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純嘏曰 : 粵稽上古之世 , 未聞痘瘡之說 , 亦無治痘之書 , 即 《 素問 》 集中並無隻字言及於痘 , 非黃帝 、 岐伯以痘為輕易 , 不詳加問難 , 而無一言以及之耶 ? 蓋三皇五帝之時 , 天清地寧 , 民淳俗樸 , 虛邪苛毒無由而生 , 及至漢時建武年間 , 徵邊染毒 , 軍中遂生此疾 。 其說出於萬密齋 《 痘疹心要 》, 查建武二十五年徵武陵蠻 , 伏波軍次下雋從壺頭進兵 , 會甚暑 , 士卒疫死大半 , 援亦中病卒于軍 , 史乃以疫書之意者 。 其痘乎 ? 然傳之年久 , 姑存以後之考正 。 總之 , 當日不知是何病證 , 因其生長收藏 , 尖圓紅潤有似於痘 , 故名之為痘 。 後此班師 , 毒氣傳入中國 , 諸家計議調治 , 皆據 《 內經 》 諸痛癢瘡瘍皆屬心火之一言 , 為治痘之要領 。 殊不知痘瘡與諸瘡相隔天壤 , 諸瘡之證未成形可解毒 、 可內消 , 已成形可攻破 , 即破可生肌 , 如痘不可解毒也 , 不可內消也 , 不可攻破也 , 自發熱三日之後 , 始見痘苗 , 放苗之後 , 又三日而出齊 , 出齊之後 , 次第長漿 , 上由面部 , 次及身上 , 再則脹及腳下 , 務期稠膿充滿 , 徐徐回水結痂 , 大約於一十二日之中收其成功 。 自發熱造端 , 即以熱之輕重 , 報痘之緩急 , 便知痘之疏密 , 看報痘之部位 , 便知痘之吉凶 , 看痘粒之形色 , 便知痘之虛實 。 至於起脹灌漿 , 計時限日 , 觀形察色 , 分別虛實寒熱 , 用藥調治 , 以為灌漿之計 , 失此不治 , 竟不成漿 , 雖有妙劑仙丹 , 不能保其不死 。 久吾聶氏曰 : 痘之生死 , 判於漿之有無 , 有漿毒從外散故生 , 無漿毒留內攻故死 , 膿漿既成 , 結痂又厚 , 色又蒼蠟 , 此順證也 。 總之 , 痘瘡不與諸瘡同治 , 即屬心火之一言 , 於痘原無干涉也 。 前代劉河間 、 錢仲陽立方 , 俱以解毒為主 , 多用寒涼 , 少用溫補 , 張潔古 、 王海藏咸宗之 。 揆其意 , 俱本於屬心火之一言 , 而以寒涼瀉火也 。 迨至陳文中力矯其偏 , 專主溫補 , 宜於虛寒 , 未必宜於實熱 。 至朱丹溪立論 , 又矯陳氏之偏 , 而取錢氏之長 , 主於解毒和中安表 , 其失亦起於拘泥 《 內經 》 屬心火之一言也 。 近如黃西邱著 《 順險逆三圖 》, 順證不順用藥 , 險證有藥治之 。 若逆證雖勉強用藥 , 斷不得活 , 曾立逆證圖三十條 , 余每看痘證 , 逐年經見實有一十三圖果系不可活之證 , 無再生之望 , 雖細心極力變方設法 , 亦不能出西邱範圍之外 , 其餘一十七證 , 亦曾用藥救活 , 因以揭逆證一十三條分列於後 , 以廣後學之見聞 。 他如 《 保赤全書 》 舛謬甚多 , 至於 《 證治準繩 》 系王肯堂先生居高位之暇 , 念及斯世之男女大小 , 身染沉疴 , 不能起死回生 , 延各大小方脈 , 內外全科 , 校訂方書 , 取名 《 證治準繩 》, 以備後學參考 , 可謂詳悉 , 大有功於世 。 獨於痘科悖謬之極 , 或假手於庸醫 , 亦未可定 。 他如 《 金鏡錄 》、《 痘科正宗 》、《 痘疹心要 》、《 痘疹會編 》 等書 , 豈止數十家 , 非無一節之長 , 一論之是 , 一方之妙 , 然皆擇焉而不精 , 語焉而不詳 。 兼之各家痘書傳流年久 , 不惟深山窮谷之中 , 即各省名邦以及都城輦轂之下 , 凡諸名醫不肯細心究竟 , 辨別是非 , 無不以昔年之痘書為今日之秘訣 。 不知有清江久吾聶氏名尚恆者 , 生於隆慶末年 , 萬曆年間以鄉進士出知福建汀州府寧化縣事 , 卓有政聲 。 惜當時以儒宦顯 , 不列名於醫林 。 故其姓字不傳於今世岐黃之口 , 即著有 《 活幼心法 》 一書 , 亦不傳於今世岐黃之家 。 要知天地氣化生聶氏於豫章之清江 , 非為此一隅之幼兒女起見 , 將令普天之下 , 後世之人 , 提撕驚覺 , 救斯世之赤子而令安全於襁褓中也 。 今余獨知久吾聶氏集痘疹之大成 , 開幼科之法眼 , 議論精 , 辨證確 , 用藥當 , 不偏於寒涼 , 亦不偏於溫補 , 深得中和之理 , 合宜之用 , 無過不及之差 。 嘏生也晚 , 不獲親炙門牆 , 恭承面諭 , 幸得 《 活幼心法 》 而熟讀之 , 沉潛玩味 , 裘葛三更 , 一旦恍然 , 若有心領神會 , 頓將前此之舊聞洗滌淨盡 , 心胸之茅塞剪鋤豁開 。 又恐天下之大 , 萬方之眾 , 不能周知 , 歲久年深 , 終成湮沒 , 今特表而出之 。 凡業幼科者 , 必當熟讀 《 活幼心法 》, 反復究竟 , 自然得心應手 。 (痘疹定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