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外瘍總論
第一節 · 論陰證陽證
瘍科辨證 , 首重陰陽 。 然陰陽二字 , 所包者廣 , 不僅以熱證為陽 、 寒證為陰 , 紅腫焮起為陽 、 平塌堅硬為陰也 。 王洪緒 《 外科證治全生集 》 儼儼然以癰疽二字判分陰陽 , 謂高突紅腫者為癰 , 為陽證 ; 堅塊不紅者為疽 , 為陰證 。 世之治外科者多宗之 。 雖曰藉此字面以示區別尚無不可 , 然顧其名必思其義 。 一字之確詁 , 必須切合訓詁本旨 , 而後名正言順 , 可為後學法守 。 其亦知癰疽二字之本義乎 。 癰者壅也 , 疽者沮也 , 阻也 , 皆為氣血壅閉 , 遏止不行之意 。 本是外瘍籠統之名詞 , 無所軒輕於其間 , 何嘗有一陰一陽之辨別 。 豈可自我作古 , 強為分析 , 而謂古人制字 , 當如吾意 , 獨具見解 。 此土豪劣紳 , 武斷鄉曲之故智 , 大不可也 。《 醫宗金鑑 · 外科心法 》 不問陰陽 , 統稱癰疽 , 最是通論 。 凡古書之外瘍名詞 , 或稱某癰 , 或稱某疽 , 皆當認為籠統之辭 , 斷不可誤信王氏之說 , 而執癰疽二字妄為分別 。 惟陰陽二證雖無代表之字面 , 而未嘗無界限之可言 , 但取義亦非一端 , 必須融會貫通 , 悟徹至理 , 而後見微知著 , 直決無疑 。
有可以經絡之部位分陰陽者 , 如頭面為陽 、 背後為陰 , 股外為陽 、 股內為陰之類是也 。 有可以人體之向背分陰陽者 , 如面前及腦腹之部多陽證 , 腦後及腰背之部多陰證是也 。 古者聖人南面而立 , 向陽而治 。 故面前屬於陽 , 背後屬於陰 , 確有至理 。
有可以病因之寒熱虛實分陰陽者 。 如熱病皆陽證 , 寒病皆陰證 ; 實病多陽證 , 虛病多陰證是也 。 有可以病勢之遲速分陰陽者 。 其來也疾 , 三日五日而其形已巨者 , 皆陽證 ; 其來也緩 , 旬日匝月而無甚變遷者 , 多陰證是也 。 有可以病形之淺深分陽陰者 。 發於膚表之間 , 不著筋骨而肢體之運動自如者 , 皆陽證 ; 發於肌肉之理 , 推筋著骨 , 而身軀之動作不便者 , 皆陰證是也 。 有可以腫勢之堅軟分陰陽者 。 如其腫堅凝 , 按之如石者 , 多陰證 ; 其腫雖巨 , 按之軟和者 , 多陽證是也 。 有可以痛勢之緩急分陰陽者 。 如暴戾迅速 , 掣痛猛烈者多陽證 ; 頑木不仁 , 痛反和緩 , 或但覺酸楚牽強 , 意不作痛者 , 多陰證是也 。 乃或者必以焮赤高腫為陽 , 漫腫不紅為陰 , 但就表面言之 , 似亦未嘗不確 。 不知瘍患皮膚殷紅者 , 其病最淺 , 僅在腠理之間 , 所以膚表易於變色 。 如暑月熱癤痱疹癬疥之類 , 皆非外瘍重要之病 。 或則肌肉柔軟之部 , 如臑內 、 腋下 、 股陰 、 膕中諸處 , 乃其人之骨小肉脆 , 肌膚柔白者 , 生瘍往往發紅 。 此則陽證雖多紅腫之候 , 究之紅腫一端 , 未可定為陽證之代表 。 且亦有明是陰證 , 而皮膚必發紅腫者 。 如腦疽 、 背疽 , 病在太陽寒水之經 , 脈多細小 , 舌必白膩 , 均是陰證之確候 , 而外形亦或高突發紅 。 則以此病初起 , 必先發見黍米一粒 , 頭白根堅 , 病即在於肌膚之間 , 故能皮膚變色 。 此紅腫不足以概陽證之確據也 。 若夫瘍發於肌肉之裡 , 去皮毛尚遠 , 則內縱成膿 , 而膚表必不改色 。 或肩背肌膚緻密之處及其人之色蒼皮老者 , 發瘍雖淺 , 色亦不變 。 又何得因其不紅 , 而概謂之為陰證 。 要之 , 見證論證 , 分別陰陽 , 務必審察其人之氣體虛實及病源淺深 , 而始有定論 。 望色辨脈 , 兼驗舌苔 , 能從大處著想 , 則為陰為陽 , 屬虛屬實 , 辨之甚易 。 若僅以所患之地位為據 , 已非通人之論 。 而顧拘拘於方寸間之形色 , 亦只見其目光之短淺 , 究竟於病情病理 , 兩無當也 。
第二節 · 論腫
外瘍形勢皮相者 , 恆以發腫之大小緩急辨別輕重而已 。 然其實不可以外形論也 。 要在視其病源之淺深緩急及部位之虛實險夷為主義 。 故有發腫甚巨 , 其勢可畏 , 而治療得宜 , 功成反掌者 。 亦有堅塊尚小 , 貌若易療 , 而費盡手續 , 始終不應者 。 此非醫家之技術有良莠 , 誠以受病之源 , 萬有不齊 , 切不可以一例觀也 。 若但以外形論之 , 大率腫在皮膚之表 , 肌肉之中 , 雖有大瘍 , 尚多易治 。 若在筋骨之間 , 大節之界 , 起病雖微 , 亦多難療 。 凡外瘍之淺者 , 腫必高突而根圍收束 , 不甚平塌者 , 最是佳象 。 若散漫不聚 , 毫無畔岸者 , 則多棘手 。 而其深者 , 初發時 , 但痠痛不仁 , 甚者且微酸而不痛 , 然皮肉如故 , 無所謂腫硬堅塊也 。 至數日而重按之 , 始覺其中有僵硬之處 , 然後漸以延開 , 其勢日巨 , 而尚無高突形象 。 其皮膚之色澤如故 , 其膚表之肌肉亦如故 , 此附骨大疽發腫之次序 , 病家恆不自知為瘍證者也 。 若以腫勢之已發現者言之 , 則堅腫而四圍分明者 , 其證順 ; 堅硬而畔岸散漫者 , 其證重 。 非毒勢之不聚 , 即元氣之不充也 。 若堅腫大痛 , 按之四圍皆硬 , 而其中有一點獨軟者 , 則內已成膿矣 。 亦有軟腫散漫 , 杳無邊際 , 其人但苦其重而不作痛 , 則氣血大衰 , 斷非佳狀 。 此證甚有成膿而始終不痛者 , 蓋其人正不勝邪 , 神經之知覺不靈 , 邪正已不能相爭 , 所以毫不知痛 , 最為敗象 。 又有病起皮膚間 , 一粒如黍上有白頭(吾吳俗語 , 謂之毒㾦子 。 其形如暑天痱㾦之狀) , 故而皮膚肌肉 , 絲毫不變 , 無所謂腫也 。 然黍粒雖小 , 而或癢或痛 , 或且頑木如失知覺 , 經脈不利 , 牽強不仁 , 則必為外瘍大證 。 延至三日五日 , 而根圍漸大 , 腫堅且深 , 其後腐化 , 必不甚小 , 此腦疽 、 背疽 、 腹皮癰及疔毒等諸大瘍之腫勢也 。 若頭面額顱 , 頤頰口唇間見此黍粒 , 而或為麻木 , 或為癢痛者 , 則尤為疔毒之重候 。 初起亦不腫 , 至其漸形腫硬 , 而大波軒然作矣 。 若頭面漫腫 , 無此黍粒 , 其腫或堅或軟 , 或亦作痛作癢 , 頃刻而起 , 其勢甚速 。 或有寒熱 , 或無寒熱 , 則大頭疫也 。 此證病家必以為外瘍 , 而瘍科或且不識 , 妄用刀針敷藥 , 誤人最多 。 實則風邪襲六陽之絡 , 疏表立驗 。 古所謂頭面腫為風者 , 此病是也 。 又古有腳腫為濕之語 , 亦是確論 。 但辨其寒濕與濕熱而已 。 如其紅腫光亮 , 皆屬濕火 。 若但腫而不紅 , 則濕盛也 。 果屬寒濕 , 腫必不堅 , 脈必遲澀 , 舌必白膩 。 古人之治腳氣 , 恆用溫燥 , 皆專為寒濕立法 。 然大江以南 , 濕與熱並 , 凡腫處堅硬者 , 其濕最易化熱 , 非可與古書作一例論矣 。 腫瘍大旨 , 不過如斯 。
若至潰後 , 則膿毒必求其爽利 , 自然腫處漸消 , 庶為順境 。 膿不爽 , 則腫不能退 。 若膿已暢達 , 而腫猶堅硬 , 則膿水濃厚者 , 為毒未淨 , 為實證 ; 膿水清澈者 , 為正不足 , 為虛證 。 辨別治之 , 無餘蘊也 。
第三節 · 論痛
外瘍之患 , 最普通者 , 惟腫與痛二者而已 。 顧腫之形勢 , 即各不同 。 而痛之源流 , 亦非一致 。 故泛言之 , 則外瘍之發 , 無非氣血之壅滯 , 古人所謂痛則不通 , 通則不痛 , 其大要也 。 而細辨之 , 則種種色色 , 各有原由 。 故有先腫而後痛者 , 有先痛而後腫者 ; 有但痛而不腫者 , 有但腫而不痛者 ; 有腫漸堅巨而漸覺痛者 , 有腫常綿軟而不甚痛者 ; 有內欲釀膿而始作痛者 , 有內已成膿而竟不痛者 ; 有痛發數處 , 同時並作者 ; 有走痛無定 , 莫可指認者 ; 有痛在肌肉之間者 , 有痛在筋骨之裡者 ; 有痛勢大劇 , 片刻不休者 ; 有痛勢和緩 , 時而間甚者 , 有隱隱作痛 , 手掌撫摩 , 而自覺愉快者 , 有頻頻作痛 , 手指按之 , 而竟如刀刺者 ; 有腫已蔓延甚巨 , 而其痛僅在一處者 ; 有腫漸散漫廣闊 , 而腫處無不大痛者 ; 有形塊日久 , 不甚高突 , 而堅硬不移 , 按之痠痛 , 尚不大痛者 ; 有堅塊既久 , 初不膨脹 , 而忽然焮發 , 有時抽掣 , 痛如雀啄者 ; 有腫勢四散而痛反不盛者 ; 有腫勢收束而痛遂大劇者 ; 有潰後膿毒既泄而痛即緩者 ; 有潰後膿流不暢而痛不減者 ; 有腐肉未脫而痛不休者 ; 有膿血太多而痛轉盛者 ; 有腐爛甚巨而始終不大痛者 , 有腐爛漸久 , 而先痛忽不痛者 。 情狀固萬有不齊 , 證勢即因之大異 。 或為順 , 或為逆 , 或則漸臻佳境 , 或則陷入危途 。 或貌視之雖屬可危 , 而其實易療 ; 或觀其狀似無大害 , 而其實難瘳 。 所以有痛勢大熾而應手成功者 , 亦有痛勢和平而卒歸不治者 。 蓋病源有深淺 , 形證有險夷 。 或病本劇也 , 而治之如法 , 尚可轉敗為功 ; 或病似輕也 , 而根蒂已深 , 究竟百無一效 。 苟非識之既確 , 辨之能詳 , 所見既多 , 閱歷有素 , 奚以見微知著 , 洞察源流 , 而先事預防 , 當機立斷乎 ?
