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醫學之比較概論
不問何種學術 , 理論與事實 , 欲其相應而無毫釐之差如治數學者 , 只需專為理論之研究而已足 , 無所用其經驗之知識 。 至於醫學 , 則非單純之理論所得而解決之 , 故不得不求於經驗的結合 。 若理論脫離經驗的事實 , 直可謂之非真正之理論 。 故當以人體經驗的事實為先 , 而理論為後矣 。 然西醫大半持科學萬能主義者 , 遂以為試驗管於人體相等 , 以動物試驗為一定之律 , 以此所得之結果直試諸人體 。 故研究室內之理論似極精密 , 而行之臨床往往失之不能相應 。 反之 , 中醫數千年來就億萬人體研究所得之病理及其藥能 , 歷千錘百煉之後得出結論 , 立為方劑 。 初見之或疑為空漠 , 逮按其實則秩序井然 、 始終一貫 , 故於實際上每有奇效 , 此余實在之經驗也 。 但此段議論於西醫則揭其所短而遺其所長 , 於中醫則揭其所長而遺其所短 。 然余非僅知中醫而不知西醫者 , 又非但重經驗之知識而不知科學之知識者 , 故於拙著 《 應用漢方醫學解說 》 (即學苑出版社2008.1日醫應用漢方釋義)自序中云 :「 余之為此 , 乃欲釋醫聖張仲景所創之東洋古醫學 , 以西洋醫學之原理明其所長 , 併探現代治療術之所短 , 以期二家之融合統一 。 但茲事體大 , 非愚蹇所任 , 苟能通二家之志 , 於願已足矣 , 讀者諸君幸勿以余為一孔之見也 。」
如上所述 , 余實一中西醫學之折衷主義者 , 欲助發西醫所長而棄其所短 , 更益以中醫之精粹而為綜合新醫術之導源 , 此予志也 。 然今獨力揚中醫者 , 因此學衰微 , 僅保餘喘 , 行將廢滅 , 故特發揮其獨擅之長 , 認為當務之急 , 而舉西醫所短 , 乃比較討論上不得不爾者 。 余豈好詆西醫以為快哉 ?
表裡(半表半裡) 、 內外 、 陰陽 、 虛實 、 主客 、 本末之界說
表裡之表者 , 指皮膚而言也 。 病毒集中於此部 , 所發之病證即稱表證 。 用發汗解熱藥 , 以病毒自汗腺排除為原則 。 若此發汗不徹則病毒轉入呼吸 、 消化 、 泌尿等器 , 惹起種種之疾病 。 裡者 , 指消化管言(按消化管之一名詞包括食道 、 胃 、 小腸 、 大腸等而言) 。 病毒積集於此部而呈現實證 , 則用瀉下藥以驅逐病毒 。 不然 , 則病毒遂侵入內部 , 往往誘發不治之難證 。 半表半裡者 , 指胸腹二腔間 , 適當支氣管 、 肺 、 心 、 肝 、 脾 、 胰 、 胃等之所在 。 故若病毒集於此部 , 使上列諸臟器之一部或數部發病 , 即稱為半表半裡證 。 此病毒用和劑以緩解之 , 同時以其一部由皮膚或呼吸 、 泌尿等器排泄為準繩 。 是以病毒之傳入也 , 有自表轉入於半表半裡 , 或轉入於裡 , 或自裡轉入於內 , 或自表轉入於內 , 自半表半裡轉入於內 。 然亦有正相反者 , 自內轉出於裡 , 或轉出於半表半裡 , 或轉出於表 , 或於裡轉出於半表半裡或轉出於表 , 或自半表半裡轉出於表者 。 蓋人體活動而至變 , 非單純之理論所得而解決之也 。
內外者 , 相對之辭也 。 所謂內者 , 係指皮膚 、 呼吸器 、 消化管以外之臟器組織也 。 外者 , 係指內以外之臟器組織也 。 故云內時則裡在外 , 云表時則裡亦為內矣 。 而半表半裡者位於表裡之間 , 對裡則為外 , 對表則為內也 。 仲景論治之所以分表裡內外者 , 不外乎明示病毒之所在 , 并欲明其轉變之狀態 , 使醫者不致有所誤也 。
