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問於余曰 :“ 古以醫書為活人之書 , 若君兄之 《 理瀹駢文 》 者 , 其果能活人耶 ? “ 余曰 :“ 能活人 。“ 客曰 :“ 何以徵之 ?“ 余曰 : “ 於吾兄之所以施治者而徵之 。“ 客曰 :“ 施治如何 ?“ 余曰 : 泰之東北鄉曰俞家垛 , 吾兄與余奉母避亂之所居也 。 余橐筆處州幕 , 兄在鄉自制膏藥以為施治 。 余以時歸省 , 得見兄之所為施治者 , 下河數百里 , 間為庄者一千五百有奇 , 凡傭值力作之壯男健婦 , 以及衰老幼稚 , 居湫隘卑濕之地 , 而又時為寒暑所侵 , 內而心腹之患 , 外而頭面身體肌膚之疾 , 往往困於力之無如何 , 委而不治者半 。 或力能治矣 , 數醫而無驗 , 亦自惜其藥之徒費而不復治 。 聞有施者 , 相率而就 , 日或一二十人 , 或三四十人 。 人情莫不安於藥餌 , 狃於其所常 , 而疑於其所異 。 彼夫病之久且深者 , 初請得一紙膏以去 , 窺其意 , 若不甚釋 。 然至三四易 , 已脫然 , 踵門而謝曰 :“ 吾謁所謂高手者多矣 , 此獨不煩飲藥 , 不待切脈 , 竊以為療之難 , 而竟得愈之易也 。“ 告於其所親 , 來試之而果驗焉 。 所親又更告於其所之知 , 來試之而又驗焉 。 以是信日益多 , 傳日益廣 。 凡遠近來者 , 日或一二百人 , 或三四百人 , 皆各以時聚 。 有舁有負 , 有扶掖有提攜 , 或倚或蹲 , 或立或跪 , 或瞻或望 , 或呼或叫 , 或呻或吟 , 或泣或啼 , 擁塞於庭 , 待膏之救 , 迫甚水火 。 斯時在旁觀者 , 莫不慨息 。 以為繪流民之圖 , 開賑饑之局 , 不過如是 。 深慮一人診視之難 , 而力之有所不暇給也 。 而吾兄則自晨起 , 以次呼立於几案前 , 令自述病因 , 側耳聽之 , 若宜補 , 若宜瀉 , 若宜涼 , 而宜溫 , 略一視顏色 , 指其部位 , 分別散給 。 有重症急症 , 膏外加以藥 , 不半日而畢 。 自來醫未有如此之捷簡者 , 月治數千人 。 但有所忌於人 , 無所怨於人 , 則膏之能活人可知也 。 吾兄嘗語余曰 :“ 醫於外症易 , 內症難 , 實症易 , 虛症難 , 吾之此膏 , 焉能必應 ? 然治得其通而所包者廣 , 術取其顯而所失者輕 。 可以藏拙 , 可以觀變 , 可以補過 , 可以待賢 。 有謂吾取巧者 , 吾豈敢取巧哉 ? 吾亦求其心之安而已 。“ 噫! 是即吾兄用膏施治之本意也 。 夫亦即此書之所以為活人也 。 夫客欣然心悅而退 。 適鳩工既竣 , 吾兄命余弁言 , 遂書其與客問答者如此 。 醫 , 小道也 。 而修德積善之方在焉 。 風塵擾擾 , 我子若孫 , 其克守此以保家 , 或不僅為耕讀之一助也乎 。 歲在甲子孟夏之月 , 官業謹識於海陵寓齋之小鄂不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