試就腫痛之各有不同者而分析言之 。 要皆有理可求 , 有源可溯 , 非臆說也 。 凡先腫後痛者 , 其病淺 。 外瘍之常態 , 而亦外瘍之輕恙也 。 先痛而後腫者 , 其病深 。 非附骨著節之大證(穿骨 、 穿踝 、 骨槽 , 如附骨疽 , 環跳疽 , 皆是 , )即流痰流注內癰之屬也(癰 、 肚癰 、 腸癰等皆是 , 如腰疽 、 肋疽 、 腎俞疽 。 )但痛而不腫者 , 經絡閃傷之病 , 或風 、 寒 、 濕三氣之痹也 ; 但腫而不痛者 , 上為風邪(疫是如大頭) , 下為濕邪(氣是如腳)及贅瘤也 。 腫漸堅巨而漸痛者 , 內膿已成 , 難期全散也 ; 腫常綿軟而不甚痛者 , 氣血必衰 , 真元敗壞也 。 內欲釀膿而漸作痛者 , 瘍之正 。 肉腐成膿 , 理無不痛也 。 內已成膿 , 而竟不痛者 , 瘍之變 。 神經已死 , 多難挽救也 。 痛發數處 , 同時並起 , 或先後相繼 , 更迭遞傳者 , 時邪之流注也 ; 痛常走竄 , 忽彼忽此 , 或竟無定處 , 莫能指認者 , 風勝之行痹也 。 痛在肌肉之間者 , 其病必淺 , 雖有大證 , 當無大變 ; 痛在筋骨之裡者 , 其患已深 , 治之不早 , 必多幻象 。 痛勢大劇 , 片刻不休 , 其膿已成也 。 痛勢和緩 , 有時間甚 , 膿猶未聚也 。 其隱隱作痛而喜撫摩者 , 病雖未劇 , 膿雖未成 , 然病發於陰 , 深藏不露 , 斷非輕恙不可忽視 ; 其頻頻作痛 , 無時或休 , 而不可手按者 , 內已成膿 , 是宜針之使潰也 。 凡腫勢漫延而痛在一處者 , 膿毒有定 , 其形雖巨 , 可以冀其聚而不散 ; 若腫勢散漫而無處不痛者 , 毒邪四散 , 其勢方張 , 苟非治療得宜 , 鮮不毒延四竄矣 。 形塊日久 , 不甚高突 , 堅硬不移 , 酸而不痛者 , 瘰癧結痰痞積之流 , 蒂固根深 , 非可猝拔 。 若堅塊既久 , 初不焮發 , 而忽然膨脹時覺掣痛者 , 乳岩石疽失榮之證 ; 郁之日深 , 勢且迸裂矣 。 若腫勢漫散 , 而痛反不甚者 , 毒已旁流 , 由夷入險 。 如疔毒之走黃 , 如腦背疽之內陷 。 覺痛則吉 , 不痛則凶 。 此性命呼吸之機也 。 而昧者反以不痛為苟安 , 則謬矣 。 腫勢既束而痛反劇者 , 毒已成熟 , 由深而淺 , 此內膿已聚之徵也 。 而俗人或以大痛為可駭 , 則惑矣 。 潰後膿泄而痛隨緩者 , 瘍之常 , 毒已達 , 勢已衰 , 浪靜波平 , 安瀾之朕兆也 。 潰後膿泄而痛不減者 , 瘍之變 , 非手術不精 、 膿流不暢 , 即餘毒尚熾 、 死灰復燃也 。 潰後毒未盡而痛不衰者 , 惡毒不脫 , 新肌不生 。
毒重者 , 化毒為先 。 正衰者 , 補正宜亟 。 潰後膿過多而痛轉盛者 , 攻孔既巨 , 調復需時 , 餘毒未消 , 則宜清理 。 正氣若餒 , 端賴扶持矣 。 腐爛既巨而始終不甚痛者 , 惟濕瘍為然 。 皮膚之病 , 濕重熱輕 , 如臁瘡之類有之 , 則宜清燥 。 而腦背疽之元氣式微者 , 亦間有之 , 則非溫補托毒 , 鮮不敗矣 。 腐爛漸大 , 而先痛後不痛者 , 如其調治得宜 , 惡腐漸淨 , 是邪之退 , 正之充 , 庶幾順境 。 抑或腐未去 , 新未生 , 而忽然頑木痛癢不知 , 則為內陷 , 危殆近矣 。
要而言之 , 腫瘍有形 , 以知痛為順 , 痛者其證猶輕 , 必多易治 。 如其日久如故 , 竟不作痛 , 雖若相安無事 , 而盤踞要害 , 痼疾難療 。 乳岩石疽癧瘍之屬(其尤厲者) , 而附骨流痰之倫 , 其始皆不甚痛者也 。 潰瘍以毒去痛衰為吉 , 痛漸減 , 則病漸瘥 。 若既潰而痛仍熾 , 非治療之不當 , 即手術之粗疏 , 或外治之藥 , 不合機宜 。 此皆醫師之不良 , 有以貽害 。 而自然之壞證 , 尚是無多 。 操司命之權者 , 尚其明辨篤行而弗致遺人夭殃 , 絕人長命 , 則庶幾矣 。
第四節 · 論癢
外瘍發癢 , 其最普通者 , 皮膚病為獨多 , 如疥癬 、 遊風 、 濕注 、 濕臁 、 黃水瘡 、 血風瘡等 。 其最著者 , 而溯其原因 , 則不外乎風燥與濕熱二者而已 。 風性善行 。 襲入肌膚 , 則走竄四注 , 故恆遍體癢搔 , 淫淫然如蟲蝨之遊行於肌表 。 惟風勝則燥 , 雖搔破血溢 , 而隨破隨收不致化腐 , 此風淫為病 。 凡乾疥 、 風癬 、 癮疹 、 丹痧之類 , 皆癢甚而必不腐爛者是也 。 又有齡痧疹冒風 , 恆發痧瘡(蘭谿土語 , 謂之麻風疥 。 痧瘡二字 , 乃吾吳俗之通稱) , 頻年累月 , 不易速愈 。 此癢之屬於風燥者一也 。 若濕鬱生熱 , 流溢肌表 , 則血濁不清 , 濕邪留而不去 , 積濕生熱 , 蘊熱生蟲 , 其癢尤烈 , 而浸淫四竄 , 黃水頻流 , 最易蝕腐 , 且多傳染 , 此濕淫為病 。 凡遊風 、 臁瘡 、 黃水膿窠諸瘡 , 且癢且腐 , 愈腐而愈癢 。 此癢之屬於濕熱者 , 又其一也 。 若腫瘍則恆無發癢之例 。 即偶有之 , 在上部者 , 必兼風化 ; 在下部者 , 必兼濕化 。 帷疔瘡大腫之時毒勢未達 , 膿猶未成 , 頗有肌里作癢 , 淫溢四散者 。 此則疔毒之走散 , 最為危候 。 苟非收束其根圍 , 透達其膿毒 , 惟恐毒陷內攻 , 為禍甚速 , 是發癢之最忌者 。 而腦背疽之漫腫無垠 , 膿不暢達 , 有時發癢者 , 為害亦同也 。 若潰瘍流膿已暢 , 而四圍余腫未消 , 亦有時微微作癢 。 此腫勢漸化 、 氣血流通之朕兆 , 是為佳象 。 亦有腐肉已脫 , 新肌盎然 , 皮肉間時作微癢 , 亦是除舊布新 , 氣血貫注之故 。 但必以輕微淡遠隱隱流布 , 方是漸入佳境 。 抑或既潰之餘 , 始尚相安 , 而忽爾奇癢難忍 , 則非外風之侵襲 , 即是濕熱之鬱蒸 , 腫勢必隨之而更盛 。 是又當見景生情 , 隨機應變 。 必不可固執一見 , 謂潰瘍之發癢 , 定當作欲愈觀也 。
第五節 · 論酸楚不痛
外瘍之初 , 有但覺酸楚而不痛者 , 大率皆勞力傷經 , 及寒邪深入 。 或體質薄弱 , 血氣俱衰 。 或驟喪真元 , 房幃不謹 , 陰虛受寒 , 皆陰證也 。 皆大證之發於骨節 , 或且傷及內藏者也 。 勞力傷經者 , 任重致遠 , 筋力既疲 , 因而氣滯血凝 , 停頓不前 , 其患多發於手足大節 , 如肩髃 、 肘 、 腕 , 膝 、 膕 、 環跳 , 跨陰等部 。 其始則經脈不舒 , 或酸或掣 , 治之於早 , 活血通絡應手成功 。 或更循其經脈 , 針刺以流通之 , 為效尤捷 。 逮遷延日久 , 酸者作痛 , 腫勢有加 , 而為害巨矣(手腕 、 足踝 、 環跳諸部之瘍 , 酸楚尤甚 , 且有腫形已巨 , 而仍大酸不痛者 , 此則患在兩骨相連之間 , 更為難治 。 )外感寒邪 , 病在經脈 , 循經入絡 , 附著筋骨 , 寒凝不化 , 氣血不流 , 亦為經脈牽掣 , 骨節酸楚 。 因是寒邪 , 故雖或肉裡堅硬 , 明已有形 , 而亦多酸少痛 。 若郁久化熱 , 則痛多而焮發矣 。 體弱者 , 真陰忒微 , 陽氣亦餒 , 臟腑之蓋□既□ , 營衛之布□難周 , 或為腰疽 , 或為腎俞 , 或為虛損流痰 , 雖已有形而多不痛 。 此無他 , 正不勝邪 、 無相爭之力耳 。 蓋瘍之為痛 , 皆正氣與邪氣搏戰之故 。 若正氣既不能敵 , 則逆來順受 , 痛於何有 。 凡骨小肉脆者 , 多有此證 。 治之及早 , 能投滋補 , 或有一線之生機 , 否則怯瘵之始基 、 瘡癆之正軌也 。 甚且有外證未潰 , 而大命先傾者 , 復何論其潰後之成績耶 。 不僅者 , 閨房戕賊 , 欲後感寒 , 腎陰之根本久虛 , 肌表之衛陽必弱 。 況當百脈僨張之會 , 氣血奔馳之時 , 腠理皆疏 , 感受外寒 , 更是易易 。 而直入經絡 , 深及骨髓 , 或為腰膝痠軟 , 痿弱不仁 , 或為環跳股陰 , 經制牽強 。 馴致經絡短縮 , 漫腫堅凝 。 而皆酸楚者多 , 劇痛者少 , 亦是正不敵邪 , 無力爭勝之候 。 凡附骨 、 環跳 、 鶴膝 、 腰髀等證 , 酸在骨節間者 , 苟非其先天之不足 , 即皆由房室之耗傷也 。 如其人體質猶強 , 而及早治療 , 則溫經宣絡 , 合以滋養 , 亦多有效 。 若素稟不堅 , 而復遷延漸久 , 邪勢既張 , 正氣更憊 , 則必不治 。 凡此皆瘍患之多酸少痛者 , 總之皆是重證 。 往往病者初不介意 , 不早調治 , 而淺者視之 , 又復不能洞燭病情 , 遷延坐誤 , 即其後再遇明者 , 亦終無法外之法 , 挽此沉疴 , 殊可慨也 。
第六節 · 論頑木不痛
癰疽為患 , 痛者其常 , 不痛者其偶 。 如皮膚之病 , 暑熱之瘍 , 間有不痛者 , 則本非大證 , 無害其不作痛也 。 若夫腫勢猖狂 , 非不堅巨 , 而反覺頑木不仁 , 不痛不癢 , 則苟非大毒 , 可以劫制神經 , 使失知覺 , 何以致此 。 所以頑腫木腫之證 , 其為害必較之大痛者倍而有餘 。 如疔瘡之猛厲者 , 始發黍米之粒 , 而堅腫隨之 , 頃刻四溢 。 患者但覺肌膚之呆滯不靈 , 而無所謂痛也 。 此帷頭 、 面 、 額 、 顱 、 耳前 、 唇 、 頜諸疔有之 。 遷延不治 , 曾不崇朝而毒已內攻 , 胸滿噁心 , 神思昏憒 。 若非急急大劑清解 , 勢多不救 。 此頑木不痛之屬於急證者一也 。 又有頑痼之病 , 初發堅塊 , 附筋著骨 , 並不痛癢 , 為日雖多 , 而形勢如故 , 其在外之肌肉皮色亦如故 , 甚至有經年累月而不改其常者 。 在病者且毫不介意 , 以為相安已久 , 不復為患 。 然偶有感觸 , 而形塊乃巨 , 於是有始作一抽之痛者 , 則大證已成 , 變動乃速 。 此惟石疽乳岩 , 有此奇變 , 而證已不可為矣 。 此頑木不痛之屬於緩證者又其一也 。 此外有皮膚之瘍 , 腐潰日久 , 時而稍稍收斂 , 時而漸漸化開 , 反復頻仍 , 幾更寒暑 , 流水不徹 , 痛癢俱忘 。 此則久爛之餘 , 其肌肉之神經已死 , 而皮膚之顏色黯然 , 津液乾枯 , 有如槁木 , 則亦頑梗無知 , 搔爬不覺 , 雖似習慣自然 , 不為大患 , 然而脂膏已耗 , 痊愈無期 。 此惟久潰瘡瘍 , 失於調治 , 致成壞證 。 在貧勞勞力之人 , 往往有之 。 又梅瘡 、 結毒治不得法 , 亦必如此 。 此皆久腐之餘 , 調理失宜 , 遷延歲月 , 氣血不流 , 每令四圍未腐 , 肌膚漸為頑木 。 則其後雖或治之合宜 , 幸得收斂 , 而其肌肉亦必痛癢不關 , 如非己有 ; 抑且皮色斑駁 , 按之木強 。 此即局部神經失其功用 , 不能恢復使然 。 要皆久敗之瘡瘍 , 非尋常之軌範已 。
第七節 · 論腫瘍辨膿之法
