腎陰素傷 , 心陽過擾 , 真水下竭 , 真火將施 , 縱有神丹 , 不能接續 。 吾師趙菊齋先生暨許少卿皆在座 , 僉云渠有八旬老父 , 一歲孤兒 , 盍忍恝然 , 勉為設法 。 如犀角 、 紫雪之類 , 以圖萬一 , 不亦可乎 ? 孟英曰 : 此非痰滯於絡 , 亦非熱傳手少陰 。 適從高孫兩家來 , 並此為三敗證 。 餘一日而遇之 , 皆無藥可用 , 不敢立方 。 平素不畏大證 , 君輩共知 , 稍有可為 , 毋勞諄囑也 。 既而果逝 。
仁和邵位西樞部令愛 , 字許子雙司馬為媳者 , 在都患心悸頭暈 , 漸不起榻 , 馴致不能出語 。 旋杭 , 多醫治之 , 僉以為虛 , 廣眼補劑 。 遂減餐少寐 , 頻吐痰涎 , 畏風怕煩 , 溲短便閉 , 汛愆帶盛 , 以為不能過冬至矣 。 適余遊武林 , 趙君菊齋 , 囑其邀診 。 脈象弦數而滑 , 面白唇紅 , 目光炯炯而眉蹙 , 苔黃羞明乳裂 。 既非瘄證 , 又非失音 。 強使出一二字 , 則艱澀異常 , 搖手點頭 , 或以筆代口 , 又無妄見 , 亦非祟病 。 余諦審之 , 謂其必起予驚恐 , 而痰涎阻於竅隧 。 病者頷之 , 以起病時 , 為一大瓶墮地 , 乍聞其聲 , 而一嚇也 。 遂與清心 、 肝 、 膽 、 胃之法 , 加舒絡 、 滌痰 、 開鬱之品 。 服後各恙漸減 , 眠食漸安 。 丙辰春 , 余復視之 , 仍臥於床 , 仍不出語 。 按鈕氏續觚剩鼠魂一條 , 與此相似 , 彼特神其說耳 。 然余竟不能治之使語 , 殊深抱愧 , 錄之以質高明 。 戊午季秋 , 復遊武林往診 , 尚如故 。 聞其仍服補劑 , 因力勸阻 , 而贈以清肺 、 通絡 、 滌痰之品 , 制丸噙化 。 服至次年春仲 , 遍身發疹 , 頻吐穢痰 , 語能漸出 。 乃蘊結外解 , 從此肅清 , 可期奏績 , 初論尚不甚爽 。
類中
徐夢香 , 年近六旬 , 患手顫不能握管 。 孟英以通補息風藥 , 吞指迷茯苓丸而安 。 仲秋類中 , 遺溺痰升 , 昏瞀妄言 , 汗多面赤 , 急延孟英視之 , 脈浮弦洪滑 。 蓋吸受熱邪 , 而連日適服參湯也 。 與羚羊角 、 石菖蒲 、 連翹 、 梔子 、 桑葉 、 菊花 、 楝 、 斛 、 知母 、 花粉 、 竹瀝 、 銀花 、 蒿 、 薇等藥 。 一劑知 , 二劑神清 , 乃去羚 、 菖 , 加茹 、 貝 、 滑石 。 投之 , 下利赤白如膿垢者數日 , 始知飢納穀 , 漸以調理而愈 。 匝月即能作畫 , 季秋仍幕遊江右 。
癱瘓
徐月岩室 , 患周身麻木 , 四肢癱瘓 , 口苦而渴 , 痰冷如冰 , 氣逆欲嘔 , 汛愆腹脹 , 頻飲極熱薑湯 , 似乎暢適 。 深秋延至季冬 , 服藥不愈 。 孟英診脈沉弦而數 , 曰 : 溺熱如火乎 ? 間有發厥乎 ? 病者唯唯 。 遂以雪羹 、 旋 、 赭 、 梔 、 楝 、 茹 、 斛 、 知母 、 花粉 、 桑枝 、 羚羊 、 橄欖 、 蛤殼為方 , 送下當歸龍薈丸 。 服之遞效 , 二十劑即能起榻 , 乃去羚 、 赭 , 加西洋參 、 生地 、 蓯蓉 、 藕 , 投之漸愈 。
鄭芷塘令岳母 , 年逾花甲 。 仲春患右手不遂 , 舌謇不語 , 面赤便秘 , 醫與疏風不效 。 第四日 , 延診於孟英 , 右洪滑 , 左弦數 , 為陽明府實之候 。 疏石菖蒲 、 膽星 、 知母 、 花粉 、 枳實 、 蔞仁 、 秦艽 、 旋覆 、 麻仁 、 竹瀝為方 。 或慮便瀉欲脫 , 置不敢用 。 而不知古人 「 中臟宜下 」 之 「 臟 」 字 , 乃 「 腑 」 字之偽 。 柯氏云 : 讀書無眼 , 病人無命 。 此之謂也 。 延至二旬 , 病勢危急 , 芷塘浼童秋門復懇孟英視之 。 苔裂舌絳 , 米飲不沾 , 腹脹息粗 , 陰津欲竭 , 非急下不可也 。 即以前方 , 加大黃四錢 , 絞汁服 。 (急下存陰合法)連下黑矢五次 , 舌謇頓減 , 漸啜稀糜 , 乃去大黃 , 加西洋參 、 生地 、 麥冬 、 丹皮 、 薄荷 。 (滋陰生津尤合法)服五劑 , 復更衣 , 語言乃清 , 專用甘涼充津滌熱 。 又旬日 , 舌色始淡 , 納穀如常 , 改以滋陰 , 漸收全績 。 逾三載 , 聞以他疾終 。
趙秋舲進士 , 去秋患左半不遂 。 伊弟笛樓 , 暨高弟許芷卿茂才 , 主清熱蠲痰 , 治之未能遽效 。 邀孟英診之 , 脈甚遲緩 , 苔極黃膩 , 便秘多言 , 令於藥中和入竹瀝一碗 , 且以龍薈滾痰二丸 , (用藥固甚合法 , 何於脈之遲緩處未見照顧 ? )相間而投 。 二丸各用斤許 , 證始向愈 。 (如此而止 , 殊少善後之法)今春出房 , 眠食已復 , 而素嗜厚味 , 不戒肥甘 , 孟夏其病陡發 。 孟英診之 , 脈形滑駛如蛇 , 斷其不起 , 秋初果歿 。
賴炳也令堂 , 年近古稀 , 患左半不遂 。 醫與再造丸暨補劑 , 服二旬病如故 。 孟英按脈弦緩而滑 , 顴赤苔黃 , 音微舌蹇 , 便澀無痰 , 曰 : 此痰中也 , 伏而未化 。 與犀 、 羚 、 茹 、 貝 、 菖 、 夏 、 花粉 、 知母 、 白薇 、 豆卷 、 桑枝 、 絲瓜絡等藥 。 服三劑而苔化 , 音漸清朗 。 六七劑腿知痛 , 痰漸吐 , 便亦通 。 既而腿痛難忍 , 其熱如烙 , 孟英令塗蔥蜜以吸其熱 , 痛果漸止 。 半月後 , 眠食漸安 。 二旬外 , 手能握 。 月餘 , 可扶掖以行矣 。
蟲
一賣酒人姓陸 , 極窘而又遭顛沛 , 久而患一異疾 , 形消善癢 , 蝨從皮膚而出 , 搔之蠕蠕 , 醫治莫效 。 孟英診曰 : 悲哀勞苦 , 陽氣受傷 , 曲糵浸淫 , 乃從蟲化 。 與補氣藥 , 加杉木 、 桑枝而愈 。 (亦濕熱生蟲之治法 。 )
結胸
魏翎谷浼孟英視其鬱甥之病 , 熱逾半月 , 自胸次脹及少腹 , 痛而不可撫摩 , 便秘溺赤 , 舌黑口乾 , 自汗煩躁 , 六脈弦強無胃 , 曰 : 此恙酷似傷寒大結胸證 。 結胸煩躁 , 無藥可治 。 越二日便行而歿 。 孟英曰 : 傷寒之邪在表 , 誤下則邪陷而成結胸 。 未經誤下 , 不為結胸 。 溫熱之邪在裡 , 逆傳於心包而誤汗 , 則內閉似外脫 , 順傳於胃府而誤汗 , 則盤踞而結胸 。 前人但云誤汗劫奪胃汁 , 而未及於結胸者 , 因結胸證不多見耳 。 然亦不可不知也 , 故謹識之 。 郁病初起 , 某醫用葛根一劑 , 繼則胡某之柴 、 葛 、 羌 、 防十餘劑 , 釀成是證 。 (溫病忌誤汗 , 不忌誤下 。 以汗則津涸而熱益熾 , 下則熱勢可藉以少減也 。 )
關格
王雪山於上年誤餌透土丹之時 , 孟英診治向愈 , 即囑其常飲柿餅湯 , 以杜關格於將來 。 迨今四月間 , 形體日瘦 , 張某進以導濕 、 疏風 、 補氣之藥 。 孟英偶見之 , 力勸其溫補莫投 。 且以凡物遇火則乾癟 , 得滋則肥潤為譬 。 雪山深韙之 , 奈為張某輩朝夕虛言所眩 , 仍服補劑 。 延至秋間 , 始延孟英視之 。 脅痛畏風 , 周身絡脹 , 時欲敲撲 , 食少便難 , 日哺微有寒熱 , 脈來弦澀而數 , 右寸關弦軟以滑 。 是升降之令久窒 , 痰邪襲於隧絡 , (將斷語與脈證合參 , 便知審病之法 。 )關格之勢將成 。 再四求治 , 與沙參 、 茹 、 貝 、 薇 、 蒿 、 旋 、 斛 、 梔 、 楝 、 蘭草 、 枇杷葉 、 絲瓜絡 、 冬瓜子 、 蘆根 、 茅根等 , 出入為方 。 服之寒熱既蠲 , 脅痛亦減 。 雪山大喜 , 復請診之 , 脈頗轉和 。 第肝陰久為謀慮所傷 , 最怕情志不怡 , 必生枝節 , 小愈奚足為恃 , 囑其另邀明眼圖之 。 渠即招沈辛甫 、 顧聽泉 、 吳卯君 、 任心柏諸君商之 , 方案皆與孟英相合 。 雪山轉懇孟英設法 , 且云 : 讀君之案 , 洞徹病情 , 僥倖成全 , 足感再生之德 。 即使無效 , 我亦瞑目而亡 。 孟英感其言 , 殫竭心力 , 以圖久延 。 無如嗔怒縈思 , 諸多棖觸 , 頻有轉關 , 屢生枝節 。 大便必極捶背尻而始解 , 上則吐痰惡谷 , 果成關格之候 。 肩至伊子旋杭 , 惑於讒言 , 翻以竹茹 、 竹瀝為藥性太涼 , 而以不用溫補為謗 , 求乩方 , 徑以麻黃 、 細辛 、 鹿角等藥投之 , 遂至舌色乾紫 , 津涸而亡 。 不知者未免以成敗論 , 所謂道高謗多 。 然柿餅湯投於年餘未病之前 , 其卓見已不可及 。 而見危受命 , 勉力圖維 , 腸熱心孤 , 更可欽也 。 特採其案 , 以為世之有識者鑑焉 。 此證即葉氏所謂下竭上結之候也 。 葉氏雖有方案 , 亦未知果能取效否 ? 不知古名家遇此 , 當作何治法 , 方書中迄無及者 。 孟英此案 , 已是開人不敢開之口 。 至其悉當病情與否 , 則殊未敢輕論也 。
暈眩
一老廣文 , 俸滿來省驗看 , 患眩暈 。 醫謂上虛 , 進以參 、 耆等藥 , 因而不食不便 , 煩躁氣逆 。 孟英診曰 : 下虛之證 , 誤補其上 , 氣分實而不降 。 先當治藥 , 然後療病 。 與梔 、 豉 、 芩 、 桔 、 枳 、 橘 、 菀 、 貝 , 一劑粥進便行 , 嗣用滋陰息風法而愈 。
王雪山令媳 , 患心悸眩暈 , 廣服補劑 , 初若甚效 , 繼乃日劇 , 時時出汗 , 肢冷息微 , 氣逆欲脫 。 灌以參湯 , 稍有把握 。 延逾半載 , 大費不貲 。 莊之階舍人 , 令延孟英診視 , 脈沉弦且滑 , 舌絳而有黃膩之苔 , 口苦溲熱 , 汛事仍行 。 病屬痰熱轇輵 , 誤補則氣機壅塞 。 與大劑清熱滌痰藥 , 吞當歸龍薈丸 , 服之漸以向安 。 (痰熱體實者 , 此丸須有殊功 。 )仲夏即受孕 , 次年二月誕一子 。 惜其娠後停藥 , 去痰未盡 , 娩後復患悸暈不眠 , 氣短不飢 。 或作產後血虛治不效 , 仍請孟英視之 。 脈極滑數 , 曰 : 病根未刈也 。 與蠲痰清氣法果應 。
比邱尼心能 , 體厚蹣跚 , 偶患眩悸 。 醫以為虛 , 久服溫補 , 漸至發腫不飢 。 仲夏延孟英視之 , 脈甚弦滑 , 舌色光絳 。 主清痰熱 , 盡撤補藥 , 彼不之信 , 仍服八味等方 。 至季夏再屈孟英診之 , 脈數七至 , 眠食盡廢 , 不可救藥矣 。 果及秋而茶毗 。
胡秋谷令愛 , 年甫笄 , 往歲患眩暈 。 孟英切其脈滑 , 作痰治 , 服一二劑未愈 。 更醫謂虛 , 進以補藥頗效 , 渠信為實 。 然今冬復病 , 徑服補藥半月後 , 眠食皆廢 , 聞聲驚惕 , 寒顫自汗 , 肢冷如冰 。 以為久虛欲脫 , 乞援於孟英 , 脈極細數 , (陰已傷矣)目赤便秘 , 胸下痞塞如柈 , 力辨其非虛證 。 蓋痰飲為患 , 乍補每若相安 , 具隻眼者 , 始不為病所欺也 。 投以旋 、 赭 、 茹 、 貝 、 蛤殼 、 花粉 、 桑 、 梔 、 蔞 、 薤 、 連 、 枳等藥 , 數服即安 , 而暈不能止 。 乃去赭 、 薤 、 蔞 、 枳 , 加元參 、 菊花 、 二至 、 三甲之類 , 服匝月始能起榻 。 (痰火為患 , 十人常居八九 。 而醫書所載 , 皆治寒痰之法 , 十投而十不效 。 今得孟英大闡治熱痰之法 , 真可謂獨標精義矣 。 )
曹稼梅令愛 , 患眩暈脘痛 , 筋掣吐酸 , 渴飲不飢 , 咽中如有炙臠 。 朱某與溫胃藥 , 病日劇 。 孟英診脈弦滑 , 投茹 、 貝 、 萸 、 連 、 旋 、 赭 、 梔 、 楝 、 枳 、 郁 、 雪羹之藥 , (和肝 、 開鬱 、 清痰)十餘劑始愈 。
王瘦石令郎遲生 , 年未冠而體甚弱 。 夜夢中忽如魘如驚 , 肢搖目眩 , 雖多燃燈燭 , 總然黑暗 , 醒後納食如常 , 月一二發 , 乃父以為憂而商於孟英 。 脈之弦細而澀 , 曰 : 真陰不足 , 肝膽火炎所致耳 。 令服神犀一月 , 病遂不發 。 繼與西洋參 、 二地 、 二冬 、 三甲 、 黃連 、 阿膠 、 甘草 、 小麥 、 紅棗 , 熬膏服之 , 竟刈其根 。 逾年完姻 , 癸丑已生子矣 。
厥
秋初家慈猝僕於地 , 急延孟英診之 , 脈浮弦以滑 。 用羚羊角 、 膽星 、 牡蠣 、 石菖蒲 、 丹參 、 茯苓 、 鉤藤 、 桑葉 、 貝母 、 橘紅 、 蒺藜等 , 以順氣蠲痰 , 息風降火而痊 。 癸卯春前數日 , 忽作欠伸而厥 , 孟英切脈微弱而弦 , 曰 : 病雖與前相似 , 而證則異矣 。 以高麗參 、 白朮 、 何首烏 、 山茱萸 、 枸杞 、 桑椹 、 石斛 、 牛膝 、 蒺藜 、 橘紅 、 牡蠣等 , 鎮補攝納以瘳 。 予謂此等證安危在呼吸之間 , 觀前後卒僕數案 , 可見其辨證之神 , 雖古人不多讓 , 況世俗之所謂醫乎 ? 家慈兩次類中 , 予皆遠出 , 微孟英吾將焉活 , 感銘五內 , 聊識數言 。 惟願讀是書者 , 體其濟世之心 , 臨證得能如是 , 將胥天下之沉疴而盡起矣 。
牙行王炳華室 , 夏患臂痛 , 孫某曰風也 , 服參 、 耆 、 歸 、 芍數帖 , 臂稍愈而脘痛 。 孫曰寒也 , 加以附 、 桂 , 痛不止而漸覺痰多 。 孫曰肝腎不足也 , 重用熟地 、 枸杞 , 令其多服取效 。 不料愈服愈劇 , 漸至昏厥 , 孫尚以為藥力之未到 , 病體之久虛 。 前方復為加重 , 甚而時時發厥 , 始請孟英診之 。 脈沉而有弦滑且數之象 , 乃謂炳華曰 : 此由過投溫補 , 引動肝風 , 煽其津液為痰 , 痰復乘風而上 , 此暈厥之由來也 。 餘波則奔流經絡 , 四肢因而抽搐 ; 陽氣盡逆於上 , 宜乎鼻塞面浮 ; 濁氣不能下達 , 是以便滯不飢 。 炳華曰 : 神見也 。 溫補藥服幾三月矣 , 不知尚可救乎 ? 孟英曰 : 勿疑吾藥 , 猶有望焉 。 遂與大劑甘寒 , 息風化飲 , 佐以涼苦 、 泄熱 、 清肝 , 厥果漸止 , 各恙遞蠲 。 兩月後 , 康復如常 。 予偶於舊書中檢得無名氏鈔本一冊 , 所錄多岐黃之言 , 內一條云 : 附桂回陽 , 在一二帖之間 ; 萬一誤投 , 害亦立至 。 功過不掩 , 其性之毒烈 , 也概可見矣 。 奈世人不知藥為治病而設 , 徒以貪生畏死之念 , 橫於胸中 , 遂不暇顧及體之有病無病 , 病之在表在裡 , 但聞溫補之藥 , 無不欣然樂從者 , 模稜之輩 , 趨競存心 , 知其死於溫補而無怨悔也 , 乃衣缽相傳 。 不必察其體病脈證之千頭萬緒 , 僅以溫補之品二十餘味 , 相迭為用 , 即成一媚世之方 。 且托足 《 金匱 》 之門 , 摹擬腎氣之變 。 蓋知熟地之陰柔 , 可縛附桂之剛猛 , 誤投不至即敗 , 偶中又可邀功 。 包藏禍心 , 文奸飾詐 , 何異新莽比周公 、 子云學孔聖哉 ! 人以其貌古人而口聖賢也 , 多深信而不疑 。 迨積薪既厚 , 突火頓燃 , 雖來爛額焦頭之客 , 其不至於焚身者幸矣 ! 較彼孟浪之徒 , 誤投純陽藥 , 致人頃刻流血而死者 , 其罪當加十等 。 誅心之論 , 救世之言 , 知我罪我 , 不遑計焉 。 孟英見之 , 拜讀千過 , 且曰 : 剿漢學以欺世 , 由來久矣 。 徐靈胎之論 , 無此透徹 , 可與退之原道文並峙 。 當考其姓字 , 於仲景先師廟內建護聖祠以禮之 。 予謂孟英如此稱許 , 則其可傳也奚疑 。 故附刊此案之後 , 以證王氏婦溫補藥服及三月 , 即所謂陰柔束縛剛猛之故 , 致人受其愚而不覺者 , 後之人可以鑑矣 。
孟英治其令弟季傑之簉室 , 因夜間未寐 , 侵晨飲酒解寒 , 適見人爭誶 , 即覺心跳欲吐 。 家人疑其醉也 , 而欲吐不出 , 氣即逆奔如喘 , 且肢麻手握 , 語言難出 。 又疑為急痧而欲刺之 , 孟英聞而視之 , 脈象弦駛 , 曰 : 夜坐陽升 , 飲醇則肝陽益浮 , 見人爭誶 , 是驚則氣更上逆 , 不可刺也 。 灌以蘇合香丸一顆 , 下咽即瘥 。 (此當是痰閉氣結之故 。 蘇合丸 , 辛香通氣 , 故愈 。 若是肝浮氣逆 , 益以香竄之藥 , 安能愈乎 ? )