陰陽之陰 , 即陰證之謂 , 是消極的或寒性之意 。 病勢沉伏 , 難以顯發 , 其脈多沉遲 、 沉弱 、 沉細 、 沉微而無力 , 其證多惡寒 、 厥冷等 。 陽即陽證之謂 , 是積極的或熱性之義 , 病勢發揚 , 無不明顯也 。 脈亦準之浮數 、 浮大 、 滑大 、 洪大而多發熱也 。 是以陰陽二證正成反比 , 判若霄壤 , 故不得不嚴密分之 。 設同一病而陰陽不同 , 治法亦異也 。 例如當感冒在表時 , 若為陰證 , 發表藥宜配以熱性 、 發揚性之附子 、 細辛 , 如桂枝加附子湯 、 麻黃附子細辛湯等 。 若為陽證 , 發表藥宜參以冷性 、 沉降性之石膏 , 如葛根湯加石膏 、 小青龍湯加石膏等 。 倘不準此法則 , 如陰證以不加附子 、 細辛之桂枝湯 、 麻黃湯等 , 處陽證以不增石膏之葛根湯 、 小青龍湯等 , 不獨不能愈病 , 反致增劇 。 又若反此法則 , 如陰證以葛根湯加石膏 、 小青龍湯加石膏等 , 處陽證以桂枝加附子湯 、 麻黃附子細辛湯等 , 則陰證益陷於陰沉 , 陽證更增其發揚 , 勢必病症增劇 , 甚至引起危險 。 然西醫不辨此理 , 以檢溫器為唯一之標準 , 只認體溫之升騰 , 不問其陰陽 , 一律處以解熱劑 , 宜施溫藥之陰證 , 反投以陰冷之水藥 , 且更加以冰囊 。 故雖極輕微之感冒反易造成難治之病 , 往往誘發為卡他性肺炎(catarrhal pneumonia)等 , 致使病者瀕危 。
虛實之虛 , 即虛證之謂 , 空虛之意也 。 病毒未去 , 精力已虛 , 其脈多細 、 小 、 微 、 弱 , 腹部軟弱無力 , 按之如棉花 。 此證不宜吐下 , 即發汗亦當大戒 , 宜施和法 。 反之 , 實即實證之謂 , 充實之義也 。 病毒充實於體內 , 但體力猶能抵抗 , 常呈壯實之狀 , 脈見實 、 長 、 大 、 滑等象 , 腹部緊滿有力 , 或堅硬而抵抗強 , 則不得不行徹底的汗 、 吐 、 下等法 。 故有數十日便閉而嚴禁下劑之虛證 , 一日數十次下痢 , 不得不投以下劑之實證也 。 如不解此義 , 專以體溫之上升與大便之秘結決汗下 , 豈無誤乎 !
主客之主 , 是常為主人之意 , 即症狀初發性始終不改之謂也 。 客 , 即來去無常之義 , 其症狀後發的 , 或隱或現之謂也 。 例如桂枝湯證之主證為頭痛 , 初病即見 , 其後持續 , 而乾嘔為後發之客證 , 非必常在者也 。 故桂枝湯以頭痛為主 , 而乾嘔不可以為主 , 是乃主客之別也 。
本末之本 , 即病之根本也 ; 末 , 即其末節枝葉也 。 拔去病根 , 則枝葉之症狀有不治而自去之妙 , 故診病必須辨其本末 。
腹證及診腹法
中醫之腹證及診腹法 , 創造於東漢時長沙太守醫聖張仲景所著 《 傷寒論 》 及 《 金匱要略 》。 晉唐以降 , 醫道漸衰 , 神仙 、 陰陽五行等玄談往往攙入 , 而診腹之法幾被遺亡 。
