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春 , 孟英治其令正 , 誕子三朝 , 忽渾身麻冷 , 尋即壯熱大渴 , 汗出不解 , 耳鳴眼淚 , 舌絳無津 , 苔色燥黃 , 腹痛拒按 , 不飢脘悶 , 惡露仍行 , 小溲極熱 , 脈則弦滑右甚 。 是胎前吸受風溫 , 兼挾痰食內滯 , 雖新產血去陰傷 , 見證較劇 , 然病不在營 , 亟宜撤熱以安營 , 不可破血以傷營 , 亦不可養陰而助病 。 遂以元參 、 白薇 、 梔子 、 知母 、 竹茹 、 旋覆 、 菖蒲 、 枳實 、 栝蔞為方 , 服之熱雖退而脈不減 , 仍用此方 。 越二日復麻冷而後熱 , 惟舌稍潤 , 苔較薄耳 ; 再飲之 , 熱亦即退 , 並吐膠痰數碗 , 略進稀糜 。 間一日又發寒熱 , 或疑為瘧 , 或疑分娩不易 , 用力勞傷 , 恐是虛證 , 苟不及早溫補 , 蓐損堪虞 , 孟英一一頷之 。 復與前藥 , 熱果漸短 , 渴亦遞減 。 逾日寒熱猶來 , 亦不更方 。 至十一朝 , 始下黑燥矢而寒熱乃休 , 即能安穀 。 計服此藥已十大劑矣 , 始出方與戚䣊閱之 , 蓋恐眷屬之預聞涼解而有阻撓也 , 諸親莫不駴詫 。 然此證非孟英獨斷獨行 , 斷難成功 。 設泥新娩而通瘀 , 或以為瘧而溫散 , 或疑其虛而滋補 , 勢必驟變 , 即有瞻顧 , 亦必邪熱糾纏而延成蓐損 。 世人之病 , 往往弄假成真者 , 大率類此 。
王瘦石令郎遲生 , 年未冠而體甚弱 , 夜夢中忽如魔如驚 , 肢搖目眩 , 雖多燃燈燭 , 總言黑暗 , 醒後納食如常 , 月一二發 。 乃父以為憂而商於孟英 。 脈之弦細而澀 。 曰 : 真陰不足 , 肝膽火炎所致耳 。 令服神犀丹一月 , 病遂不發 。 繼予西洋參 、 二地 、 二冬 、 三甲 、 黃連 、 阿膠 、 甘草 、 小麥 、 紅棗熬膏服之 , 竟刈其根 。 逾年完姻 , 癸丑已生子矣 。
朱紺云令正 , 去年娩後 , 自乳而月事仍行 , 至仲冬乳少汛愆 , 咸以為妊也 。 既而右脅筋絆作疼 , 漸至肩背 。 醫投平肝藥 , 痛益甚 , 改用補劑 , 遂嗽痰帶血 , 人皆以為損矣 , 廣服溫補 , 其病日增 。 延至仲春 , 臥榻已匝月 , 群醫束手 , 始求診於孟英 。 面赤足冷 , 時時出汗 , 食減無眠 , 脈來右寸溢 , 關尺滑而微數 , 左手弦而帶滑 , 舌赤而潤 , 微有白苔 , 氣逆口渴 , 所吐之血淡紅而夾痰涎 , 大解溏 , 小溲短且熱 。 曰 : 沖為血海而隸於陽明 , 自乳而姅不爽期者 , 血本有餘也 。 因陽明經氣為痰所阻而不能流通輸布 , 致經斷乳少 , 痰血轇轕而為絡痹竄痛 , 醫者不為分導下行 , 病無出路 , 以致逆而上溢 , 再投補劑 , 氣愈窒塞 , 在山過顙 , 夫豈水之性哉 ! 予葦莖湯加茜根 、 海螵蛸 、 旋覆 、 滑石 、 竹茹 、 海䖳為劑 , 和藕汁 、 童溺服 , 以肅肺通胃 , 導氣化痰而領血下行 , 覆杯即愈 。 旬余汛至 , 不勞培補 , 尋即受孕 。 此證不遇孟英 , 必至補死 , 而人亦但知其死於虛勞也 , 服藥可不慎耶 !
韓貢甫於去冬偶患足瘡 , 瘍科治之 , 瘡愈而大便下血 , 漸至腰背疼脹 。 醫謂其虛 , 率投溫補 , 病日以劇 。 迨仲春寒熱時作 , 臥榻不起 , 諸醫束手 , 已治木矣 。 所親陳季竹囑延孟英圖之 。 脈弦緩而澀 , 苔黃溺赤 , 飲食不思 , 曰 : 此藥病也 , 良由氣機鬱滯 , 濕熱不清 , 補藥亂投 , 病漸入血 , 然猶自尋出路 , 奈醫者不知因病而下血 , 不治其病 , 徒澀其血 , 則氣機愈窒 , 營衛不通 , 寒熱不飢 , 固其宜也 。 而又疑為土敗陰虧 , 脾腎兩補 , 藥力愈峻 , 病勢愈危 。 若我視之 , 原非大病 , 肯服吾藥 , 不日可瘳 。 乃兄聰甫聞之 , 大為折服 , 以海䖳蘆菔湯煎蘆根 、 厚朴 、 絲瓜筋 、 通草 、 白薇 、 梔子 、 楝實 、 竹茹等藥投之 。 三劑而寒熱不作 , 胃漸知飢 。 旬余血止溺澄 , 各恙皆已 , 改服清養藥而康 。
邵氏子於母殯發引之時 , 忽仆倒不省人事 , 亟請孟英視之 , 灌蘇合香丸而蘇 。 又屠氏女送父殯至厝所歸 , 即神氣瞀亂 , 如癲如瘋 。 速孟英治之 , 投以玉樞丹而瘳 , 此即謂所飛屍之候也 。
殳某久患寒熱 , 精遺自汗 , 能食神疲 , 肌肉漸瘦 , 詣孟英診之 。 脈大微弦 , 予黃耆建中 , 加參 、 歸 、 龍 、 牡而瘥 。