沈新予令岳母 , 陡患昏厥 , 速孟英視之 。 病者樓居 , 酷熱如蒸 , 因曰 : 此陰虛肝陽素盛之體 , 暑邪吸入包絡 , 亟宜移榻清涼之地 。 隨以紫雪丹一錢 , 新汲水調下可安 。 而病者自言手足已受縲紲 , 堅不肯移 。 家人驚以為祟 , 聞而束手 。 孟英督令移之 , 如法灌藥 , 果即帖然 。
朱湘槎令郎留耕 , 忽於飽食後大吐而厥 , 冷汗息微 。 急延孟英視之 , 厥甫回而腹痛異常 , 口極苦渴 , 二便不行 , 脈來弦緩 , 乃痰滯而熱伏厥陰 , 肝氣無從疏泄也 。 投雪羹 、 梔 、 楝 、 元胡 、 蓯蓉 、 萸 、 連 、 橘核 、 旋覆 、 竹茹 、 菔汁之藥 , 一劑痛減 , 再服便行而愈 。
張伯虎紀綱李貴 , 患感數日 , 忽然昏厥 , 比沿途追求孟英往視 , 業已薄暮 。 主人謂自朝至此 , 一息奄奄 , 恐不及灌藥矣 , 實不便屈診 。 孟英曰 : 余既來 , 且視之 。 見其面色灰黯 , 戴眼口開 , 按其脈尚不絕 。 與菖蒲 、 膽星 、 竹茹 、 旋覆等為劑 , 和入童溺 , 調以牛黃至寶丹灌之 , 覆杯而起 。
諸血
範慶簪 , 年逾五十 , 素患痰嗽 。 乙酉秋 , 在婺驟然吐血 , 勢頗可危 。 孟英診曰 : 氣虛而血無統攝也 。 雖向來咳嗽陰虧 , 陰藥切不可服 。 然非格陽吐血 , 附桂更為禁劑 。 乃以潞參 、 耆 、 朮 、 苓 、 草 、 山藥 、 扁豆 、 橘皮 、 木瓜 、 酒炒芍藥為方 , 五帖而安 。 繼去甘草 、 木瓜 , 加熟地黃 、 黑驢皮膠 、 紫石英 、 麥冬 、 五味子 、 龍骨 、 牡蠣 , 熬膏服之 , 全愈 , 亦不復發 。 後範旋里數年 , 以他疾終 。
邵子受令壺 , 患吐血 , 肌膚枯澀 , 口渴脈虛大 。 孟英曰 : 氣分之陰虧也 , 溫補既非 , 滋填亦謬 。 以參 、 耆 、 二冬 、 知母 、 百合 、 萎蕤 、 石斛 、 桑葉 、 枇杷葉 , 投之而愈 。 用補亦要用得其宜 , 方能奏效 。 非一味蠻補 , 即能愈疾也 。 案中諸法 , 可以為法 。
鄭某吐血盈碗 , 孟英脈之 , 右關洪滑 , 自汗口渴 , 稍一動搖 , 血即上溢 。 人皆慮其脫 , 意欲補之 , 孟英曰 : 如脫惟我是問 。 與白虎湯 , 加西洋參 、 大黃炭 , 一劑霍然 。
顧石甫宰婁縣 , 患恙 , 醫治日劇 。 解任歸 , 求診於孟英 。 脈見左寸如鉤 , 曰 : 病不能復矣 。 許子雙適至 , 聞而疑之 , 謂此證氣逆血溢 , 腹脹囊腫 , 宛似上年康康侯之疾 , 若以外象觀之 , 似較輕焉 , 胡彼可愈而此勿治耶 ? 孟英曰 : 彼為邪氣之壅塞 , 脈雖怪而搏指不撓 , 證實脈亦實也 。 此為真氣之散漫 , 脈來瞥瞥如羹上肥 , 而左寸如鉤 , 是心之真臟見矣 。 壅塞可以疏通 , 散漫不能收拾 。 客邪草木能攻 , 神病刀圭莫濟 。 證雖相似 , 病判天淵 , 縱有神丹 , 終無裨也 。 季春果歿 。
孫氏女年將及笄 , 久患齒衄 , 多醫莫療 。 孟英診曰 : 六脈緩滑 , 天癸將至耳 。 與丹參 、 生地 、 桃仁 、 牛膝 、 茯苓 、 白薇 、 滑石 、 茺蔚子 , 一劑知 , 數日愈 。 (亦治倒經之法 。 )尋即起汛 , 略無他患 。
鎖某 , 弱冠吐血 , 楊醫連進歸脾湯 , 吐益甚 。 孟英視之 , 面有紅光 , 脈形豁大 , 因問曰 : 足冷乎 ? 探之果然 。 遂與六味地黃湯 , 送飯丸肉桂心一錢 , 覆杯而愈 。 (此虛火上炎之證 , 歸脾 、 中參 、 耆 , 性皆上升 , 故吐益甚 。 易以引火歸原之法 , 斯愈矣 。 )
孫執中於春前四日 , 忽患鼻衄如注 , 諸法莫塞 。 夤夜請孟英視之 , 脈弦而數 , 曰 : 冬暖氣泄 , 天令不主閉藏 。 今晚雷聲大振 , 人身應之 , 肝陽乃動 , 血亦隨而上溢 。 不可以其體肥頭汗 , 畏虛脫而進溫補也 。 投以元參 、 生地 、 犀角 、 牡蠣 、 知母 、 生白芍 、 牛膝 、 茯苓 、 側柏葉 、 童溺諸藥 , 一劑知 , 二劑已 。 既而脅痛流乳 , 人皆異之 , 孟英與甘露飲加女貞 、 旱蓮 、 龜板 、 鱉甲 、 牡蠣而瘳 。
一男子患便血 , 醫投溫補 , 血雖止而反泄瀉浮腫 。 延及半年 , 孟英診之 , 脈數舌絳 , 曰 : 此病原濕熱 , 溫補翻傷陰液 。 與芩 、 連 、 梔 、 芍 、 桑葉 、 丹皮 、 銀花 、 石斛 、 楝實 、 冬瓜皮 、 鱉甲 、 雞金等藥 , 旬余而愈 。
丁未春 , 金朗然令堂 , 陡吐狂血 , 肢冷自汗 。 孟英切脈弦澀 , 察血紫黯 , 乃肝鬱凝瘀也 。 證雖可愈 , 復發難瘳 。 與丹參 、 丹皮 、 茺蔚 、 旋覆 、 苓 、 梔 、 柏葉 、 鬱金 、 海䖳之方 , 覆杯果愈 。 然不能懲忿 , 逾二年復吐 , 竟不起 。
戊申元旦 , 陳秋槎參軍 , 大便驟下黑血數升 , (血為熱迫而妄行 。 )繼即大吐鮮紅之血 , 而汗出神昏 , (心無血養故神昏 。 )肢冷搐溺 , (肝無血養故痙厥 。 )躁亂妄言 。 速孟英至 , 舉家跪泣救命 。 察其脈左手如無 , 右弦軟 , (虛在陰分)按之數 。 (熱在氣分)以六十八歲之年 , 僉慮其脫 , 參湯煎就 , 將欲灌之 。 孟英急止勿服 , 曰 : 高年陰分久虧 , 肝血大去 , 而風陽陡動 。 殆由忿怒 , 兼服熱藥所致耳 ? 其夫人云 : 日來頗有鬱怒 , 熱藥則未服也 。 惟冬間久服薑棗湯 , 且飲都中藥燒酒一瓶耳 。 孟英曰 : 是矣 。 以西洋參 、 犀角 、 生地 、 銀花 、 綠豆 、 梔子 、 元參 、 茯苓 、 羚羊 、 茅根為劑 , 衝入熱童溲灌之 ; 外以燒鐵淬醋 , 令吸其氣 ; 龍牡研粉撲汗 ; 生附子搗貼湧泉穴 , 引納浮陽 。 兩服血止 , 左脈漸起 , 又加以龜板 、 鱉甲 。 (介以潛陽法 。 )服三帖 , 神氣始清 , 各恙漸息 , 稍能啜粥 , 乃去犀 、 羚 , 加麥冬 、 天冬 、 女貞 、 旱蓮投之 , 眠食日安 。 半月後 , 始解黑燥矢 。 兩旬外 , 便溺之色皆正 , 與滋補藥調痊 。 仍充撫轅巡捕 , 矍鑠如常 。 秋間赴任紹興 , 酉秋以他疾終 。
蒲艾田 , 年逾花甲 , 陡患鼻衄 , 諸法不能止 。 速孟英救之 , 面色黑黯而有紅光 , 脈弦洪而芤 。 詢知冬間廣服助陽藥 , 是熱亢陰虛之證 。 與大劑犀角 、 元參 、 茅根 、 女貞 、 旱蓮 、 石斛 、 茯苓 、 澤瀉 、 天冬 、 知母 , 投匕而安 。 續予滋陰藥 , 填補而康 。
沈悅亭令正齒衄 , 五日不止 , 去血已多 , 諸方不應 。 孟英脈之弦滑上溢 , 投犀角 、 澤蘭 、 元參 、 旋覆 、 生地 、 花粉 、 茯苓 、 牛膝 、 桃仁 、 澤瀉而安 。 既而詢其經事 , 本月果已愆期 。 蓋即逆行之候也 。 繼用滋陰清熱 , 乃漸康復 。
謝再華室 , 素患肝厥 。 孟英於癸卯歲授藥一劑 , 六載安然 。 今夏偶患齒衄 , 繼漸臭腐 , 頭痛汛阻 , 徹夜無眠 。 蓋秦某作格陽證治 , 進以腎氣湯數服而致劇也 。 孟英與大劑神犀湯加知 、 柏 , 旬日而瘳 。
王子能參軍令正 , 久患吐血 , 醫不能愈 。 延孟英視之 , 脈弦滑而搏指 , 右手較甚 , 渴喜冷飲 , 米穀礙於下咽 , 小溲如沸 , 夜不成眠 , 久服滋陰 , 毫無寸效 。 孟英以葦莖湯合雪羹 , 加石膏 、 知母 、 花粉 、 枇杷葉 、 竹茹 、 旋覆 、 滑石 、 梨汁 , 大劑投三十劑而痊 。 繼而參軍旋省 , 患久積憂勞 , 真陰欲匱 , 竟難救藥 , 尋果仙遊 。
便血至三十餘年 , 且已形瘦腰疼 , 嗽痰氣逆 , 似宜溫補之法矣 。 而嘉定沈醞書患此瀕危 , 求孟英以決歸程之及否 。 比按脈弦數 , 視舌苔黃 , 詢溺短赤 , 曰 : 痔血也 。 殆誤於溫補矣 。 肯服吾藥 , 旬日可瘳 。 醞書欣感 , 力排眾論 , 徑服其方 , 果不旬而愈 。 方用葦莖合白頭翁湯 , 加枇杷葉 、 旋覆花 、 側柏葉 、 藕 , 是肅肺 、 祛痰 、 清肝 、 涼血互用也 。 (徐靈胎批葉案云 : 便血無至十餘年者 , 惟痔血則有之 。 今便血三十餘年 , 不問可知為痔血矣 。 惟徐氏未嘗出方 , 孟英此案足為程式 。 )
孟英治其令弟季傑之簉室 , 懷妊患嗽 , 嗽則鼻衄如噴 , 憎寒乍熱 , 口渴頭疼 , 右脈洪數 , 授白虎湯合蔥豉 , 投匕而瘳 。 或云時已隆冬 , 何以徑投白虎 ? 孟英曰 , 脈證如是 , 當用是劑 。 況今年自夏徂冬 , 亢旱不雨 , 寒雖外束 , 伏熱蘊隆 。 此即麻杏甘膏之變法耳 。
關琴楚令孫少西 , 年三十四歲 , 素善飲 。 夏間已患著枕即嗽 , 諱而不言 , 家人未之知也 。 迨秋髮熱 , 嘔吐腹痛 。 伊父母以為痧也 , 諸痧藥遍投之 , 尋即氣衝咳嗽 , 血湧如泉 , 不能稍動 , 動即氣湧血溢 。 沈某但知其素稟陰虧 , 遽從滋補 , 服後益劇 。 遲孟英診焉 , 脈弦洪而數 , 曰 : 雖屬陰虛 , 但飲醇積熱於內 , 暑火外侵 , 而加以治痧丹丸 , 無不香竄燥烈 , 誠如火益熱矣 。 亟當清解客熱 。 昔孫東宿治族侄明之一案 , 與此略同 。 必俟熱退血止 , 再為滋養 。 知所先後 , 則近道矣 。 病家素畏涼藥 , 而滋補又不應 , 遂求乩方服之 。 藥甚離奇 , 並木鱉 、 麝香亦信而不疑 。 旬日後 , 血已吐盡 , 氣逆如奔 , 不寐形消 , 汗多熱壯 。 再乞診於孟英 , 已不可救藥矣 。
秀水懷某 , 三十五歲 , 自春前偶失血一日 , 嗣即頻發 , 所吐漸多 。 延至季冬 , 聘余往視 , 左脈虛弦而數 , 右軟大 , 氣逆自汗 , 足冷麵紅 , 夜不成眠 , 食不甘味 , 音低神憊 , 時欲嘔酸 。 此由心境不怡 , 肝多怫鬱 , 而脈候如斯 , 有氣散血竭之虞 。 堅欲返棹 , 然既邀余至 , 不得不勉寫一方 , 聊慰其意 。 而病者強作解事 , 反以所疏舒郁之品為不然 , 執意要用五味 、 山萸 、 薑 、 桂之類 。 性情剛愎 , 此病之所由來 。 而執迷不悟 , 更為速死之道矣 。 既而其妻出診 , 脈至弦細 , 頂癬頭疼 , 心悸帶多 , 不飢五熱 , 亦是水虧木旺 。 退而謂其所親曰 : 茲二人何郁之深耶 ? 始知其無子欲買妾 , 而妻不許 , 遂以反目成病 。 及病成 , 而妻乃憂悔交縈 , 因亦致疾 。 此與曩視省垣顧金城之病同 , 因家擁鉅資 , 故壯年即慮無子 , 亦可謂欲速不達矣 。 而愚婦不知大計 , 徑為一妒字 , 以致潰敗決裂 。 此時雖亟為置妾 , 亦無濟矣 。 即以身殉 , 亦何益乎 ? 錄之以垂炯戒 。
一少年久患內熱 , 鼻衄齦宣 , 溺赤便艱 , 睛紅口渴 , 熱象畢露 。 因陽萎經年 , 醫者但知為陽虛之證 , 而不知有因熱而萎之病 , 遂進溫補 , 其熱愈熾 。 父母不知 , 為之畢姻 , 少年大窘 , 求治於余 。 脈滑而數 , 曰 : 無傷也 。 與元參 、 丹皮 、 知 、 柏 、 薇 、 梔 、 石菖蒲 、 絲瓜絡 、 沙參 、 蛤殼 、 竹茹 , 服六劑 。 來報昨夜忽然夢遺 , 余曰 : 此鬱熱泄而陽事通矣 , 已而果然 。
諸痛
金某久患脘痛 , 按之漉漉有聲 , 便閉溲赤 , 口渴苔黃 , 杳不知飢 , 絕粒五日 。 諸藥下咽 , 傾吐無餘 。 孟英察脈沉弱而弦 , 用海䖳 、 荸薺各四兩 , 煮湯飲之 , 徑不吐 , 痛亦大減 。 繼以此湯煎高麗參 、 黃連 、 楝實 、 延胡 、 梔子 、 枳椇 、 石斛 、 竹茹 、 柿蒂等藥 , 送服當歸龍薈丸 , 旬日而安 。 續與春澤湯調補收績 。 蓋其人善飲 , 而嗜瓜果 , 以成疾也 。 此肝氣挾停飲上逆也 。 緣素嗜瓜果 , 胃陽久傷 , 故於平肝滌飲之中 , 加參以扶胃氣 。
單小園巡檢 , 患右脅痛 , 醫與溫運藥 , 病益甚 。 至於音瘖不能出聲 , 仰臥不能反側 , 坐起則氣逆如奔 , 便溺不行 , 湯飲不進者 , 已三日矣 。 孟英診其脈沉而弦 , 與旋覆 、 赭石 、 薤白 、 蔞仁 、 連 、 夏 、 茹 、 貝 、 枳實 、 紫菀 , 加雪羹服之 , 一劑知 , 數劑愈 。
一婦患帶下腰疼 , 足心如烙 , 不能移步 , 孟英投大劑甘露飲而瘳 。
某媼年六十餘 , 患腰腿串痛 , 聞響聲即兩腿筋掣不可耐 , 日必二三十次 。 臥榻數載 , 諸藥罔效 。 孟英察脈沉弦 , 苔膩便秘 , 亦廣服溫補而致病日劇也 。 與雪羹 、 羚 、 楝 、 膽星 、 橘絡 、 竹瀝 、 絲瓜絡 , 吞礞石滾痰丸 , 及當歸龍薈丸 。 四劑 , 大瀉數十次 , 臭韌異常 , 筋掣即已 , 乃去二丸 , 加梔 、 連 、 羊霍 。 服六劑 , 即健飯而可扶掖以行矣 。 此人初病必系血虛不足以養肝 , 因妄服溫補 , 以致積痰蘊熱 , 膠固不開 。 孟英治法亦是救藥誤為多 , 愈後必繼以滋養血液之藥 , 方收全功 。
姚令輿令郎 , 瘄後兩腿筋掣 , 臥則更痛 。 幼科作風治而愈劇 。 (不通)孟英以犀角 、 生地 、 木通 、 豆卷 、 葳蕤 、 桑枝 、 丹皮 、 梔子 、 絲瓜絡 , 投之而效 。 此疹後 , 血為熱毒所耗 , 不足以養肝也 , 與前證大略相同 , 特未受溫補之累耳 。
徐氏婦重身 , 而患四肢疼痛 , 不可屈伸 , 藥之罔效 。 或疑為癱瘓 , 任殿華令其舍專科而質於孟英 。 診曰 : 暑熱入於隧絡耳 , 吾室人曾患此 。 余以桑枝 、 竹葉 、 扁豆葉 、 絲瓜絡 、 羚羊 、 豆卷 、 知母 、 黃芩 、 白薇 、 梔子者 , 照方服之 , 果即得愈 。 吳天士 《 醫驗錄 》 有寒中經絡之證 , 與此正相對待 。 可見病證有寒即有熱 , 不可執一而論也 。
吳沄門 , 年逾花甲 , 素患脘痛 。 以為虛寒 , 輒服溫補 , 久而益劇 。 孟英診曰 : 肝火宜清 。 彼不之信 , 延之仲夏 , 形已消瘦 , 倏然浮腫 , 脅背刺痛 , 氣逆不眠 , 心辣如焚 , 善嗔畏熱 , 大便時瀉 , 飲食下咽即吐 。 諸醫束手 , 乃懇治於孟英 , 脈弦軟而數 。 與竹茹 、 黃連 、 枇杷葉 、 知母 、 梔 、 楝 、 旋 、 赭等藥 , 而吐止 。 飲食雖進 , 各恙未已 , 投大劑沙參 、 生地 、 龜板 、 鱉甲 、 女貞 、 旱蓮 、 桑葉 、 丹皮 、 銀花 、 茅根 、 茹 、 貝 、 知 、 柏 、 枇杷葉 、 菊花等藥 , 出入為方 。 二三十劑後 , 周身發疥瘡而腫漸消 , 右耳出黏稠膿水而瀉止 。 此諸經之伏熱 , 得以宣泄也 。 仍以此藥 , 令其久服 , 迨秋始愈 , 冬間能出門矣 。 所現諸證 , 俱屬痰熱 , 與弦數之脈相合 。 但軟則根柢不堅 , 初方乃急則治標之法 , 次方乃顧及根本 , 亦不易之次第也 。
陳春湖令郎子莊 , 體素弱 , 季秋患腹痛自汗 , 肢冷息微 , 咸謂元虛欲脫 。 孟英診之 , 脈雖沉伏難尋 , (痛脈多沉)而苔色黃膩 , 口乾溺赤 , 當從證也 。 與連 、 樸 、 楝 、 梔 、 元胡 、 蠶砂 、 醒頭草等藥而康 。 次年患感 , 復誤死於補 。 又夏醞泉延孟英視錢嫗腹痛欲絕證 , 因見弦滑之脈 , 與當歸龍薈丸而安 。
朱湘槎令媳 , 患小溲澀痛 , 醫與滲利 , 反發熱頭疼 , 不飢口渴 , 夜不成眠 。 孟英診之 , 脈細數 , 乃陰虛肝鬱 , 化熱生風 , 津液已爍 , 豈容再利 。 與白薇 、 梔子 、 金鈴 、 知母 、 花粉 、 紫菀 、 麥冬 、 石斛 、 菊花 , 服之即愈 。 (愈後仍當以滋陰善後)其侄新泉之室 , 懷娠患痢 , 醫投溫燥止澀 , 腹痛甚而遍身發黃 , 飲食不思 , 孟英視之暑濕也 。 與芩 、 連 、 銀花 、 茅根 、 桑葉 、 梔 、 楝 、 竹葉 、 茵陳 、 冬瓜皮而愈 。