何謂腹證及診腹法 ? 答曰 :「 西醫於解剖 、 組織 、 生理 、 病理等之基礎醫學及物理 、 化學 、 器械類進步之關係上 , 對於各臟器之病變的診斷法頗精細周密 , 亦知甲臟器有原發的病變能引起乙臟器或丙 、 丁等之續發的病變之事實與理由 。 然自原發的病變甲臟器及續發的病變乙及其他臟器 , 所發之混淆病狀中檢出固定之他覺證於腹部 , 而以此為目標 , 施以適當之方劑 , 則此數臟器之病變 , 不問其為原發或續發 , 悉能治愈之理 , 則非彼等所能知也 , 故亦無對此目標之方劑 。 反之 , 中醫以數千年之經驗 , 不惟熟知此法 , 且有治療此證之方劑故名此曰腹證 , 其診此之法曰診腹法 。 以之為診治之基本 , 再參以脈應 、 舌證 、 外證 , 即可決定其治法而確定其方劑 , 則腹證與方劑恰如影之隨形不能離矣 。 例如小柴胡湯 、 柴胡薑桂湯 、 大柴胡湯 、 四逆散等之柴胡劑之主治證為胸脅苦滿之腹證 , 即為胃炎 、 腸炎及肝臟 、 膽囊 、 輸膽管之炎證 , 瘧疾 、 腳氣 、 心臟病 、 胸膜炎 、 肺結核 、 腎炎 、 子宮疾患等屢見之腹證 。 若見此類病而有胸脅苦滿證 , 更參脈 、 舌 、 外證等後 , 選用柴胡劑中之適當方劑則諸證皆能治愈 。 故假令肺尖炎誤診為胃炎 , 右側胸膜炎誤為肝臟病 , 然其腹證不誤 , 只其病名之誤診 , 亦可用其療法而治愈 , 與西醫之誤診而誤治者大相徑庭矣 。 又同此理 , 以此診斷法診察各病之初期 , 因症狀不定 , 斷診困難 。 雖不能確定病名 , 但於治法始終無誤 , 決不致造成遷延治期及難以挽回之禍害 , 又同此理 。 用此診腹法時 , 雖有病而不自覺之外觀健康者 , 能觸知其潛伏的病根 , 即可消患於未然 。 仲景云 :『 上工治未病 。』 蓋此之謂也 。」
病變併發於二臟器以上 , 即甲臟器為原發的病變 , 引起乙臟器續發的病變時 。 例如胃腸炎與子宮病併發之際 , 若見胸脅苦滿證 , 則選用柴胡劑中之適當方劑 , 而胃腸炎與子宮病並能治愈 。 又如腳氣病 、 續發心臟病時 , 見有胸脅苦滿證而亦選用柴胡劑中之適當方劑 , 則原發之腳氣病治愈 , 續發之心臟病亦隨之而自愈 。 此中醫之所以微妙 , 非西醫所得而企及也 。
腹證及診腹法之重要
腹者 , 生之本 , 故為百病之根 , 是以診病必候其腹 。 中醫腹證及診腹法之大綱亦證之西醫之理論 , 何則 ? 腹腔者 , 身體中最大之空洞也 , 貯藏胃 、 腸 、 肝 、 膽囊 、 輸膽管 、 脾 、 胰 、 腎 、 副腎 、 輸尿管 、 膀胱 、 前列腺等 , 於女子則更有卵巢 、 輸卵管 、 子宮等 。 他若頭蓋腔則僅藏腦髓及五官器 。 脊柱管腔則僅藏脊髓 。 即如胸腔 , 亦不過氣管 、 支氣管 、 肺 、 心 、 食管而已 , 都不能與腹部相比 。 故多臟器之腹部 , 其所發生之病亦比他部為多 , 且此部之病多為他部病之原因 , 亦必然之理也 。 不惟如是 , 此腔中之胃 、 腸主全身之營養 , 若此等臟器有障礙時則影響必及於全身 , 是以此部特別重要 。
胃 、 腸者 , 攝取之機關也 。 雖與呼吸器無異 , 然呼吸器所吸入之空氣則各人皆同 , 故無各人體質之差別 , 其為病亦單純 , 此當然之理也 。 至胃 、 腸之攝收飲食物 , 則有習慣 、 嗜好之異 , 人各不同 , 則其為病亦因人而殊 、 複雜多端 , 亦必然之理也 。 腸管為身中最大 、 最長之下水溝 , 為排泄飲食之渣滓及毒物之任務 。 若此種作用障礙 , 工作不能如常 , 則毒物不能排泄而反被吸收 , 即現自己中毒證 。 以余之實驗 , 一般所謂原因不明之多數疾病 , 類由於自己中毒證 。 梅溪尼可夫氏云 :「 人類之夭折 , 多由腸性自己中毒之故 。」 實為余說之確證 。 中醫方中下劑之多 , 宜也 。