夏初孟英挈眷送太夫人葬於䖚亭山 , 越日歸 , 其令郎心官 , 患微熱音嗄 , 夜啼搐於搦 。 幼科謂其生未三月 , 即感外邪 , 又兼客忤 , 復停乳食 , 證極重也 , 疏方甚龐雜 。 孟英不以為然 , 乃用蚱蟬三枚煎湯飲之 , 蓋取其清熱息風 , 開聲音而止夜啼 , 一物而擅此數長 , 與證適相對也 。 果覆杯而愈 。 趙笛樓聞而嘆曰 : 用藥原不貴多而貴專 , 精思巧妙 , 抑何至於此極耶 ! 然即古之奇方也 , 今人不能用 , 而孟英每以此法奏神效 , 錄此以見一斑 。
錢希敏室坐草二日 , 即未分娩 , 忽患小便不通 , 勢甚亟 , 乃速孟英視之 。 脈至滑數 , 睛赤口乾 , 以為熱結膀胱 , 氣不化達 。 予車前子 、 滑石 、 血餘 、 栝蔞 、 知母 、 梔子 、 牛膝 、 紫菀 、 紫草為大劑投之 , 是通溺催生互用之法 。 服後溲仍不行 , 徑產一男 , 既而胞下 , 溺滿其中 , 始知兒出胞後 , 頻飲湯水 , 盡貯其中也 。 孟英曰 : 此證古所未聞 , 余雖初不料其如此 , 然非開泄導下 , 則兒不即娩 , 吉凶未可知矣 ! 而 《 折肱漫錄 》 云 : 孕婦將產 , 如患小便不通 , 乃脾氣虛弱 , 不能勝胞 , 故胞下墜 , 壓塞膀胱使然 , 宜重劑白朮大健其脾 , 則胞舉而小便自通者 , 正與此證虛實相對 , 想其脈必有虛微之象也 。
幼科王蔚文之甥女 , 向依舅氏 。 於三年前患熱病甚危 , 服多劑涼解始愈 。 第寢食雖如常人 , 而五心恆熱 , 黑苔不退 , 口苦而渴 , 畏食葷膻 , 頻餌甘涼之藥 , 經來色黑不紅 。 去年適吳氏 , 仍服涼藥 , 迄不能痊 。 今夏伊舅氏浼孟英診之 , 脈甚滑數 。 曰 : 此熱毒逗留陽明之絡 , 陷入衝脈 , 以沖隸陽明也 。 然久蘊深沉 , 尚不為大患者 , 以月事時下 , 猶有宣泄之路也 。 其頻年藥餌 , 寒之不寒者 , 以熱藏隧絡 , 湯劑不能搜剔也 。 令每日以豆腐皮包紫雪五分吞下 。 半月後 , 苔果退 , 渴漸減 , 改用元參 、 丹參 、 白薇 、 黃芩 、 青蒿煎湯 , 送服當歸龍薈丸 。 又半月經行色正 , 各恙皆蠲 , 尋即受孕焉 。
朱生甫明經令郎仲和 , 於六月初旬患瘧 , 寒少熱多 , 嘔渴痞悶 , 逆孟英視之 。 曰 : 曩曾屢患此疾 , 證形大略相同 , 廣延名手治療 , 總難即愈 , 病輒經年 , 大受其累 。 聞君療瘧極神 , 不知能否於月內即痊 ? 孟英曰 : 何限之寬耶 ! 余非神於此 , 蓋寒暑燥濕風五氣之感於人也 , 重則為傷寒 , 輕則為瘧疾 , 今所患者 , 暑濕之瘧也 。 清其暑濕 , 旬日可瘥 。 前此之纏綿歲月而不能已者 , 必是不分五氣之源流 , 徒以見瘧治瘧 , 而用柴胡 、 薑 、 棗等風瘧之方 , 以致暑濕之邪滋蔓難圖耳 。 茲以清暑化濕湯奉贈 , 放膽服之 , 不可商於人 , 恐其於五種傷寒未能辨晰 , 而泥少陽正瘧之法以相爭也 。 仲和韙之 。 方用石膏 、 杏仁 、 半夏 、 厚朴 、 知母 、 竹葉 。 果八劑而安 。 既而梁甫之仲郎亦患瘧 , 孟英視曰 : 脈數舌絳 , 熱熾寒微 , 素質陰虧 , 暑邪為患也 , 更不可稍用瘧門套藥 。 予元參 、 青蒿 、 白薇 、 丹皮 、 黃菊 、 知母 、 花粉 、 銀花 、 竹葉 、 梔子 。 數帖而病減 , 乃去青蒿 、 丹皮 , 加生地 、 甘草 , 數服而瘳 。
石北涯之大令媳患瘧 , 壯熱如焚 , 背微惡冷 , 汗多大渴 , 舌絳神煩 , 不食不眠 , 奄奄一息 。 亟迓孟英診之 。 脈細數而芤 , 知其陰分久虧 , 暑邪深入 , 遂予白虎湯去米 , 加西洋參 、 元參 、 犀角 、 竹葉 、 銀花 、 石斛為方 , 六劑而愈 。 人皆聞而異之 , 孟英曰 : 見病治病耳 , 何異之有 ? 然與見瘧治瘧 , 而不治其所以瘧者 , 固有異焉 。
韓正甫患瘧 , 越醫王某進以柴 、 桂 、 薑 、 樸等藥 , 勢乃劇 。 所親何新之知為藥誤 , 改用清解而不效 , 始乞診於孟英 。 脈數而右更滑大搏指 , 胸悶不堪 , 溲赤而渴 , 苔極垢膩 , 以涼膈散去芒硝 、 甘草 , 合雪羹加厚朴 、 杏仁 、 石膏 、 半夏 、 石菖蒲 。 投四帖 , 頻下宿垢 , 各恙皆減 , 改投輕清以滌餘邪 , 遂以向愈 。 其時渠兄貢甫之室 , 患瘧初起 , 肢麻且冷 , 口渴苔黃 , 眩瞀善嘔 , 心煩無寐 。 孟英診曰 : 此亦暑濕為瘧 , 不可溫散者 。 而越醫勸服朮 、 樸 、 薑 、 椒等藥 , 病家聞用溫化 , 恪信弗疑 。 二劑後 , 嘔渴愈甚 , 經不當期而至 , 四肢終日不溫 , 汗頻出而熱不休 。 再邀孟英診之 , 脈漸伏 , 曰 : 此熱深厥深之謂也 , 溫燥熱補 , 切弗再服 。 病家不信 , 另招張某 、 黃某會診 。 僉云陰暑 , 宜舍時從證 , 徑用薑 、 附 、 六君 , 加萸 、 桂 、 沉香等藥服之 , 肢愈冷 , 藥愈重 。 八劑後 , 血脫如崩而逝 , 即以春間為貢甫所治之棺殮焉 , 豈非數已早定耶 ! 故雖一家之中 , 同時之病 , 而疑信不同 , 死生判別 , 況春間貢甫之病 , 治有成效 , 尚蹈此轍 , 無怪乎求未經目擊溫熱之害者 , 宜其以服涼解藥為可恥矣 。