吳醞香大令仲媳 , 汛愆而崩之後 , 脘痛發厥 , 自汗肢冷 。 孟英脈之 , 細而弦滑 , 口苦便澀 。 乃素體多痰 , 風陽內鼓 。 雖當崩後 , 病不在血 。 與旋 、 赭 、 羚 、 茹 、 枳 、 貝 、 薤 、 蔞 、 蛤殼為方 。 痛乃漸下 , 厥亦止 , 再加金鈴 、 延胡 、 蓯蓉 、 鼠矢 , 服之而愈 。 迨季冬因卒驚發狂 , 笑罵不避親疏 。 孟英察脈 , 弦滑而數 。 與犀 、 羚 、 元參 、 丹皮 、 丹參 、 梔子 、 菖蒲 、 竹葉 、 鱉甲 、 竹瀝 , 吞當歸龍薈丸 。 息風陽以滌痰熱 , 果數劑而安 。 然平時喜服補藥 , 或有眩暈 , 不知為風痰內動 , 益疑為元氣大虛 。 孟英嘗諫阻之 , 而彼不能從 。 至次年季春 , 因傷感而狂證陡發 , 毀器登高 , 更甚於昔 。 孟英視之 , 苔黑大渴 , 與前方 , 加真珠 、 牛黃服之 。 苔色轉黃 , 弦滑之脈略減 , 而狂莫可制 , 改以石膏 、 硃砂 、 鐵落 、 菖蒲 、 青黛 、 知母 、 膽星 、 鱉甲 、 金鈴 、 旋覆 、 元參 、 竹瀝為大劑 , 送礞石滾痰丸 , 四服而平 。 繼而腳氣大發 , 腹痛便秘 , 上衝於心 , 肢冷汗出 , 昏暈欲厥 , 與連 、 楝 、 梔 、 茹 、 小麥 、 百合 、 旋 、 貝 、 元胡 、 烏藥 、 雪羹 、 石英 、 鼠矢 、 黃柏 、 藕等藥而安 。 凡藥中用硃砂者 , 宜另研沖服 , 不可同入煎劑 。
謝譜香素屬陰虧 , 情志抑鬱 , 因遠行持重而患咳逆 , 左脅刺痛 , 寸步難移 , 杳不知飢 , 臥難著枕 。 延孟英診之 , 脈象弦細軟數 , 苔膩痰黏 , 便難溲少 , 乃腎氣不納 , 肝氣不舒 , 肺氣不清 , 胃氣不降 。 投以沙參 、 枇杷葉 、 茹 、 貝 、 旋 、 梔 、 龜板 、 鱉甲 、 絲瓜絡 、 瓜冬子 、 青鉛 、 白前 、 金鈴 、 藕肉 , 而以熟地湯煎服 。 數劑而平 , 繼漸滋填向愈 。
張月波令弟 , 陡患腹痛 , 適啖羊肉麵條之後 , 醫皆以為食滯 , 連進消導 , 痛甚而渴 , 得飲大吐 , 二便不行 。 又疑寒結 , 疊投燥熱 , 其病益加 , 呻吟欲絕 , 已四日矣 。 孟英視之 , 脈弦數 , 苔干微黃 , 按腹不堅 。 以海䖳一斤 , 鳧茈一斤 , 煎湯頻灌 , 果不吐 。 令將余湯 、 煎梔 、 連 、 楝 、 斛 、 茹 、 芩 、 枇杷葉 、 知母 、 延胡 、 柿蒂 、 旋覆為劑 , 吞龍薈丸 。 投匕而溲行痛減 , 次日更衣而愈 。
謝譜香素體陰虛 , 忽患環跳穴痛 , 始而下及左腿 , 繼而移於右腿 , 甚至兩足轉筋 , 上衝於腹間 , 或痛自乳起 , 下注於髀 , 日夜呼號 , 肢冷自汗 , 略難反側 。 醫見其血不華色 , 輒投補劑 。 迨仲春孟英自江西歸 , 診脈弦軟微滑 , 畏熱知飢 , 溲赤便堅 , 舌紅不渴 , 乃陰虛而痰氣滯於厥陰也 。 以蓯蓉 、 鼠矢 、 竹茹 、 絲瓜絡 、 橘核 、 茴香湯炒當歸 、 吳萸湯炒黃連 、 川椒湯炒烏梅 、 延胡湯炒楝實 、 海䖳 、 鳧茈為劑 , 一服即減 , 數啜而安 。 繼與虎潛加秦艽而起 。
莊芝階舍人令愛 , 孀居在室 , 陡患氣衝欲厥 , 脘痛莫當 , 自服沉香 、 吳萸等藥 , 病益劇 , 而嘔吐發熱 , 略有微寒 。 孟英按脈弦滑且數 , 苔色滑膩微黃 , 而渴喜冷飲 , 便秘溲熱 , 眠食皆廢 。 是伏痰內盛 , 肝逆上升 , 而兼吸受暑熱也 。 予吳萸水炒黃連 、 枳實 、 竹茹 、 栝蔞 、 石膏 , 旋覆 、 赭石 、 知母 、 半夏 、 雪羹 。 服二劑 , 吐止痛減 ; 五劑熱退 , 而解猶不暢 ; 旬日始得豁然 。 乃去石膏 、 知母 、 旋 、 赭 , 調之而愈 。
儒醫何新之 , 素患脘痛 , 每日必吐水數缶始舒暢 。 吐後啖麵食肉 , 如湯沃雪 , 第不能吃飯者十餘年矣 。 季秋痛吐益甚 , 飲食不進 , 平肝通絡 , 諸治不瘳 。 人極委頓 , 屈孟英視之 。 脈弦滑而軟 , 曰 : 中虛停飲也 。 以六君去甘草 , 加桂枝 、 厚朴 、 牽牛 , 服之積飲果下 , 痛亦漸休 , 吐止餐加 , 精神稍振 。 乃去牽 、 樸 , 加附子 、 白芍 、 慧仁 , 與之遂愈 , 且能吃飯 。 病者謂既能吃飯 , 善後藥不肯多服 。 迨仲冬中旬出門診疾 , 驟與嚴寒 , 歸即痛作 , 連服荔香散數日而逝 。 蓋中氣素虛者 , 不可專用香散之藥也 。
許蘭嶼令正 , 自夏間半產後患感證 , 雖已治愈 , 而腰腹左痛時作 。 多醫雜治 , 其痛日增 , 食減汛愆 , 臥床不起 。 黃某謂諸藥無功 , 惟有腎氣湯先固其根本 。 頻服之痛益劇 , 且痛作之時 , 則帶下如注 。 黃謂顯系真火無權 , 附 、 桂復為加重 , 遂至痛無停晷 , 呻吟欲絕 , 陳春湖囑迎孟英診之 。 左關尺弦數無倫 , 形消舌赤 , 徹夜無眠 , 是腎陰大虧 , 肝陽極熾 , 營液耗奪 , 八脈交虛之證也 。 用龜板 、 烏鰂 、 蓯蓉 、 枸杞 、 歸身 、 楝實 、 竹茹 、 白薇 、 黃柏 、 絲瓜絡 、 蒲桃干 、 藕為方 , 一劑知 , 數劑已 。 續加熟地 、 阿膠 , 調理月餘 , 經行而愈 。
孫位申 , 陡患喉偏左痛 , 下及乳旁 , 神疲欲臥 , 動即凜寒 , 速孟英視之 。 脈弦細以軟 , 苔薄白 , 口不渴 , 痰多且韌 , 溺赤不飢 。 是暑濕內伏而肝鬱不舒 , 且陰分素虧 , 復傷勞倦也 。 昔人之清暑益氣湯 、 藿香正氣丸 , 皆是成法 。 設誤投之 , 悉為戈戟 。 幸病家深信不疑 , 旁無掣肘 。 予射干 、 兜鈴 、 蔞殼 、 通草 、 滑石 、 竹茹 、 絲瓜絡 、 冬瓜子 、 枇杷葉 、 荷杆 。 極輕清之藥一劑 , 即吐膠痰數碗 , 汗出周身 , 喉痛較松 , 凜寒亦罷 , 而身痛微熱 , 苔色轉黃 。 去射干 、 兜鈴 , 加梔子 、 豆卷服之 , 熱退痛減 。 再去滑石 、 豆卷 , 加石斛 、 沙參 、 野薔薇露投之 , 知飢啜粥 , 諸恙悉安 , 嗣用養陰充液而愈 。
乙巳秋 , 拙荊年三十二歲 , 忽患四肢痠痛 , 早晚尤甚 。 初謂其平素勞瘁所致 , 己而日劇 。 延醫治之 , 以為痛風 , 服藥不效 , 單方針灸 , 無不遍試 , 至冬令漸難行走 。 次年春 , 山陰俞某作虛風治 , 用參 、 朮 、 熟地 、 桂 、 附等藥 。 (文)恐方熱 , 減去附子 , 服十餘劑 , 遂手足拘攣 , 不能屈伸 , 日夜號痛 , 如受炮烙 , 眠食皆廢 , 痰韌如石 , 皮膚燥裂 , 鱗起如松 。 至夏更加兩腋腫核 , 陰戶瘡糜 , 痛不可支 。 業師顧聽泉先生 , 荊人之舅氏也 , 求其援手 。 云兩脈弦數 , 舌絳無津 , 況汛斷半年 , 破䐃脫肉 。《 經 》 言九候雖調 , 猶屬不治 , 危殆若此 , 不能過夏至也 。 因請孟英先生救之 , 先生來視曰 : 營分素虧 , 陰液盡爍 , 幸病在經絡 , 猶可圖治 , 第恐成廢耳 。 授以西洋參 、 元參 、 生地 、 天冬 、 麥冬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甘草 、 葳蕤 、 石斛 、 絲瓜絡等藥 , 出入為劑 , 用竹瀝 、 梨蔗諸汁和服 。 酷暑之時 , 則加生石膏 、 西瓜汁 。 (文)遵方恪服 , 計燒瀝之竹四五十竿 , 榨漿之蔗七八十枝 , 搗汁之梨五六十斤 , 絞汁之瓜三四十枚 , 果痛漸以減 , 瘡漸以平 , 膚漸以蛻 , 食漸以增 。 仍溉以涼潤生津 , 兼佐熟地 、 枸杞 、 歸身之類 。 服至兩載 , 月事乃行 。 又半年 , 肌肉漸充 , 手足亦能舒展 , 聞者無不驚異 。 今則形神如昔 , 步履雖未能如常 , 已可坐轎出門 。 是證也 , 不遇先生 , 必致夭枉 。 既銘諸心 , 復錄之以為後人鑑 。 錢塘張文輝月卿謹識 。 (病人久臥床蓐 , 則腰臀磨穿 ,《 內經 》 謂之破䐃 , 俗呼㾬瘡是也 。 最為難治 。 孟英令人於初起時 , 即用廣東羊皮金貼之甚效 。 然此等隹案 , 前未收輯 。 今張君聞有三編之輯 , 附錄於此 , 益信遺珠不少也 。 )
許蘭嶼令正 , 素屬陰虧 , 舌常脫液 。 季秋患脘下疼脹 , 得食愈甚 , 映及脅背 , 宛如針刺 , 稍閤眼則心掣動而驚寤 。 自按痛處 , 則湧水苦辣 , 渴不欲飲 , 溲少神疲 。 自疑停食 , 服楂曲而益劇 。 孟英視脈弦軟 , 曰 : 此停飲也 。 飲停則液不能上 , 故口渴 。 而飲 , 即水也 。 內有停水 , 故不喜飲 。 其舌上脫液 , 雖屬陰虛 , 亦由飲隔 。 寐即心掣者 , 水凌火也 。 得食痛加者 , 遏其流也 。 以苓 、 澤 、 橘 、 半 、 旋 、 蛤 、 連 、 䖳 , 加生薑衣投之 , 溲行得睡 。 惟晚食則脘下猶疼 , 疼即心熱如火 , 且面赤頭痛 , 腿冷腰痠 , 必俟脘間食下 , 則諸恙皆平 。 孟英曰 : 此停飲雖蠲 , 而肝火升也 , 宜參潛養為治矣 。 改授沙參 、 蓯 、 歸 、 竹茹 、 楝 、 柏 、 石決明 、 絲瓜絡 、 薑汁炒梔子 , 少佐生黃連 , 服之遂愈 。
疝
金元章 , 年逾七旬 , 久患疝厥 。 每病於冬 , 以為寒也 , 服熱藥而暫愈 , 終不能霍然 。 孟英診曰 : 脾腎雖寒 , 肝陽內盛 , 徒服剛烈 , 焉能中肯 ? 以參 、 朮 、 枸杞 、 蓯蓉 、 茴香 、 當歸 、 菟絲 、 鹿角霜 、 桂 、 茯苓 、 楝實 、 黃連 、 吳萸 、 橘核等藥為方服之 。 今數年無恙矣 。
便濁
呂慎庵云 : 余於去冬行路過勞 , 兩足劇痛 , 調治至今年春杪似覺小效 , 而陰頭覺冷 , 因食牛骨髓以冀收功 , 遂患便濁 , 莖中梗澀 , 時欲小溲 , 腰脊板痛 , 俯不能仰 。 清心益腎之品 , 備嘗無效 。 秋初舵舟直詣潛齋請診 , 孟英先生曰 : 膽經鬱火未清 , 所服牛髓 , 壅氣助火 , 是猶適燕而南其指矣 。 爰定沙參(四錢) , 直生地(六錢) , 淡當歸(一錢) , 女貞(三錢) , 旱蓮(三錢) , 鹽川柏(一錢) , 酒龍膽(八分) , 生薏仁(四錢) , 川楝肉(錢半) , 絲瓜絡(錢半) , 生甘草梢(六分) , 砂仁(八分 , 研沖) 。 一方服十劑 , 溺澀巳減 , 腰足猶疼 , 請改方 。 先生以沙參(四錢) , 生地(六錢) , 淡歸身(錢半) , 絡石(四錢) , 柏子霜(三錢) , 淡蓯蓉肉(一錢) , 酒川柏(一錢) , 川楝肉(錢半) , 鮮竹茹(三錢) , 藕汁(一杯 , 和服)為劑 。 亦服十數帖 , 證去八九 , 而小溲猶渾 , 有穢氣 。 先生令以虎潛丸料熬成膏 , 藕粉和杵為丸 。 服至三料 , 小溲清暢 , 粗健如常 。 是證也 , 歷半載有餘 , 屢訪前輩證治 , 未有毅然直指病源如先生者 , 獲痊後銘感無既 。 隔垣之視 , 允宜垂世 , 敢贅數言 , 以備採輯 。
遺精
一少年 , 驟患遺精 , 數日後形肉大脫 , 連服滋陰澀精之藥 , 如水投石 。 孟英與桂枝湯 , 加參 、 耆 、 龍 , 牡 , 服下即效 , 匝月而瘳 。 (此陽浮於上 , 陰孤於下 , 故非滋陰澀精所能治 。 仲景桂枝龍骨牡蠣湯 , 能調和陰陽 , 收攝精氣 ; 又復參 、 耆 、 以健其中 , 故取效甚速 。 )
屠某患夢遺 , 久治不愈 。 耳出膿水 , 目淚難開 , 肩脅胸背痠疼 , 微有寒熱 , 食減神疲 。 孟英察脈左弦數 , 右虛軟 , 以三才封髓加龍 、 牡 、 黃耆 、 桑 、 丹 、 梔 、 菊 , 旬日而瘳 。
殳某 , 久患寒熱 , 精遺自汗 , 能食神疲 , 肌肉漸瘦 , 詣孟英診之 , 脈大微弦 , 予黃耆建中加參 、 歸 、 龍 、 牡而瘥 。
便秘
沈東屏 , 年愈八秩 , 患腹脹便秘 。 孟英診曰 : 耄年脈實 , 天異獨厚 , 證屬陽結 , 法宜清火 。 與四洋參 、 石膏 、 白芍 、 知母 、 花粉 、 桑皮 、 杏仁 、 橘皮 、 枳殼 、 甘草 , 送更衣丸 。 四劑而愈 。 設投別藥 , 勢必遷延而敗 。 人亦謂其天年之得盡 , 斷不料其藥治之誤也 。 後四年始歿 。 夏間汪湘筠明府 , 因食肉病脹 , 醫謂老年氣弱火衰 , 輒投溫補 , 直至腹如抱甕 , 始延孟英視之 。 彌留已極 , 不可救藥矣 。
張孟皋少府令堂 , 年逾古稀 , 患氣逆殿屎 , 躁煩不寐 。 孟英切脈滑實 , 且便秘面赤 , 舌絳痰多 , 以承氣湯下之霍然 。 逾年以他疾終 。
黃履吉患痛吐 , 孟英已為治愈 。 仲冬復發 , 他醫藥之 , 已七日不進谷矣 , 二便秘澀 , 形肉遽消 。 再托孟英診之 , 與旋 、 赭 、 茹 、 苓 、 萸 、 連 、 柿蒂 、 楝實 、 延胡等藥 , 一劑知 , 三劑愈 。
畢方來室 , 患痰嗽礙眠 。 醫與補攝 , 而至涕淚全無 , 耳閉不飢 , 二便澀滯 , 干嗽無痰 , 氣逆自汗 。 孟英切脈 , 右寸沉滑 , 左手細數而弦 。 乃高年陰虧 , 溫邪在肺 , 未經清化 , 率為補藥所錮 。 宜開其痹而通其胃 。 與蔞 、 薤 、 紫菀 、 兜鈴 、 杏 、 貝 、 冬瓜子 、 甘 、 桔 、 旋 、 茹之劑而安 。 逾二年 , 以他疾終 。 (亦少善後之法 。 )
運糧千總馬香谷 , 患溺秘欲死 。 所親趙春山司馬 , 延孟英視之 , 脈堅體厚 , 口渴苔黃 。 投知 、 柏 、 梔 、 楝 、 犀 、 菀 、 蔞 、 茹之藥 , 送當歸龍薈丸而瘳 , 竟不復發 。
阮範書明府令正 , 患腹痛欲厥 。 醫見其體甚弱也 , 與鎮逆通補之法 , 而勢日甚 。 孟英察脈弦數左溢 , 是因忿怒而肝陽勃升也 。 便秘不飢 , 口苦而渴 , 與雪羹 、 梔 、 楝 、 旋 、 絳 、 元胡 、 丹皮 、 茹 、 貝 , 下左金丸而愈 。 逾年以他疾歿於任所 。
吳薇容太史令堂 , 患痰嗽喘逆 , 便秘不眠 , 微熱不飢 , 口乾畏熱 。 年逾六旬 , 多藥勿痊 。 孟英切其脈 , 右寸關弦滑而浮 , 左關尺細軟無神 。 是陰虛於下 , 痰實於上 , 微兼客熱也 。 攻補皆難偏任 , 與茹 、 貝 、 旋 、 斛 、 浮石 、 蘆根 、 冬瓜子 、 枇杷葉 、 杏仁 、 花粉為劑 , 而以熟地泡湯煎服 。 則濁藥輕投 , 清上滋下 , 是一舉兩全之策也 。 投匕果應 。 再服而大便行 , 漸次調養獲瘳 。 戌春患感證 , 比孟英自江西歸 , 已不能治矣 。
海鹽任斐庭 , 館於關琴楚家 。 季夏患感 , 黃某聞其身熱而時有微寒也 , 進以薑 、 萸 、 柴 、 棗等藥 。 數帖熱愈壯 , 而二便不行 。 更醫連用滲利之劑 , 初服溲略通 , 既而益秘 。 居停以為憂 , 始延孟英視焉 。 證交十四日 , 骨瘦如柴 , 脈弦細而澀 , 舌色光紫 , 滿布白糜 , 夜不成眠 , 渴不多飲 , 粒米不進 , 少腹拒按 , 勢將喘逆 。 雖屬下證 , 而形脈如斯 , 法難直授 。 先令取大田螺一枚 , (外治法甚妥 。 )鮮車前草一握 , 大蒜六瓣 , 共搗爛 , 加麝香少許 , 罨臍下水分穴 。 方以元參 、 紫菀 、 梔子 、 知母 、 花粉 、 海䖳 、 鳧茈 , 蓯蓉 、 牛膝 、 天冬為劑 , 加鮮地黃汁服之 。 其夜小溲即行 , 氣平略寐 。 又兩劑 , 大解始下 , 退熱而漸進稀糜 , 乃去雪羹 、 梔 、 菀 、 蓯蓉 、 膝 、 地黃汁 , 加西洋參 、 麥冬 、 石斛 、 乾生地 、 竹茹 、 銀花等藥 。 又服十餘劑 , 凡三解黑矢 , 而舌色復於紅潤 , 眠食漸安而起矣 。
高氏婦 , 因戒鴉片而服外洋丸藥 , 諸無所苦 , 惟便秘不通 。 醫治兩月 , 迄不能下 , 且仍安穀 。 而面赤齦脹欲挑 , 每以銀針嵌入齒縫 , 而拔出之時 , 銀色已如煤黑 。 孟英診脈滑數 , 予犀角 、 石膏 、 硝 、 黃 、 升麻 、 蜣螂為劑 , (解毒妙品 。 )和以鮮銀花汁一杯 。 服後夜間登圊三四行 , 而病去及半 , 再予清解化毒而痊 。