腫瘍當成潰之期 , 肌腠之內 , 必先蒸釀成膿 。 其發之最淺者 , 形塊高聳 , 根圍收束 , 不問其膚色之紅與不紅 , 可一望而知其已成 。 以針決之 , 膿泄病去 , 不三五日而收全功 。 此有膿無膿之最易辨者 , 然皆極小極輕之恙 。 如暑月之熱癤等 , 縱不醫藥 , 亦必自愈 , 不可以癰疽論也 。 瘍之巨者 , 其發必深 , 漫腫無垠 , 必不高聳 , 必不變色 , 內雖有膿 , 而尚在肌肉之底 。 如腫勢胖大 , 若肥人體豐 , 及股臀肉厚之部位 , 往往膿成於一二寸之裡 , 而皮里之肌肉仍如故 。 昧者不察 , 謬以為猶可消散 , 則內膿愈攻愈巨 , 外不達而內潰日深 , 釀成壞證 , 以致不可收拾者 , 所見甚多 。 皆不能早知其有膿 , 而貽禍無窮 , 殊堪浩嘆 。 辨之之法 , 漫腫不束 , 按之皆堅 , 痛勢未甚者 , 膿未成也 。 若按之已痛 , 而以指端重按一處 , 其痛最盛者 , 其中必已成膿 , 但深在肉裡 , 未便即動刀針 , 多血多痛 。 在膏粱之體 , 柔弱之人 , 亦且望而生畏 , 則外必以圍藥束其四周 , 而內服透達之劑提膿外達 。 一二日而其腫較高 , 其膿較淺 , 再按之而指下已軟 , 可以奏刀矣 。 若漫腫堅巨 , 以指端按之 , 四圍堅硬 , 而中有軟陷者 , 膿成而尚在淺處者也 。 或腫勢散開 , 延及盈尺 , 按之皆堅 , 而以兩指距離一二寸 , 彼此迭按 , 堅腫之下 , 隱隱軟陷者 , 亦深處之已成膿者也 。 若至漫腫焮起 , 皮膚繃急 , 甚至光亮 , 則不必手按 , 而已知其皮內皆軟 , 膿必盈盆矣 。 此腫瘍辨膿已成未成之大法 。 據頤三十年閱歷 , 大旨不過如斯 。 而俗傳諸書 , 謂指按而深凹者無膿 , 指按而即起者有膿 。 然指按腫處 , 能有凹形者 , 惟氣虛發腫為然 , 必非外瘍 。 外瘍之腫 , 堅硬者多 , 按之必無凹形 。 若按之隨指陷下 , 而放手即起 , 則惟內有多膿 , 攻孔極巨 , 而又極淺者為然 。 即上所謂皮膚光亮 , 一望可知者 , 又何取手指下之辨別 。 若內有大膿 , 而外面未腐之皮肉尚有三五分厚者 , 則必按之不陷 , 亦不隨手而起 , 何可概以為膿必未成 。 有謂按之皮膚熱者為有膿 , 皮膚不熱者為無膿 。 然肌膚之小癤 , 其發淺 , 雖未成膿 , 而膚亦熱 ; 肉裡之大癰 , 其發深 , 雖已有膿而膚必不熱 。 且有謂漫腫無垠 , 以濕紙貼之 , 有一處先干 , 則其處有膿者 , 皆是癡人說夢 , 並未親自經驗 , 而妄作理想之欺人語(壽頤按 : 為此說者 , 其意蓋謂內已成膿 , 皮膚必熱 , 故濕紙當先干 。 究竟膿之成不成 , 全不關係於皮之熱不熱 , 直是生平未嘗見過瘍病 , 最是可笑 。 )惟勞力之人 , 指節生瘍 , 其皮堅老而厚 , 肉又極少 , 發腫之時 , 是否膿成 , 最難辨認 。 其腫勢未巨 , 而亦不甚高突者 , 則必以指尖細按 , 果有一點已軟 , 即為成膿之證 。 又有腹部空軟之地 , 內發腸癰 , 腫必不高 , 形亦不巨 , 內雖成膿 , 而指下殊難分辨 。 若重按之則腹部本軟 , 隨手下陷 , 是其常態 。 然即有堅塊 , 果能以指尖於成塊處 , 細細體會 , 自能得心應手 。 此必臨證漸多 , 閱歷有得 , 方能洞見隔垣 。 初非率爾操觚 , 心粗氣浮者 , 所能倉卒論斷 。 但腹內生癰 , 辨膿雖難 , 而尤不可不辨之於早 。 蓋瘍生臂 、 臑 、 臀 、 腿等處堅實部位 , 膿成三五日而不能早決 , 不過內攻漸巨 , 痛苦較多 , 尚未必定有奇變 ; 惟此空虛之地 , 果已成膿 , 而不能早泄其毒 , 勢必內潰日甚 , 不幸而穿腸或破內膜 , 即為壞證 。 醫者之決斷少遲 , 即病人性命出入之界 。 胡可不慎之又慎 , 明辨秋毫 。 總之 , 胸腹 、 脅肋 、 腋下 、 腰間 、 背部等之癰疽 , 苟已有膿 , 則早一日泄毒 , 即少一步內攻 。 若不能決之於先 , 以致穿膜入內 , 卒於不治者 , 無一非醫家耽誤之咎 。 一念及此 , 而始知最難辨別之病 , 即最易殺人之機 , 是不可畏其難而置之不問者也 。 又有背疽 、 腦疽 、 腹皮癰三大證 , 初起皮膚一粒 , 漸以根圍堅腫 , 而腫處發現幾點白腐 , 其膿自外釀成 , 與他證之膿成皮里者 , 顯然不同 。 此則內以托毒外出為主 , 而外敷提膿拔毒 , 非精良之藥不為功 。 苟得膿毒透達 , 即可十全無憾 。 又頭面之疔毒 , 亦間有先起一點白粒 , 膿成自外者 , 則外治之藥 , 與腦背疽同 。 而內服宜重用清解 , 只求疔頭腐肉 , 化膿脫落 , 而大功告成(腹皮癰之治法與疔瘡同 , 亦以清解為主 。 與腦背疽之宜用溫經托毒法者大異 。 )此又同是成膿 , 而來源去委之別開生面者矣 。
第八節 · 論膿之色澤形質
瘍患成膿 , 汙穢之質 , 惡臭之氣 , 好潔者望望然去之 , 惟恐或浼 , 似不必形諸楮墨 , 辨其色相矣 。 雖然察色辨證 , 四診之要 , 惟膿與水 , 皆血肉所蘊釀 , 可以驗體質之盛衰 , 決病情之夷險 。 閱歷有得 , 一望可知 , 又安能置之弗談 , 顢頇從事 。 故以膿之形質言之 , 則宜稠不宜清 。 稠厚者 , 其人之元氣必充 ; 淡薄者 , 其人之本真必弱 。 惟膿成於內 , 日久不泄 , 攻孔深巨 , 蘊釀多時 , 則其質多不稠厚 。 決而去之 , 如水直流 , 色澤不晦 , 氣臭不惡 , 尚是正宗 , 未為敗象 。 其孔深膿多者 , 中必間以腐肉 , 累累如豬脂之筋膜 , 如腐渣之成團 , 則即其肌肉間之血絡筋膜 , 腐化不盡 , 隨流而去也 。 凡大證潰決之後 , 二三日間 , 必常流清淡之膿 , 甚者亦間有腐肉自出(如腐肉形巨 , 塞住決口 , 則膿水不暢 , 而腫不消 , 痛不減 , 必當設法鉗出 , 其膿自暢 。 )更三 、 四日 , 膿盡而滋水自流 , 則四圍堅腫隨以漸消 。 再閱數日而水亦盡 , 潰口又見稠膿 , 則腫勢全消 , 內孔已滿 , 新肌已充 , 而全功就緒矣(此為調治得法之順證言之 , 攻孔雖巨 , 成膿雖多 , 決潰之餘 , 痛除毒泄 。 胃旺能食者 , 往往不旬日而收全績 。 其經旬累日而不愈者 , 多是失治之壞證 , 未必皆其證之不易治也 。 )如其乍潰之時 , 膿本無多 , 而竟清澈如水 , 或濁膩晦黯 , 如黑豆汁 , 如汙泥漿 , 則必氣血久衰 , 正氣不敵 , 無力化膿 。 參之其人形色 , 無不形容枯槁 , 色脫肉消 , 脈細而微 。 如其胃氣尚佳 , 可投滋補 , 或能冀其轉敗為功 。 抑或有邪未清 , 或胃納亦憊 , 礙難補益 , 則雖有盧扁 , 亦難挽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矣 。 以膿之色澤言之 , 宜明淨不宜汙濁 。 色白質稠而清華朗潤者 , 正氣之充 , 最是佳境 ; 黃濁稠厚 , 而色澤鮮明者 , 氣火有餘 , 宜投清理 。 即或膿質不稠 , 色白或黃 , 純淨瑩潔者 , 亦必順證 。 若膿色如青如綠 , 稀薄不濃者 , 則蘊之多日 , 蒸釀而質薄者也 。 其有膿中兼以瘀血 , 色紫成塊 , 則血絡亦腐 , 血自絡出 。 積而成瘀也 。 有膿中雜見鮮血者 , 即絡中之血與膿俱泄也 。 若膿血不分 , 形色不純者 , 已有正虛邪盛之慮 。 若膿血不稠 , 色雜不一 , 或淡白如粉漿 , 或汙濁如穢水 , 則正氣不充 , 不能托毒透泄之象 。 日久遷延 , 多有變幻 。 而甚者則紫黯晦滯 , 如降香之磨汁 , 雜以汙泥 ; 如腐敗之豬肝 , 捶為爛醬 ; 或且氣則腥穢惡臭 , 色則黑白難名 , 如井底之淤泥 , 如溝中之積汙 , 是膿是血 , 是水是漿 , 不可方物者 , 則正氣不存 , 血肉之質 , 已為異物 , 皆不治之證也 。
第九節 · 論潰瘍之水
潰瘍流水 , 凡皮膚之病 , 皆濕盛也 。 如疥瘡 、 天泡瘡 、 黃水瘡之屬 , 奇癢異常 , 皆有水無膿 , 皆濕熱之淫溢於肌腠者也 。 其水黃濁而黏 , 其毒甚熾 , 最易浸淫四竄 , 不獨一人之身沾染此水 , 隨即發粒癢搔 , 即他人沾之 , 亦易傳染 。 而濕盛之人 , 感觸其氣 , 亦即同病 , 此濕疥 、 天泡瘡等證 , 所以為流行病之一類 。 世俗之人 , 望而卻步 , 誠非無因 , 是為瘍瘡水毒之滋蔓者 。 此外如遊風濕注 , 濕臁濕癬 , 旋耳瘡 、 燕窩瘡 、 陰䘌瘡 、 腎囊風 、 坐板瘡諸證 , 雖不致傳染他人 , 而濕癢腐化 , 為患略等 。 此瘍科流水之一大類也 。 若尋常癰疽既潰之後 , 膿毒已泄 , 余腫未消 , 亦必化水外溢 , 而後腫勢漸退 , 則其水不黏 , 或作淡黃色 , 或竟清沏如泉 , 漸漸從瘡口溢出 。 必俟水盡復見稠膿 , 而始痊愈 。 則凡形勢較巨 , 內攻較深者 , 無不有此一候 。 然為日無幾 , 至多不過四 、 五日 , 而新肌漸滿 。 是潰瘍順境 , 流水之必不為害者 。 若潰已有日 , 其膿清澈不稠 , 或僅見黃水 , 或竟流清水 , 綿延漸久 , 是其人正氣不充 , 滋養力薄 , 必以養胃健脾 , 助其生化之源 , 庶乎水盡見膿 , 肌肉漸能填滿 。 否則水愈多而正愈傷 , 殊非佳境 。 凡普通瘍患 , 恆以潰膿為順 , 流水為逆 , 職是故也 。 別有足部之瘍 , 積濕蘊熱 , 忽發紅腫 , 形勢堅巨 , 浮紅光亮 , 按之隨指陷下 , 一時不能即起 。 此證濕火若盛 , 化腐最易 , 即是陽發大毒 , 俗名水疔 。 宜於未腐之先 , 以鈹針於光亮之處 , 刺八 、 九針或十數針(針入一二分 , 不可太深 , 亦不可太淺 , 形巨腫盛者即二三十針 , 亦不為害 。 )必有淡黃水自針孔直流 , 甚者盈杯盈盆 , 則熱毒濕邪俱泄 , 可免化膿大腐 , 最是避重就輕之捷訣 。 此濕盛熱盛之證 , 臂臑手背 , 亦間有之 , 惟發於足跗兩脛者最多 , 故俗有手發背 、 腳發背之名 。 而素有濕腳氣者 , 又不時頻發 , 皆宜針之(此病吾吳俗名流火 , 濕熱俱盛 , 每易腐爛 , 即所謂流水結毒也 。 )此則有水未泄 , 而針以泄之之一法也 。 又有鶴膝一證 , 多屬寒濕 , 治之不早 , 必為痼疾 , 綿延數月 , 其膝獨腫 , 按之甚軟 , 知其有水 , 亦以鈹針之較大者 , 針而決之 。 為日未久 , 水色淡黃 , 日久則為深黃 , 為青綠 , 黏稠異常 , 有如雞卵之白 。 此水流盡 , 調治較易 。 此內潰成水之又一種也 。 若夫疔毒不聚 , 有水無膿 , 及腦疽 、 背疽 , 化膿不成 , 僅有黃水隱隱 , 則腫必大堅 , 毒易內陷 , 是為險證 。 苟非調治有方 , 使大毒化膿透達 , 頗有大命之厄 。 余如瘰癧頑瘡 , 時而有膿 , 時而流水 , 則亦以見膿為順 , 見水為逆 。 流膿可冀成功 , 流水必難收效 。 而石疽 、 失榮 、 乳癖 、 乳岩脹裂之後 , 時而有水 , 時而有血 , 以及壞證之敗漿 , 血水汙濁 , 色晦臭腥者 , 則皆百無一治 。 此又瘍患流水者之最惡候也 。
第十節 · 論潰瘍之血
瘡瘍潰後 , 亦有偶爾見血之證 , 辨其形色 , 溯其源流 , 為因為果 , 有可得而言者 。 在刀針初動之時 , 膿隨血溢 , 血色鮮明 , 其血從皮肉之針口而來 , 非膿中之本兼有鮮血也(此惟初用刀針時有之 , 凡小兒生瘍 , 針之必多啼哭 。 即血溢較多 , 而頭面間尤甚 。 以頭為諸陽之會 , 血本易溢 , 而啼哭則火升氣升 , 且挾心肝兩經忿怒之火 , 故其血更多 。 凡暑天熱癤 , 小兒最多 , 用針必須俟其皮薄膿多為佳 。 早針則血多膿少 , 未必盡善 。 )有勞力傷經之瘍 , 則其絡先傷 , 膿中必兼瘀血 , 紫而成塊 , 則先瘀而後成瘍者也 。 有手術不佳 , 針傷大絡 , 則絡破血溢 , 其血較多 , 是宜罨其針口以止之 。 蓋本是絡中流動之血 , 不宜聽其橫溢者也 。 亦有潰瘍太巨 , 並其大絡化腐 , 則一經震動 , 鮮血直流 。 泄之不宜 , 止之不易 。 此宜令其安睡勿動 , 而以手術其大絡 , 則血能止 。 有潰後膿色不純 , 與血混合 , 不白不赤 , 作桃花色者 , 則元氣不足 , 血隨腐溢 , 最宜清養 。 若至元氣已敗 , 則潰後膿不成膿 , 血不成血 , 汙濁垢膩 , 是敗漿之不可救藥者也 。 別有血瘤 , 不宜妄針 。 若不知而誤針之 , 其血不止 , 最易僨事 。 亦有潰瘍初本無血 , 忽然鮮血噴溢者 , 或則動作過度 , 震傷大絡 , 苟能靜攝 , 亦尚無傷 。 或則大怒傷肝 , 血隨氣湧 , 涼血清肝 , 亦易有效 。 此外有血箭 , 有血痣 , 有肌衄 , 有大衄 , 皆血之無故自溢者 , 雖非癰疽之類 , 而皆是外證 , 治瘍者亦不可不知 。 要之無故血溢 , 皆由氣火奔騰 , 以致血絡迸裂 。 是宜大劑清心肝之火 , 鎮而抑之 , 庶幾龍相安潛 , 而洶湧波濤 , 於以大定 。 誠非杯水車薪 , 所能救此燎原之禍者也 。