腎臟者 , 液狀廢物排泄之機關也 。 若此種作用障礙 , 則毒物蓄積 , 釀成自己中毒之一種 , 即現體表及體腔之水腫 , 或引起網膜炎 、 心臟病 、 尿毒證等 。 此種事實理由 , 西醫雖亦能知悉 。 然此事實以外 , 由腎臟障礙續發之疾病甚多而彼不知者 , 蓋彼等僅重於尿之鏡檢及定性 、 定量試驗 , 檢尿中不見腎上皮細胞 、 血球 、 圓柱 、 蛋白等 , 即否定腎臟障礙 , 此單純依賴器械之故也 。 何則 ? 此種障礙與尿變不但常不一致 , 反以不一致時為多也 。 以余之實驗 , 如水泡性結膜炎 、 同性角膜炎 、 虹膜炎 、 視網膜炎 、 弱視等之眼病及頭痛 、 頭重 、 耳鳴 、 重聽 、 眩暈 、 震戰 、 搐搦 、 不眠 、 神經衰弱 、 癔病 、 神經痛 、 知覺及運動麻痹等之五官器 、 腦脊髓症狀 , 咳嗽 、 呼吸迫促 、 心悸亢進等之心肺症狀 , 胃內停水 、 噁心嘔吐 、 水瀉性下痢等之腸胃症狀等 , 非無其他原因 , 大半係出於腎臟機能障礙的關係而引起之尿性自己中毒證(即水毒) , 此可知其毒害之大矣 。
婦女由月經障礙致成經少 、 經閉及產後惡露停滯等證 , 男子由遺傳及其他之關係而引起等證 , 均有瘀血留於腹內而致誘發身體各部之疾病 。
要之 , 疾病之大半因於腸管之排泄障礙(即食毒) 、 腎臟之排泄障礙(即水毒)與夫瘀血之停滯(即血毒) , 或此二 、 三因之併發 。 其他之所謂原因者 , 皆不過為誘因或近因而已 。 故此三因發源之臟器組織之腹部為百病之根本 。 是以診病者 , 不可不候腹 , 良有以也 。
脈應及診脈法
西醫之診脈 , 雖偶遇微弱之脈狀時施行樟腦(Camphor)注射 , 以診脈定療法 , 非全無之 。 然多以之供斷病名預後之參考而已 , 於診脈與治法間不可分之關係 , 不知也 , 豈不生輕視之弊乎 ? 反之 , 中醫診脈為僅次於診腹之重要診斷法 , 且負有指示治法之任務 。 如東洞翁之言曰 :「 多數之疾病 , 根源於腹部 。」 則診腹之重要不俟辯矣 。 然依病證之種類 , 有與腹部毫無關係而專現其徵候於脈象者矣 。 又病雖根源於腹部而現腹證時 , 欲決其為虛 、 為實 、 為陰 、 為陽 , 仍必須參照脈應 。 例如脈浮為表病之徵 , 必當處以發表劑 。 然浮而弱時則當用桂枝湯 , 浮而緊時則當用麻黃湯矣 。 此乃不依腹證 , 專憑脈應以決其治法者也 。 脈沉為裡病之候 , 則宜隨腹證而定其治法 。 然沉而實時則處以下劑 ; 若沉而微 、 弱 、 細 、 小時則當處以人參 、 乾薑 、 附子等之溫熱劑矣 。 此乃對照腹證與脈應 , 然後斷其療法也 。 故桂枝證者 , 屬陽證而表虛也 ; 麻黃證者 , 屬陽證之表實也 。 下劑證者 , 屬陽證之裡實也 ; 人參 、 乾薑 、 附子等證者 , 屬陰證之裡虛也 。 如是 , 脈應及診脈法與斷證療法極有密切關係 。 自古以來 , 名醫輩出 , 極力研究 , 然後完成此脈學 。 然脈原富於敏感性 , 即於平常無病之時 , 精神若稍有感動則脈立呈變動矣 , 況於疾病之時 , 更加種種影響 , 其變化更複雜矣 。 故欲求診脈之無誤 , 須有多年熟練之經驗 , 否則必不能達到以脈診病之目的也 。 大凡不論何學問 , 總須由經驗鍛煉而成 。 若直覺力不發達 , 必不能深入研究技術 。 診脈亦然 , 不能全由書中覓得 , 當就臨床中研究而得之 。 然對於初學者 , 不得不示其定型 , 以為學習之端緒 , 故自 《 脈學輯要 》 中之最要者略加解說 , 以供參考 。
