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疑孟英醫案二種 , 雖證治多條 , 而善用清涼 , 短於溫補 , 以之立法 , 毋乃偏乎 ? 余曰 : 火烈 , 民望而畏之 , 故鮮死焉 ; 水懦弱 , 民狎而玩之 , 故多死焉 。 藥則反是 , 涼解則人望而畏之 , 設以涼解生之而不感 ; 溫補則人狎而玩之 , 設以溫補殺之而不怨 。 徇人慾而求合於世者 , 咸操此術焉 。 而孟英者 , 讀書明道 , 知藥為治病之具也 , 見是病用是藥 , 宜熱宜涼 , 初無成見 。 然七情內動即是火邪 , 六氣外侵皆從熱化 , 自然熱證浮於寒證 , 涼解多於溫補 , 正是補偏救弊 , 隨時而中之法 , 胡可謂之偏耶 ? 再以餘數十年來目擊親族之病而驗之 , 大抵不死於溫 , 則死於補 , 即不遽死 , 而漸成錮疾 , 亦遷延以死 , 言之痛心 , 指不勝屈 。 姑就餘一家而言 , 胞叔偶於秋間發熱 , 舌色黃膩 , 醫以其七旬有餘也 , 投溫補而尋斃 。 余從母患痰火 , 醫以其右尺之沉微無力也 , 而投溫補 , 旋變癲狂 , 延數年斃 。 余長男周歲發熱 , 醫謂慢驚 , 投參 、 術而殞 。 次男亦然 , 乃變癇證 , 久之亦殞 。 籲 ! 可不慘哉 ! 可不畏哉 ! 迨季男患滯下 , 幼科治之漸劇 , 僉議參 、 附挽回 , 余謂殷鑑不遠 , 與其死於火 , 寧死於水 , 徑投犀角等藥多劑得生 。 考古有救溺死之方 , 即此可悟 , 又何疑歟 ?
庚戌秋七月族兄燮瘦石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