第十一節 · 論瘍科之外感六淫
風火暑濕燥寒 , 天之氣也 。 人在氣交之中 , 強者弗能為害 , 弱者即留而為病 。 此五運六氣之交乘 , 宜乎外感之病為獨多 。 治內科學者 , 無不知時病為一大綱 , 而外瘍亦何莫不然 。 誠以氣化之偏 , 時邪之勝 , 其襲入經絡臟腑者 , 則為內病 , 而襲於肌腠筋肉者 , 即發外瘍 。 殊途同歸 , 理無二致 。 而謂治外瘍者 , 可不與時推移 , 先其所因 , 而伏其所主耶 。 試以諸瘍之繫於六氣者 , 約略言之 , 則頭面瘡瘍 , 發頤時毒 , 腮顴頷頰諸癰 , 牙槽骨槽諸腫 , 皆風淫所勝也 。 諸疔暴腫 , 陽發大癰 , 咽喉口舌諸疳 , 胬肉翻花諸候 , 皆火淫所勝也 。 而長夏鬱蒸 , 秋陽酷烈 , 暑濕熱三氣之中 , 瘍患尤多 , 則熱淫所勝 。 流金鑠石之時 , 血肉之軀蘊毒 , 成癰釀膿作腐 , 尤其易易 。 況乎地氣溽潤 , 天氣炎熇 , 濕熱互蒸 , 瘡痍滿目 , 比屋皆然 , 職是故也 。 惟燥令既行 , 氣候凝肅 , 瘍患獨少 。 而津枯液耗者 , 每有肌膚皴揭 , 血燥風生之患 , 則又皮膚病之因於燥淫者也 。 若夫寒淫所勝 , 氣滯血凝 , 則又有附著骨節之大疽 , 及寒襲經絡之腦背疽 , 皆宜溫經宣絡 , 以化寒邪者 。 林屋山人陽和一湯 , 若為是證而設 , 最為合轍 。 獨惜其所著之全生集 , 乃反以通治乳疽乳岩 , 骨槽瘰癧 , 則皆有肝膽經之鬱熱伏藏者 。 率爾操觚 , 貽禍巨矣 。 要之凡治瘍患 , 苟有六淫為病 , 必先撤其外淫之邪 , 而癰腫乃有消散之望 。 所以瘡瘍大證 , 時邪流注 , 多有寒熱纏綿 , 數日不解 , 而瘍腫隨以發現者 , 苟非寒止熱除 , 不獨已發之癰腫必不能退 , 亦且繼續而生 , 糾纏不已 。 此非深明乎內科理法 , 泄化其在經絡之感邪 , 則瘡證全無把握 。 必至外邪俱解 , 身熱已清 , 舌苔不濁 , 胃納加餐 , 及不治瘍而瘍亦自已 。 若專科家惟以外治為能事 , 則病雖不重 , 而亦多變幻無窮 。 此亦瘍患中之最多數 , 而必不能專治其外瘍者也 。 迨膿潰之後 , 其毒已泄 , 以身熱自止為順 。 蓋外瘍得膿 , 猶如傷寒得汗 , 汗後而熱不已者 , 是壞傷寒 。 即膿後而熱不已者 , 為壞瘍病 。 於此而補偏救弊 , 隨證斡旋 , 則無一不以內證為主 , 殊非筆墨之所能曲盡其微者矣 。
第二章 · 外瘍脈狀
第一節 · 諸脈總論
脈學淵微 , 非悟徹神化之機 , 必不能心與神歸 , 見微知著 。 初非僅僅於浮 、 沉 、 遲 、 數 、 大 、 小 、 滑 、 澀之間 , 辨其跡象而已 。 可謂盡診察之能事 , 得脈理之精神者也 。 然為初學言之 , 亦不能不先跡象而遽談化境 , 惟能審其真理 , 觀其會通 , 乃有得心應手之妙 , 而拘拘於古人之成說無當焉 。 所以古今醫學諸家 , 據脈辨證 , 未嘗不極其詳備 。 形描摹形跡者 , 有時而失之呆滯 ; 高談玄理者 , 有時而失之鑿空 。 且有自古相承 , 久經定論 , 而一按其實在之情形 , 反覺不能切合病機者 , 則理想之辭 , 拘泥太甚 , 而不自知其不適於實用也 。 如必詳析辨論 , 求其坐可言而立可行 , 未免梗塞難終 , 言之辭費 。 此非自為專書 , 不能詳盡 。 壽頤不揣愚陋 , 輯有 《 脈學正義 》 一篇 , 尚能闡發一二 , 以補古人所未及 。 然大率皆為內科言之 , 於外瘍不能兼及 。 茲為瘍科計 , 則證發於外 , 而脈見於里 , 亦自有彼此響應 , 歷驗不爽之理 。 姑就各種脈象之切合於外瘍者 , 詳其形態 , 溯其源流 , 以定吉凶 , 以別疑似 。 頗覺世傳治瘍諸書 , 容有未盡明言其底蘊者 , 雖曰信手拈來 , 不無掛漏 , 或有一得之見 , 即在此中 。 請舉所知 , 以告同嗜 。
第二節 · 浮沉之脈
浮沉者 , 脈之淺深也 。 脈顯在上 , 輕手可得 , 謂之浮 。 脈隱在下 , 重手始得 , 謂之沉 。 以稟賦言之 , 則體質壯盛 , 氣血充實者 , 其脈有餘 , 輕按易得 , 有似於浮 ; 體質孱弱 , 氣血衰微者 , 其脈不及 , 輕取不見 , 有似於沉 。 以形質言之 , 則瘦人肉少 , 寸口癯瘠者 , 脈道顯露 , 亦似於浮 ; 肥人肉多 , 寸口豐厚 , 脈管深藏 , 亦似於沉 。 (古人謂瘦人脈浮 , 肥人脈沉者其理如是 。 非其實在之脈象一浮一沉也 。 )以情性言之 , 則其人豪爽 , 剛果用事者 , 脈必應之而顯於外 , 六陽之脈皆洪大 , 必近於浮 ; 其人凝重 , 柔弱性成者 , 脈必應之而藏於中 , 六陰之脈皆細軟 , 必近於沉 。 以天時言之 , 則春生夏長 , 氣泄於外 , 脈亦為之浮顯 ; 秋收冬藏 , 氣斂於中 , 脈亦為之沉著 。 以人事言之 , 則勞力奔走 , 飲醇酒之餘 , 氣血奮張 , 其脈無不浮露 ; 而凝默寡言 , 安居靜坐之候 , 情志泰然 , 其脈無不沉靜 。 此皆恆常之脈象 , 各隨其人之氣體動靜 , 而相與推移 。 竊謂凡二十八種脈象無一不當作如是觀 , 必不能倉猝下指 , 而即知其若者主某病 , 若者主某病者也 。 即以病脈之屬於浮沉者而言 , 昔人每謂浮脈主表屬腑屬陽 , 沉脈主裡屬臟屬陰 。 約略讀之 , 鮮不謂此以表裡內外陰陽 , 分別論證 , 必無不妥 。 抑知浮主表而沉主裡 , 亦尚是理想之論斷 , 籠統之泛辭 , 已不能切中病情 , 確合事理 。 而浮脈屬陽 , 沉脈屬陰 , 浮脈主腑 , 沉脈主臟 , 則頗有語病 , 未可拘執矣 。 蓋浮脈之可以診得表病者 , 惟表邪最盛時為然 ; 而外感之輕者 , 脈必不浮 。 若夫身熱甚厲之病 , 脈必洪大滑數 , 以其熱勢方張 , 所以亦見浮象 。 此則氣火俱盛而輕按即得 , 雖似於浮 , 實非浮脈之正旨 。 病此者表裡俱熱 , 必不當以其脈之浮 , 而只知其為表病也 。 又風熱之外感者 , 其脈浮 , 是為浮脈主表之一證 。 然肝陽恣肆 , 為眩暈 , 為頭痛者 , 氣火升騰 , 其脈亦浮 。 則病本內因 , 亦非表證矣 。 若謂浮脈屬陽 , 而沉脈屬陰 , 亦只可以論其常 。 若陰盛於內 , 陽格於外 , 則脈且浮大 , 而重按無根 , 豈得概謂之陽證 。 又熱結於裡 , 氣道不通 , 則脈亦沉著而凝澀不流 , 豈得概以為陰證 。 至謂浮主腑病 , 沉主臟病 , 則宋金以前本無是說 , 而自明季以來 , 編入四言脈訣 , 幾於無人不讀 。 (四言脈訣 , 本宋人崔氏所著 , 而明人多有改本 , 浮脈主表屬腑之說 , 尚非崔氏舊本) 。 創是說者 , 意謂腑之與臟 , 一表一里 , 則腑病蓋同於表病 , 臟病蓋同於里病 , 因而遂謂之腑病脈浮 , 臟病脈沉 。 其亦思五腑五臟 , 相為表裡者 , 只以腑與臟互為比較 , 則腑固為臟之表 。 若以全體言之 , 腑亦深藏於里 , 安得謬以為在表 。 豈可誤認此表之一字 , 而竟謂病在腑者 , 其脈當浮 。 假使腑病可作表病 , 而脈為之浮 , 則經絡之病 , 肌肉之病 , 皮毛之病 , 其脈又當若何 。 此理之必不可通 , 而亦事之萬不能有者 。 然今之醫者 , 多讀脈訣 , 固無不知有浮脈主表 , 屬腑屬陽之八字 , 可見俗書誤人真是不小 。 究之浮脈主表 , 沉脈主裡 , 尚是含混言之 , 或無不可 , 若必謂浮主腑病 , 沉主臟病 , 膠執太甚 , 最是不通 。
頤謂古今脈書 , 所稱某脈主某病者 , 無不有是有非 , 得失互見 。 學者必須自具見解 , 識透真理 , 方不為古人所愚 。
茲姑就浮沉一條 , 聊申是說 , 以為舉一反三之計 。 只欲藉以糾正世俗通行之誤 , 非好與古人作無端之辨難也 。 若以浮沉二脈之屬於外瘍者言之 , 則腫瘍脈浮 , 惟上焦風熱諸證有之 。 如發頤 、 痄腮 、 耳門牙槽諸癰 , 病本在表 , 而又屬風邪熱毒 , 蘊於上部 , 其脈無不浮數滑疾 。 有痰宜泄 , 有熱宜清 , 亦不得以其脈浮屬表 , 而但與疏風解表 , 反令氣火越浮 , 瘍患益熾 。 若時邪襲於經絡而發流注 , 則寒熱交熾 , 表邪全盛之時 , 其脈亦必浮數 。 此則解表消腫 , 雙方並進 , 而表邪得泄 , 腫瘍自化 。 若瘍已成膿 , 其毒全盛而未泄 , 脈亦應之為浮數 , 為滑大 , 則決去其膿毒而脈自靜 。 若潰後膿泄而脈仍浮者 , 苟非外感之未盡 , 即防續發之成膿 。 若感邪既化 , 瘍無續發 , 而尚見脈浮 , 則正氣散耗 , 非吉症也 。 若腫瘍脈沉 , 則惟附骨大疽 、 痃癖積聚之證 , 寒凝絡窒 、 氣血壅塞者偶有之 。 其毒甚深 , 其勢固結 , 而脈為之沉凝不顯 , 決非輕恙 。 苟不急與宣通 , 以疏達其凝結 , 必不易治 。 而尋常肌肉之癰腫 , 經絡之瘡瘍 , 於脈必無沉法 。 若夫癰疽既潰 , 膿毒已泄 , 氣血疏通 , 更無脈沉之理 。 如或有之 , 則其氣猶結 , 其血猶凝 , 亦非佳象 。 總之 , 瘍患為肌肉之病 , 雖曰痛則不通 , 脈必不宜過於浮露 。 然壅者不化 , 結者不開 , 脈常沉澀不起 , 而治之不應 , 其為害又當何如耶 。
第三節 · 遲數之脈
遲數者 , 脈之緩急也 。 氣火甚盛 , 脈來急疾 , 一息六七至者為數 , 屬陽屬熱多實證 。 氣血衰微 , 脈來怠緩 , 一息二三至者為遲 , 屬陰屬寒多虛證 。 雖間亦有中氣不充 , 脈形虛數 , 實積凝結 , 脈道遲滯者 , 而以尋常脈理言之 , 固數主有餘 , 遲主不及也 。 是以腫瘍脈數 , 皆為病邪之有餘 , 其勢方張 , 其毒方盛 , 脈象應之 , 必兼數疾 。 或為身熱 , 則數大而洪 , 或已釀膿 , 則緊數而實 , 脈病相合 , 是為常態 。 若在既潰之後 , 其毒已泄 , 脈以安靜為吉 。 如仍數疾不減 , 則身熱之未淨 , 餘毒之未化也 。 初潰得之 , 尚無大害 , 化邪解熱 , 即可向安 。 若其遷延既久 , 正氣日餒 , 邪氣不衰 , 而脈數不退 , 或數大而中空 , 或細數而急疾 , 形神必憊 , 真元消亡 , 斯為壞證矣 。 腫瘍脈遲 , 多屬正氣之不及 , 脈病不符 , 甚非佳象 。 此惟於虛弱之體偶見之 , 而尋常之瘍 , 所不應有者也 。 惟附骨環跳諸證 , 病因虛寒 , 初起痠疼經縮 , 脈象應之 , 沉遲為正 。 溫養舒經 , 其毒自化 。 若腦疽 、 背疽 , 寒邪在經 , 遲脈亦為正應 。 溫經宣托 , 收效亦佳 。 苟非此證 , 則陽病陰脈 , 宜求其故矣 。 若在潰後 , 邪勢已衰 , 脈遲雖似相宜 , 如果形證皆順 , 養胃調元 , 是為正治 。 抑或神疲氣餒 , 則餘毒未淨 , 而真元欲漓 , 脈至無神 , 亦非吉象 。