吾師趙菊齋先生令郎廉士之如君 , 新娩後微寒壯熱 , 小溲全無 , 惡露稍行 , 大便如痢 , 神煩善哭 , 大渴不眠 , 專科謂瘧痢交作 , 不能圖治 , 遂請孟英援手 。 脈來洪大滑數 , 曰 : 暑為患耳 , 不必治其瘧痢 。 以辰砂益元散加竹葉 、 銀花 、 丹皮 、 木通 、 元參 、 丹參 、 蓮杆 , 為大劑投之 。 三帖各恙皆平 , 第營陰素虧 , 即改甘涼濡養善後而愈 。 尚且乳汁全無 , 顯由血少 , 設非清解 , 又當何如耶 ? 繼有表弟潘少梅喬梓同時患暑濕瘧 , 孟英咸與清化法 , 數劑皆愈 。 潘反生疑 , 謂病邪被涼遏伏 , 故瘧遽止 , 恐將來必有他患 。 孟英喟然曰 : 甚矣 ! 醫之不可為也 。 世人患瘧 , 苦無良治 , 纏綿不愈 , 習見不疑 。 余之治瘧則不然 , 但專力治其所以病 , 故瘧疾雖與傷寒同有五種之別 , 而受病究比傷寒為輕 。 苟治之如法 , 無有不數劑而愈者 。 設誤藥以遏其邪之出路 , 則苔不能化 , 溲不能澄 , 神不能清 , 食不能進矣 。 子自思之 , 其真愈乎 ? 抑假愈乎 ? 潘始恍然大悟而首肯焉 。
蔡西齋令正 , 腹有聚氣 , 時欲攻衝 , 醫者以為下部虛寒 , 進以溫補攝納 , 如桂 、 附 、 沉香 、 蘆巴 、 故紙 、 吳萸之類 , 愈服愈劇 。 酷暑之時 , 其發益橫 , 日厥數十次 , 醫皆望而卻走 , 乃迎孟英視之 。 脈數舌絳 , 面赤睛紅 , 溺如沸湯 , 渴同奔驥 , 少腹拒按 , 飢不能餐 , 曰 : 事急矣 , 緩劑恐無速效 。 令以豆腐皮包紫雪一錢 , 另用海䖳 、 鳧茈煎濃湯 , 俟冷吞下 , 取其芳香清散之性 , 直達病所也 。 服後腹如雷鳴 , 渾身大汗 , 小溲如注 , 宛似嬰兒墜地 , 腹中為之一空 , 其病已如失矣 。 繼有許梅生八令愛 , 患痛厥屢日 , 筋掣神迷 , 肢冷息微 , 脈伏唇紫 , 多藥無效 , 孟英亦以此藥灌之而蘇 。
新秋汪子與室寡居患瘧 , 範某疊進小柴胡法 , 昏熱欲厥 , 腹痛汗淋 , 人皆危之 。 乃祖朱椿年太史逆孟英往視 。 兩尺空數 , 左關弦寸溢 , 右寸關滑駛 。 曰 : 此真陰素虧 , 腹有聚氣 , 吸受暑熱 , 最忌升提 。 與元參 、 西洋參 、 百合 、 竹葉 、 蓮子心 、 鱉甲 、 牡蠣 、 楝實 、 小麥 、 黃連等藥 , 兩劑而減 。 其族人謂瘧禁涼劑 , 而尺脈無根 , 苟非溫補 , 猝變可虞 , 母家不從 , 兩疑莫決 , 因請乩方服之 。 數日後勢復劇 , 苔漸黑 。 伊父朱次膺仍乞援於孟英 。 及診脈更數於前 , 因於前法中加犀角 , 兩帖而安 。 續以滋潛善其後而愈 。
湯振甫患瘧於嘉興 , 醫知為暑 , 與清解法 , 轉為泄瀉 , 以為暑去而濕存 , 改用溫燥 , 瀉益甚而發熱不休 , 神氣昏瞀 , 因而束手 , 令其買棹旋杭 。 所親陳雪舫延孟英視之 。 苔黑麵紅 , 胸間拒按 , 便如膠漆 , 小溲全無 , 譫妄耳聾 , 不眠善笑 , 脈則洪數而芤 。 予黃連 、 黃柏 、 黃芩 、 銀花 、 石斛 、 梔子 、 楝實 、 知母 、 蔞仁 、 元參為方 , 綠豆煎清湯煮藥 , 調下神犀丹 。 四劑而胸次漸舒 , 稍啜稀粥 , 便色漸正 , 小溲亦通 , 乃去神犀 、 楝 、 柏 , 加生地 、 石膏 。 服三日熱淨神清 , 脈來柔緩 , 以甘涼養液十餘劑而瘳 。 大凡溫熱暑證 , 而大解溏泄者 , 正是熱邪下行 , 豈可誤投溫燥之藥 , 反助燎原之勢哉 ! 同時一男子患感瀕危 , 浼孟英勘之 。 神昏舌黑 , 瘛瘲脈微 , 曰 : 遲矣 ! 此犀角地黃證 , 惜無人用 。 病家云 : 陸某已屢用之矣 。 因索其方閱之 , 雖用犀角屑八分 、 生地五錢 , 緣病者便溏 , 配以枳殼炒焦白朮三錢 。 孟英喟然曰 : 此方從無如此加減法 , 況清涼不敵溫燥 , 是徒有犀角地黃之名耳 。 古人治病 , 必放出路 , 茲反截其去路 , 良由學無理路 , 遂致人無生路 , 良可哀也 ! (眉批 : 近日庸手每多患此 , 全不揣摹古人處方之義 , 複方之法 , 矛盾混施 , 深堪痛惡 。 又犀角與枳朮合方 , 可謂善做截搭題 , 一笑 。 炳章志)
