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醫之痙病 , 憑諸症候 , 當其病之初起 , 一見而知痙病之發生 。 西醫之腦脊髓膜炎 , 不憑症候 , 只憑細菌 , 必至結果抽驗脊髓 、 培養細菌而後知之 。 試將國醫痙病之症候辨別而論列之 , 乃知西醫細菌之學 , 無足憑也 。
然欲辨國醫痙病於今日能統轄西醫之腦脊髓膜炎者 , 初起時代 , 各有不同 , 未可概論 , 約略言之 , 分為三種 , 一曰最急性痙病 , 二曰亞急性痙病 , 三曰續發性痙病 , 而痙病之症狀 , 無遁形焉 。
胡為最急性痙病也 ? 初起寒戰口噤 , 昏僕於地 , 旋即斃者 。 其痙病之成立與否 , 尚未可知 。 若初起時期卒然發痙 , 不即斃者 , 頭之溫度最高 , 足之溫度最低 , 此病者自知之 , 他人不得而知之 , 必於痙罷之後 , 可詢病人而知之也 。 試問今日之患最急性腦脊髓膜炎者 , 有此頭熱足寒之先兆否 。 況頭之溫度不高 , 則人身之水液 、 血質不能充滿於腦 , 貫注於背 , 必不能灼熱 、 潮紅 、 腫脹 、 疼痛而發炎 , 此無須乎解剖而可推測者 。 至口噤一症 , 更可從生理而證明其病理 。 口不噤 , 則呼吸氣管不能收縮 , 而其水液 、 血質亦不能充滿於腦 , 貫注於背 , 烏能巔頂高腫 , 而肚腹陷沒如舟 。 發生腦脊髓膜炎之重篤者 , 惟其水液 、 血質一時沖激 , 則最急性之痙病不即斃者 , 頭獨動搖 , 面赤目赤 , 頸項強 , 背反張 , 其痙病之主要症狀乃得完全而發現 , 此為國醫最急性痙病之成立 。
胡為亞急性痙病也 ? 初起手足麻痹 , 嘔噦交作 , 惡寒則足寒尤盛 , 發熱則頭熱尤盛 , 此為痙病之症候 。 故初起一二日或一星期 , 頸側之動脈管 、 額角之動脈管 、 耳前之動脈管澎漲跳躍 , 頭痛最烈 , 頭上溫度最高 , 或巔頂高腫 , 斯為西醫所謂灼熱 、 潮紅 、 腫脹 、 疼痛而發炎 , 漸致頸項強 、 背反張 , 現出痙病之主要症狀 , 此為國醫亞急性痙病之成立 。
胡為續發性痙病也 ? 初起惡寒發熱 , 頭痛骨節痛 , 或口渴自汗 , 或口苦咽乾目眩 , 此皆伏氣溫病之見症 , 非痙病也 。 若頭痛在腦後風池 、 風府之分 , 則伏氣從太陽而出 ; 若頭痛在腦前眉心之分 , 則伏氣從陽明而出 ; 若頭痛在腦側頷厭或耳前和窌之分 , 則伏氣從少陽而出 。 醫者治不得法 , 或過服升散 , 或早服寒涼 , 或誤服溫補 , 皆足以致痙 。 一見頸項強 、 背反張 , 則為痙病之主要症狀 , 即為國醫續發性痙病之成立 。
要而言之 , 頸項不強 , 背不反張 , 其病灶上不在腦 , 下不在背 , 即非西醫之所謂腦脊髓膜炎也 。 故除頸項強 、 背反張為國醫痙病之主要症狀外 , 其餘諸症時有時無 , 忽現忽沒 , 或周身麻痹 , 或兩腳彎曲 , 或神經過敏 , 或神識昏迷 , 或顏面掣動 , 或手足瘛瘲 , 或巔頂高腫 , 或肚腹陷沒 , 或目上視 , 或口噤不語 , 此種症候 , 只為國醫痙病常有之見症 , 而不可為國醫痙病之主症也 。 然其中頸項強 、 背反張 , 與夫目上視 、 口噤不語四症 , 又有初起 、 進行不同 , 不得不分辨於下 。
(一)頸項強 , 為痙病初起之症候 ; 而身體強 , 則進行矣 。 頸項強者 , 強在局部 ; 身體強者 , 強在周身也 。
(二)背反張 , 為痙病初起之症候 ; 而角弓反張 , 則進行矣 。 背反張者 , 頭向後仰 , 背為之反張 ; 角弓反張者 , 頭與臀撐住其身 , 則背部全體作弓形之狀也 。
(三)目上視 , 為痙病初起之症候 ; 而目眩轉 , 則進行矣 。 目上視者 , 目系之因腦後仰 , 而目珠上竄 ; 目眩轉者 , 目珠眩運旋轉 , 而睛不定也 。
(四)口噤不語 , 為痙病之初起症候 ; 而神昏不語 , 則進行矣 。 口噤不語者 , 牙關緊閉 , 則不能語 ; 神昏不語者 , 神識昏迷 , 則不知語也 。
綜上症候觀之 , 雖初學國醫者 , 莫不知為痙病之發生 , 鑿鑿可據 , 毫無疑義 , 何必如西醫之腦脊髓膜炎 , 必至焦頭爛腦 , 抽驗脊髓 、 培養細菌而後知之哉 。
至西醫謂腦膜炎之灼熱而非體溫 , 尤不可不辯 。 夫人之體溫只一耳 , 平常則為生理 , 失常則為病理 , 灼熱即是體溫之奔集於局部也 。 故體溫之奔集於腦者 , 即為腦膜炎之灼熱 。 當其卒然奔集之時 , 兩頸人迎脈管之搏動 , 兩額頷厭脈管之搏動 , 耳前和窌脈管之搏動 , 搏動之極 , 即腫脹 、 疼痛之極 , 腫脹 、 疼痛之極 , 即灼熱 、 潮紅之極 , 或頭部之熱如蒸籠 , 或口鼻之氣如火烙 。 況體溫上奔 , 不能衛護周身 , 則周身惡寒 ; 且體溫上奔 , 而在下之溫度低減 , 則惡寒之候 , 尤覺兩足如冰如鐵 。 倘能以檢溫器測驗之 , 頭上之溫度 , 必高達於極點 ; 足下之溫度 , 必低達於極點 , 惟其足下之溫度低 , 而頭上之溫度高 。 斯其水液 、 血質充滿於腦 , 貫注於脊 , 於是凝而不動 , 結而不散 , 而腫脹 , 而疼痛 , 而潮紅 , 而灼熱 , 此腦脊髓膜炎所由成也 。
張山雷謂 : 近年來 , 發生一種時疫 , 雖與中風之腦充血見症不盡符合 , 而其氣火上衝理無二致 。 時逸人謂 : 時行痙病 , 其在進行時間 , 腦及脊髓呈顯著劇烈之充血 。 蔡百星謂 : 無論如何痙症 , 總是腦部或充血 、 或鬱血 、 或出血 、 或積水 , 遂致牽動神經 , 發生痙攣現象 。 此皆水液 、 血質充滿於腦 、 貫注於脊之說也 , 豈有細菌作祟於其間哉 。 譬如夏月之癤子 , 彼西醫認為發炎矣 , 不謂之細菌 , 而竟謂之暑熱刺激 。 又如冬月之凍瘡 , 彼西醫亦認為發炎矣 , 不謂之細菌 , 而竟謂之寒冷刺激 。 推此可以知彼 , 觀外可以知內 , 何獨於腦脊髓膜炎而必有雙球菌作祟於其間哉 , 不徒見科學醫之杳渺無憑 、 誕妄不經矣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