第四節 · 大小之脈
(洪細附見)
大小者 , 脈之形體也 。 氣血有餘 , 指下壯盛 , 是之謂大 。 大而有力 , 則謂之洪 。 氣血不及 , 指下一線 , 則謂之小 , 亦謂之細 。 (大之與洪 , 一是形式之粗壯 , 一是氣勢之勇悍 , 形神固自有別 , 故古人皆分兩種 , 然皆主有餘 。 若小之與細 , 則字義雖異 , 而以脈象言之 , 必不能分析為二 , 故古人皆合為一 。 )平人之脈 , 或大或小 , 大率皆其人之稟賦使然 , 初不以有病而過於變動 。 惟以病脈言之 , 則大為有餘 , 是病邪之太過 ; 小為不及 , 是正氣之式微 。 故腫瘍氣滯血凝 , 其病屬實 , 其脈宜大而不宜小 。 然所患苟非堅巨 , 或其人素稟脈小者 , 則小而有神 , 亦何往而非佳象 。 若大而有力 , 堅硬搏指 , 洪而氣悍 , 洶湧奔騰 , 邪勢太甚 , 非吉證矣 。 潰瘍氣泄血耗 , 其病屬虛 , 其脈宜小而不宜大 。 然所耗或尚無多 , 及其人身軀雄偉者 , 則大而有神 , 正是病魔退舍之機 , 元氣未虧之兆 。 若脈小形癯 , 外瘍難斂 , 尤可慮也 。 惟腫瘍勢盛之時 , 而其脈過於小弱不起 , 則正不勝邪 , 斯為危候 。 若大毒既泄之後 , 而其脈或豁大無根 , 則元氣已漓 , 無非敗象 。 是皆當以形證與脈神參互考訂 , 而孰吉孰凶 , 自有定論 。 萬不能於指下求其形似 , 而即以為憑脈辨證之要訣 , 盡在此中也 。
第五節 · 滑澀之脈
滑澀者 , 脈之氣勢也 。 氣旺血旺 , 其脈流利 , 是之謂滑 。 氣少血少 , 其脈凝滯 , 是之謂澀 。 凡癰疽當腫勢堅硬之時 , 脈多澀滯 , 則氣有所聚 , 血有所凝 , 蒂固根深 , 蟠結不化 , 是其徵也 。 而濕邪襲於經絡 , 及濕痰矇蔽中州 , 胃呆腦痞者 , 其脈無不澀滯 。 此皆實邪窒塞 , 氣行因而不利 。 治以疏通宣泄 , 則澀脈自起 。 若瘍已釀膿 , 則氣血相搏 , 其勢方張 , 脈象應之必多滑數 。 故腫瘍已成未成之機 , 即可以脈之滑澀決之 。 澀則內尚無膿 , 猶可消散 ; 滑則膿已蒸釀 , 無不外潰矣 。 若癰疽即潰 , 則氣結已通 , 血滯已泄 , 脈以滑利為順 , 澀滯為逆 。 蓋脈滑者 , 其正氣之充 , 清養化邪 , 調復必易 。 惟滑而大者 , 余焰方張 , 尚非正軌 。 而脈澀者則血液已耗 , 神色必疲 。 滋養扶元 , 所不可緩 。 若更澀而小弱 , 色奪形癯 , 尤其可慮 。
第六節 · 長短之脈
長短者 , 脈之部位也 。 氣血有餘 , 指下勢盛 , 尺寸皆溢 , 是謂之長 。 氣血不足 , 指下勢促 , 尺寸不及 , 是謂之短 。 故脈長者 , 恆兼洪大滑疾 ; 脈短者 , 恆兼虛弱細微 。 此多屬於其人稟賦 , 而憑脈辨證 , 即隨之以決虛實焉 。
長短二脈 , 合寸關尺三部而言 。 長者寸尺皆過於本位 , 短者寸尺皆不及本位 , 是以關部無所謂長短之象 。 昔人每謂關不診短 , 以寸關尺三部 , 本是一線貫注 , 不能離異 , 故有寸不至關為陽絕 , 尺不至關為陰絕之說 。 然則關部即不當有短脈 , 亦必不能以長脈論矣 。 又陽氣上盛之病 , 脈長於寸 , 即短於尺 ; 相火下盛之病 , 脈長於尺 , 即短於寸 , 則所謂上魚入尺之脈 。 偏盛於上者 , 必短於下 ; 偏盛於下者 , 必短於上 , 與專論長短之合寸尺而言者不同 。 凡病而得長脈 , 若非其人之體質素強 , 則病魔之勢焰方張也 , 或虛陽之浮露於外也 。 若更長而不實 , 長而無神 , 則形似有餘 , 而其實不及 , 非佳兆矣 。 凡病而得短脈 , 若非其人之體質素弱 , 則氣血之俱衰也 。 否則實邪凝結於中 , 而氣道不舒也 。 若復短而無神 , 形氣俱餒 , 更難圖矣 。 故腫瘍脈長 , 無非陽邪之勢盛 ; 而腫瘍脈短 , 則為大毒之堅凝 。 若在潰後 , 膿毒已泄 , 氣血已傷 , 於脈宜斂 , 則短者似尚合宜 , 長者必多變幻 。 苟非毒邪之不減 , 即其元氣之外浮 , 所謂證虛脈實 , 皆當顧慮 。 惟脈短終是正氣不周 , 津液既耗 , 而脈應之 。 滋液養陰 , 是為正治 。 若其短澀無神 , 則真陰欲竭 , 亦自可危 。
第七節 · 虛實之脈
虛實者 , 亦脈學之綱領也 。 三部九候 , 力量有餘 , 皆可謂之實 ; 三部九候 , 力量不及 , 皆可謂之虛 。 則凡言實者 , 可該弦勁洪緊諸脈 ; 而凡言虛者 , 可該微弱遲軟諸脈 。 初非專以虛之與實 , 指定一種形象之名稱 。 而昔人每以浮而無力為虛 , 欲以別於沉而無力之弱脈 ; 以沉而有力為實 , 欲以別於浮而有力之革脈 。 細分畛域 , 雖亦不為無理 。 壽頤竊謂虛實二字之本義 , 不當如是 。 豈中候沉候之無力者 , 必不可以言虛 , 而浮按中按之有力者 , 必不可以言實耶 。 顧名思義 , 當亦恍然 。 所以診得實脈 , 苟非體質之壯盛 , 必其病勢之有餘 。 然堅實太過 , 搏指不撓 , 則邪勢方張 , 已失沖和之性 。 診得虛脈 , 或為稟賦之素弱 , 無非元氣之不充 , 而虛弱已甚 , 指下無神 , 則根本欲漓 , 幾等尸居餘氣 。 故腫瘍脈虛雖曰病有餘而脈不及 , 然苟非大證 , 而其人形神未餒 , 則微見虛軟 , 未必遽為大害 。 惟瘍患甚巨 , 而脈來虛弱已甚者 , 是為脈證相反 , 必多不治 。 而腫瘍脈實 , 雖曰病是實邪 , 脈證相合 , 然果堅勁異常 , 則大毒盤踞 , 蒂固根深 , 寧不可慮 。 潰瘍脈虛 , 是為氣血乍泄 , 於法為順 。 然必風波大定 , 余浪不興 , 清養扶持 , 始登彼岸 。 如其惡腐未脫 , 毒焰未衰 , 而脈已虛軟不起 , 惟恐正氣難扶 , 同歸於盡 。 若潰瘍脈實 , 必其餘毒尚盛 , 氣血未和 , 如膿泄太多 , 脈反堅實者 , 必難善後也 。
第八節 · 弦緊革牢之脈
弦者 , 脈之剛勁有力 , 端直而長者也 , 為肝陽之自旺 , 為痰飲之鬱結 。 緊者 , 脈之固定堅直 , 應指不撓者也 , 為寒邪之外束 , 為實邪之內凝 。《 素問 》 有脈實堅之說 。《 傷寒論 · 平脈篇 》: 寒則牢堅 。《 脈經 》 引之作寒則緊弦 , 是緊脈亦可謂之堅脈 , 皆以形容其指下有力耳 。 叔和以緊脈為轉索無常 , 非是 。 蓋緊即有力不散 , 亦與虛實之實脈相近 。 革者 , 浮候之堅大有力 ; 牢者 , 沉候之堅大有力 。 一為孤陽之浮越於外 , 一為陰寒之凝結於中 。 脈理主病 , 適得其反 , 而形勢之堅固有力則一 。 此四者 , 皆脈象之屬於實者也 。 瘍患得此 , 無非病勢方張 , 其毒甚盛 , 可從上條實脈之例求之 。
第九節 · 軟弱微散之脈
軟弱者 , 脈之應指無力者也 。 昔人每謂浮細無力為軟 , 沉細無力為弱 , 分為二種 。 頤謂軟與弱 , 按其字義本難區別 , 若即以一浮一沉定為二候 , 但據脈之部位而言固無不可 。 然論其所主之病 , 則固同是氣血之不足耳 。 似不如渾融言之 , 較為圓相 。《 千金翼 》 始有濡脈一條 , 而後之言脈者 , 幾以濡脈軟脈 , 別為兩類 。 考 《 素問 · 平人氣象論 》 平肝脈來 , 軟弱招招 ,《 脈經 》 引之則作濡軟 。 蓋濡即軟字變體 , 最古只有耎字 , 後乃作輭 , 俗則作軟 。 而從耎之字 , 漢人隸書亦多從需 , 二字音讀雖各不同 , 而字形字義皆近 , 遂至不可復正 。 所以 《 內經 》 脈耎之耎 , 後人竟作脈濡 , 實非濡濕濡滯之濡字 。 壽頤言脈 , 有耎無濡 , 從其溯也 。
微脈者 , 即軟之尤甚者也 。 若更渙散不收 , 指下似有如無 , 則為散脈 。 此四者 , 皆脈象之屬於虛者 。
以言外瘍 , 則未潰屬實 , 軟弱之脈 , 皆非所宜 。 然在病勢不重 , 瘍患不巨者 , 偶見軟弱 , 亦未必遽呈敗象 。 若在即潰之後 , 其正已傷 , 脈形軟弱 , 尤為合轍 。 惟微脈則無力太甚 , 未免元氣不支 。 散脈則散漫不收 , 多是本實之先撥 , 無論腫瘍潰瘍 , 都無吉象 。 是皆當從上條虛脈之例以求之 , 亦可舉一反三者也 。
第十節 · 緩脈
緩脈 , 本有二義 。 一為和緩之緩 , 則一息四至 , 胃氣之正 , 所謂不大不小 , 不剛不柔 , 意思欣欣 , 難以名狀者 。 無病之脈 , 當如是也 。 一為怠緩之緩 , 則濡滯不前 , 濕阻中州者有之 , 而濕流關節者亦有之 。 故瘍病而得和緩之脈 , 即閤中和之氣 , 無論已潰未潰 , 無非泰境 。 而得怠緩之脈者 , 亦無往而非濕邪之留著也 。
第十一節 · 芤脈
芤者 , 脈之中空者也 , 是為失血之候 。 蓋血液既泄 , 脈道不充 , 有如蔥管 , 凡失血家往往見之 , 固非昔賢之空言也 。
而瘍病在未潰之時 , 於法當無芤象 ; 如果有之 , 則其人平時之亡血者也 。 若在潰後 , 則膿血大泄 , 時亦偶一遇之 。 然苟非大證日久 , 膿去甚多者 , 亦不恆有此脈 。 補養滋填 , 勢不可緩 。
第十二節 · 動脈
動者 , 脈之一粒突起 , 如珠如豆 , 厥厥動搖者也 。 於法主痛 。 蓋痛則氣滯 , 著而不行 , 脈道不能條達 , 因而凝聚一處 , 如珠動搖 。 此雖不恆有之脈象 , 雖閱歷多者 , 固時一見之 。 ( 《 素問 》 謂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 , 妊子也 。 是亦氣血初凝 , 脈行不暢之理 。 診妊脈者 , 亦或遇之 。 )故外瘍而得動脈 , 無論已潰未潰 , 皆其毒邪凝聚 , 氣道不通 , 致令脈絡不暢 , 壅而為此 。 否則痛盛氣結 , 而脈應之 。 是皆當從事於宣通疏泄 , 而求其氣機之條暢者也 。
第十三節 · 伏脈
伏者 , 脈之沉伏不見者也 。 輕按不得 , 必極重按之 , 而始一應指 。 苟非病邪之深邃 , 則陰寒之凝固也 。 否則大痛氣結 , 而脈為之阻也 。 故以外瘍言之 , 病在肌肉 , 於脈必不當伏 。 如果有之 , 則附骨大疽 , 盤根錯節 , 必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 而大毒釀膿 , 病勢極熾之時 , 亦偶一見之 , 則痛極不通 , 脈澀已甚 , 即沉伏不見 。 如在潰後 , 則其毒已泄 , 其氣已通 , 更不當再有伏藏之脈 。 尚亦見之 , 則其毒固結 , 不以膿成而稍減其勢 , 其凶何如 。
第十四節 · 促脈
促脈 , 自叔和編 《 傷寒論 》 之辨脈法 , 及其自著之 《 脈經 》, 皆與結脈對待成文 , 以促為數中之一止 , 結為遲中之一止 。 而後之言脈者多宗之 。 頤謂促字本義 , 短也 , 速也 。 仲師本論言促脈者四條 , 殊無歇止之意 。 而於脈結代心動悸者 , 炙甘草湯主之一條 , 明明以結脈與代脈對舉 。 結為無定之歇止 , 代為有定之歇止 , 並未言及促脈 , 則促非歇止 , 自可於言外得之 。 高陽生 《 脈訣 》 謂促脈並居寸口 , 蓋獨盛於寸部之脈 。 主病為上焦有結 , 故脈為之促 , 頗與促字短速之義相合 。 楊仁齋等諸家皆承用是說 , 以視叔和數中一止之解 , 較為圓通 , 且於本論促脈四條 , 無不可通 。 蓋惟陽盛於上 , 結澀不通 , 於脈應之 , 短而且速 。 臨證治驗 , 確然可徵 。 叔和以其既短且速 , 急迫之態有似於不能聯屬之象 , 因以偶然一止引申其義 。 似其立說之初 , 用意亦不甚相遠 , 但後之讀者 , 僅知有歇止一層 , 而忘其短速之象 , 遂與古人命名本旨 , 毫釐千里 。 (乾隆時日本丹波元簡 《 脈學輯要 》 亦主此說 , 引證尚為明晰 。 )