朱次膺令正 , 姅後偶有微寒微熱 , 醫與解散藥一劑 , 遂神疲自汗 , 不食不眠 , 泛泛欲嘔 , 時時欲暈 , 肢麻且軟 , 氣欲上衝 , 舌赤微苔 , 溺頻脘痛 , 便溏不暢 , 目不欲張 , 心悸懶言 , 欲噫不達 。 孟英察其脈 , 虛弦軟數 , 曰 : 此營陰素虧 , 憂愁勞瘁之餘 , 血從下奪 , 八脈交虛 , 正所謂陽維為病苦寒熱 , 陰維為病苦心痛也 , 豈可以有寒熱而即從瘧治哉 ! 授以龜板 、 鹿角霜 、 當歸 、 枸杞 、 白薇 、 紫石英 、 甘草 、 大棗 、 小麥 、 牡蠣 , 數劑而安 。 嗣與熟地 、 棗仁 、 當歸 、 杞子 、 麥冬 、 楝實 、 苡仁 、 黃連 , 壯水和肝而愈 。
陳嫗年已七旬 , 患霍亂轉筋甚危 , 亟拉孟英救之 , 已目陷形消 , 肢冷音颯 , 脈伏無溺 , 口渴汗多 , 腹痛苔黃 , 自欲投井 。 令取西瓜汁先與恣飲 , 方用白虎加芩 、 連 、 黃柏 、 木瓜 、 威靈仙 , 略佐細辛分許為劑 , 覆杯即安 。 人皆疑用藥太涼 , 何以徑效 ? 孟英曰 : 凡夏熱亢旱之年 , 入秋多有此病 , 豈非伏暑使然 , 況見證如是之熾烈乎 ? 今秋余已治愈多人 。 詢其病前有無影響 ? 或曰 : 五心煩熱者數日矣 ; 或曰 : 別無所苦 , 惟睹物皆紅如火 , 已而病即陡發 。 夫端倪如此 , 更為伏暑之的據焉 。
李華甫繼室 , 陡患霍亂而兼溺血如注 , 頭疼如劈 , 自汗息微 , 勢極危殆 , 迎孟英診視 。 脈極弦駛 , 是肝陽內熾 , 暑熱外侵 。 先用犀角 、 木通 、 滑石 、 梔子 、 竹茹 、 薏苡 、 銀花 、 茅根 、 菊葉為大劑 , 和入藕汁 , 送當歸龍薈丸 , 而霍亂即安 , 惟溺血雖減 , 而小溲時頭猶大痛 , 必使人緊抱其頭 , 重撳其巔 , 始可略耐 。 尚是風陽僭極 , 肺胃不清也 。 以葦莖湯去桃仁 , 加百合 、 白薇 、 元參 、 竹葉 、 西瓜翠衣 、 菊葉 、 蓮子心為方 , 和入童溺 , 仍吞龍薈丸 , 服旬日而愈 。 繼有祝氏婦患溺血五六年矣 , 醫皆作淋治 。 孟英診視脈弦數 , 苔黃口苦 , 頭疼溺熱 , 曰 : 是溺血也 , 法宜清肝 , 與久淋當滋補者迥殊 。 病者極為首肯 , 蓋其出路自知 , 而赧於細述 , 故醫者但知其為淋也 。
陳楚珍仲媳 , 陡患霍亂 , 亟迓孟英治之 。 云 : 昨晚曾食冷魚 , 夜深病作 , 想由寒重致此 , 然臍間貼以回陽膏而不效奈何 ? 及診脈右甚滑數 , 口渴苔黃 , 令按胸下 , 果堅硬而痛 , 曰 : 吐瀉雖多 , 宿食戀膈 , 非寒證也 。 回陽膏亟為揭去 , 以石菖蒲 、 枳實 、 蘇葉 、 黃連 、 半夏 、 竹茹 、 海䖳 、 蘆菔為方服之 , 一劑霍然 。
同門相簡哉室患瘧 , 始則消散 , 繼則補中益氣 , 治之匝月 , 萎靡不堪 , 腹中似有聚氣 , 時欲上衝 , 氣促心搖 , 汗多眩暈 , 左脅震躍 , 渴飲無眠 , 骨瘦如豺 , 醫皆束手 。 吾師趙菊齋先生拉孟英往診 。 脈弦細以數 , 按之不鼓 , 因謂相曰 : 不可再以瘧字橫於胸中 , 則旬日可安 。 若見其久瘧而欲截之 , 且聞前醫謂令正初次患瘧為胎瘧 , 務令發透 , 不妨形瘦似鶴 , 此皆非余之所知也 。 夫一生不患瘧者有之矣 , 未聞先在胞中患過瘧疾而後生者也 。 若以初次患瘧為胎瘧 , 則他病之初患者 , 無不可以胎字冠之矣 。 何以不聞有胎痢 、 胎傷寒之名乎 ? 因醫者治瘧而不知治其所以瘧 , 以致纏綿難愈者多 , 遂妄立胎瘧 、 鬼瘧等名以紿世俗而自文其淺陋 , 今昔相沿 , 賢者不免 , 故世人又有瘧疾不可服官料藥之戒 , 其實藥亦何嘗有官私之別耶 ? 服藥不當 , 皆能增病 , 不服藥為中醫 , 不僅為瘧疾而言也 。 令正素稟陰虧 , 感邪不重 , 過投消散 , 營液重虛 , 再升其陽 , 本實欲撥 , 補中益氣 , 原是成方 , 與證不宜 , 於體不合 , 即為毒藥 , 我儀圖之 。 介類潛陽 , 重鎮理怯 , 甘酸化液 , 厚味滋陰 , 大劑而投 , 膚功可奏 。 相極感服 , 如法服之 , 果未浹旬 , 霍然病已 。 方以西洋參 、 熟地 、 牡蠣 、 紫石英 、 龜板 、 鱉甲 、 枸杞 、 當歸 、 冬蟲夏草 、 龍齒 、 阿膠 、 麥冬 、 龍眼 、 甘草 、 蒲桃干 、 紅棗 、 蓮子心 、 小麥等 , 出入互用也 。