屠小蘇令正 , 自乳經停 , 泛泛欲吐 , 或疑為妊 。 所親高嘯琴進以養陰之藥 , 漸致時有微熱 , 脘悶不飢 , 氣逆嗽痰 , 臥難著枕 , 二便秘澀 , 耳閉汗頻 。 孟英脈之 , 虛軟而澀 , 曰 : 根蒂素虧 , 經停乳少 , 血之不足 ; 泛泛欲嘔 , 肝乘於胃 ; 率投滋膩 , 窒滯不行 ; 略受風邪 , 無從解散 , 氣機痹塞 , 九竅不和 。 先以蔥 、 豉 、 通草 、 射干 、 兜鈴 、 杏仁 、 蔞殼 、 枇杷葉 、 白蔻開上 , 兩劑熱退 。 次用小陷胸合雪羹 , 加竹茹 、 旋覆 、 白前 、 紫菀宣中 , 三劑便行安穀 。 繼予冬蟲夏草 、 蓯蓉 、 當歸 、 枸杞 、 麥冬 、 紫石英 、 楝實 、 熟地 、 牛膝滋下而瘳 。
金願谷中翰 , 患便秘 , 廣服潤劑 , 糞黑而堅如彈丸 , 必旬余始一更衣 , 極其艱澀 。 孟英診脈遲軟 , 舌潤不渴 , 小溲甚多 。 乃久患痹證 , 坐臥不安 , 健運迂遲 。 法宜補氣 , 俾液濡布 。 所謂中氣足 , 則便溺如常矣 。 非涼潤藥所能治也 。 予大劑參 、 朮 、 橘 、 半 , 加旋覆花以旋轉中樞 , 雞䏶胵以宣通大腸之氣 , 雞不溺而糞易下也 。 更仿 《 金匱 》 谷實之例 , 佐血餘 、 蓯蓉 , 俾為流通府氣之先導 。 如法服之 , 數日即解 , 且較暢潤 。 至三十劑 , 其病若失 。
吳奏云三令郎 , 甫八齡 , 患感 。 幼科治以清解弗瘥 , 迓孟英視之 。 脘悶便秘 , 曰 : 氣機未展耳 。 投小陷胸 , 加紫菀 、 通草 、 杏仁 。 服三劑 , 先戰汗而解 , 尋更衣以愈 。 當戰解之時 , 家人不知 , 詫為將脫 , 欲煎參湯灌之 , 孟英適至 , 阻其勿服 。 既而其婦弟陳某之病略相似 , 亦用此法而痊 。
王子庵令堂 , 年已古稀 。 患便秘不舒 , 時欲挐掙 , 汗出頭暈 。 醫謂其肝氣素滯 , 輒與麻仁丸等藥 , 其勢孔亟 。 伊婿陳載陶屈孟英診之 , 脈虛弦而弱 , 是虛風秘結 。 予人參 、 蓯蓉 、 當歸 、 柏子仁 、 冬蟲夏草 、 白芍 、 枸杞 、 楝實 、 胡桃仁 , 數帖而痊 。 次年秋患脘痞疼脹 , 醫者率進溫補香燥之藥 , 馴致形消舌絳 , 氣結津枯 , 始延孟英視之 , 不及救矣 。
管君芝山 , 拉余治其表嫂吳媼 , 年五十五歲 , 上年仲夏患癃二十餘日 , 愈後小溲迄未通暢 , 已成錮疾 。 今秋分後 , 溺秘不行 , 醫療旬余 , 溫如薑 、 桂 、 烏藥 , 涼如梔 、 芩 、 黃柏 , 利如木通 、 滑石 , 皆不效 。 甚有用益智等以澀之者 , 漸至腰腹皆脹而拒按 , 胸高腿腫 , 不飢不食 , 大便不通 , 小便略滴幾點 , 熱痛異常 , 舌絳無津 , 渴喜沸飲 , 而不敢多啜 , 以增脹滿 , 呻吟待斃 。 脈軟而微 , 乃陰虛氣化無權也 。 以沙參 、 熟地 、 連 、 蔞 、 芩 、 澤 、 麥冬 、 紫菀 、 牛膝 、 車前 , 加附子一錢 、 桂心五分 , 煎成冷服 。 一周時 , 溺出桶許 , 而大便隨行 , 進粥得眠 , 口苦而喜涼飲 。 即去附子 、 桂 、 連 、 蔞 、 菀 、 膝 , 加知 、 柏 、 芍藥 、 砂仁 , 數帖而起 。 緣境窘不復調理 , 錮疾聞猶存也 。
角里街怡昌燭鋪 , 蘇嫗年已六旬 , 偶患腹痛 。 醫謂寒也 , 進以熱劑 , 痛漸劇而腹脹便閉 , 按之甚堅 。 又以為腸癰 , 攻之而愈痛 , 遂絕粒不眠 , 呼吸將絕 。 挽余視之 , 豚滑而數 , 舌絳苔黃 , 口臭溺無 , 熱阻氣也 。 以雪羹煎湯 , 調益元散五錢 , 徐灌之 , 即痛減氣平 。 次日 , 以雪羹湯 , 送當歸龍薈丸三錢 , 便行溺暢 。 隨以輕清藥數帖而痊 。
妊娠
孟英邃於醫學 , 從不侈談脈理 , 足以見其欿然不自足也 。 而脈理之最不易切者 , 莫如妊娠 。 予聞孟英於乙未春 , 診黃履吉室人之脈 , 曰 : 妊也 。 是月天癸猶來 , 人皆不以為然 。 次月仍轉 , 但不多耳 。 復邀孟英診之 , 曰 : 果妊也 。 汛不斷者 , 蔭胎之血有餘耳 。 逾月汛復行 , 覺更少矣 , 人猶以為妄也 。 四月後經始停 , 娠亦顯 , 娩如期 , 人始服其見老 。
丙申夏 , 滿洲某選粵東鹽場 , 攜眷之任 , 過浙主於李雲臺家 , 請孟英視其如君之恙 。 孟英診曰 : 非病也 , 熊羆入夢矣 。 某頗不信 , 謂經甫停 , 何以遽斷為孕 , 而又必其為男乎 ? 反生言過其實之疑 。 既而某延雲臺入幕 , 偕赴粵任 , 次年雲臺於家書中述及居停果得子 , 深嘆孟英指妙 。
予荊人久無孕 , 辛丑秋汛事偶愆 , 孟英一診即以妊斷 , 且以男許 , 次夏果舉一子 , 惜不育耳 。
邵魚竹給諫仲媳懷妊 , 孟英於寅春初診 , 即許抱孫 , 秋杪果應 。
表弟胡壽者室 , 偶有小忿 , 經事澀少 , 腰腹微脹 , 自以為怒氣所滯也 。 延孟英診之 , 切其脈 , 曰 : 懷麟矣 。 初猶疑之 , 既而始信 , 卯春果弄璋 。
吳云階室 , 年四十餘 , 寅秋汛斷 , 其腹日脹 , 醫謂病也 , 治之罔效 。 迓孟英診之 , 孕也 。 彼猶不自信 , 乃腹中漸動 , 始服其言 , 至期產一女 。
癸秋 , 孟英治石誦義室 , 脘痛甫愈 , 適汛逾期 , 即曰娠矣 。 既而果日形著 , 其指下之神妙如此 。 娠孕之脈 , 最為難憑 。 有初娠即現於脈者 , 有三四月始現於脈者 , 有始終不現於脈者 , 此與憑脈斷證 , 有時可憑 , 有時不足憑 , 同一至理 。 予嘗以此質之孟英 。 孟英也以為然 。 可見真學問人 , 必不恃虛言以眩世也 。
金畹香令媳 , 半產後 , 營分不攝 , 淋漓數月 , 治之勿瘳 。 孟英於夏季診視 , 兩尺皆浮 , 左寸關弦 。 與三甲 、 二至 、 二地 、 蒿 、 薇 、 柏葉 、 螵蛸 、 黃柏為方 , 服之漸愈 。 仲秋診其脈 , 即斷受孕 。 渠謂懷娠必無病矣 , 而不知病久初痊 , 正須培養 , 雖即受孕 , 涵養無權 , 果至仲冬而胎墮矣 。 肝主疏泄 , 腎主閉藏 , 兩尺浮而不沉 , 是腎失其閉藏之職矣 ; 左寸關弦 , 是肝木太過 , 獨行其疏泄之權矣 。 填補腎陰 , 即以涵養肝木 。 加黃柏之苦以堅之 。 螵蛸之澀以固之 , 用藥如法 , 故收效倍捷 。
《 仁術志 》 者 , 海豐張君柳吟所題孟英之醫案也 , 吾師趙菊齋先生 , 暨莊舍人芝階為之序 。 余以未與其事 , 深以為歉 ! 秋間偶過孟英 , 適有陳姓者牽羊來謝 。 孟英頗疑之 , 其人曰 : 三月間次媳患時感 , 而氣逆不能眠 , 醫皆畏卻 , 特延君診 。 甫按脈云甚滑疾 , 是為娠象 , 用藥必須顧及 。 此時次媳於去秋娩後 , 月事尚未一行 , 君為此言 , 闔家未嘗不竊笑也 。 迨疾漸平 , 哺兒之乳亦不覺少 , 雖自問亦斷斷非孕 。 至六月間腹漸脹 , 方謂有病 , 不料昨日倏產一孫 , 舉家敬服高明 , 故來致謝耳 。 孟英因謂余云 : 昨診魏子恆之室亦妊也 , 諸醫作虛損治 。 脈雖虛微軟數 , 而滑象仍形 。 病家深不以吾言為然者 , 緣病人之女兄二人 , 皆死於虛勞也 。 然其伯仲之證 , 吾皆診焉 。 今已十餘年矣 , 猶憶伯字於關氏 , 未嫁而卒 。 證非不治 , 亦為藥誤 。 病中閱吾方案 , 極為折服 , 且曰 : 先生來暮 , 儂不能起矣 。 前此延致諸名家 , 徒曰虛證宜補 , 而不治其所以虛 , 方則群聚補藥 , 必以地黃為之冠 , 雖有參耆 , 亦列於後 。 即使用藥不乖 , 而陽生陰長 , 氣為血帥之旨 , 尚未分曉 , 況其他乎 ? 吾聞而愕然 , 何以閨中女子 , 亦解談醫 , 細詢始知為乾隆間名醫吳穎昭先生之女孫也 , 尤為惋惜 。 仲適於陳少簾少府 , 的系損證 , 若季者因其家懷先入之見 , 遂致醫人迎合誤事 , 豈不可嘆 ! 迨秋仲果聞魏氏分娩母子皆亡 , 方嘆孟英之卓見為不可及也 。 爰採秋冬諸案之治法不同於尋常者 , 而續成一卷云 。
孫位申室 , 平昔陰虛肝滯 , 痛脹少餐 , 暮熱形消 , 咽疼喉癬 , 不孕育者九年矣 。 往歲汛愆 , 人皆謂將不起 , 而孟英切其脈尚不細 , 膚猶淖澤 , 許籌帶病延年之策 , 果月事仍行 , 而諸恙皆緩 , 且能作勞 。 惟飯食日不過合米 , 今秋延孟英往診云 : 經自三月至今未轉 , 一切舊恙 , 彌見其增 。 君術雖仁 , 恐難再延其算矣 。 及舉脈弦滑左甚 , 遽曰 : 豈僅可延其算哉 , 且有熊羆入夢矣 。 其家聞之駭異 , 迨季冬果得一子 , 頗快而健 。
胎前產後 , 疑似極多 , 號曰專科 , 尚難措手 。 陳肖岩孝廉媳 , 屠仲如之女也 。 汛愆一度 , 次月仍行 , 方疑其病也 。 孟英診曰 : 尺雖小弱 , 來去緩和 , 是娠也 。 繼而果然 。 仲如令弟子緣之室 , 輕事稍遲 , 孟英偶診 , 亦以孕斷 , 尋驗 。 甫三月 , 患胎漏 , 適孟英丁內艱 , 遂不克保而墮 。 墮後惡露雖行 , 而寒熱頭疼 , 時或自汗 , 且覺冷自心中出 。 醫謂類瘧 , 與溫化之藥 , 病日甚 。 交八日 , 孟英始出門 , 即延診之 。 脈來沉實而數 , 舌色紫黯 , 乃瘀血為患耳 。 予桃仁 、 澤蘭 、 山楂 、 茺蔚 、 旋覆 、 紅花 、 丹參 、 通草 、 琥珀 、 蛤殼 、 絲瓜絡之劑 , 服後腹大痛 , 下瘀血如肺者一枚 。 次日諸恙較減 , 乳汁大流 , 再以前方去通草 , 加麥 、 柏投之 。 服後腹仍痛 , 復下瘀塊累累 , 而諸恙若失 。 或問先生 , 嘗言產後腹無痛苦者 , 不可妄行其血 。 此證惡露已行 , 腹無疼脹 , 何以斷為瘀阻 , 而再行其血耶 ? 孟英曰 : 正產如瓜熟蒂落 , 諸經蔭胎之血 , 貫串流通 , 苟有瘀停 , 必形痛脹 。 墮胎如癰瘍未熟 , 強擠其膿 , 尚有未化之根柈 , 不能一齊盡出 , 所以胎雖墮而諸經蔭胎之血 , 萃而未渙 , 淺者雖出 , 深者尚留 。 況是血旺之軀 , 加以溫升之藥 , 挽其順流之路 , 窒其欲出之機 , 未到腹中 , 脹疼奚作 ? 吾以循經通絡 、 宣氣行瘀之法 , 導使下行 , 故出路始通 , 而後腹痛瘀來 。 然必有脈可徵 , 非謂凡屬墮胎皆有是證也 。 孟英諸案 , 大抵救溫補之失 , 故寒涼為多 。 然斟酌盡善 , 不以苦寒傷生氣 , 則非他人所能學步也 。 通血之劑 , 亦清靈無弊 。
張氏婦 , 先於四月間患嘔吐 。 醫以為寒 , 疊進薑 、 萸之藥 , 致血溢自汗 。 丐孟英診之 , 脈甚滑 , 按之不絕 , 舌光無苔 , 曰 : 孕也 。 詢其經事 , 果愆兩度 。 予沙參 、 枇杷葉 、 生地 、 蘆根 、 連 、 蘇 、 旋 、 斛之劑而安 , 仲冬舉一男 。 胎前即患痰嗽 , 娩後招專科治之 , 服四物湯增損多劑 , 而氣逆礙眠 , 嗽則汗出 , 便溏遺溺 , 口渴不飢 。 再乞援於孟英 , 脈洪大 , 按之虛軟 。 授沙參 、 石英 、 黃耆 、 薏仁 、 甘草 、 牡蠣 、 石斛 、 茯苓 、 小麥 、 紅棗 、 冬蟲夏草之方 , 兩帖而汗收安穀 , 四帖而渴減便堅 , 旬余遂愈 。
馮益三令正 , 上年春汛偶愆 , 頗露虛象 。 群賢咸以為損 , 余診為孕 , 秋季果舉一男 。 至丁巳春初 , 產逾三月 , 既不自乳 , 汛亦未行 , 偶感客邪 , 醫療半月 , 漸至不飢不食 , 氣自少腹上衝 , 似有聚瘕 , 嘔惡腹痛 , 面黃形瘦 , 溲熱便溏 , 口渴帶多 , 面浮咳逆 , 僉云己成蓐損 , 復延余診 , 脈滑而弦 , 遂以孕斷 。 與沙參 、 蘇葉 、 桑皮 、 冬瓜皮 、 黃芩 、 枳殼 、 石菖蒲 、 白薇 、 橘核 、 楝實 , 煎香連丸 。 三服霍然 。 後聞六月中旬 , 產一女甚快 。
調經
吳馥齋令姐 , 稟質素弱 , 幼時鳳山診之 , 許其不秀 。 癸巳失其怙恃 , 情懷悒悒 , 汛事漸愆 , 寢食皆廢 , 肌瘦吞酸 , 勢極可畏 。 孟英以高麗參 、 鹽水炒黃連 、 甘草 、 小麥 、 紅棗 、 百合 、 茯苓 、 牡蠣 、 白芍 、 旋覆花 、 新絳等治之 , (甘以緩之 , 苦以降之 , 酸以斂之 , 皆古聖之良法也 。 )各恙漸已 。 繼參歸 、 地滋陰 , 康強竟勝於昔 。
赤山埠李氏女 , 素稟怯弱 , 春間汛事不行 , 脅腹聚氣如瘕 , 減餐肌削 , 屢服溫通之藥 。 至孟秋加以微寒壯熱 , 醫仍作經閉治 , 勢瀕於危 。 乃母托伊表兄林豫堂措辦後事 , 豫堂特請孟英一診以決之 。 孟英切其脈時 , 壯熱烙指 , 汗出如雨 , 其汗珠落於脈枕上 , 微有粉紅色 , 乃曰 : 虛損是其本也 。 今暑熱熾盛 , 先當治其客邪 , 庶可希冀 。 (急則治標之法)疏白虎湯 , 加西洋參 、 元參 、 竹葉 、 荷杆 、 桑葉 。 及何醫至 , 一籌莫展 , 聞孟英主白虎湯 , 乃謂其母曰 : 危險至此 , 尚可服石膏乎 ? 且 《 本草 》 於石膏條下致戒云 : 血虛胃弱者禁用 , 豈彼未之知也 ? 豫堂毅然曰 : 我主藥 , 與其束手待斃 , 盍從孟英死裡求生之路耶 ? 遂服二帖 , 熱果退 , 汗漸收 。 改用甘涼清餘熱 , 日以向安 。 繼與調氣養營陰 , 宿瘕亦消 。 培補至仲冬 , 汛至而痊 。 次年適孫𢵡伯之弟 。
壬寅春 , 邵小墀室患汛愆 , 釋醫診以為妊 , 廣服保胎藥 , 漸至腹脹跗腫 , 氣逆礙臥 , 飲食不進 。 入夏延孟英視之 , 曰 : 血虛氣滯 , 誤補成脹也 。 先以黃連 、 厚朴 、 山楂 、 雞內金 、 橘皮 、 大腹皮 、 枳實 、 茯苓 、 梔子 、 楝實 、 杏仁 、 紫菀 、 旋覆等藥 , 少佐參 、 術服之 。 氣機旋運 , 脹去食安 。 (先疏其滯 , 以治其脹 , 亦一定之法 。 )漸入滋陰養血之治 , 數月經行而愈 。
趙聽樵室 , 高若舟之妹也 。 去冬偶患脘痛 , 黃某治之 , 漸增頭疼眩暈 , 氣逆嘔吐 , 痰多不寐 , (脘痛而過投香燥 , 亦能致此證 , 況誤投補乎 ? )便溏不食 , 經事不行 。 始謂其虛 , 三月後又疑為娠 , 諸藥遍試 , 病日以進 。 若舟延孟英脈之 , 左弦而數 , 右滑以駛 , 曰 : 病藥耳 , 旬余可瘳 。 趙疑大病小視 , 不服其方 。 越半月 , 病者頸軟頭難舉 , 醫謂天柱已倒 , 勢無望矣 。 若舟聞之 , 復懇援於孟英 , 疏方仍是前診之法 。 趙問此病 , 諸醫束手 , 大劑補藥 , 尚無寸效 , 而君兩次用藥 , 皆極清淡 , 雖分兩頗重 , 亦焉能有濟乎 ? 孟英曰 : 子何愚耶 ! 藥惟對證 , 乃克愈病 , 病未去而補之 , 是助桀也 , 病日加而補益峻 , 是速死也 。 原彼初意 , 非欲以藥殺人 。 總緣醫理未明 , 世故先熟 , 不須辨證 , 補可媚人 , 病家雖死不怨 , 醫者至老無聞 , 一唱百和 , 孰能挽此頹風 ? 令壺體質雖豐 , 而陰虛有素 , 是以木少水涵 , 肝陽偏盛 , 上侮於胃 , 則為脘痛 。 斯時投以酸苦泄肝 、 甘涼養胃 , (葉氏獨得之秘 。 )數日而愈矣 。 乃溫補妄施 , 油添火上 , 肺津胃液 , 灼爍無餘 , 怒木直升 , 樞機窒塞 , 水飲入胃 , 凝結為痰 。 雖見證多端 , 皆氣失下降 , 豈可指眠食廢以為勞 , 月汛爽而為妊耶 ? 予以大劑輕淡之品 , 肅清氣道 , 俾一身治節之令 , 肝膽逆升之火 , 胃府逗遛之濁 , 樞機郁遏之熱 , 水飲凝滯之痰 , 鹹得下趨 , 自可向愈 。 不必矯枉過正 , 而妄以硝黃傷正氣 。 所謂藥貴對證 , 而重病有輕取之法 。 非敢藐視人命 , 故將疲藥塞責也 。 趙極感悟 , 投匕即效 , 逾旬果安 。 又一月經至 , 嗣與滋養 , 康復如常 。 越二載又病 , 復惑於黃某 , 而孟英之功盡墮 , 惜哉 !