以內科為病言之 , 則陽升頭面 , 氣結胸中 , 或痰聚上脘者 , 其脈皆獨盛於寸 。 促速不舒 , 是其明證 。 以外科言之 , 則上部實熱 , 壅而為瘍者 , 亦當有此脈象 。 丹波氏謂獨盛於寸 , 與溢出上魚之脈相似 , 故其 《 脈學輯要 》 促脈條中 , 附以溢上魚際之脈 。 壽頤則謂上溢者 , 主陽升巔頂 , 故脈溢出寸部之上 。 而促主陽盛上焦 , 尚在寸脈本部 , 形勢亦自不同 , 是當分別觀之 。
第十五節 · 結代之脈
結代皆歇止之脈 。 結為無定之止 , 尚是氣血失調 , 偶然停頓 ; 代為有定之止 , 竟是臟氣缺陷 , 習為故常 。 所以代生結生 , 顯然有別 。 然即以內科言之 , 老人氣血既衰 , 循行不及 , 即見代脈 , 亦未必遽是死徵 。 苟其頤養得宜 , 尚可綿延歲月 。 但終是不足之徵兆 , 殘齡風燭刻刻可虞耳 。
以言瘍證 , 則腫瘍雖皆壅塞不通 , 惟皮肉經絡之病 , 苟非大證 , 必不當有結代之脈 。 而內癰固結 , 及痛勢極熾者 , 偶一見之 。 是當解結定痛 , 方能脈復即安 。 久見結代 , 必非佳兆 。 若潰後則閉者已泄 , 滯者已通 , 脈道周流當無結塞 。 如其有之 , 則真元不續 , 恐難為力矣 。
第十六節 · 上魚入尺
上焦氣火沸騰 , 脈必應之而上溢 , 甚者且弦出寸口 , 直上魚際 。 此心肝陽盛者有之 。 其證為眩暈頭痛 , 直達頂巔 , 或且沖激腦經 , 昏瞀無識 。 而瘍家實火證亦有此脈 , 頭面疔毒 , 時一見之 。 下元相火不藏 , 脈必應之而下盛 , 甚者且垂入尺中 , 搏勁有力 。 此肝腎火熾者有之 。 於內證為強陽不痿 , 為陰挺頑痛 , 為陰汗濕癢 , 皆龍相之橫逆莫制者也 。 於瘍家亦主二陰毒火諸恙 , 如急性子癰 , 如濕熱外痔及便毒痃疽之勢焰方張時 , 恆有此垂長之脈 。 而足胕水疔 , 陽發大毒 , 頃刻化腐者 , 亦時一見之 。
第三章 · 治瘍藥劑
第一節 · 總論
瘍家藥劑 , 必隨其人之寒熱虛實 , 七情六淫 , 氣血痰濕諸證而調劑之 。 故臨證處方 , 無論外形如何 , 要必以內證為之主 。 此瘍醫之最上乘也 。 苟能精明乎內科治理 , 而出其餘緒 , 以治外瘍 , 雖有大證 , 亦多應手得效 。 試觀近今內科名手 , 本非治外專家 , 而偶治外瘍 , 亦復時有奇效 , 此事實之有可考者 , 而亦事理之最可信者 , 且亦天下之良醫所公認者也 。 惟是瘍之為病 , 甚繁賾矣 。 即其外候之變遷 , 亦復層出不窮 , 步驟次序 , 必不可紊 。 設非專心致志 , 研究一番 , 縱使長於內科 , 理法深邃 , 而移以治瘍 , 即能大致楚楚 , 然細緘密縷 , 必有不逮 ; 則按之實際 , 亦不能按部就班 , 銖兩悉稱 。 蓋治瘍大旨 , 雖無不以內證為權衡 , 而對於外證 , 如消毒止痛 , 去腐生新之類 , 必須有二三味合宜之藥 , 為之導引 , 而後內外各如其分 。 否則全無關係 , 又安能收復杯取效之應 。 況乎所發部位 , 各有分野 ; 分經論治 , 尤不可籠統含糊 , 浮泛不切 。 而世俗所傳外科各書 , 且有百病通治之煎方 , 寧不隱約模糊 , 長如黑暗地獄 。 如通行之仙方活命飲 、 神授衛生湯等方 , 凡是瘍醫家言 , 無不列之首簡 , 謂為能治一切癰疽 , 退毒定痛 , 如何神效云云 。 試為考其實在作用 , 龐雜無紀 , 既無法律可言 , 又安有效驗可望 。 蓋凡是一病 , 雖曰自有對病應驗之藥 ; 然同此一病 , 而溫涼寒熱 , 虛實輕重 , 始傳末傳 , 亦復各各不同 , 已無預定一方可以通治之理 。 而乃曰古有成方 , 且可通治上下大小一切癰疽 , 未成即消 , 已成即潰 , 自治至終 , 無不合轍 。 揆之情理 , 其謬何如 。 須知見證治證 , 隨宜加浮蕪雜 , 無一是處 。 而乃大張其名 , 眩人耳目 , 一則曰仙方 , 再則曰仙授 , 自詡神通 , 適以彰其妄誕而已 。 今試以仙方活命飲一方論之 。 藥用乳香 、 沒藥 、 赤芍 、 甘草節 、 歸尾 、 穿山甲 、 皂角刺 、 銀花 、 白芷 、 陳皮 、 花粉 、 貝母 、 防風十三味 。 乳香 、 沒藥固世俗所謂止痛之套藥也 , 其性黏韌 , 能合金刃創口 , 外敷止血定痛 , 最有神驗 ; 又可研敷作外瘍生肌長肉末子藥 。 此乳沒兩味之第一功用也 。 又其氣芳香 , 能舒肝胃之氣 , 則內服以治肝心隱痛 , 亦或有效 。 古人之用以止痛者如此 。 然其質是樹膠 , 一入煎劑 , 黏稠凝膩 , 其臭反惡 , 難於入口 , 即令勉強吞嚥 , 亦必惹胃泛惡 , 甚者則吐 。 古人用此二味 , 皆入丸散 , 未見有作湯飲者 。《 本草綱目 》 所引諸方 , 尚皆如此 。 而後之俗醫 , 乃以止痛二字亂入煎方 。 姑無論其有無效力 , 而令病者飲此濁膠 , 徒犯腸胃 , 亦已太酷 。 蓋俗醫只知人云亦云 , 並未深明古人用藥有法 。 若令醫家親啜一匙 , 吾知其亦必愁眉閉目而不能下咽 。 甘草能治外瘍 , 乃甘為土之正味 , 百毒入土而化 , 故甘草能消外科之毒 。 然甘者必膩 , 若濕病痰病得之 , 必滿必嘔 。 古人成方 , 雖多以甘草調和諸藥 , 而今人則用之甚少 , 誠有見於此中弊竇 。 況在外瘍 , 濕痰為病最多 。 故患瘍者 , 舌苔多厚濁黏膩 , 甘味皆是禁藥 , 況大甘大膩如國老乎 。 又俗醫每謂甘草節專治瘍患 , 其說不知何本 。 考李氏瀕湖 《 本草綱目 》 引書最博 , 辨藥極詳 , 於甘草有梢有頭 , 而獨無節 。 可知明代尚無此謬說 。 今就藥肆中持甘草觀之 , 長者尺余 , 兩端如一 , 其節安在 。 而俗醫處方 , 竟大書特書曰甘草節若干 , 豈非以盲引盲之故態 。 (或謂甘草在未採取時 , 土中為蟲所蝕 , 有斑駁缺蝕之處 , 即謂之節 , 以其已經剝蝕 , 等於肌肉之瘡瘍 , 故專治瘍 。 其說頗似有理 , 然細思之 , 終覺可哂 。 )赤芍 、 歸尾破血活血 , 惟是血瘀者可用 , 平常和血通絡 , 宜用全歸 。 若甲片 、 皂刺走竄外達 , 最易催膿潰 , 惟大證內已成膿 , 而深在肉裡 , 早用刀針 , 大是痛苦 , 不得已而用此二物 , 使之向外麵皮膚透達 , 俾得從速用針 , 可免內攻化巨 , 亦是避重就輕之法 ; 若內膿未成 , 猶可消散 , 而妄用之 , 適以助其成膿外潰 , 則小病化大 , 而大病可危 。 病者何辜 。 與醫何仇 ? 而必令其慘痛號呼 , 膿血橫決 , 何其忍耶 。 陳皮 、 貝母惟上部熱痰為患 , 如發頤痰核之類宜之 。 白芷芳香上行 , 可散頭面之風 ; 防風辛溫 , 以散寒風 , 為百藥長 , 而風熱已大非所宜 。 若在溫熱濕熱諸病 , 豈非鴆毒 。 銀花 、 花粉則清涼之味 , 宜於溫熱而寒證所忌 。 似此溫涼並進 , 糅雜成方 , 而曰治一切癰疽 , 無論陰陽 , 寧非大謬 。 又 《 王氏全生集 》 有小金丹 、 醒消丸等方 , 頗為時俗所尚 , 然亦無通治百病之理 。 而近更有所謂六神丸者 , 以珠黃 、 腦麝 、 蟾酥 、 腰黃六物為方 , 以百草霜為衣 , 價值兼金 , 可為貴重 。 而按之藥性病情 , 亦非外瘍有效之藥 。 乃俗人不察 , 群認為治瘍必效之神丹 , 甚至醫林亦推重之 , 不從效力上著想 , 而惟以重價為佳 , 徒耗病家資財 。 庸陋之尤 , 更是可笑 。 壽頤秉師門家法 , 參以生平閱歷 , 頗覺一病有一病之方劑 , 尚必隨其人之氣體 , 而相與變遷 , 已非板方所能必效 , 更安有預備數方 , 可以泛應曲當之理 。 但分證言之 , 亦未嘗無門徑之可尋 。 用是撮其大旨 , 分門別類 , 列舉各法 , 姑示涯略 。 雖曰東鱗西爪 , 必不能曲盡精微 , 要之門徑既清 , 則臨時制裁 , 自能變化 。 較之從事於古方之渾漠無垠 , 不分虛實 , 不辨溫涼者 , 不啻指南有針 , 導之覺路矣 。 至於外治各藥 , 退毒圍毒 , 溫散涼散 , 提毒消毒 , 止痛止血 , 收濕止癢 , 去腐生新諸法咸備 , 與內服煎劑 , 各收效果 。 更不可泛泛不切 , 敷衍了事 。 考之古書 , 成方千萬 , 可供實用者 , 竟百不得一 , 甚者且貽誤無窮 。 不能照書配用 , 幸圖一效 。 要知事倍功半 , 既不當以臨床為練習之場 。 如果以藥試人 , 且不啻借病人作習射之鵠 。 爰以師門心法暨半生經驗各藥別為一章 , 並錄於篇 。 務使一方有一方之效力 , 俾同學者習此一編 , 而隨宜施治 , 綽有餘裕 , 藉以利濟蒼生 , 拯其疾苦 , 鯫生事業 , 差足自豪 。 若夫內服煎劑 , 分證治療 , 則各有攸宜 , 不能泛然立方 , 仍蹈通套之陋 。 因別採瘍科治案 , 輯為平議一編 。 庶幾是是非非 , 具有經緯 ; 治瘍一門 , 無餘蘊矣 。
第二節 · 論腫瘍退消之劑
治瘍之要 , 未成者必求其消 。 治之於早 , 雖有大證 , 而可以消散於無形 , 病者不以為功 , 醫者亦可省許多手續 。 此良醫之用心 , 而亦治醫之最上乘也 。 惟是消腫之法 , 最為細密 。 一病有一病之來源 , 七情六淫 , 三因各異 。 若不能於病之本探其源而治之 , 則斷無消散之希望 。 而或者乃僅僅於部位上形色上求之 , 抑末矣 。 如病本外因 , 則風寒暑濕之侵淫 , 既各隨其感觸而成瘍患 。 如病本內因 , 則氣血痰鬱之壅滯 , 亦流注於經隧而發大癰 。 故凡退腫消毒之大法 , 以治外感 , 則有風者疏其風 , 有熱者清其熱 , 有濕有寒者理其濕 、 祛其寒 。 以治內傷 , 則氣滯者理其氣 , 血瘀者行其血 , 痰凝飲積者導其痰 、 滌其飲 。 正本清源 , 無一非退消之良劑 。
此外惟有五志之火 , 七情之郁 , 其來以漸 , 結為堅腫 。 如乳癖 、 乳岩 、 失榮 、 石疽等證 , 則由來已久 , 蒂固根深 , 雖有養液和榮 、 軟堅流氣之良法 , 而苟非病者擺脫塵緣 , 破除煩惱 , 怡情悅性 , 頤養太和 , 則痼疾難療 , 必無希冀 ; 而其餘諸證 , 批郤導窾 , 孰不迎刃而解 。 然必辨之也精 , 斯識之也確 , 因端竟委 , 探本窮源 , 已非庸耳俗目之頭痛醫頭 , 腳痛治腳之所能望其項背矣 。
第三節 · 論腫瘍內已成膿之劑
腫瘍治療 , 總以消散為第一要義 。 能於消腫各法 , 隨證分治 , 縱有大證 , 亦可衰減其勢 。 所謂大化為小 , 小化為無 。 病者隱受其惠於不知不覺之中 , 醫者亦有功而不居 。 仁人之用心 , 不當如是耶 。 至不得已而消之不盡 , 或治之已晚 , 內已釀膿 , 勢必不能全退 。 於斯時也 , 內服煎劑 , 亦惟以消散為主 ; 仍須分別病因 , 依上條退消各法 , 隨證用藥 。 蓋以中雖成膿 , 而四周之腫猶在 , 故仍以消腫為急 , 置其膿成於不問 。 庶幾余腫既消 , 即成潰亦必不巨 。 萬不當早用透達之藥 , 令其迅速蒸膿 , 攻孔日大 , 收斂費時 。 山甲片 、 皂角針走竄極迅 , 透膿極易 。 未成膿者 , 早用之即易蒸膿 , 不能全散 。 惟陰寒之證 , 堅塊漫腫 , 借其流動之勢 , 亦可消散凝滯 。 若有膿成肉裡 , 深藏不透 , 則用此並加川芎 , 能使腫勢高突 , 透達於外 , 提深就淺 , 亦是一法 。 惟腫瘍苟非真氣大衰之人 , 必無用補之法 。 一投補劑 , 助桀為虐 。 俗子不知 , 誤於張潔古黃耆為瘡家聖藥一句 , 動輒亂投 , 致令輕證化大者不可枚舉 , 害人不淺 。 而治瘍者皆不知其弊 , 良可浩嘆 。