王雨蒼室 , 仲秋患滯下 , 治兩旬而罔效 。 何新之薦孟英往視 。 脈來弦數而滑 , 腹墜腰疼 , 溲少口乾 , 面紅煩躁 , 知飢能食 , 夜不成眠 , 而滯下赤白 , 從無糞色相兼 , 及至更衣 , 又極艱澀 , 略無痢色相雜 , 通補溫涼 , 服皆不應 , 稍投升舉 , 氣塞於胸 , 詢其月事 , 因痢愆期 。 孟英曰 : 此病不在腸中也 , 能食便堅 , 府氣並不窒滯 , 陰虛木旺 , 營液因而旁溢 , 緣衝任隸於陽明 , 平人氣血循經 , 各行其度 , 豈有衝任之血液 , 可從大腸而出之理乎 ? 然天地雖有定位 , 山澤可以通氣 , 周身脈絡 , 原自貫穿 , 挹彼注茲 , 風陽所煽 , 猶之交腸證糞從前陰而出 , 舉一反三 , 病機可悟 。 何極歎服 。 爰以烏鰂 、 茜根 、 阿膠 、 鮑魚 、 蓯蓉 、 枸杞 、 柏子仁 、 黃柏 、 銀花 、 藕為劑 。 一服即減 , 不旬而瘥 。 續參熟地 、 當歸 、 龜板 、 鹿霜善後而愈 。 (鮑魚 , 淡乾魚也 。 諸魚皆可為之 , 然以石首魚為勝 , 俗謂白鯗是也 。 惟台州三伏時所幹者 , 味淡而香 , 色白尾圓 , 世稱松門臺鯗 , 可以入藥 , 無腥咸作吐之弊 , 其誤用蝮魚者 , 蓋失考也 。 )
洪張伯孝廉令弟蘇仲 , 鄉試後自以場作不愜於懷 , 怏怏數日 , 漸以發熱 , 醫作伏暑治 , 日形困頓 , 懶語音低 , 神情恍惚 , 稍閤眼輒以文有疵累如何中式云云 。 屢服牛黃 、 犀角等藥 , 竟無寸效 。 延孟英視之 。 時時出汗 , 不飢溺少 , 舌絳口乾 , 切脈虛軟以數 , 曰 : 此心火外浮也 。 昔賢惟王損庵論之獨詳 。 今人罕讀其書 , 每與溫暑逆傳證混淆施治 。 夫心 , 猶鏡也 , 彼熱邪內陷 , 襲入心包 , 則霧障塵蒙之象也 , 故可磨之使明 , 是為實證 , 今心陽過擾 , 火動神浮 , 乃銅質將熔之候也 。 法宜堅之使凝 , 是為虛證 , 良由陰分素虧 , 心營易耗 , 功名念切 , 慮落孫山 , 病屬內傷 , 似乎外感 , 大忌發表 , 更禁寒涼 , 又非東垣補中益氣之例 , 無怪醫者為之技窘也 , 而有藥治病 , 無藥移情 。 余有一言 , 可廣其意 : 文之不自愜於懷者 , 安知不中試官之意乎 ? 且禍盈福謙 ,《 易 》 之道也 。 嘗見自命不凡者 , 偏不易售 , 而自視欿然之士 , 恆於意外得之 , 即此一端 , 吾可必其中也 。 病者聞之 , 極為怡曠 , 服藥後各恙漸安 , 半月而愈 。 及榜發 , 果獲售 。 僉云 : 藥即神妙 , 而慧吐齒牙 , 竟成吉懺 , 仁言仁術 , 醫道通仙 , 可於孟英信之矣 。 其方則甘草 、 乾地黃 、 麥冬 、 紅棗 、 枸杞 、 鹽水炒黃連 、 紫石英 、 龜板 、 龍齒 、 珍珠也 。 迨季冬 , 兩孝廉將北上 , 其母夫人陡病恍惚 , 孟英往診曰 : 高年素多憂慮 , 而別離在即 , 神倏飛揚 , 縱有仙丹 , 亦難救藥 。 另邀他醫視之 , 皆云冬溫 , 須過十四日 。 及旬而沒 , 神氣不昏 , 始信孟英鏡質消熔 , 與塵濛霧障有殊也 。
一嫗患面目肢體浮腫 , 便溏腹脹 , 腸鳴時痛 , 飲食日減 。 醫與理中 、 腎氣多劑 , 病日劇而束手矣 , 始丐孟英診焉 。 按脈弦細 , 沉之帶數 , 舌絳口乾 , 腫處赤痛 , 溺少而熱 。 乃陰虛肝熱 , 鬱火無從宣泄而成此病 , 火愈鬱則氣愈脹 , 氣愈脹則津愈枯 , 再服溫燥 , 如火益熱矣 。 授白頭翁湯加楝實 、 銀花 、 元參 、 丹皮 、 綠豆皮 、 梔子 、 冬瓜皮數劑 。 證減知飢 , 漸佐養血充津之品而愈 。 前此諸醫謂其山居久受濕蒸 , 且病起黴雨之時 , 而又便溏脈細 , 遂不察其兼證而群指為寒濕也 。 嗣有黃梅溪令堂 , 患證類此 , 而燥熱之藥服之更多 , 肌削津枯 , 脈無胃氣 , 邀孟英往勘 , 不遑救藥矣 。
石北涯仲媳 , 胎前患瀉 , 季秋娩後 , 瀉如漏水 , 不分遍數 , 惡露不行 , 專科束手 , 咸慮其脫 , 亟孟英脈之 。 左弦而數 , 右大不空 , 口苦不飢 , 苔黃無溺 , 曰 : 非虛證也 。 參湯斷弗沾唇 。 予白頭翁合石頑伏龍肝湯丸治之 。 一劑知 , 三劑愈 。
孫位申陡患喉偏左痛 , 下及乳旁 , 神疲欲臥 , 動即凜寒 , 速孟英視之 。 脈弦細以軟 , 苔薄白 , 口不渴 , 痰多且韌 , 溺赤不飢 。 是暑濕內伏而肝鬱不舒 , 且陰兮素虧復傷勞倦也 。 昔人之清暑益氣湯 、 藿香正氣丸 , 皆是成法 , 設誤投之 , 悉為戈戟 。 幸病家深信不疑 , 旁無掣肘 。 予射干 、 兜鈴 、 蔞殼 、 通草 、 滑石 、 竹茹 、 絲瓜絡 、 冬瓜子 、 枇杷葉 、 荷杆極輕清之藥一劑 , 即吐膠痰數碗 , 汗出周身 , 喉痛較松 , 凜寒亦罷 , 而身痛微熱 , 苔色轉黃 。 去射干 、 兜鈴 , 加梔子 、 豆卷服之 。 熱退痛減 , 再去滑石 、 豆卷 , 加石斛 、 沙參 、 野薔薇露投之 , 知飢啜粥 , 諸恙悉安 。 嗣用養陰充液而愈 。