趙聽樵令妹 , 每汛至則腹脹嘔吐 , (肝氣逆 。 )腰脊痠疼 , (肝血虛 。 )兩腿腫痛 , 筋掣脘疼 , 甚至痙厥 , 多藥不效 。 孟英以金鈴子散合左金 , 加二陳 、 竹茹 、 枳實 、 桂 、 苓 , 數劑而愈 。 續用蓯蓉 、 菟絲 、 淫羊 、 杜仲 、 桑椹 、 木瓜 、 續斷 、 香附 、 歸 、 芍 、 茴 、 楝調之 , (養血不用地黃 , 避其膩也 。 斯為收用補之利而去其弊 。 )汛至如期 , 略無痛苦 。 初冬適楊子樸 、 尋即受孕 。 俱肝氣橫逆之證 。 其發於汛期者 , 肝失所養也 。 孟英先平肝驅痰 , 而後養血柔肝 , 亦先標後本之法 。
里中張君雪沂令正 , 三十七歲 。 於乙巳年患經行腹痛 , 醫進膠艾湯多劑 , 痛乃日盛 , 而加以嘔吐 。 迄今十載 , 諸藥備嘗 , 邇年經至益頻 , 痛勢益劇 , 滿床亂滾 , 聲徹比鄰 。 乞余診之 , 脈弦滑而數 , 曰 : 巔痛口渴乎 ? 帶多腰痛乎 ? 汛色紫黑乎 ? 病者驚以為神 , 慘容為之一展 。 余謂雪沂曰 : 此證不但溫燥膩補不可用 , 即四物湯亦在禁例 , 宜乎遍訪女科 , 而竟無一效也 。 與芩 、 連 、 梔 、 膽 、 茹 、 柏 、 蒿 、 薇 、 烏鰂 、 茅根 、 藕為劑 。 服至下月經行 , 即不吐 , 痛亦大減 。 此等藥服逾半載 , 各恙悉蠲 。
錢塘張君篪伯令郎韻梅茂才之室 , 自去年夏間娩後 , 雖不自乳 , 經亦未行 , 方疑其勞也 。 四月間患感 , 醫進升散藥 , 遂腹膨氣逆 , 肢痙欲厥 , 或又疑其娠也 。 延余診之 , 脈弦巔痛 , 乃營虛肝鬱 , 微挾客邪 , 誤投提表耳 。 以清解輕宣之品 , 數劑而愈 。 繼參養榮 , 月事亦至 。 人皆詫為神治 , 其實非大病也 。
管君幼齋令正 , 汛停七月 , 至仲秋經行不多 , 腹乃微脹 , 繼則胸悶不飢 , 身有寒熱 。 呂某以桂枝 、 黃連等藥進 , 而痞悶轉加 , 二便不行 , 口糜而渴 , 得飲即吐 , 夜不能寐 , 五內如焚 。 余診之 , 脈弦軟而細 , 面赤足冷 , 神憊不支 , 是營陰素虧 , 氣機多郁 , 郁久生熱 。 辛燥忌投 , 授沙參 、 蔞 、 薤 、 梔 、 茹 、 旋 、 菀 、 冬瓜子 、 枇杷葉 。 二劑 , 而燥矢行 , 胸腹舒知飢 , 吐止 , 繼以宣養而瘥 。 其汛停良由血不足 , 非有血不行而阻也 。
王西翁令孫芝生茂才室 , 久患汛行太速 , 頭痛神疲 , 形瘦內煩 , 渴喜熱飲 , 納食滯膈 , 絡脹少眠 , 脈至軟滑虛弦 , 腿痠而有赤塊 , 甚痛 。 乃陰虧 , 水不涵木 , 風陽內熾 , 氣鬱痰凝 。 議宣養清潛互用法 。 沙參六錢 , 鱉甲八錢 , 首烏三錢 , 茯苓 、 菊花各二錢 , 梔炭 、 竹茹 、 桑葉各一錢五分 , 白薇 、 黃柏 、 絲瓜絡各一錢 , 以藕二兩 、 十大功勞一兩煮湯煎藥 。 外用蔥白杵爛 , 蜜調塗腿上赤塊 。 仲冬復視 , 煩減能眠 , 汛行較緩 , 頭疼腿塊均已漸瘥 。 乃與通補柔潛之劑 , 後信來 , 服之甚效 。
張寶商室 , 患凜寒乍熱 , 咳逆 , 形消面赤 , 少餐經遲 , 眩暈 。 醫投補劑 , 盜汗帶頻 , 咸謂不能過春矣 。 余診之 , 脈弦滑而數 。 本非虛勞 , 無須補藥 。 乃肝陽內盛 , 搏液成痰 , 阻塞氣機 , 法宜清展 。 以元參 、 丹參 、 紫菀 、 白薇 、 青蒿 、 黃柏 、 石菖蒲 、 菊花 、 竹茹 、 竹葉為方 , 每服送當歸龍薈丸一分 。 二十劑遂健如初 。
楓涇程笙伯令正 , 半產之後 , 汛事先期 , 淋漓不斷 , 時見痛脹 , 齦衄減餐 , 苦渴苔黃 , 脈弦而數 。 頻服補劑 , 久不能瘳 。 余投沙參 、 龜板 、 制香附 、 絲瓜絡 、 茹 、 陳 、 菖蒲 、 蒿 、 梔 、 薇 、 柏 、 藕 , 十餘帖次 , 月經即調 。 復來求診 , 與以柔養善其後 。
淋帶
管授青翁季郎蓉舫之室 , 初冬患寒熱 , 耳聾胸悶 , 便秘 , 帶下如注 , 嘔渴不眠 , 粒米不沾者旬余矣 , 人皆危之 。 余按脈弦數 , 舌絳無苔 , 氣逆面紅 , 自求速死 。 此肝鬱深沉 , 木火內爍 , 耗津阻氣 , 出入無權 。 小柴胡湯 、 逍遙散 , 皆貌合而神離 , 誤施必然決裂 。 此辨證用藥之所以難也 。 幸其喬梓深信 , 遂以小陷胸 , 加菖 、 茹 、 旋覆 、 梔 、 芩 , 蘆根湯煎服 。 一帖 , 胸漸舒 , 氣漸平 。 再服稍寐 , 三服嘔止進粥 。 五劑便行溺暢 , 寒熱亦休 , 苔布知飢 , 始改柔養而痊 。
娼女榮瑛 , 就診於余 。 自述本良家子 , 十四歲而天癸至 , 二十二歲而適人 。 二十五歲初產 , 但覺腰腹微酸 , 子即墮地 。 三十二歲 , 再產亦爾 。 茲又嫁二夫 , 向不自乳 , 而產育漸頻 , 分娩漸慢 。 今春誕子為第十胎 , 腹痛逾四時而生 。 在他人猶以為極快 , 而我已覺漸徐 。 且年雖五十 , 天癸不衰 , 錮疾全無 , 向不服藥 。 素有微帶 , 近年全無 。 惟每日吐痰 , 別無他苦 。 恐此後有難產之虞 , 求為設法 。 余聞而訝之 。 其貌雖不甚都 , 而粉黛不施 , 風致嫣然 , 肌膚尚似三十許人 , 真尤物也 , 始信雞皮三少之說為不誣 。 按脈六部皆緩滑而長 , 左寸關帶弦數 , 是聰明有壽之徵 。 故年愈長而氣愈固 , 是以分娩漸慢也 。 向有帶而近有痰 , 以左寸關合之 , 火搏其液 , 而不下趨也 。 囑以六君子加減為常服之方 。 設再孕 , 至七八月 , 以束胎飲頻服 , 可期易娩 。 渠聞之忻然 , 受方而去 。 錄之以見賦體之奇 。
郎氏婦 , 崩後淋帶 , 五內如焚 , 溲熱口乾 , 不飢 , 脘悶腰疼 , 肌削 , 臥榻呻吟 , 頭暈耳鳴 , 夜不能寐 , 脈來細數 , 少腹不舒 , 滋補雜投 , 皆不見效 。 余以菖蒲 、 沙參 、 斛 、 柏 、 薇 、 芩 、 蛤殼 、 冬瓜子 、 藕 、 十大功勞 , 先為清展 。 服五帖 , 熱退 , 渴解 , 脘舒安穀 , 且能起坐 , 夜亦能眠 , 其氣機已調暢矣 。 參入潛陽養血而痊 。
胎前
局醫黃秀元之輿人韓名諒者 , 有兒婦重身患熱病 , 局中諸醫 , 皆慮胎隕 , 率以補血為方 , 旬日後勢已垂危 。 浼人求孟英診之 , 曰 : 胎早腐矣 , 宜急下之 , 或可冀幸 。 若欲保胎 , 則吾不知也 。 其家力懇疏方 , 遂以調胃承氣合犀角地黃湯 , 加西洋參 、 麥冬 、 知母 、 石斛 、 牛膝投之 , 胎落果已臭爛 , 而神氣即清 , 熱亦漸緩 。 次與西洋參 、 元參 、 生地 、 知母 、 麥冬 、 丹參 、 丹皮 、 茯苓 、 山楂 、 石斛 、 豆卷 、 茺蔚 、 琥珀等藥調之 , 粥食日加 , 旬日而愈 。
滿洲少婦 , 懷娠漏血 , 醫投補藥漏如故 。 間或不漏則吐血 。 延逾二載 , 腹中漸動 , 孕已無疑 。 然血久溢於上下 , 甚至納食即吐 , 多醫不能治 。 孟英診之 , 脈滑數有力 , 是氣實而血熱也 。 證不屬虛 , 補藥反能助病 , 愈補愈漏 。 胎無血蔭而不長 , 其所以不墮者 , 氣分堅實耳 。 與大劑清營藥 , 血溢遂止 。 而稀沫頻吐 , 得飲即嘔 , 口渴心忡 , 氣短似促 , 乃用西洋參 、 麥冬 、 知母 、 石斛 、 枇杷葉 、 竹茹 、 柿蒂 、 生白芍 、 木瓜 , 重加烏梅投之 , 覆杯即安 , (清肺柔肝 , 益氣生津 , 與證針鋒相對 。 )次日能吃飯矣 。
朱砥齋司李之夫人 , 屢患半產 , 每懷妊 , 服保胎藥 , 卒無效 。 今秋受孕後病嗽 , 孟英視之 , 盡屏溫補 , 純與清肺 。 或詰其故 , 曰 : 胎之不固 , 或由元氣之弱者 , 宜補正 ; 或由病氣之侵者 , 宜治病 。 今右寸脈滑大搏指 , 吾治其病 , 正所以保其胎 。 苟不知其所以然 , 而徒以俗尚保胎之藥投之 , 則肺氣愈壅 , 咳逆愈盛 , 震動胞系 , 其胎必墮矣 。 朱極欽佩 , 服之良效 。 次年夏 , 誕子甚茁壯 。 通達之論 , 凡病俱宜如此看 。
李華甫繼室 , 娠三月而崩 。 孟英按脈弦洪而數 , 與大劑生地 、 銀花 、 茅根 、 柏葉 、 青蒿 、 白薇 、 黃芩 、 續斷 、 驢皮膠 、 藕節 、 胎髮灰 、 海螵蛸而安 。 奈不能安佚 , 越數日胎墮復崩 , 孟英於前方去後六味 , 加犀角 、 竹茹 、 元參為治 。 或謂胎前宜涼 , 產後則否 , 乃招專科暨蕭山竹林寺僧治之 。 咸用溫藥 , 且熱暴崩宜補 。 服藥數劑 , 虛象日著 , 時時汗出昏暈 , 畏聞人聲 , 懶言息微 , 不食不眠 , 間有呃忒 , 崩仍不止 , 皆束手待弊矣 。 復邀孟英視之 , 曰 : 此執死書以治活病也 。 夫血因熱而崩 , 胎因崩而墮 , 豈胎墮之後 , 熱即化為寒乎 ? (妙語解頤 。 )參 、 朮 、 薑 、 桂 、 棕灰 、 五味之類 , 溫補酸澀 , 既助其熱 , 血益奔流 , 又窒其氣 , 津亦潛消 , 致現以上諸證 。 脈或不知 , 而苔黃黑燥 , 豈不見乎 ? 因與犀角 、 石膏 、 元參 、 知母 、 花粉 、 竹瀝 、 麥冬 、 銀花 、 梔子 、 石斛 、 旋覆 、 青蒿 、 白薇等大劑投之 , 神氣漸清 。 旬日後 , 各恙始平 。 繼去犀角 , 加生地 , 服兩月全愈 。
徐氏婦懷妊患痢 , 醫投溫補 , 胸腹痛極 , 昏厥 , 咽糜 , 水飲礙下 。 孟英診之 , 脈洪數 , 舌絳燥 。 亟吹錫類散 , 灌以犀角 、 元參 、 海䖳 、 茹 、 貝 、 梔 、 菀 、 知 、 斛 、 豆根 、 射干 、 銀花 、 楝實諸藥 。 胎下已朽 , 咽腹之疾隨愈 。 續用甘涼清熱存津調之 。
汪氏婦 , 自孟秋患痢之後 , 大解溏泄未愈 , 已而懷娠 , 恐其墮也 , 投補不輟 。 延至仲冬 , 兩目赤障滿遮 , 氣逆礙眠 , 脘疼拒按 , 痰嗽不食 , 苦渴無溺 。 屈孟英診之 , 脈甚滑數 , 曰 : 此溫補所釀之疾也 。 夫秋間滯下 , 原屬暑濕熱為病 。 既失清解 , 逗留而為溏泄 。 受孕以來 , 業經四月 , 慮其墮而補益峻 , 將肺胃下行之令 , 皆挽以逆升 , 是以胸次堵塞而疼 , 喘嗽不能臥 。 又恐其上喘下泄而脫也 , 補之愈力 , 治節盡廢 , 溲閉不飢 , 濁氣壅至清竅 , 兩目之所以蒙障而瞽也 。 與沙參 、 蛤殼 、 枇杷葉 、 冬瓜子 、 海石 、 旋覆 、 蘇子 、 杏仁 、 黃連 、 枳實 、 海䖳 、 黃芩 、 梔子 , 重加貝母 。 服二劑 , 即知飢下榻 , 目能睹物矣 。 論極透快 , 說盡庸醫之弊 。
葉承恩室 , 懷妊患感 , 昏譫不眠 , 善嘔便秘 , 汗出不解 , 脈澀口乾 。 乃營陰素虧 , 邪熱內熾 。 以元參 、 石膏 、 知 、 芩 、 茹 、 貝 、 銀花 、 枇杷 、 薇 、 梔 、 楝 、 斛 , 投數帖而愈 。
夏氏婦懷娠患感 , 醫投溫散 , 漸至氣衝不寐 , 時欲痙厥 , 脘悶呻吟 , 渴難受飲 。 所親張養之 , 延孟英診之 , 脈滑數而溢 。 與小陷胸 , 加旋 、 薤 、 石膏 、 知 、 梔 、 茹 、 杏 、 腹皮 、 蘇子 、 竹瀝 、 海䖳大劑 , 投旬日而愈 。 設用輕淺之方 , 焉克有濟耶 ?
朱次膺令正 , 姅後偶有微寒微熱 , 醫與解散藥一劑 , 遂神疲自汗 , 不食不眠 , 泛泛欲嘔 , 時時欲暈 , 肢麻且軟 , 氣欲上衝 , 舌赤微苔 , 溺頻脘痛 , 便溏不暢 , 目不欲張 , 心悸懶言 , 欲噫不達 。 孟英察其脈 , 虛弦軟數 , 曰 : 此陰虛素虧 , 憂愁勞瘁之餘 , 血從下奪 , 八脈交虛 , 正所謂陽維為病苦寒熱 , 陰維為病苦心痛也 。 豈可以有寒熱而即從瘧治哉 ? 授以龜板 、 鹿角霜 、 當歸 、 枸杞 、 白薇 、 紫石英 、 甘草 、 大棗 、 小麥 、 牡蠣 , 數劑而安 。 嗣與熟地 、 棗仁 、 當歸 、 杞子 、 麥冬 、 楝實 、 苡仁 、 黃連 , 壯水和肝而愈 。
蔣敬堂令正 , 懷妊九月 , 忽患胎上撞心 , 面浮痰塞 , 四肢搐溺 , 神氣昏瞀 。 亟延孟英視之 , 予紫蘇 、 菖蒲 、 半夏 、 枳實 、 茯苓 、 橘皮 、 羚羊 、 鉤藤 、 旋覆 、 赭石為劑 。 服後即舉一男 , 母子皆安而愈 。 同時聞幼科王蔚文令媳妊已臨月 , 患證亦爾 , 治不如法 , 不產而亡 。
朱逵士令正 , 懷妊八月 , 脘痛便溏 , 跗腫腰疼 , 頻吐綠水 , 溫補不效 。 孟英診之 , 脈軟而弦 , 舌絳無液 , 口乾少寐 , 形瘦神疲 。 木土相乘 , 陰液大耗 。 雖宜培養 , 燥烈禁施 。 以參 、 連 、 歸 、 斛 、 杜仲 、 靈脾 、 冬蟲夏草 、 柏 、 橘 、 茹 、 英為劑 , 果各恙遞安 , 脘舒瀉止 。 加以熟地 , 舌漸生津而愈 。
臨產
一少婦分娩 , 胞水早破 , 胎澀不能下 。 俗謂之瀝漿生 , 催生藥遍試不應 。 孟英令買鮮豬肉一二斤 , 洗淨切大塊 , 急火煎湯 , 吹去浮油 , 恣飲之即產 , 母子皆生 。 且云 : 豬為水畜 , 其肉最腴 , 大補腎陰而生津液 。 予嘗用治腎水枯涸之消渴 , 陰虛陽越之喘嗽 , 並著奇效 。 仲聖治少陰咽痛 , 用豬膚 , 亦取其補陰虛而戢浮陽也 。 後賢不察 , 反指為有毒之物 , 汪訒庵非之是矣 。 惟外感初愈 , 及虛寒滑瀉 , 濕盛生痰之證 , 概不可食 。 以其滋膩更甚於阿膠 、 熟地 、 龍眼也 。 然豬以浙產者為良 , 北豬不堪用 。 吾杭燥肉鮓 , 即豬皮為之 , 可以致遠 , 入藥尤為簡當 。 不必泥於皮與膚之字面 , 而穿鑿以誇考據也 。
錢希敏室 , 坐草二日 , 既未分娩 , 忽患小便不通 , 勢甚亟 , 乃速孟英視之 。 脈至滑數 , 睛赤口乾 , 以為熱結膀胱 , 氣不化達 。 予車前子 、 滑石 、 血餘 、 栝蔞 、 知母 、 梔子 、 牛膝 、 紫菀 、 紫草為大劑投之 , 是通溺催生互用之法 。 服後溲仍不行 , 徑產一男 。 既而胞下 , 溺滿其中 。 始知兒出胞後 , 頻飲湯水 , 盡貯其中也 。 孟英曰 : 此證古所未聞 。 余雖初不料其如此 , 然非開泄導下 , 則兒不即娩 , 吉凶未可知矣 。 而 《 折肱漫錄 》 云 : 孕婦將產 , 如患小便不通 , 乃脾氣虛弱不能勝胞 , 故胞下墜 , 壓塞膀胱使然 。 宜重劑白朮 , 大健其脾 , 則胞舉而小便自通者 。 正與此證虛實相對待 。 想其脈必有虛微之象也 。
施秋濤室 , 仲冬分娩 。 因前歲初產艱難 , 穩婆妄施毒手 , 臠而出之 , 自懷憂懼 。 產周時不下 , 舉家皇皇 。 穩婆以為奇貨可居 , 力贊仍喚原手相助 , 竟仍前例 , 索謝而去 。 孟英聞之惻然 , 謂其乃尊趙菊齋曰 : 難產自古有之 , 莊公寤生 , 見於 《 左傳 》。 故先生如達 , 不坼不副 , 詩人以為異徵 。 然先生難而後生易 , 理之常也 , 晚嫁者尤可必焉 。 但亦有雖晚嫁 , 而初產不難者 ; 非晚嫁 , 而初產雖易 , 繼產反難者 ; 或頻產皆易 , 間有一次甚難者 ; 有一生所產皆易 , 一生所產皆難者 。 此或由稟賦之不齊 , 或由人事之所召 , 未可以一例論也 。 諺云 : 十個孩兒十樣生 。 至哉言乎 ! 若得兒身順下 , 縱稽時日 , 不必驚惶 , 安心靜俟可耳 。 會稽施圃生茂才誕時 , 其母產十三日而始下 , 母子皆安 。 世俗不知此理 , 稍覺不易 , 先自慌張 , 凶惡穩婆 , 故為恫嚇 , 使人不敢不從其計 , 要取重價 , 操刃臠生 。 索謝去後 , 產母隨以告殞者有之 。 奈貿貿者 , 不知墮彼術中 , 尚誇其手段之高 。 忍心害理 , 慘莫慘於此矣 。 設果胎不能下 , 自有因證調治諸法 。 即胎死腹中 , 亦有可下之藥 。 自古方書 , 未聞有臠割之刑 , 加諸投生之嬰兒者 。 惟有一種羸形女子 , 交骨如環 , 不能開坼 、 名鎖子骨 , 能受孕而不能產 , 如懷妊必以娩難亡 。 此乃異稟 , 千萬人中不得其一二者 。 如尋常可開之交骨 , 斷無不能娩之理也 。 菊齋聞而浩嘆 。 產後患干嗆不飢 , 少眠善夢 , 口乾溺數 , 繼發寒熱 , 孟英診曰 : 幸體氣堅實 , 不過因驚懼而感冬溫耳 。 與白薇 、 梔子 、 丹參 、 竹茹 、 茯苓 、 青黛 、 蛤殼 、 枇杷葉 、 豆豉 、 蔥白 , 投匕而安 。 數日後寒熱又作 , 仍投前方 , 覆杯即愈 。 繼去蔥 、 豉 , 加百合 、 石斛 、 知母 , 服之各恙皆痊 。 孟英又曰 : 羸形為五不可孕之一 , 方書誤作 「 螺 」 者非也 。 蓋驢與馬交則生騾 , 純牝如牡 , 其交骨如環無端 , 不能孕育 , 體純陰 , 性極馴 , 而善走勝於驢馬 , 然亦馬之屬也 , 故 《 易 》 曰坤為馬 , 行地無疆 , 利牝馬之貞 , 皆取象於此也 。 人賦此形而不能安其貞 , 則厄於娩矣 。 秋濤聞之 , 方疑其室之羸形也 。 迨癸丑冬 , 產一子竟無恙 , 始悔前此為穩婆所愚也 。
產後
朱氏婦 , 產後惡露不行 , 而宿哮頓發 , 專是科者不能下手 。 孟英以丹參 、 桃仁 、 貝母 、 茯苓 、 滑石 、 花粉 、 桂枝 、 通草 、 蛤殼 、 苡仁 、 紫菀 、 山楂 、 絲瓜子 、 茺蔚子 、 旋覆 、 琥珀出入為方 , 三日而愈 。
姚氏婦產後昏譫汗厥 , 肌膚浮腫 , 醫投補虛破血 , 祛祟安神之藥 , 皆不能治 。 舉家惶怖 , 轉延孟英診焉 。 詢知惡露仍行 , 曰 : 此證醫家必以為奇病 , 其實易愈也 。 昔金尚陶先生曾治一人 , 與此相似 , 載於沈堯封 《 女科輯要 》 中 , 方用石菖蒲 、 膽星 、 旋覆 、 茯苓 、 橘紅 、 半夏曲 , 名蠲飲六神湯 。 凡產後惡露行而昏譫者 , 多屬痰飲 , 不可誤投攻補 , 此湯最著神效 。 如方服之良愈 。
夏間 , 牙行倪懷周室 , 新產數日 , 泄瀉自汗 , 嘔吐不納 , 專科謂犯三禁 , 不敢肩任 。 孟英診脈 , 虛微欲絕 , 證極可虞 , 宜急補之 , 遲不及矣 。 用東洋參 、 耆 、 朮 、 龍 、 牡 、 酒炒白芍 、 桑枝 、 木瓜 、 扁豆 、 茯神 、 橘皮 、 紫石英 、 黑大豆投之 , 四劑漸以向安 。 予謂新產後 , 用參耆大補 , 而又當盛夏之時 , 非有真知灼見者不能也 。 誠以天下之病 , 千變萬化 , 原無一定之治 。 奈耳食之徒 , 惟知執死方以治活病 , 豈非造孽無窮 , 亦何苦人人皆欲為醫 , 而自取罪戾耶 !