第四節 · 論腫瘍行氣之劑
瘍之為病 , 必腫必痛 。 其故無他 , 氣血壅滯 , 窒塞不能而已 。 所以消腫止痛 , 首推行血行氣為必要之法 。 惟行血不可太猛 。 破血逐瘀之品 , 非可輕率亂投 , 轉滋流弊 。 而行氣之藥 , 可以萬全無害 。 抑且血之壅 , 即由於氣之滯 ; 苟得大氣斡旋 , 則氣行者血亦行 , 尤為一舉而兩得 。 此則古人治瘍 , 注重氣分 , 洵分握要之圖也 。 宋 《 李氏集驗 》 背疽方有五香連翹湯 、 內補十宣散 ,《 竇氏瘡瘍經驗 》 有許多流氣飲 , 雖方藥未免叢雜 , 而多用氣分之藥 , 最是古人治瘍正軌 。 壽頤謂氣為血帥 , 血隨氣行 , 天地之大 , 必以空氣運行化生萬物 。 而人在氣交之中 , 動作行為 , 無一非此大氣流行 , 為之鼓盪 。 所以凡治百病 , 必參以氣分之藥 , 而後吹噓運用 , 功效乃神 。
古人補血之方 , 首推四物 。 地黃厚膩 , 非得歸芎辛溫運動之力 , 則呆滯有餘 , 弊多利少 。 制方精義 , 即在利用氣藥 。 而俗人昧焉 , 且謂當歸 、 川芎即是補血之物 , 於古人用藥真義 , 未能體會 , 哪不可怪 。 況在瘍患 , 明是氣滯不行為病 , 苟不振動其氣機 , 何能有濟 。 此固治瘍者始終利賴之捷訣 , 而凡通達經隧 , 宣絡脈之法 , 因無一不在行氣二字之中者矣 。
第五節 · 論外瘍治痰之劑
痰者 , 本非吾人體中應有之物質 , 而以觀近人病狀 , 則挾痰之證甚多 。 豈丹溪所謂東南地土卑濕 , 由濕生熱 , 濕熱生痰 , 果得之於土薄水淺 , 而非人力之所能為耶 。 毋亦體質素弱 , 脾運失司 , 大氣之斡旋無權 , 飲食之消化不力 , 坐令水穀之精 , 不為津液 , 以灑陳於五臟 , 和調於六腑 , 而徒釀為頑痰濁飲 , 有以助長病魔耳 。 古人恆謂肺為生痰之源 、 胃為貯痰之器者 , 以肺為呼吸之道路 , 氣機不利 , 則氣化為水 , 而水飲停留 ; 胃為水穀之淵藪 , 運化不靈 , 則食即生痰 , 而濁涎盤踞 。 此痰飲之潛滋暗長於肺胃中者 , 尤其淺而易知 , 顯而可據 。 若夫經絡肌肉之間 , 而亦多痰病 , 則非其肺胃之痰 , 可以隨氣血流行 , 以入經隧 。 蓋亦其人之運行不健 , 營衛周流 , 有時偶滯 。 遂令絡脈中固有之津液 , 留頓於不知不覺之中 。 譬彼源泉 , 本是澄清之故道 , 而下流既阻 , 汙朽積焉 ; 有如山蹊 , 初亦行人之捷徑 , 而為閒不用 , 茅草塞焉 。 此四肢百骸皮裡膜外 , 所以停痰積飲之淵源 ; 而外發癰瘍 , 亦往往而多痰證 。 則治瘍者 , 可不於此加之意乎 。 惟痰能為瘍 , 其基礎則本於氣機之阻滯 , 其成就亦別有感觸之原因 。 有因外風時熱以激動其痰者 , 則風性升騰 , 上行而迅疾 , 其證多在頸項腮頤 , 如發頤 、 痄腮 、 項前頜下諸癰 , 皆本於結痰 , 而動於外風 , 成於血熱 。 則化痰也 , 而必泄熱疏風 。 有因肝膽內熱以熬煉其痰者 , 則相火鬱窒 , 入絡而貫聯 , 其證多在耳後項側 , 如瘰癧馬刀連絡成串 , 皆本於木火而煎爍血液 , 馴致堅凝 。 則化痰也 , 而必舒肝清火 。 有胃絡之結痰 , 則乳房之結核是 , 宜兼泄胃家之實 。 若夫氣液久虛 , 痰流經隧 , 歷久始發之流痰 , 則非培補不為功 。 而久郁之痰 , 有年痼疾 , 如石疽 、 乳岩者 , 則根深蒂固 ; 且其人必滿腹牢騷 , 又非藥力之可以抒愁解結者 , 夫豈 「 化痰 」 二字所能希冀百一 。 此雖同是痰病 , 而淺深大是不侔 。 果能分別源流 , 投機處治 , 當亦可以十全八九 。
又凡瘍患之挾痰者 , 尚有部位可據 , 亦必見證分治 。 則項側耳前後多風火 , 亦多肝火 , 宜辨內外之因 ; 脅肋癧串有實火 , 亦有虛火 , 宜求銖兩之稱 。 若胸腹 、 肩背皆是流痰 , 而四肢之部 , 則惟兩臂間有流痰發生 , 而自股以下無之 。 學者慎弗以股脛之瘍 , 誤作挾痰論斷 , 而反以貽笑方家也 。
第六節 · 論外瘍清熱之劑
外瘍為病 , 外因有四時六淫之感觸 , 內因有七情六郁之損傷 , 種種原由無不備具 。 而以最普通者言之 , 則熱病其多數也 。 蓋外感六淫 , 蘊積無不化熱 ; 內因五志 , 變動皆有火生 。 此則內科百病屬熱者亦必居其大半 ; 況在外瘍 , 肌膚灼痛 , 肉腐成膿 , 謂非熱鬱於中 , 有以消爍之而何 。 此世俗治瘍所以無不注重於清潤寒涼一途 , 誠不能不謂其大有適用處也 。 雖然瘡瘍之屬於熱者固是最多 , 頤必不敢偏信林屋山人陽和一湯 , 謂為泛應曲當 , 而妄加無辜者以炮烙之刑 , 聽其慘暴哀號 , 焦肌鑠骨 。 究之熱病情況 , 萬有不齊 。 欲求其分量咸宜 , 銖兩悉稱 , 似亦不易 。 固非如街頭賣藥 , 市上搖鈴者 , 記得芩 、 連 、 膏 、 黃 、 銀花 、 地丁數味 , 而可以盡瘍醫之能事者也 。
試以瘍病之屬於熱 , 分別言之 。 有風熱之證 , 因風而生熱者 , 如頭面諸瘍及遊風之類是也 。 雖宜清熱 , 而必先辛涼疏風 , 不得早用寒涼之藥 。 否則熱已退而堅塊猶存 , 久留不消終為頑證 ; 甚者寒涼直折 , 反致血滯氣凝 , 適以助虐 。 有濕熱之病 , 因濕而生熱者 , 如濕癢諸瘡及臁瘡流火是也 。 雖亦必清熱 , 而尤須淡滲導濕 , 不得恃芩連等味 。 否則熱勢漸解 , 而濕積不化 , 腫腐難瘳 。 惟有毒火之證 , 發為疔瘡 , 來勢迅疾 , 易散難聚 , 熱毒不僅直入血分 , 且必與心肝二臟有直接關係 。 所以毒散走黃(毒散而內陷 , 俗謂之 「 走黃 」。 字義極不可解 , 而婦孺皆知有 「 走黃 」 二字 。 以患疔毒死者 , 或有全體發黃如金色者 , 實即毒入經絡 , 不能自化 , 鬱蒸以成此變 ,「 走黃 」 之名 , 蓋由於此)必有神志昏迷 , 肝火橫逆見證 。 則治法雖在腫猶未盛之時 , 而審證既真 , 即當大劑涼血 , 並清心肝之熱 , 鮮地 、 芩 、 連 、 犀 、 羚 、 丹 、 芍均是必需之要 。 否則變幻異常 , 捷於奔馬 , 一擊不中 , 補救綦難 。 此瘍科中最為激烈暴戾之證 , 所當救焚沃焦 , 重劑急進 , 不可輕描淡寫 , 杯水車薪 , 反致頃刻燎原 , 不可向邇者也 。
療毒之易於走黃者 , 頭面諸疔為甚 。 腫勢漫溢 , 堅硬異常 , 針之無血無水無膿 , 一至神思恍惚 , 言語模糊 , 宜其難療 。 早用犀 、 羚可治十九 , 亦是涼降以平氣火 , 使之不復上攻耳 。 所以頭面之疔 , 易成危候也 。 又手指亦多疔瘡 , 用藥亦同此理 , 但其勢較緩 , 可治者多 。 惟紅絲疔一種 , 自發腫之處生出紅暈一條 , 現於肌肉之表 , 從臂上行 , 漸以及腋 , 相傳謂此紅暈過腋入胸即為不治 。 而頤治瘍三十年 , 尚未見此壞證 , 或亦古人理想之辭 。 閬師謂此是心家之熱 , 藥以瀉心為主 , 重用芩 、 連 、 梔 、 翹 , 投之輒效 。 總之皆清心肝二臟之熱 。 蓋心肝是君相二火之源 , 證雖在表 , 而源本於裡 , 所謂病之輕者 , 皆在經絡 , 惟重病則涉及腑臟者也 。 外瘍之宜於大劑寒涼 , 而不虞其太過者 , 惟此一證 。 足部亦有所謂水疔者 , 初則紅腫蔓延 , 大熱大痛 , 不一二日而腐化甚巨 。 此其濕火毒邪 , 亦必犀 、 羚 、 芩 、 連大劑急投 , 可救危難 , 而又以淡滲導濕輔之 。 此是濕火與毒火相合之病 , 與專治毒火者 , 尚宜微分門徑 。 若夫外瘍潰後 , 有火宜清 , 則視其證之險夷 , 而辨銖兩 。 苟非陽發水疔(水疔亦稱陽發毒) , 絕少大涼之法 。 蓋潰後最宜顧其元氣 , 而尤必以調和胃氣為主 , 苦寒損胃且耗真元 。 若不知分量 , 而惟以清涼解毒四字 , 作為枕中鴻寶 , 則瘍患之不死於病而死於藥者多矣 。
第七節 · 論外瘍理濕之劑
普通瘍患 , 惟濕熱二者最多 。 偏於熱者 , 灼痛成膿 ; 偏於濕者 , 發癢流水 。 大率痛癢 、 膿水之分途 , 即熱毒濕邪之分證也 。 熱毒為患多發於身半以上 , 濕毒為患多發於身半以下 , 是火恆炎上 , 濕恆潤下之症 。 且濕瘍浸淫 , 每在皮膚之表 , 四肢之末 。 則濕之積滯 , 其源由於脾土卑監 ; (卑監二字 , 借用 《 素問 》 之 「 土運不及 , 名曰卑監 」, 是土德之卑下也 。 )而脾主肌肉四肢 , 濕邪淫溢則漸漬於肌肉 , 走竄於四肢 , 亦固其所 。 惟是濕邪為瘍 , 最多挾熱 。 苟非濕與熱蒸 , 亦不四散走竄 ; 惟與熱交併 , 乃始流注於肢體 , 外達於皮毛 。 所以治瘍之濕 , 亦必與清熱之劑相助為理 。 有濕而兼風熱者 , 如遊風之上行於頸項 , 洋溢於肩背 , 則清化濕熱 , 而必佐之以疏風 。 有濕而兼血熱者 , 如疥癬之癢搔 , 則清熱化濕 , 而必主之以涼血 。 有脾胃濕熱而旁行於肌表者 , 則黃水瘡等之滋水頻仍 , 宜醒胃快脾 , 而分利以通之(俗稱天泡瘡者是) 。 有肝腎濕熱而下流於陰股者 , 則陰䘌瘡等之濕癢不已(如前陰之腎囊風 , 後臀之坐板瘡皆是) , 宜涼肝清腎 , 而苦寒以燥之 。 若濕熱下注 , 已達股脛為濕注 、 濕臁 、 跗腫 、 流火之屬 , 燥濕清熱 , 仍非淡滲通利不為功 。 惟濕盛火盛 , 紅腫巨腐之陽發大證 , 則毒火猖狂 , 不三五日而腐爛盈尺 , 苟非大劑清熱解毒 , 急起直追 , 鮮不誤事 。 此是燎原之火 , 救焚手段萬不容緩帶輕裘 , 從容貽誤者也 。 若夫濕重熱輕 , 流入關節則為流注 ; 寒濕互阻滯於經絡 , 則為痹著 ; 凝於筋骨則為附骨 、 環跳 、 鶴膝 、 委中諸證 。 脈必澀滯 , 舌必白膩 , 是宜於燥濕宣絡 , 溫經流氣 。 初起之時 , 必以溫運入手 , 苟得氣血流通 , 投匕輒效 。 若至遲延淹久 , 濕鬱於中 , 馴致化熱 , 內欲蒸膿 , 已難操十全之勝算矣 。
第八節 · 論外瘍溫養之劑
外瘍非無寒病也 。 天寒則水澤腹堅 , 人血凝澀留著不行 , 壅而為瘍 , 理有固然 , 無足怪者 。 然而瘍病之寒 , 只是陽凝之氣 , 襲於絡脈 , 非臟腑之真寒可比 。 故治寒之劑 , 溫經宣絡 , 疏而通之 , 一舉手間無餘蘊矣 , 固無所用其大溫大熱 , 九牛二虎之力者也 。 以頤所見外瘍之宜於溫養者言之 , 大約只有二種證候 。 一則腦疽 、 背疽 , 寒之在於經絡者也 。 其外形且多紅腫發熱 , 惟病發腦後 , 部位屬陰 , 且太陽寒水之經 , 外證必惡寒畏風 , 舌必淡白無華 。 其濕痰盛者 , 則多白膩厚膩 , 尖邊亦必不紅絳 。 脈必細澀無力 , 即間有渾濁而大者 , 則毒盛腫盛之故也 。 然必不能洪數滑實 。 亦有按之有力者 , 則毒勢凝聚不化之徵 , 尤為重證 。 治之如法 , 其毒得化 , 證勢少鬆 , 而脈即無力矣 。 其項背必牽強不利 , 皆寒邪之確證 。 於法必溫經宣化 , 且必升舉大氣 , 通行經絡(此所謂升舉大氣者 , 如川芎 、 羌活 , 可以透達皮毛 , 使毒得外泄 。 非東垣補中益氣之升 、 柴也) , 雖有大證 , 效如反掌 。 而昧者見其皮膚紅腫 , 輒投涼解 , 則毒陷神昏 , 危象立見矣 。 一則附骨 、 環跳之寒在筋骨者也 。 初起經掣骨痛不能行走 , 甚者足短不伸 , 動則大痛 , 而皮膚肌肉尚未腫也 。 此時亦以溫經散寒 , 通經宣絡 , 數付必效 。 迨遲至數日 , 內分堅腫 , 而病狀始著 , 病根漸深 , 然脈尚細澀 , 舌尚白膩 , 仍用溫化 , 猶可及也 。 更逾數日 , 則寒邪化熱 , 其腫越堅 , 其勢越大 , 脈漸轉數 , 舌漸轉紅 , 而內欲釀膿 , 則用藥頗費斟酌 。 而淺者只知是證利於溫通 , 至此猶用一派剛燥 , 則催其成潰 , 鮮不久延難斂 , 漸為瘡勞 , 則醫者之手續費事 , 而病者之性命可危矣 。