施玉林患感 , 治經多手 , 延將匝月 , 熱退未淨 , 苔膩垢黃 , 脘悶便溏 , 腰痛溺短 , 不飢不眠 , 氣短音低 。 醫者技窮 , 李華甫薦孟英視之 。 脈弦軟不調 , 而尺中虛細 , 是痰熱尚結於上焦 , 房勞素傷於下部 , 初治即從清解 , 並無背謬之方 , 奈不足以開有形之結 , 而滋久耗之陰 , 以致曠日相持 , 神氣日形消索也 。 以小陷胸湯加葦莖 、 竹茹 、 枇把葉 、 蘭葉 、 石斛 、 歸身 、 枸杞為方 , 加野薔薇露和服 。 一劑苔即化 , 三服而結糞下 , 胸乃舒 , 去蔞仁 , 加西洋參服四帖 , 苔淨能餐 , 諸恙冰釋 。 續投峻補肝腎而康 。
儒醫何新之素患脘痛 , 每日必吐水數缶始舒暢 , 吐後啖麵食肉 , 如湯沃雪 , 第不能吃飯者十餘年矣 。 季秋痛吐益甚 , 飲食不進 , 平肝通絡 , 諸治不瘳 , 人極委頓 。 屈孟英視之 。 脈弦滑而軟 , 曰 : 中虛停飲也 。 以六君去甘草 , 加桂枝 、 厚朴 、 牽牛 。 服之積飲果下 , 痛亦漸休 , 吐止餐加 , 精神稍振 , 乃去牽 、 樸 , 加附子 、 白芍 、 薏仁與之遂愈 , 且能吃飯 。 病者謂既能吃飯 , 善後藥不肯多服 。 迨仲冬中旬出門診疾 , 驟與嚴寒 , 歸即痛作 , 連服荔香散數日而逝 。 蓋中氣素虛者 , 不可專用香散之藥也 。
許蘭嶼令正 , 自夏間半產後患感證 , 雖已治愈 , 而腰腹左痛時作 , 多醫雜治 , 其痛日增 , 食減汛愆 , 臥床不起 。 黃某謂諸藥無功 , 惟有腎氣湯先固其根本 。 頻服之 , 痛益劇 , 且痛作之時則帶下如注 。 黃謂顯系真火無權 , 附 、 桂復為加重 , 遂至痛無停晷 , 呻吟欲絕 。 陳春湖囑迎孟英診之 。 左關尺弦數無倫 , 形消舌赤 , 徹夜無眠 , 是腎陰大虧 , 肝陽極熾 , 營液耗奪 , 八脈交虛之證也 。 用龜板 、 烏鰂 、 蓯蓉 、 枸杞 、 歸身 、 楝實 、 竹茹 、 白薇 、 黃柏 、 絲瓜絡 、 蒲桃干 、 藕為方 。 一劑知 , 數劑已 。 續加熟地 , 阿膠 , 調理月餘 , 經行而愈 。
陳笠塘年近花甲 , 於初冬時偶從梯半一跌 , 遂發寒熱 , 痰多咳逆 。 沈辛甫作虛痰類中挾風溫治 , 熱退便行 , 而痰逆不休 , 且兼呃忒 , 改從清肅鎮攝 , 其呃日甚 。 因拉孟英商之 。 診脈左弦澀不調 , 右兼軟滑 , 察其呃 , 時有微甚而有欲呃不爽之象 , 詢其噴嚏 , 久不作矣 。 曰 : 此氣鬱於肝 , 欲升而不能升 , 痰阻於肺 , 欲降而不能降之證也 。 補攝之品 , 咸在禁例 , 以柴胡 、 枳殼 、 石菖蒲 、 紫蘇 、 薤白 、 蔞仁 、 竹茹 、 橘皮 、 白前為劑 。 覆杯而減 , 再劑而安 。
翁笠漁素健啖 , 偶患發熱 , 錢某謂勞倦內傷 , 進補中益氣法 , 病日劇 。 張某診為停食感冒 , 用承氣法下之 , 連解黑矢 , 熱如故 。 與養陰藥多劑 , 熱仍不退 , 且從此不食不便 , 不渴不眠 。 僉云 : 攻補難施 , 已成壞證 。 所親孫詒堂迓孟英診之 。 脈形澀數不調 , 神呆靜臥 , 倦於語言 , 溺少苔黃 , 時時面赤 , 曰 : 無慮也 , 衛分之邪失於清解 , 補中益氣實衛錮邪 , 何異適燕而南其指乎 ? 承氣通府 , 但能下其腸胃有形之物 , 不能散其衛分無形之邪 , 下後養陰 , 固是方法 , 然必表裡皆和者 , 方可投之 。 衛氣未清 , 徒增窒滯 , 樞機日鈍 , 此神識之所以如呆也 ; 升降失司 , 此出入之所以皆廢也 。 延之雖久 , 病猶在衛 , 故可治也 。 予葦莖 、 蔥豉 , 加芩 、 桔 、 梔子 、 栝蔞 。 服一劑而遍身赤疹 , 神氣爽悟 , 乃去芩 、 桔 、 蔥 , 加雪羹 、 蘆菔 、 銀花 、 蘭葉 。 服數帖解醬矢二十餘次 , 苔退知飢 , 脈和而愈 。
咸豐紀元冬十月 , 荊人忽患頭痛 , 偏左為甚 , 醫治日劇 。 延半月 , 痛及頸項頰車 , 始艱於步 , 繼艱於食 , 馴致舌強語蹇 , 目閉神蒙 , 呼之弗應 , 日夜沉踵如木偶焉 。 醫者察其舌黑 , 灌犀角 、 牛黃 、 紫雪之類 , 並無小效 。 扶乩求仙 , 藥亦類是 。 乃兄周雨禾云 : 此證非孟英先生不能救 , 吾當睡其門而求之 。 及先生來視 , 曰 : 苔雖黑而邊猶白潤 , 唇雖焦而齒色尚津 , 非熱證也 。 投藥如匙開鎖 , 數日霍然 。 緣識數語 , 並錄方案如下 , 用表再生之大德 , 而垂為後學之津梁云 。 仁和蔣寅謹識 。
真陰素虧 , 兩番半產 , 兼以勞瘁 , 內風陡升 。 病起頭疼 , 左偏筋掣 , 旬日不語 , 二便不行 , 不食唇焦 , 苔黑邊白 , 胸腹柔軟 , 神氣不昏 , 脈至弦緩 , 並不洪數 。 此非熱邪內陷 , 乃陰虛痰滯機緘 。 宜予清宣 , 勿投寒膩 , 轉其關鍵 , 可許漸瘳 。 (十月二十五日初診 。 )