庚子春 , 戴氏婦產後惡露不多 , 用山楂 、 益母草酒煎 。 連服數日 , 遂發熱自汗 , 口渴不飢 , 眩暈欲脫 , 徹夜不眠 。 孟英視之曰 : 此稟屬陰虧 , 血已隨胎而去 , 雖惡露甚少 , 但無脹痛之苦者 , 不可妄投藥餌 。 酒煎益母 、 山楂 , 不特傷陰 , 且能散氣 , 而汗泄口乾 , 津液有立竭之勢 。 即仲聖所謂無陽也 。 蓋人身天真之氣謂之陽 , 陽根於津 , 陰化於液 。 津液既奪 , 則陽氣無根而眩暈 , 陰血不生而無寐 。 若補氣養陰 , 則捨本求末 , 氣血不能生津液也 。 惟有澄源潔流 , 使津液充而氣血自復 , 庶可無憂 。 以西洋參 、 生黃耆 、 龍骨 、 牡蠣 、 萎蕤 、 百合 、 甘草 、 麥冬 、 生薏苡 、 生扁豆 、 石斛 、 木瓜 、 桑葉 、 蔗漿投之 , 一劑即安 , 數日而愈 。 後以滋填陰分 , 服之乃健 。
予荊人娩後 , 惡露不行 , 或勸服生化湯 , 適孟英枉顧 , 診曰 : 陰虛內熱 。 天令炎蒸 , 雖赤沙糖不可服也 。 以生地 、 丹參 、 丹皮 、 豆卷 、 茺蔚子 、 茯苓 、 桃仁 、 山楂 、 梔子 、 澤蘭 、 琥珀投之即效 , 且無別恙而易健 。 不寒不燥 , 真陰虛血滯者之良劑 。 可見體質不齊 , 藥難概用 。 況其致病之因不一 , 病機傳變無窮 。 語云量體裁衣 , 而治病者可不辨證而施治耶 ? 孟英嘗曰 : 凡產後 , 世俗多尚生化湯 , 是一定之死方 , 療萬人之活病 。 體寒者固為妙法 , 若血熱之人 , 或兼感溫熱之氣者 , 而一概投之 , 驟則變證蜂起 , 緩則蓐損漸成 。 人但知產後之常有 , 而不知半由生化湯之厲階 。 此風最勝於越 , 方本傳於越之錢氏 , 自景岳採入八陣 , 遂致流播四海 , 人之陰受其害者 , 數百年矣 。 從無一人能議其非 , 今特為此長夜之燈 , 冀後人不致永遠冥行 , 或可稍補於世 。 但景岳最偏於溫補 , 而獨於產後一門 , 力辨丹溪大補氣血為主之非 , 可謂此老之一隙微明 。 惜猶泥於產後宜溫之謬說 , 蓋由未入仲聖之宮牆也 。 通人之論 , 無論寒藥熱藥 , 用不得當 , 皆是誤人 , 不可不知 。
張鄭封室 , 娩後即發熱 , 服生化湯二帖 , 熱益熾而發赤疹 。 顧聽泉診之 , 即與清解 , 三劑不應 , 欲進犀角地黃湯 , 而恐病家之狃於產後以生疑也 。 乃拉孟英質之 , 診其脈弦滑而數 , 面赤熱躁 , 胸悶善悲 , 肢腫而疼 , 兩肘白泡如扁豆大者數十顆 , 舌上亦有一顆 , 痛礙食飲 , 大便不解 , 已旬日矣 。 曰 : 此不但胎前伏暑 , 且有蘊毒 , 而誤服生化湯 , 以助其虐 。 幸初手即用清解 , 尚不致於昏陷 。 犀角地黃 , 極是治法 , 猶恐不能勝任 。 乃與聽泉商 , 加西洋參 、 滑石 、 知母 、 銀花 、 花粉 、 人中白 、 蔞仁 、 竹黃 、 貝母 、 桑葉 、 梔子為劑 。 其所親曰 : 高明斷為熱證 , 何以病者雖渴而喜熱飲耶 ? 孟英曰 : 此方中所以多用痰藥也 。 凡胸中有熱痰阻礙氣機者 , 每如是 , 不可以其向不吐痰 , 而疑吾言之妄也 。 若因此而指為寒證 , 則禍不旋踵矣 。 進四帖 , 始得大解 , 頻吐稠痰 , 而各恙皆減 , 飲食漸加 。 孟英曰 : 病勢雖穩 , 餘熱尚熾 , 苟不亟為清滌 , 而遽投補益 , 猶有蓐損之虞 。 其母家果疑藥過寒涼 , 必欲招專科調治 , 幸將前方示彼 , 尚不妄施溫補 , 然隔靴搔癢 , 紀律全無 。 旬日後 , 餘火復燃 , 鄭封堅懇孟英設法 , 仍用甘寒療之 。 周身膚蛻如蛇皮 , 爪甲更新 。 其病之再生也可知 , 繼與滋補真陰而起 。
翁嘉順室 , 娩後發熱 , 竹林寺僧治之不應 。 溫龔二醫 , 皆主生化湯加減 , 病益劇 。 請孟英診之 , 脈軟滑微數 , 曰 : 素體陰虧 , 熱自內生 , 新產血去 , 是以發熱 。 惟譫妄昏瞀 , 最是嚇醫之證 。 渴喜熱飲 , 宛似虛寒之據 , 宜其猜風寒而表散 , 疑瘀血以攻通 。 帖帖炮姜 , 人人桃 、 桂 , 陰愈受劫 , 病乃日加 。 幸而痰飲內盛 , 津液未致涸竭 。 與蠲飲六神湯去橘 、 半 , 加西洋參 、 生地 、 花粉 、 竹茹 、 知母 、 生白芍為劑 , 數日而瘳 。 逾旬夏發熱 , 或疑涼藥之弊 , 或謂產蓐成勞 , 眾楚咻之 , 病漸進矣 。 其小姑適吳氏者 , 向役於冥曹 , 俗謂之活無常 , 偶來探病 , 忽仆地而僵 , 口中喃喃 。 或問汝嫂病何如 ? 答云 : 須服王先生藥 。 人皆異之 , 次日仍乞診於孟英 。 曰 : 脈浮數而弦 , 是風溫也 , 與前病異 。 便瀉無溺 , 肺熱所迫 ; 大渴無苔 , 胃汁受爍 。 亟與天生建中湯頻灌 , 即蔗汁也 。 藥主大劑甘涼 , 果得津回舌潤 , 漸以痊可 。 凡痰飲內盛之人 , 服寒熱藥皆如石投水 , 人皆以為稟賦之異 , 不知皆痰飲為患也 。
施氏婦 , 產後四肢串痛 , 藥治罔效 , 醫謂其成癱瘓矣 。 延已逾月 , 丐孟英視之 。 膏藥遍貼 , 呻吟不息 , 脈數而洪 , 舌絳大渴 , 曰 : 此非風濕為病 , 膏藥亟為揭去 。 近日服藥 , 諒皆溫補祛風之劑 。 營血耗傷 , 內風欲動 , 勢將弄假成真 。 且吾向見其體豐血旺 , 何以娩後遽患斯疾 ? 必生化湯 、 沙糖 、 酒之類所釀耳 。 其父倪某 , 目雖瞽 , 聞而笑云 : 君誠天醫也 。 小女服過生化湯二帖 , 赤沙糖八斤 , 從此漸病 , 不識尚可起廢圖全否 ? 孟英曰 : 幸其體足於陰 , 恢復尚易 。 若陰虛血少之人 , 而蹈此轍 , 雖不即死 , 難免不成蓐損 。 因投大劑涼潤壯水之藥 , 一劑知 , 旬日安 , 匝月起 。
慎氏婦 , 產後腹脹泄瀉 , 面浮足腫 , 醫與滲濕溫補 , 月餘不效 , 疑為蓐損 。 孟英視之 , 舌色如常 , 小溲通暢 , 宛似氣虛之證 。 惟脈至梗澀 , 毫無微弱之形 。 因與丹參 、 滑石 、 澤蘭 、 茯苓 、 茺蔚 、 蛤殼 、 桃仁 、 海䖳 、 五靈脂 、 豆卷 , 數服即瘥 。 (亦行瘀利水之法)
吳馥齋室 , 新產後嘔吐不止 , 湯水不能下咽 , 頭痛痰多 , 苔色白滑 。 孟英用蘇梗 、 橘 、 半 、 吳萸 、 茯苓 、 旋覆 、 姜皮 、 柿蒂 、 紫石英 、 竹茹 , (此痰飲挾肝氣上逆也 , 故方以降氣滌飲為治 。 )一劑知 , 二劑已 。
陸厚甫室 , 陳芷潯主事之女也 。 產後經旬 , 偶發脘痛 , 專用溫補藥 , 因寒熱氣逆 , (脘痛何以投溫補 , 不問可知其誤矣 。 )自汗不寐 , 登圊不能解 , 而臥則稀水自流 , 口渴善嘔 , 杳不納穀 , 僉云不起矣 。 乃父速孟英診之 , 脈弦數而滑 , 曰 : 本屬陰虧 , 肝陽侮胃 , 誤投溫補澀滯之劑 , (產後肝血大虧 , 所以陰虛 , 肝失血養 , 故陽獨盛)氣機全不下降 , 以致諸證蜂起 。 醫見而卻走 , 是未明其故也 。 與沙參 、 竹茹 、 楝實 、 延胡 、 梔 、 連 、 橘 、 貝 、 杏 、 斛 、 枇杷葉 , 為肅肺以和肝胃法 , 覆杯即安 。 但少腹隱隱作痛 , 於前方去杏 、 貝 、 竹茹 , 加知母 、 花粉 、 蓯蓉 、 白芍 、 橘核 、 海䖳 , 乃解宿垢而瘳 。 (此脘痛之根)
金亞伯廷尉簉室 , 產後惡露不行 , 渴瀉痰多 , 孟英以北沙參 、 滑石 、 生薏苡 、 生扁豆 、 蛤殼 、 豆卷 、 石斛 、 竹茹 、 枇杷葉 、 琥珀 、 茯苓等藥 , 數劑而愈 。
何新之令愛適湯氏 , 孟冬分娩 。 次日便瀉一次 , 即發熱痙厥 , 譫語昏狂 。 舉家皇皇 , 乃翁邀孟英審之 。 脈弦滑 , 惡露仍行 , 曰 : 此胎前伏暑 , 乘新產血虛痰滯而發也 。 與大劑犀 、 羚 、 元參 、 竹葉 、 知母 、 花粉 、 梔 、 楝 、 銀花投之 , 遍身得赤疹 , 而痙止神清 。 乃翁隨以清肅調之而愈 。 有是病則有是藥 , 不拘拘於產後之元虛 。 此明醫之所以異於庸醫也 。
高祿卿室 , 吳濂仲之妹也 。 孟夏分娩發熱 , 初疑蒸乳 , 數日不退 。 產科治之 , 知挾溫邪 , 進以清解 , 而大便溏泄 , 遂改溫燥 , 其泄不減 。 (此邪去之徵 , 識力不堅 , 遂為所眩 。 )另招張某視之 , 因謂專科誤用蔞仁所致 。 與參 、 耆 、 薑 、 朮 、 鹿角 、 肉果等藥 , 泄瀉愈甚 。 連服之 , 熱壯神昏 , 汗出不止 , 勢瀕於危 。 醞香孝廉徐夫人 , 病者之從母也 , 心慈似佛 , 有子十人皆己出 。 聞其殆 , 夤夜命四郎季眉 , 請援於孟英 。 按脈洪數七至 , 口渴苔黃 , 洞瀉如火 , 小溲不行 , 因謂季眉曰 : 病猶可治 。 第藥太驚人 , 未必敢服 。 季眉堅欲求方 , 且云在此監服 。 乃疏白頭翁湯 , 加石膏 、 犀角 、 銀花 、 知母 、 花粉 、 竹葉 、 梔 、 楝 、 桑葉與之 。 次日復診 , 脈證較減 , 仍用前方 , 而病家群譁 。 以為產後最忌寒涼 , 況洞泄數日乎 ? 仍招張某商之 , 張謂幸我屢投溫補在前 , 否則昨藥下咽 , (盲語)頃刻亡陽 。 復定耆 、 術之方 , 業已煎矣 。 所親張芷舟孝廉聞之 , 飛告於醞香處 , 汾伯昆季 , 即馳至病家 , 幸未入口 , 奪盞傾之 。 索孟英方 , 煎而督灌 , 且屬群季輪流守視 , 免致再投別藥 。 孟英感其情誼 , 快舒所長 。 大劑涼解 , 服至七帖 , 瀉全止 , 熱盡退 。 乃去白頭翁湯 , 加生地 、 元參 、 茹 、 貝 。 服半月 , 始解黑色燥矢 , 而眠食漸安 。 第腑臟之邪 , 雖已清滌 , 而從前溫補 , 將熱邪壅滯於膜絡之間者 , 復發數癰於胸乳之間 。 孟英令其恪守前法 , 復入蒲公英 、 絲瓜絡 、 橘葉 、 菊葉等藥 , 服至百劑 , 始告全愈 , 而天癸亦至 。 方遵古法並不驚人 , 特讀立齋 、 景岳書者見之 , 未免吃驚耳 。 不意浙省名手 , 狃於溫補如此 , 真不能不歸咎於景岳 、 立齋諸公矣 。 孟英曰 : 世俗泥於產後宜溫之謬說 , 況兼泄瀉 , 即使溫補而死 , 病家不怨 , 醫者無憾也 。 或具隻眼 , 其誰信之 ? 此證苟非汾伯昆仲篤信於平時 , 而力排眾論於危難之間 , 余雖見到不疑 , 亦惡能有濟耶 ? 余嘗曰 : 病不易識 , 尤不易患 ; 醫不易薦 , 尤不易任 ; 藥不易用 , 尤不易服 , 誠宇宙間第一難事也 。 而世人淺視之 , 可不悲哉 !