此外則鶴膝 、 踝疽有寒濕證 , 有虛寒證 , 腰疽 、 腎俞疽多虛寒證 , 皆可溫養 , 甚者亦可溫補 。 流痰 、 流注有寒濕證 , 亦有虛寒證 ; 骨槽有寒痰證 , 皆可相度機宜參用溫化 。 然熱藥必不可過度 , 過則寒必化熱 , 助其成膿 , 皆藥之咎 , 非病之變也 。
若夫痰核 、 癧串 、 乳疽 、 乳岩 、 失榮 、 石疽諸頑證 , 其始堅硬異常 , 未始非陰寒凝結之象 。 然此等病源 , 皆挾鬱火 , 且多在陰虛之體 , 和血養陰 , 猶虞不濟 。 而論者每謂此是寒凝實證 , 吾以溫藥和之 , 則離光普照 , 冰雪皆消 。 王洪緒陽和一湯 , 在彼固說得幾於無病不治 , 而近人用之 , 每見其弊 , 未見其利 。 慎不可辨證不清 , 一味盲從 。 壽頤同研友潘輔臣室人 , 丙辰冬月 , 如覺左乳結核 , 丁巳正月 , 自服陽和湯十六帖 , 日漸長大 , 至三月中延頤診治 , 形勢高突 , 周圍七八寸延至腋下 , 手不能挾 , 已不可為矣 。 其人性情安和 , 處境尚順 , 無鬱結證 , 而乳岩頑病竟迅速異常 , 至於此極 , 若非陽和湯必不致此 。 延至七月以漸脹裂 , 竟爾慘死 , 大可憐也 。
第九節 · 論外瘍補益之劑
俗傳瘍科諸書 , 鮮不謂癰疽大證 , 利用補托 。 所以舉世之治瘍者 , 凡見證候較巨 , 無不參 、 朮 、 耆 、 苓 , 唯補是尚 , 而素習景岳者無論矣 。 不知瘡瘍大毒 , 氣血壅滯 , 窒而不行 , 留而不去 , 一經補托 , 其象何若 。 清夜捫心 , 亦當覺悟 。 而暑熱之互阻 , 寒濕之痹著者 , 蠻補之變 , 又當何若 。 壽頤治瘍秉承先師朱氏家學 , 每謂除虛損流痰 、 腰疽 、 腎俞 、 附骨環跳數者以外 , 絕少虛證 。 而世之習於補托者 , 每引 《 本草經 》 黃耆主治癰疽久敗瘡 , 排膿止痛之說 , 且謂金元以後 , 皆稱黃耆為瘡家聖藥 , 宜乎一遇瘍證 , 無論癰腫焮赤 , 風火暑濕 , 自始至終輒以黃耆從事 。 而腫者越托越高 , 潰者且補且腐 。 古人所謂養癰貽害者 , 真是為此等補藥寫照 。 而病家醫家彼此不悟 , 其故安在 。 蓋即誤讀 《 本草經 》 黃耆一條之害也 。 繹 《 本經 》 之意 , 所謂治癰疽之久敗者 , 黃耆是固表實表之主藥 。 表虛之病 , 獨擅勝場 。 凡病癰疽而至於久敗 , 則膿水淋漓 , 津液耗竭 , 其虛在表 , 惟黃耆能補其耗傷 , 固其元氣 。《 本經 》 大旨 , 極易明曉 , 非謂大毒乍發 , 邪勢方張者 , 而亦必一例用固表法也 。 不謂淺者讀之 , 只見其治癰疽云云 , 而置久敗瘡三字於不問 , 且更為之申一解曰 , 耆是癰疽聖藥 。 一若凡是癰疽 , 不論虛實寒熱 , 有毒無毒 , 非用黃耆不可者 。 於是立齋景岳之書盛行 , 而欲排膿者 , 越排則膿越多 ; 欲止痛者 , 越止則痛越劇 。 教猱升木 , 為虎附翼 。 賈生所謂一脛之大幾如腰 , 一指之大幾如股者 , 於是實踐其說 , 而不知即其排膿止痛 , 有以玉成之 。 甚矣 , 古書之不易讀也 。 壽頤治瘍 , 非不知自有當補之法 , 如虛損流痰及腰疽 、 腎俞 、 流注等證 , 皆為氣血俱衰 , 運化不健 , 痹著不行 。 非得補益之力流動其氣機 , 則留者不行 , 著者不去 。 然必非專恃參 、 耆數味 , 可以幸中 。 若腦疽 、 背疽即經腐化而膿毒不暢 , 惡肉不脫 , 無非氣血不充 , 不能托毒外泄 , 亦非補劑不為功 。 而老人虛人 , 尤須溫補 。 更有瘍毒即潰 , 膿水較多 , 而其人頓形癯瘠者 , 亦宜參用補法 。 然一二劑後 , 胃納既蘇 , 精神既振 , 即當撤去補藥 , 仍與清理 。 蓋餘毒未清 , 終防死灰復燃 , 補而益熾 。 亦如治時證者 , 大勢乍平 , 必不當驟然蠻補 , 反以留戀餘邪 , 釀成變幻 。 總之醫以治病 , 非以治虛 , 有病則惟以去病為主 , 補養二字決非通治百病之法 。 內外二科 , 皆此一理 。 而舉世之習於立齋景岳者不知也 , 而富貴家之知有虛不知有病者 , 不悟也 。 然則補藥療病 , 殆專為迎合富家心理之作用乎 。 而醫學從此掃地盡矣 。 若其人果有虛證必當補養者 , 則自有內科理法在 , 非瘍醫界內之事 , 茲亦不贅 。
第十節 · 論外瘍提膿托毒之劑
外瘍為病 , 血凝氣滯實證為多 , 泄之化之消之散之通之行之猶恐不及 , 初無所用其托裡之法也 。 自淺者誤讀潔古黃耆為瘡家聖藥一句 , 而瘍醫家竟以托裡為能事 , 開口黃耆 , 動乎參 、 術 , 縱能迎合富貴家嗜好 , 而養癰貽禍之說 , 於以實踐 。 豈以其腐爛不巨 , 不足以顯醫者之絕技 , 必補之託之使痛苦既深 , 而痛者之呼號益切 , 然後託孤寄命而可以邀大功耶 。 壽頤治瘍 , 恆謂自腎俞 、 腰疽 、 虛損 、 流痰外無虛證 。 然即對此虛證 , 亦必以宣絡行氣為先務 , 初非全恃蠻補而可有消散之希望 。 若誤認托裡為必要之訣 , 則外證越巨 , 而元氣越傷 , 未有不速其成膿而殞其生命 。 此補中托毒一層最為頤之所腐心切齒者也 。 惟附骨大疽膿成於里 , 不能透達外泄 , 一時未便奏刀 , 則不得不投透膿之劑速其外達 , 庶幾膿毒可泄 。 不然者內攻益劇 , 蝕骨腐筋為害越厲 。 此則皂刺 , 甲片固亦有時而偶為借重 。 若漫腫無膿之時 , 萬萬不敢輕投此物 。 蓋甲片攻堅 , 皂刺銳利 , 皆有釀膿速潰之能力 。 苟其證尚可消 , 而輕率用之 , 則不能內消而令外潰 , 則無堅不破無孔不穿矣 。 至如腦疽 、 背疽兩證 , 以有膿外達為順 , 無膿內陷為危 , 非用透膿之法不可 。 然不過宣通氣機 , 疏達腠理而已 。 川芎歸斷足以了之 , 非皂刺 、 穿山之任也 。 又疔毒為瘍家大證 , 毒聚膿流 , 雖困無害 ; 毒敗無膿 , 雖小必險 。 則以解毒清熱大劑 , 消其餘腫而膿毒自回 ; 必不可雜以透膿之藥 , 而膿自無不透者 。 凡此皆以透膿為主義 , 而所以使之得膿者 , 又各有其理 。 以此知一證自有一證之治法 , 必不能執一板方而謂某方可有若何之妙用者也 。
第十一節 · 論潰後養胃之劑
外瘍既潰 , 膿毒既泄 , 其勢已衰 , 用藥之法為清其餘毒 、 化其餘腫而已 。 其尤要者 , 則扶持胃氣 , 清養胃陰 , 使納穀旺而正氣自充 。 雖有大瘍 , 生新甚速 。 蓋當膿毒未決之先 , 痛苦備嘗 , 其氣已憊 , 胃納必呆 。 一旦決之使潰 , 痛定體輕 , 如釋重負 。 果有餘毒未盡 , 仍以清理為先 。 如其毒急焰已衰 , 必以養胃為主 。 無論如何大證 , 但得胃氣一調 , 轉機立見 。 縱其潰爛綦劇 , 亦可指日收功 。 但不可惑於俗書 , 早投蠻補 。 須知大勢乍平 , 火焰雖息而餘燼未泯 , 一得補益則爐中添炭 , 未有不死灰復燃者 。 即曰膿泄已多 , 正氣須顧 , 要之精神已餒 , 厚膩必所不勝 , 礙胃減食尤多變幻 。 彼治傷寒大病善後之法 , 知能清養和胃者必是傷寒名家 ; 而治瘍科潰後調理之時 , 能守輕清養胃者 , 亦是瘍醫老手 。 惟膿去痛定之後 , 余腫漸消 , 胃氣既旺 , 則鮮豬白肉在所不禁 。 以豬為水畜 , 味本鹹寒 , 亦有化熱化毒功用 。 燉取清湯可養胃陰 , 以助津液 。 血肉有情 , 竹破竹補正是瘍家應需妙品 , 不比傷寒初越 , 嫌其膩滯 , 未可遽食也 。
第十二節 · 論瘍科通用丸散
治瘍之有丸散尚矣 。《 千金外臺 》 已開其例 , 有舉莫廢 , 至今沿之 , 蓋取其服法簡易 , 用以治尋常之證 , 可代煎劑之繁瑣耳 。 然既為普通性質 , 則泛治百病 , 必不能絲絲入扣 。 惟大旨以行氣通絡 , 活血解毒為主 , 要亦不背於理 。 近今俗尚所通行者 , 以王氏 《 外科全生集 》 之醒消丸 、 小金丹等為最著 , 而蘇滬市肆之六神丸尤為赫赫有名 , 幾為婦孺咸知 , 莫不以為外瘍必需之要藥 。 實則王林屋所用之方 , 已是呆笨不靈 , 實效甚鮮 ; 若所謂六神丸者 , 則彙集重價之品一陶同治 , 其值兼金非不寶貴 , 然試按之性情效力 , 亦可嘗有切合之影響 。 縱曰珠黃解毒 , 腦麝宣通 , 意亦猶是 , 究竟一金之值買得幾何 。 少服則力量甚微 , 多服則可破中人之產 。 費而不惠 , 最是可嗤 。
壽頤治瘍 , 稟承先師朱氏家學 , 既以煎劑為之主 , 本無取於秘製丸散欺人炫世 。 惟輕淺之病授以丸子 , 亦可有功 , 則簡而易行 , 尚不失利物濟人之志 ; 而大證用作輔佐 , 又可以助煎劑之不逮 , 交相為用自不可少 。 茲錄習用之品 , 公之同好 , 固各有其實在之效力 , 非市上之泛而不切者所可等視 。 惟病情既隨時而變遷 , 則服法亦必與為推移 , 量度輕重 。 必謂製成丸散 , 呆守板法而可以無投不利 , 則固理之所必無者也 。
第十三節 · 論外治之藥
瘡瘍為病 , 發見於外 , 外治藥物尤為重要 。 凡輕淺之證 , 專恃外治 , 固可以收全功 ; 而危險大瘍 , 尤必賴外治得宜 , 交互為用 , 此瘍醫之學 。 雖曰理法必本於治內 , 煎劑是其基礎 , 而薄貼 、 末子 、 洗滌等事 , 允為專門學術 , 非研究有素 , 閱歷深而細心體會者 , 亦不能悟徹此中神化也 。
壽頤讀古今治瘍各書 , 外治諸法 , 亦既汗牛充棟 , 而按其實在之效力未可盡信 。 於此始知徐洄溪謂治瘍必有秘授之說為不虛 。 可知此公之於此道 , 自有家法淵源 , 獨惜其所著之書引而不發 , 不肯將此中秘旨宣布一二 , 以告後學 , 蓋猶有吝惜之意 , 足見閉關時代習俗誤人 。 以此老之學識宏通 , 而尚有秘之一字在其胸中 。
得毋所見猶小 , 然所學不傳 , 亦頗為此老惜之 。 頤嘗謂吾國醫學 , 未必無出人意表之妙 , 而向來奉為家秘不肯告人 , 因而輾轉失傳埋沒不少 。 此道不揚 , 亦正坐此 。 然又嘗謂所學果精 , 方藥果效 , 亦何必秘 。 凡深藏而不露者 , 即其學問不可告人之處 。 壽頤承師門之學 , 經治驗而來 , 未嘗非世俗之所謂秘授 , 竊以為可以救人苦難 , 可以闡揚學識 , 民胞物與 , 即在此中 。 請傾筐倒篋而出之 , 以與同志共為肄習 。 藥不必貴而奇 , 惟在適用而有實效 。 是固正直蕩平之道 , 人人之所能知能行者 。 雖只寥寥無幾 , 然已足以泛應而有餘 。 果能神而明之 , 化而裁之 , 竊謂向來各家秘鑰 , 不肯示人者 , 或亦無以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