石菖蒲 麩炒枳實 仙製半夏 鹽水泡橘紅(各一錢) 鮮竹茹(四錢) 旋覆花 茯苓 當歸(各三錢) 陳膽星(八分) 鉤藤(五錢後下) 竹瀝一杯 , 生薑汁三小匙和服 , 蘇合香丸塗於心下 , 以舒氣鬱 。
舌稍出齒 , 未能全伸 , 苔稍轉黃 , 小溲較暢 , 羞明頭痛 , 顯屬風升 , 咽膈不舒 , 痰凝氣阻 , 本虛標實 , 脈軟且弦 , 不可峻攻 , 法先開泄 。 (二十六日再診 。 )
前方去膽星 、 半夏 、 茯苓 , 加枸杞三錢 , 淡蓯蓉一錢 , 蔞仁五錢 。
舌能出齒 , 小溲漸行 , 神識稍清 , 苔猶灰滯 , 頭疼似減 , 語未出聲 , 脈至虛弦 , 右兼微弱 , 本虛標實 , 難授峻攻 , 開養兼參 , 庶無他變 。 (二十七日三診 。 )
前方去枳實 、 旋覆 、 鉤藤 、 竹瀝 、 薑汁 , 加參鬚一錢 , 麥冬三錢 , 遠志七分 , 老蟬一對 , 淡海䖳一兩 , 鳧茈三個 。
稍能出語 , 尚未有聲 , 舌色淡紅 , 苔猶灰膩 , 毫不作渴 , 非熱可知 , 脈軟以遲 , 不食不便 , 宜參溫煦 , 以豁凝痰 。 (二十八日四診 。 )
前方去雪羹 , 加酒炒黃連 、 肉桂心各五分 。
苔漸化而舌漸出 , 語稍吐而尚無音 , 頭痛未蠲 , 略思粥食 , 胃氣漸動 , 肝火未平 , 久不更衣 , 脈仍弦軟 , 徐為疏瀹 , 法主溫通 。 (二十九日五診 。 )
前方去麥冬 , 加麻仁四錢 , 野薔薇露二兩和服 。
連投溫養 , 神氣漸清 , 語亦有聲 , 頭猶左痛 , 苔退未淨 , 大解不行 , 左脈微遲 , 法當補血 , 血充風息 , 府氣自行 。 (十一月初一日六診 。 )
前方去遠志 、 菖蒲 、 老蟬 , 加天麻一錢 , 白芍二錢 , 桑椹三錢 。
脈已漸起 , 尚未更衣 , 濁未下行 , 語猶錯亂 , 時或頭痛 , 寐則夢多 , 濡導下行 , 且為先授 。 (初二日七診 。 )
前方去天麻 、 桑椹 , 加牛膝三錢 , 生首烏四錢 , 柏子仁二錢 。
雖已知飢 , 未得大解 , 肝無宣泄 , 時欲上衝 , 陰分久虧 , 豈容妄下 。 素傷思慮 , 肝鬱神虛 , 脈軟而遲 , 語言錯亂 。 法當養正 , 通鎮相參 。 (初三日八診 。 )
前方去白芍 、 首烏 , 加紫石英四錢 , 砂仁末炒熟地六錢 , 遠志七分 , 菖蒲五分 。
大解已行 , 並不黑燥 , 肝猶未戢 , 乘胃脘疼 , 幸已加餐 , 可從鎮息 。 (初四日九診 。 )
參鬚 仙半夏(各一錢) 砂仁末炒熟地(八錢) 牡蠣(六錢) 紫石英(四錢) 歸身(三錢) 枸杞(二錢) 淡蓯蓉(一錢五分) 川楝肉(一錢) 酒炒黃連(三分) 桂心(五分 , 研調) 三帖
復得大解 , 苔退餐加 , 肝血久虧 , 筋無所養 , 頭疼脘痛 , 掣悸不安 , 柔養滋潛 , 內風自息 。 (初七日十診 。 )
前方去半夏 、 連 、 楝 , 加炙草 、 橘餅各一錢 , 烏梅肉八分 , 四帖 。
神氣漸振 , 安穀耳鳴 , 脈弱口乾 , 面無華色 , 積虛未復 , 平補是投 。 (十一日十一診 。 )
前方去桂心 、 橘餅 、 烏梅 , 加龜板六錢 , 麥冬 、 蒲桃干各三錢 。 十帖後汛至體康而愈矣 。
許自堂叔岳 , 年越古稀 , 忽頭面赤腫磊癢 , 漸及兩臂 , 煩燥不眠 , 飲食日減 , 外科治而勿效 。 孟英脈之弦洪疾駛 , 重按細軟 , 曰 : 高年氣血兩虧 , 鬱火內燔 , 不可從瘍科治 。 予黃耆 、 當歸 、 梔 、 芍 、 元參 、 生地 、 甘草 、 桑葉 、 菊花 、 丹皮 、 蒺藜 、 荊芥等出入為方 , 十餘劑而瘳 。
顧仙槎年越古稀 , 仲冬偶患痰嗽 , 服表散藥數帖 , 氣喘如奔 , 欲臥而不能著枕 , 欲食而不能吸納 , 痰欲出而氣不能吐 , 便欲行而氣不能送 , 日夜危坐 , 躁汗時形 , 其婿家請孟英視之 。 按脈虛洪豁大而舌色干絳 , 溲赤點滴 。 證屬陰虧 , 忌投剛燥 。 與西洋參 、 熟地 、 蓯蓉 、 枸杞 、 蔞仁 、 麥冬 、 牛膝 、 茯苓 、 白芍 、 冬蟲夏草 、 青鉛為大劑 , 以豬肉煮清湯煎服 。 果韌痰漸活 , 堅矢下行 , 眠食亦安 , 遞以告愈 。