魏西林令侄女 , 娩後惡露延至兩月 。 繼聞乃翁條珊主政及兩弟卒於京 , 悲哀不釋 , 而為干嗽吐血 , 頭痛偏左 , 不飢不食 , 不眠不便 , 渴飲而溲必間日一行 , 久治不效 。 孟英切脈 , 虛弦豁大 , 與甘麥大棗 , 加熟地 、 首烏 、 鱉甲 、 二至 、 菊花 、 旋覆 、 芍藥 、 貝母 、 麻仁 、 青鹽等藥 , 服後脈漸斂 , 血亦止 。 七八劑頭疼始息 , 旬日後便行安穀 。 逾年接柩悲慟 , 血復溢 , 誤投溫補而亡 。
翁嘉順令正 , 娩後陰戶墜下一物 , (氣虛不固 。 )形色如肺 , 多方療之不收 。 第三日 , 始求治於孟英 。 令以澤蘭二兩 , 煎濃湯熏而溫洗 , 隨以海螵蛸 、 五倍子等分 , 研細粉糝之 , 果即收上 。 繼而惡露不行 , 白帶時下 , 乳汁全無 , 兩腿作痛 , 又求方以通之 。 (前方只治其標 , 未治其本 , 故復發此患 。 )孟英曰 : 此血虛也 。 乳與惡露雖無 , 其腹必不脹 。 前證亦屬大虛 , 合而論之 , 毋庸診視 。 因與黃耆 、 當歸 、 甘草 、 生地 、 杜仲 、 大棗 、 糯米 、 脂麻 、 藕 , 濃煎羊肉湯煮藥 。 服後乳汁漸充 , 久服乃健 。
陳書伯太史令弟婦 , 娩後三日 , 發熱汗多 , 苔黃眩悸 , 孟英切脈 , 弦細虛數 。 乃營陰素虧 , 酷熱外爍 , 風陽浮動 , 痙厥之萌也 。 予元參 、 白薇 、 青蒿 、 生地 、 小麥 、 穭豆衣 、 石斛 、 鱉甲 、 竹葉 。 兩劑 , 熱退 , 知飢 , 悸汗不止 , 去蒿 、 薇 , 加龍 、 牡 、 蓮心 、 龜板 、 石英而安 。 繼又暑風外襲 , 壯熱如焚 , 渴飲不飢 , 視物盡赤 , 改授白虎加西洋參 、 竹葉 、 蓮杆 , 一啜而瘳 。 仍與鎮攝滋潛 , 善其後而愈 。
顧氏婦半產後 , 因吃飯脘痛 , 人以為停食也 。 進以消導 , 痛甚發熱 , 臥則右脅筋掣難忍 。 孟英曰 : 此非發散攻消可療 , 予旋覆 、 絲瓜絡 、 冬瓜子 、 蓮杆 、 葦莖 、 竹茹 、 貝母 、 枇杷葉 、 蘭葉 、 通草為方 , 一劑知 , 二劑已 。
趙子循室 , 娩後服生化湯二帖 , 更因驚嚇 , 三朝發熱 , 連投四物 、 六合等湯 , 病日以甚 。 半月後 , 始延孟英診之 , 脈象左弦急 , 右洪滑數 , 苔黃大渴 , 譫語嗽痰 , 惡露仍行 , 唇齒乾燥 。 是因陰虛之體 , 血去過多 , 木火上浮 , 酷暑外爍 , 津液大耗 , 兼有伏痰之候也 。 亟與營衛兩清 , 冀免他變 。 而母家極畏石膏 , 堅不與服 。 越三日 , 勢益劇 , 計無所施 。 子循之叔笛樓 , 與其表兄許芷卿 , 徑以白虎加減投之 , 證有轉機 。 翌日再迓孟英 , 會同笛樓 , 暨其舅氏許吉齋山長 , 協商妥治 , 咸是王議 。 且以西瓜汁助其藥力 , 熱始日漸下行 , 二便如火 。 又數日 , 漸安粥食 , 神氣亦清 , 起坐梳頭 , 夜能靜寐 。 然熱蘊太久 , 下焦患癰 , 膿雖即潰 , 陰液漏傷 , 脈復空數浮大 , 便泄善嗔 , 口乾多夢 。 皆木少水涵 , 爍津侮胃之見證也 。 孟英與笛樓商 , 以白頭翁湯 , 加龍骨 、 三甲 、 甘草 、 木瓜 , 以育陰潛陽 ; 餘糧石脂丸中 , 加梅 、 連以息風鎮胃 。 果得瘡口膿干 , 餐加瀉止 , 脈柔熱淨 , 苔退神怡 。 正須善後 , 甫授滋填 。 不期酷熱兼旬 , 甘霖忽降 , 窗開徹夜 , 復感風邪 , 身熱微寒 , 鼻流清涕 。 而陰液久奪 , 外患未痂 , 培養礙投 , 又難發汗 , 肝風內應 , 瘈噤旋形 。 九仞之功 , 遂成畫餅 。 門外漢未免以成敗論 , 然此案自堪傳也 。 仍是陰血大虛 , 故變證如此 , 非蓋由於風邪也 。
產後諸證 , 首必通瘀 , 然亦不可以常理測者 。 表弟周鶴庭室 , 新產暈汗 , 目不能開 , 心若懸旌 , 毫無惡露 , 乃父何君新之 , 按其脈有虛弦豁大之形 , 亟拉孟英圖之 。 予以三甲 、 石英 、 丹參 、 琥珀 、 甘草 、 小麥 、 穭豆衣等藥 , (滋陰鎮逆 , 仍兼行血之品 , 斯靈動而不滯 。 )覆杯即安 , 數服而愈 。 或詰其何以知非瘀血為患 ? 曰 : 此陰虛之體 , 既產而營液大脫 , 風陽上冒 , 雖無惡露 , 胸腹皆舒 , 豈可誤作瘀沖 , 而妄投破血之藥耶 ?
辛亥春 , 孟英治其令正 , 誕子三朝 , 忽渾身麻冷 , 尋即壯熱大渴 , 汗出不解 , 耳鳴眼淚 , 舌絳無津 , 苔色燥黃 , 腹痛拒按 , 不飢脘悶 , 惡露仍行 , 小溲極熱 , 脈則弦滑右甚 。 是胎前吸受風溫 , 兼挾痰食內滯 。 雖新產血去陰傷 , 見證較劇 。 然病不在營 , 亟宜撤熱以安營 , 不可破血以傷營 , 亦不可養陰而助病 。 遂以元參 、 白薇 、 梔子 、 知母 、 竹茹 、 旋覆 、 菖蒲 、 枳實 、 栝蔞為方 。 服之熱雖退 , 而脈不減 , 仍用此方 。 越二日 , 復麻冷而後熱 , 惟舌稍潤 , 苔較薄耳 。 再飲之 , 熱亦即退 , 並吐膠痰數碗 , 略進稀糜 。 間一日 , 又發寒熱 。 或疑為瘧 , 或疑分娩不易 , 用力勞傷 , 恐是虛證 。 苟不及早溫補 , 蓐損堪虞 。 孟英一一頷之 , 復與前藥 , 熱果漸減 , 渴亦遞減 。 逾日 , 寒熱猶來 , 亦不更方 。 至十一朝 , 始下黑燥矢 , 而寒熱乃休 , 即能安穀 。 計服此藥已十大劑矣 , 始出方與戚鄰閱之 。 蓋恐眷屬之預聞涼解而有阻撓也 。 諸親莫不駭詫 , 然此證非孟英獨斷獨行 , 斷難成功 。 設泥新娩而通瘀 , 或以為瘧而溫散 , 或疑其虛而滋補 , 勢必驟變 。 即稍有瞻顧 , 亦必邪熱糾纏而延成蓐損 。 世人之病 , 往往弄假成真者 , 大率類此 。
吾師趙菊齋先生令郎廉士之如君 , 新娩後微寒壯熱 , 小溲全無 , 惡露稍行 , 大便如痢 , 神項善哭 , 大渴不眠 。 專科謂瘧痢交作 , 不能圖治 , 遂請孟英援手 。 脈來洪大滑數 , 曰 : 暑為患耳 , 不必治其瘧痢 。 以辰砂益元散 , 加竹葉 、 銀花 、 丹皮 、 木通 、 元參 、 丹參 、 蓮杆 , 為大劑投之 。 三帖 , 各恙皆平 。 第營陰素虧 , 即改甘涼濡養 , 善後而愈 。 尚且乳汁全無 , 顯由血少 。 設非清解 , 又當何如耶 ?
石北涯仲媳 , 胎前患瀉 , 季秋娩後 , 瀉如漏水 , 不分遍數 , 惡露不行 , 專科束手 , 咸慮其脫 。 亟請孟英脈之 , 左弦而數 , 右大不空 , 口苦不飢 , 苔黃無溺 , 曰 : 非虛證也 , 參湯斷弗沾唇 。 予白頭翁 , 合石頑伏龍肝湯丸治之 , 一劑知 , 三劑愈 。
孫畫三仲郎菊如之室 , 因兒女過多 , 不欲生產 , 懷妊屢服下胎藥不應 。 娩後三朝 , 陡發寒熱 , 兼以痛瀉 , 所下皆黑 , 而小溲不行 。 醫作瘀治 , 用回生丹等藥已覺漸愈 , 惟寒熱間作不休 。 至八朝 , 或囑其邀孟英診視 。 神氣頗安靜 , 苔色黃膩不厚 , 胃略知飢 , 惟右寸關空大 , 有靜中一躍之形 。 診畢適前醫至 , 孟英謂右脈不佳 , 恐有驟變 。 彼按脈云 , 較昨已大和矣 , 必無害也 。 孟英唯唯而退 , 菊如送至門外 , 復囑以令正元氣大傷 , 莫投峻藥而別 。 繼聞是夜寒熱復作 , 腹仍大痛 , 更服回生丹 , 越日而亡 。
沙沛生鹺尹令正 , 胎前痰嗽 , 娩後尤甚 , 孟英視之 , 面赤能餐 , 汗多畏熱 , 脈滑而數 , 嘔渴苔黃 , 惡露流通 。 血分無病 , 乃燥火伏於肺胃 。 法宜清肅上焦 , 不可謂產後禁涼潤也 。 劑以沙參 、 茹 、 滑 、 知 、 斛 、 冬 、 甘 、 枇杷葉 、 冬瓜子 、 葦莖 、 梨皮 、 桑葉 、 蛤殼出入互用 , 旬日而痊 。
陳舜廷繼室 , 娩後略有咳嗽 , 微有寒熱 , 惡露不多 , 少腹似有聚瘕 , 時覺竄痛 , 腰疼不能反側 , 齒衄頻流 , 溺少口乾 , 仍不喜飲 , 舌色無液 , 善怒不眠 , 四肢牽掣不舒 , 易於出汗 。 逆孟英診之 , 脈至虛弦細弱 。 系素屬陰虧 , 新產血去之後 , 八脈皆空 , 陽不能潛 , 遊行於上 。 見證雖然錯雜 , 治當清息風陽 。 表散攻瘀 , 毫不可犯 。 爰以沙參 、 竹茹 、 白薇 、 丹參 、 絲瓜絡 、 石斛 、 梔子 、 小麥 、 甘草 、 紅棗 、 藕為方 。 服數帖 , 嗽衄皆蠲 , 為去丹參 、 麥 、 棗 、 梔 、 斛 , 加歸身 、 熟地 、 枸杞 、 麥冬 、 楝實 , 服之各恙漸瘥 。 復因卒聞驚嚇之聲 , 心悸自汗 , 肢麻欲厥 , 乃定集靈膏 , 加紫石英 、 牡蠣 、 龍齒 , 合甘麥大棗 , 熬膏服之而康 。 繼有汪少洪令侄女 , 適孫彬士者 , 產後患證與此相似 , 誤投溫散 , 發熱愈壯 。 但在上部 , 醫者猶不知為陰虛陽越 , 仍從感治 , 迨脈脫汗淋 , 始邀孟英視之 。 始知是虛陽外越 , 然已不能拯救 , 病者自賦絕命詞而逝 。 蓋凡屬虛脫之證 , 至死而神不昏也 。 醫者識之 。
沈君云峰令正誕子後 , 患身熱痰嗽 , 白㾦頭疼 , 腹痛便溏 , 不飢口渴 。 醫者治此礙彼 , 專事模稜 。 至九朝 , 余抵禾 , 視脈滑數 , 苔微黃 , 胎前感受冬溫也 , 主以清解法 。 或疑有礙便溏 , 余曰 : 便溏為肺熱之去路 , 設便閉則將喘逆矣 。 況夏間余嘗治其胎前溺澀 , 群醫滲利而不應 , 余專清肺而得手 。 今雖產後 , 體臟未更 , 兼有客熱外侵 , 所謂有病則病受也 。 連服多劑 , 果即向安 。
管君錫棠仲郎蘭谷之室 , 季秋患寒熱 , 娠已八月矣 。 繼因其子患驚 , 憂勞數月 , 遂兼痰嗽 , 而舌糜口臭 。 服藥數帖而娩 , 其胎已腐 。 然寒熱 、 咳嗽 、 口糜諸恙不減 。 醫以其產後也 , 用藥益無把握 , 馴致氣逆自汗 , 面赤無眠 , 束手囑備後事矣 。 適余遊武原歸 , 延診其脈 , 寸關弦滑 , 右大 , 惡露流通 , 二便無阻 , 是下焦無病 。 雖在產後 , 而病與產後無涉 。 若云產後宜溫 , 固是謬說 。 而此之口舌糜臭 , 亦非大熱 , 毋庸重劑涼解 。 良由胎已早殞 , 失於早下 , 以致濁氣薰蒸於肺胃 , 故見以上諸證 。 既見諸證 , 而早為肅清 , 則源澄流潔 , 奚至是耶 ? 設再誤作產後虛喘 , 而妄投補劑 , 則雖死而莫知其所以死也 。 爰以南沙參 、 省頭草 、 厚朴 、 杏仁 、 菖蒲 、 桑皮 、 竹茹 、 枇杷葉 、 冬瓜子 、 絲瓜絡為方 , 薔薇葉 、 蘆根煮湯煎服 。 兩劑 , 氣順嗽止 , 知飢進谷 , 去杏 、 樸 , 加苡仁 、 甘草 。 口舌隨愈 , 寒熱亦休 , 惟骨節痠疼 , 合目即汗 , 改清熱養陰而起榻 。 腰足尚痠軟 , 授滋補氣血而痊 。
余遊瀛洲 , 有越人李姓浼心 , 鉏茂才見余云 : 親串中一婦人 , 因娩後嗽血 , 遂致兩目無光 , 四肢軃不能動 , 欲求一方 。 張謂如此大證 , 未審其脈 , 如何施治 ? 余曰 : 吾知之矣 。 此肺熱欲成痿躄也 。 遂以西洋參 、 桑皮 、 元參 、 百合 、 知母 、 苡仁 、 藕 、 茅根 、 枇杷葉為方 。 服六帖 , 聞余將歸 , 李亟來署致謝云 : 病去大半矣 , 真仙丹也 。 欲再求一方 , 余為加葳蕤一味 。 然此由海外 , 因不知有產後宜溫之謬說 , 故無人阻撓 , 而得偶然幸愈也 。
金氏婦自仲夏墮胎 , 迄今四月有餘 , 惡露淋漓不斷 , 兩臀近復患瘡 , 渾身膚癢 , 脈數而弦 , 多藥罔效 。 亦為產後宜溫之謬說所誤也 。 用西洋參 、 銀花各二錢 , 生地 、 龜板各四錢 , 冬瓜皮三錢 , 梔炭 、 竹茹各一錢五分 , 白薇 、 青蒿 、 黃柏各一錢 , 甘草六分 。 不十帖愈矣 。
中毒
丙戌春 , 倉夫鄭德順患急證 , 時已二鼓 , 丐孟英視之 。 見其扒床拉席 , 口不能言 , 惟以兩手指心抓舌而已 。 孟英曰 : 中毒也 。 取綠豆二升 , 急火煎清湯 , 澄冷灌之 , 果能霍然 。 詰朝詢其故 , 始言久患臂痛 , 因餌草頭藥 , 下咽後即心悶不可耐 , 舌麻不能言 , 而旁人不知也 。 錄此足以證孟英臨證之燭照如神 , 亦可見草藥之不可輕試之 。
都城售透土長壽丹 , 極言其功之大 , 能治諸疾 , 而價甚廉 , 人皆稱之 。 孟英謂勿論其所用何藥 , 執一方以療百病 , 無此治法 。 每以稟賦不齊 , 證因有別 , 勸人切勿輕嘗 。 況以綠豆湯為引 , 必有熱毒之品在內 , 不可不慎也 。 繼而張孟皋少府餌之患疽 , 廣粵亭司馬服之咽爛 , 孟英投多劑甘寒而愈 。 王雪山久患下部畏冷 , 吞未百丸 , 齒痛目赤 , 諸恙蜂起 。 孟英察脈弦滑 , 與多劑石膏藥 , 兼以當歸龍薈丸頻服 。 新疾既瘳 , 腿亦漸溫 。 令其常飲柿餅湯 , 以杜將來之恙 。 伊弟患腹脹而喜服溫補 , 久而不效 , 孟英曰 : 濕熱也 , 宜清化 。 彼不信 , 因服透土丹 , 初頗應 , 已而血大溢 , 始得悔悟 。 志此數則 , 以為世之好服奇藥者戒 !