傷風雖小恙 , 過表傷陰 , 與邪未淨而早投補劑 , 皆能延損 , 其高年下虛而誤服升提者 , 往往陽浮上戴 , 須以溫補救之 。 更有一種似傷風而實非傷風之證 , 乃根蒂空虛 , 腎水泛溢以成痰 , 浮陽沖逆而為嗽也 , 此自古未經道及者 。 今年四月十二日 , 孟英詣高石泉處謝吊 , 偶診其脈 , 左關尺忽見浮弦而空 , 因私囑其次郎雋生曰 : 尊翁之脈 , 頗有可慮 , 子其慎之 。 繼無所苦 , 方疑其言之未當 , 雖有小恙 , 亦未邀診 。 迨雋生登賢書 , 計偕有日 , 石泉忽患痰嗽 , 酷似傷風 。 馮某視之 , 與解散藥一帖 , 次日便瀉數行 。 黃某進分清藥一劑 , 第三日痰升氣逆 , 自覺唇腫不能啜飲 。 雋生始憶及孟英之言 , 速其拯治 。 脈如蛛絲過指 , 舌色晦黯無津 , 唇不略腫 , 其不能吸飲者 , 蓋由氣有出而無入耳 , 陰既脫於下 , 陽將脫於上 , 莫可救藥 。 翼日云亡 。 此十二月春前事也 。 聞霜降後許吉齋山長微患傷風 , 數日而逝 。 立春後許硯鄰亦然 , 皆同為似傷風證也 。 據孟英曰 : 兒子阿心 , 長成太速 , 心性太靈 , 余固知其不秀 , 秋分後小患傷風 , 適余酬應紛繁 , 不遑顧視 , 且聞無甚大病 , 亦不延兒科診視 , 不料三日後倏然而殤 。 或云 : 惜不早治 。 余謂襁褓而患根蒂之病 , 雖治愈亦何益哉 ! 然則不必高年慮有此證 , 即小兒亦間有之矣 。 醫者其可以傷風而概視為小恙哉 !《 不居集 》 專論傷風誤補成勞 , 猶是一隅之見焉 。
孫書三仲郎菊如之室 , 因兒女過多 , 不欲生產 , 懷妊屢服下胎藥不應 。 娩後三朝 , 陡發寒熱 , 兼以痛瀉 , 所下皆黑 , 而小溲不行 。 醫作瘀治 , 用回生丹等藥 , 已覺漸愈 , 惟寒熱間作不休 , 至八朝 , 或囑其邀孟英診視 。 神氣頗安靜 , 苔色黃膩不厚 , 胃略知飢 , 惟右寸關空大 , 有靜中一躍之形 。 診畢適前醫至 , 孟英謂右脈不佳 , 恐有驟變 , 彼按脈云 : 較昨已大和矣 , 必無害也 。 孟英唯唯而退 , 菊如送至門外 , 復囑以令正元氣大傷 , 莫投峻藥而別 。 繼聞是夜寒熱復作 , 腹仍大痛 , 更服回生丹 , 越日而亡 。
書賈陳南橋患冬溫 , 數日後譫語不眠 , 所親任殿華竭力清解 , 熱退便行 , 忽然不語 , 因迓孟英視之 。 入房見其危坐於榻 , 面無病容 , 兩目開闔自如 , 呼之不聞不答 , 若無知識者 。 按脈左寸細數無倫 , 尺中微細如絲 。 乃腎陰素傷 , 心陽過擾 , 真水下竭 , 真火將灺 , 縱有神丹 , 不能接續 。 吾師趙菊齋先生暨許少卿皆在座 , 僉云 : 渠有八旬老父 , 一歲孤兒 , 盍忍契然 ? 勉為設法 , 如犀角 、 紫雪之類以圖萬一 , 不亦可乎 ? 孟英曰 : 此非痰滯於絡 , 亦非熱傳手少陰 , 適從高 、 孫兩家來 , 並此為三敗證 , 餘一日而遇之 , 皆無藥可用 , 不敢立方 。 平素不畏大證 , 君輩共知 , 稍有可為 , 毋勞諄囑也 。 既而果逝 。
李健伯夫人因傷情志而患心跳 , 服藥數月 , 大解漸溏 , 氣逆不眠 , 面紅易汗 , 臥榻不起 , 勢已瀕危 。 其次婿余朗齋浼孟英診之 , 堅辭不治 。 其長婿瞿彝齋力懇設法 , 且云婦翁遊楚 , 須春節旋里 , 縱使不治 , 亦須妙藥稽延時日 。 孟英曰 : 是則可也 。 立案云 : 此本郁痰證 , 緣謀慮傷肝 , 營陰久耗 , 風陽獨熾 , 爍液成痰 , 痰因火動 , 跳躍如舂 , 若心為君主之官 , 苟一跳動 , 即無生理 , 焉能淹纏至此乎 ? 但郁痰之病 , 人多不識 , 廣服溫補 , 陰液將枯 , 脈至右寸關雖滑 , 而別部虛弦軟數 , 指下無情 , 養液開痰 , 不過暫作緩兵之計 , 一交春令 , 更將何物以奉其生 ? 莫謂贈言之不詳 , 姑順人情而予藥 。 方用西洋參 、 貝母 、 竹茹 、 麥冬 、 茯神 、 丹參 、 蓯蓉 、 薏苡 、 紫石英 、 蛤殼等 。 服之痰果漸吐 , 火降汗收 , 納穀能眠 , 胸次舒適 , 而舌色光絳 , 津液毫無 。 改授集靈膏法 , 扶至健伯歸 。 因謂其兩婿曰 : 我輩之心盡矣 , 春節後終虞痙厥之變也 。 已而果然 。
朱仲和令正 , 向於娩後陡患痙厥 , 多醫以圖 , 廣服補劑 , 其人雖起 , 厥疾弗瘳 , 再產亦然 , 延已數載 , 安之若素 。 孟英聞之 , 嘗謂仲和曰 : 將來受孕 , 宜預藥以痊之 。 今冬懷妊 , 病發益頻 , 遂邀過診 。 脈甚弦滑 , 厥前必先作脹 , 更衣得瀉始舒 , 巔頂時疼 , 飲食不減 。 曰 : 肝風挾痰為患耳 ! 仲和云 : 肝風則良是 , 痰則從來未吐 。 曰 : 惟其不吐 , 所以為患 。 沈堯封謂胎前病痰證居半 , 產時痰涎不下 , 諸病叢生 , 醫者未知此理 , 徒知產後為虛 , 痰處絡中 , 如何自吐 , 亦幸而痰在絡中 , 補之不為大害 , 不過錮之愈深耳 , 豈可以不見痰面 , 遂云無痰乎 ? 爰授蠲飲六神湯合雪羹 , 加蔞仁 、 竹瀝 , 服三十劑病果漸愈 。 次年娩後安然 , 知病根已拔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