邵氏子 , 於母殯發引之時 , 忽仆倒不省人事 。 亟請孟英視之 , 灌蘇合香丸而蘇 。 又屠氏女送父殯至厝所歸 , 即神氣瞀亂 , 如癲如瘋 , 速孟英治之 。 投以玉樞丹而瘳 。 此即所謂飛屍之候也 。
蔣氏婦 , 年逾四旬 , 患一奇證 。 痰必自少腹突沖而上 , 其勢甚猛 , 其堅如石 , 其熱如火 , 故突然而沖之際 , 周身為之震撼 , 日夜二十餘次 。 每次止須一咯 , 即脫然出口 , 四肢漸形牽掣 , 口極渴而溺如沸湯 , 食減少眠 , 形日消瘦 。 諸醫皆知為痰火病 , 而治無寸效 。 孟英視之曰 : 診治非謬 , 而藥不勝病者 , 殆積熱深錮 , 必從前多餌溫補所釀也 。 其夫云 : 誠然 。 向來本無病 , 因無生育 , 紫河車已服過數十具 , 他藥稱是 。 曰 : 愚哉 。 藥之治病 , 猶兵之勘亂也 , 所謂用藥如用兵 。 無病而藥 , 是黷武也 。 既無生育 , 何不納妾 ? 凡服溫補之藥以求子者 , 其藥毒鍾於小兒 , 生子多不育 , 況食人之胞乎 ? 無論忍心害理 , 已屬不仁 。 即偶然得子 , 多患異疾 , 或頑 、 蠢 、 狠 、 戾 , 而無人心 , 亦何益哉 ! 昨聞沙沛生令妹患痘服此 , 致鼻穿而痘仍不救 。 設非胞衣之毒 , 奚至此乎 ? 故余臨證三十年從不用之 , 縱病家要用 , 亦必剖陳利害以勸止之 。 或令以羊腎代之 , 溫養有情 , 且無穢毒 , 功較勝焉 。 令正服過數十具而從未生育 , 毒氣毫無出路 , 欲種子者翻種病矣 , 豈尋常清涼之劑 , 所能愈哉 。 考古 , 惟紫雪能搜剔久蘊深藏之毒火 , 試餌之或有驗也 。 爰用紫草 、 銀花 、 元參 、 土茯苓 、 甘草 、 綠豆 、 海䖳 、 鳧茈為方 , 和入竹瀝 , 另以豆腐皮包吞紫雪五分 。 服之果效 , 匝月而瘳 。
余口上齒下牙密排各十六 , 雖從無痛楚 , 而自幼不能決硬物 , 故侵晨必以鹽擦 , 而冷水嗽之 , 無間寒暑 。 今年春夏以來 , 飯食日減 , 右之第六齒 , 漸不能嚼 , 偶觸堅韌之物 , 痛不可忍 , 且畏冷嗽 。 以為去年一病 , 遂形衰象 , 初不介意 。 余天性不飲 , 而頗識杯中趣 。 曩侍先慈晚膳 , 每陪飲一二杯 。 因去冬苦絡虛 , 不能轉側 , 戚友咸勸日飲醇酒數杯 , 以和氣血 , 遂習以為常 , 然不敢縱肆 , 未嘗一醉也 。 十二月十八夜 , 寐中忽為右齦痛覺 , 詰朝即礙於飲食 。 而是日已訂有青鎮之遊 , 遂攜一針登舟 , 頻刺痛處 , 出血不少 , 午後漸鬆 。 次日歸 , 飲食如常 , 以為無患矣 。 二十一日立春 , 晨起痛脹復作 , 刺亦不應 。 繼以凜寒身熱 , 偏右之巔 、 額 、 頞 、 䪼 、 顴 、 頰 、 頤 、 頦無不掣痛 , 苔色未露 。 謂是風火外侵 , 用艽 、 翹 、 蠶 、 芷 、 桑 、 薄等 , 二劑 。 惡寒雖減 , 而足冷麵熱 , 溺赤苔黃 , 且鼻竅不塞 , 而右流濁涕如膿 , 時欲哼而出之 , 否則自上齶流下 , 臭苦不堪 。 右面盡腫 , 滿口唇瘡 , 腫處極其畏寒 , 須以熱物熨之為快 , 而時時火升 。 自問素不服丸散 , 又不啖肥甘 , 的系飲酒經年 , 濕熱久蘊而上薰 。 蓋以酒之熱歸於膽 , 上移於腦 , 則為鼻淵 。 其實移腦者 , 即移胃也 , 故見證皆在少陽 、 陽明分野 。 遂以元參 、 桑葉 、 菊花 、 花粉 、 銀花 、 枳椇子 、 絲瓜絡 、 冬瓜子 、 蘆根為劑 , 和入蘆菔汁 , 調以玉樞丹 。 兩服 , 而苔化火平 , 二便亦暢 。 外用鹽滷熱洗右面 , 而腫漸消 , 去玉樞丹 。 又二服 , 可以嚼飯 , 日啖北梨 。 至戊午元旦 , 而臭濁之涕始稀 。 初五六連日出門 , 適大風 , 初七日午後 , 右齦復痛 , 上連頭角耳門 , 右之第六齒復長出而礙食 , 凜寒畏風 , 乃用桑葉 、 菊花 、 生甘草 、 綠豆皮 、 元參 、 苡仁 、 銀花 、 梔炭 、 薄荷 、 鉤藤 , 以清散風熱 。 一服 , 腫出痛減 , 去薄 、 鉤 , 加枇杷葉 。 四劑 , 痛平 , 而右之第六齒 , 已內外分裂矣 , 其根仍固 , 但礙於嚼物 , 而齦腫直至夏初消盡 。 既而頭面四肢遍發斑塊瘰疱 , 腫而且癢 , 遊行無定 。 手十指 , 足十趾 , 兩手掌 , 兩足心 , 無處不到 。 用力搔之 , 微出紫血 , 結痂堅黑 , 痕如痘疤 , 至秋杪始痊 。 癢時以鹽酒洗之 , 內服銀花 、 綠豆 、 生苡仁湯 , 戒口腹者八閱月 。 嘻 ! 酒之為害如此 , 深愧悟之不早 。 從此一滴不敢沾唇 。 憶二十年前海豐張雨農司馬招遊東歐 , 臨行妹嘗戒余勿飲酒 , 佩不敢忘 , 故向無酒病 。 年來自問衰頹 , 稍爾放溢 , 遂釀成此恙 。 幸而資格尚淺 , 藥治未誤 , 不致延成錮疾 。 蓋天性不飲者 , 雖少飲亦能為患也 。 詳錄之以為世鑑 。 余妹天性孝友 , 又極賢明 , 幼佐先慈操井臼 、 理家務 , 有北宮嬰兒之志 , 余強之適金氏十載而嫠 。 余深悔之 , 附錄以志余過 。
雜治
婺人羅元奎 , 丁亥夏卒發寒熱 , 旋即嘔吐不能立 , 自言胯間痛不可當 。 孟英視其痛處 , 焮赤腫硬 , 形如肥皂莢 , 橫梗於毛際之左 , 乃曰 : 此證頗惡 。 然乘初起 , 可一擊去之也 。 用金銀花六兩 , 生甘草一兩 , 皂角刺五錢 , 水煎和酒服之 。 一劑減其勢 , 再劑病若失 。 逾年患傷寒 , 孟英切脈 , 虛細已極 , 曰 : 此不可徒攻其病者 , 以陰分太虧耳 。 與景岳法 , 以熟地 、 當歸 、 酒炒白芍 、 炙甘草 、 橘皮 、 柴胡等藥 , 一劑而瘳 。 (此法予亦屢用獲效 。 氣虛者 , 並可加參 。 但表藥止柴胡一味 , 猶嫌力微 。 予每以此法治陽證瘡毒 , 莫不應手取效 , 真妙方也 。 )
金元章媳 , 於申午新寡後患膿窠疥 , 大抵濕熱之病耳 。 瘍醫連某疑為遺毒 , 徑作廣瘡療 , 漸至上吐下痢 , 不進飲食 。 另從內科治 , 亦無寸效 。 延至末春 , 更兼腹痛自汗 , 汛愆肌削 , 諸醫皆見而卻走矣 。 王仲安薦孟英視之 , 曰 : 此胃氣為苦寒所敗 , 肝陽為辛熱所煽 。 前次每服陽剛 , 即如昏冒 。 稍投滋膩 , 泄瀉必增 。 遂謂不治之證 , 未免輕棄 , 乃以四君子 , 加左金 、 椒 、 梅 、 蓮子 、 木瓜 、 餘糧 、 石脂等出入為方 , 百日而愈 。 第信猶未轉也 。 諸親友環議 , 再不通經 , 病必有變 。 孟英力辨此非經阻可通之證 , 惟有培養生化之源 , 使其氣旺血生 , 則流行自裕 。 若不揣其本而齊其末 , 則礱糠不能榨油 , 徒傷正氣 , 盡隳前功 , 豈不可惜 ? 眾議始息 , 恪守其方 , 服至仲冬 。 天癸至而肌肉充 , 康復如常矣 。
牙行王炳華妻 , 患舌瘡 , 痛礙飲食 , 內治 、 外敷皆不效 。 孟英視其舌色紅潤 , 脈形空數 , 曰 : 此血虛火浮也 , 以產後發熱例施之 。 用熟地 、 當歸 、 酒炒白芍 、 炙甘草 、 茯苓 、 炮姜投之 , 其病如失 。
茅家埠翁嘉潤 , 患腰疽 , 愈而復發者五年 , 費用不貲 , 諸瘍醫治之不效 。 盛少云囑其求治於孟英 , 切其脈弦細以數 , 曰 : 子之幸也 。 此內損證 , (腎俞發亦然 。 )外科惡乎知 ? 與大劑甘潤滋填之藥 , 匝月而痊 , 至今不發 。
李燕標參戎 , 於癸夏將欲赴都 , 館於石北涯家 。 項後患疽 , 外科僉云不治 , 孟英薦老醫朱蒿年療之漸安 。 孟英偶診其脈 , 謂北涯曰 : 李證有可愈之機 , 脈難久享其年 。 北涯驚問所以 , 孟英曰 : 左尺堅搏 , 真陰已傷 , 非善象也 。 既而告痊北上 , 今春果卒於京 。
濮嫗於酷熱之秋 , 渾身生癤如疔 , 痛楚難堪 , 小溲或秘或頻 , 大便登圊則努掙不下 , 臥則不能收攝 , 人皆謂其虛也 。 (未聞虛而生癤者)孟英診脈滑數 , 舌紫苔黃而渴 , 與白虎 , 加花粉 、 竹葉 、 梔子 、 白薇 、 紫菀 、 石斛 、 黃柏 , 十餘劑而痊 。
翁氏婦患目疾 , 自春徂夏 , 治不能瘳 , 漸至腹中痞脹 , 痛不可當 , 食不能下 , 便秘形消 。 孟英視之 , 乃肝鬱痰滯 , 而誤補以致殆也 。 脈弦數而滑 , 與金鈴子散合雪羹 , 煎吞當歸龍薈丸暨礞石滾痰丸 。 三投即效 。 服至二十餘日 , 各恙皆蠲 , 眠食如舊 。
瞿穎山仲媳 , 許培之之妹也 。 患舌糜 , 沈悅亭知其素稟陰虧 , 虛火之上炎也 。 與清涼滋降之法 , 及朱黃等敷藥而不愈 , 乃兄延孟英往視 , 舌心糜腐黃厚 , 邊尖俱已無皮 , 湯飲入口 , 痛不可當 。 此服藥所不能愈者 。 令將錫類散糝之 , 果即霍然 。 或疑喉藥治舌 , 何以敏捷如斯 ? 孟英曰 : 此散擅生肌蝕腐之長 , 不但喉舌之相近者 , 可以借用 , 苟能隅反 , 未可言罄 , 貴用者之善悟耳 。 且糜腐厚膩 , 不僅陰虛 。 (妙語可思)要須識此 , 自知其故 。
歙人吳茂林 , 患右頰腫痛 , 頦下結核 , 牙關僅能呷稀糜 。 外科稱名不一 , 治若罔知 。 孟英投以天麻 、 殭蠶 、 羚羊 、 石膏 、 醒頭草 、 升麻 、 當歸 、 秦艽 、 花粉 、 黃芩等藥 , 漸愈 。 (祛肝風 、 清痰熱之法 。 )
江夢花如君 , 患兩目腫痛 , 不能略張 。 醫投風藥 , 昏痙欲厥 。 浼孟英診之 , 脈至洪滑 , 大渴便秘 , 與白虎湯二劑霍然 。
高若舟庶母患脫肛 , 孟英脈之弦而滑 , 溲澀苔黃 。 雖屬高年 , 非虛證也 。 清其濕熱而痊 。
翁嘉順 , 於去年秋間 , 偶從梯半跌僕 , 初無所傷 , 旬日外陡發寒熱 , 膝旁腫痛 。 外科汪某治之 , 潰後不能收功 。 另招許某療之 , 識為傷絡 , 應手漸效 , 翁極信服 。 然培補年餘 , 雖納食不減 , 而肌肉漸削 , 面色黧黑 , 步履蹇滯 。 且一旬半月之間 , 必患處腫疼 , 大發寒熱 , 臥榻數日 , 始能強起 。 大費不貲 , 愈發愈劇 。 至冬間咽糜齦腐 , 睛赤音嘶 , 乃懇孟英以決吉凶 。 按脈滑數 , 舌絳便難 , 口臭溲少 , 蘊隆蟲蟲 。 良由瘍醫僅知溫托一法 , 既潰之後 , 更以溫補收功善後 , 竟未察其體氣病情 , 以致平時所有之濕熱痰火 , 一齊關住 。 病猶自尋出路 , 寒熱頻作 , 而醫者不識 , 妄指為虛 。 補及逾年 , 人財兩瘠 , 真諺所云將錢買憔悴也 。 予元參 、 黃柏 、 知母 、 甘草 、 銀花 、 花粉 、 綠豆 、 梔子 、 海䖳 、 鳧茈為大劑投之 , 外吹以錫類散 , 且令日啖梨 、 蔗 、 麟鱗菜 、 柿餅等物 。 至五十日 , 諸恙悉蠲 , 體腴善步 。
韓貢甫於去冬偶患足瘡 , 瘍科治之 , 瘡愈而大便下血 , 漸至腰背疼脹 。 醫謂其虛 , 率投溫補 , 病日以劇 。 迨仲春寒熱時作 , 臥榻不起 , 諸醫束手 , 已治木矣 。 所親陳季竹囑延孟英圖之 , 脈弦緩而澀 , 苔黃溺赤 , 飲食不思 , 曰 : 此藥病也 。 良由氣機鬱滯 , 濕熱不清 , 補藥亂投 , 病漸入血 , 然猶自尋出路 。 奈醫者不知因病而下血 , 不治其病 , 徒澀其血 , 則氣機愈窒 , 營衛不通 , 寒熱不飢 , 固其宜也 。 而又疑為土敗陰虧 , 脾腎兩補 , 藥力愈峻 , 病勢愈危 。 若我視之 , 原非大病 , 肯服吾藥 , 不日可瘳 。 乃兄聰甫聞之 , 大為折服 。 以海䖳 、 蘆菔湯 , 煎蘆根 、 厚朴 、 絲瓜筋 、 通草 、 白薇 、 梔子 、 楝實 、 竹茹等藥投之 , 三劑而寒熱不作 , 胃漸知飢 。 旬余血止溺澄 , 各恙皆已 , 改服清養藥而康 。
許自堂叔岳 , 年越古稀 , 忽頭面赤腫磊癢 , 漸及兩臂 , 煩躁不眠 , 飲食日減 , 外科治而勿效 。 孟英脈之 , 弦洪疾駛 , 重按細軟 , 曰 : 高年氣血兩虧 , 鬱火內燔 , 不可從瘍科治 。 予黃耆 、 當歸 、 梔 、 芍 、 元參 、 生地 、 甘草 、 桑葉 、 菊花 、 丹皮 、 蒺藜 、 荊芥等出入為方 , 十餘劑而瘳 。
黃漱莊司馬 , 素患左目失明 , 今春右目患障 , 多藥未瘳 。 延至秋間 , 孟英視曰 : 脈甚弦滑 , 痰火之疴 , 溫補宜停 , 庶免瞽患 。 奈司馬性喜溫補 , 不以為然 , 漸至耳亦失聰 。 冬季再請孟英往診 , 右目但能視碗大之字 , 稍小者不能見矣 。 耳則雖對面撞鐘放炮 , 胥無聞也 。 且巔腫而疼 , 時咳白沫 , 脈來搏勁不撓 。 見其案頭有顧某所定丸方 , 用藥四十味 , 皆貴重溫補及血肉之品 。 蓋其病在絡 , 不在臟腑 , 故服此如膠似漆之藥 , 僅能錮疾成廢 , 而無性命之虞也 。 聞辛亥春 , 許辛泉患類中 , 諸醫僉從虛治 。 孟英診脈沉滑而數 , 且體厚苔黃 , 亟宜化痰清熱 。 疏方畢 , 人皆不以為然 , 惟其子秋蘆極佩服 , 云 : 五年前 , 家父患恐懼多疑 , 曾屈診視 , 方案猶存 , 若合符節 。 只因家父性喜溫補 , 前之病根不拔 , 釀成今日之疴 , 先生卓見不可及也 。 奈病者依然不悟 , 不刈根株 , 延至壬子夏復中而殞 , 年未五旬也 。 並識之以為不究病情 、 好服溫補者鑑 。
孫位申令正 , 左內踝患一瘡 , 外科敷割 , 雜治兩月 , 漸至瘡色黑陷 , 食減神疲 , 寒熱時形 , 痛無停晷 。 始延孟英診之 , 脈象弦細無神 , 曰 : 此營陰大虧之證 。 余於外科雖疏 , 然初起既無寒熱 , 患處亦不紅腫 , 其非火毒可知 , 並不流膿 , 虛象更著 。 始則攻散劫津 , 繼則溫托壅氣 , 妄施敷割 , 真是好肉剜成瘡矣 。 況病在下焦 , 素患肝鬱 , 耆 、 茸 、 芎 、 歸 , 益令陽浮 。 兩腿不溫 , 豈為真冷 ? 亟煎蔥湯 , 將患處洗淨 , 切勿再行鉤割 。 以生附子杵爛 , 貼湧泉穴 , 引火下行 。 患處日用蔥湯溫洗 。 方用血餘 、 當歸 、 冬蟲夏草 、 枸杞 、 牛膝 、 蓯蓉 、 豬膚 、 藕 、 白蒲桃干煎服 。 五劑 , 寒熱全休 , 腿溫安穀 , 黑處轉紫 , 痛減脈和 。 旬日後 , 紫轉為紅 , 陷處日淺 , 始令以珍珠八寶丹糝之 , 匝月而肌生體泰 。
家嫂患疥遍身 , 外科治之不愈且形瘦 , 而左臂痠疼不能舉 。 孟英按脈弦洪而數 , 授清肝滌暑之劑 , 旬余而愈 。 又聞治一妊婦患疥 , 瘍科治而弗愈 , 以壽靈寺所售瘡藥搽之 , 遂渾身壯熱 , 膚赤神昏 , 陰戶疼腫 , 尤為慘酷 。 氣逆不飢 , 徹夜無寐 , 醫皆無策 。 延孟英視之 , 脈甚洪數 , 舌絳無苔 , 四肢拘攣 , 溲熱如火 。 乃暑火證 , 而復為毒烈燥熱之藥助其虐也 。 誰謂外治不比內服 , 可以擅用哉 ? 與大劑銀花 、 元參 、 石膏 、 甘草 、 梔子 、 鮮生地 、 竹葉 、 蓮子心 , 菊葉 、 冬瓜皮 、 絲瓜絡 、 西瓜翠衣 , 而以綠豆 、 黑豆煮清湯煎藥 。 服三帖 , 膚淡神清 , 略進稀粥 。 又三帖 , 熱退始盡 , 四肢漸舒 。 浹旬腫盡消 , 周身膚蛻如蛇皮而愈 。
應氏婦 , 年逾四旬 , 去年難產後 , 患左目無光 , 火升心悸 , 諸治不效 。 所親沈玉庭囑延孟英治之 , 予集靈膏合甘麥大棗湯 , 以峻滋肝腎之陰而愈 。
細君上年病後 , 以清養藥熬膏 , 服至歲杪 , 已康復勝常 。 孟春十八日 , 分娩亦快健 。 七日後 , 余即遊武林 , 繼返硤川 , 由梅溪而遊嘉秀 , 至清明歸 , 為展墓也 。 知其左乳裂疼 , 乳房亦癢 , 搔即水出 。 起已月餘 , 初謂外恙不足慮 , 令取瘍科善藥敷之 。 余復鼓棹遊梅涇而至檇李 , 又浮海由崇沙 , 迨歸已屆端陽矣 。 見有右目胞坍而甚赤 , 詢其乳患左加甚 , 而更及於右 。 諸藥久敷 , 皆不見效 , 且兼氣衝痰嗽 , 口渴膚糙 , 蓋津液悉從外患而耗也 。 察其脈滑而數 , 良由肺胃熱熾使然 。 遂授元參 、 石膏 、 知 、 翹 、 甘 、 苡 、 蔞 、 梔 、 菖 、 菊 、 蛤殼 、 銀花等 , 二十餘劑 , 而各恙並蠲 。 既而余遊吳越間者月餘歸 , 見其遍身暑癤 , 形瘦少餐 , 食後神疲 , 二便不暢 , 脈則弦澀不調 。 與元參 、 絲瓜絡 、 梔 、 連 、 菖 、 橘 、 蔞 、 菀 、 薇 、 蘇 , 四帖 , 而經月之病若失 。 亦因氣鬱熱壅也 。 可見治病必探其源 , 勿徒遏其流 。 而故人菅君榮棠 , 嘗為外證不宜服藥 , 蓋為服不得其當 , 及信書太過 , 泥用成方者言耳 。 若宣氣清血之法 , 原不禁也 。
仲秋 , 偶覺左乳微疼 , 按之更甚 , 始知有堅核如小豆大 , 外微腫 。 即取外科藥圍塗 , 而以紙蓋之 , 迨藥干揭之甚痛 。 余不能忍 , 且僉云 : 必破而不易收功 。 以其在乳盤之內也 。 余不畏死 , 而懼不能受此楚毒 , 因往求呂君慎庵視之 , 曰 : 無慮也 。 掃榻款留 。 日以蔥白寸許 , 嵌入梅花點舌丹一粒 , 旋覆花三錢煎湯下 。 外用洄溪束毒圍(方載 《 潛齋醫話 》。 )圍之 , 亦以紙蓋之 , 而藥干自然脫落 , 略無黏肉伐毛之苦 。 此玉精炭之妙用也 。 凡十二日 , 核漸消盡 。 深佩呂君之德 , 謹錄之以識其手眼之不可及 。 而方藥之效驗 , 俾後人亦有所徵信也 。
余襁褓時 , 患瀉經年 , 迨三歲種痘 。 而痘科不知其天花已將出也 , 復以苗助之 , 遂及於險 。 先慈抱而膝行於床者五晝夜 , 賴任六嘉先生救全 , 因而體氣甚弱 , 童年畏勞 , 稍動即鼻衄 , 故恆靜坐 。 十二歲 , 夏間患溫甚劇 , 父母深憂之 。 病中見諸神將 , 相謂曰 : 此一路福星也 。 遂醒而汗出以瘳 。 失怙後 , 遠遊於婺 , 遵母氏之訓 , 諸凡謹慎 。 弱冠後 , 衄病始痊 。 隆冬可不挾纊 , 但略犯生冷即便瀉 , 偶食煿則咽痛 。 己丑受室 , 甲午舉家患疫 , 悉余治愈 。 既而自病甚危 , 夢一淡妝中年婦人 , 持盒貯紅藥一丸 , 以藥納余口中而去 , 乃大汗而寤 。 口中尚有藥香 , 病即已 。 復因作勞太早 , 突然暈去 。 余妹甫十七歲 , 泣禱於天 , 欲刲股以救 , 而余已醒 , 妹因卒嚇吐血 , 至今思之 , 愧無以報也 。 嗣後冬始衣絮 , 壬寅病痁 , 熱盛時 , 夢日月並麗於天 , 而有帶下垂 。 余手挽兩帶而撼之 , 日月皆動 , 遂驚醒 , 出汗而愈 。 丙午酷熱 , 而酬應甚繁 , 始患滿額暑瘍 , 續患痢 , 又患瘧 , 熱時輒夢御風而行 , 告愈之時 , 凌虛上至霄漢 , 忽墜淵一浴 , 汗出如湧而蘇 。 丁未續娶 。 己酉夏 , 錢塘沈悅亭茂才邀視陳茂才疫症 , 勢已垂危 。 余初不知其兼患黴瘡也 , 略不經意 , 吸其穢毒 , 歸而即病 。 雖服故孝子張君養之之方而愈 , 時夢身化異物 , 遍體鱗甲 , 游泳深淵 , 騰雲而上 。 (余體冬夏皆涼 , 而性嗜魚 , 內子嘗謂余為水族降生有以夫 。 )適雨聲如注而覺 , 汗如沐雨 。 而天雨竟數日不止 , 江浙因以成災 , 亦奇矣哉 ! 此後始衣帛 , 乙卯挈眷回籍 。 丙辰秋杪 , 病於省寓 , 十月初六夜 , 夢法華山備冠服輿從迎余赴職 , 余即忻然冠帶而去 , 出錢塘門 , 過昭慶寺 , 見老少婦女數百人 , 持香攔阻 , 因停輿 , 已而東嶽傳令送歸 , 余遂返寓 , 甫到門 , 一跌而寤 , 此夢則更奇也 。 究不知後來何如 。 嗟乎 ! 幸而免者屢矣 。 附錄於此 , 以存夢境 。
清賢醫案 , 惟孟英案最為善本 。 因葉天士等醫案 , 編者不善選擇 , 治效各案 , 與未效各案 , 兼收幷蓄 , 讀者頗難判別 。 惟王孟英案 , 編印時孟英及身親見 , 且最後之 《 歸硯錄 》 為孟英自作 。 所錄各案 , 絕無一案不效者 。 讀者因見症之精確 , 悟撰方之靈巧 , 進退變化 , 不越規矩準繩 。 故讀此書 , 勝讀名家醫案多多也 。
後學者青浦陸士諤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