【總說】
朱奉議曰 :「 凡初下指之先 , 以中指端按關位 。 關者 , 適當掌後之高骨也 。 乃齊下前 、 後二指 , 謂之三部之脈 。 前指為寸口 , 後指為尺部 。 若人臂長 , 乃疏下指 , 臂短則密下之 。」
求真按 :「 先以中指端按高骨 , 即橈骨結節部也 , 次下食指及無名指 , 為寸 、 關 、 尺三部之脈 。 適當中指端者為關位 , 當食指者為寸口 , 當無名指者為尺部也 。」
徐春甫曰 :「 脈有三部 , 曰寸 , 曰關 , 曰尺 。 寸法乎天 , 關法乎人 , 尺法乎地也 。 寸部主上 , 以候胸 、 心 、 肺 、 咽喉 、 頭目之疾 ; 關部主中 , 以候胸膈以下至於小腹之疾 , 脾 、 胃 、 肝 、 膽皆在於中也 ; 尺部主下 , 以候小腹以下至於腰 , 腎 、 膝 、 胻 、 足之疾 、 大腸 、 小腸 、 膀胱皆在於下也 。」
求真按 :「 此為 《 十八難 》 三部上 、 中 、 下診候之法也 。… 今診病者上部之病則見於寸口 , 中部之病則見於關上 , 下部之病則見於尺中 , 此為最明確之事實 。 春甫之言 , 信不誣也 。」
吳山甫曰 :「 東垣所著之 《 此事難知 》 中云 :『 脈貴有神 、 有力也 , 雖六數 、 七極 、 三遲 、 二敗猶生 。』 此可謂得診家精一之旨矣 。… 脈之來 , 以有力為陽證 , 沉微無力為陰證 。… 浮而有力為風 , 無力為虛 ; 沉而有力為積 , 無力為氣 ; 遲而有力為痛 , 無力為冷 ; 數而有力為熱 , 無力為瘡 , 各於其部見之 。」
滑伯仁曰 :「 察脈者須識上 、 下 、 來 、 去 、 至 、 止六字 , 此六字不明則不能別陰陽虛實 。 上者為陽 , 來者為陽 , 至者為陽 ; 下者為陰 , 去者為陰 , 止者為陰 。 上者 , 自尺部上於寸口也 ; 下者 , 自寸口下於尺部也 ; 來者 , 自骨肉之間出於皮膚之際 ; 去者 , 自皮膚之際還於骨肉之間 。」
陳遠公曰 :「 診脈者當看其有神 、 無神 , 此誠秘訣也 。 然有神無神 , 何以別之 ? 非論浮 、 沉 、 遲 、 數 、 澀 、 滑 、 大 、 小之各脈 , 若指下按之有條理秩然 , 先後不亂者 , 此為有神之至也 ; 若指下按之充然有力者 , 有神之次也 ; 其餘指下按之微微鼓動者 , 亦為有神也 。 倘按之而散亂者 , 或有或無者 , 或來有力而去無力者 , 或輕按之則有而重按則絕者 , 或時續而時斷者 , 或欲續而不能者 , 或欲接而不得者 , 或沉細之中倏有依稀之狀者 , 或洪大之中忽有飄渺之形者 , 皆是無神之脈也 。 脈至無神即為可畏 , 宜用大補之劑以急救之 。 倘因循等待則變為死脈 , 而後救之 , 亦已晚矣 。」
汪石山曰 :「 夫 《 脈經 》 一書 , 拳拳示人以診法 , 而開卷入手 , 即言觀形察色 , 彼此互參 , 可以決生死 。 望 、 聞 、 問 、 切 , 醫者不可缺一 , 豈可偏廢耶 ?」
董西園曰 :「 老者氣血已衰 , 脈宜衰弱 , 過旺則病矣 。 若脈盛而不躁 , 健飯如常者 , 此為稟賦之厚 , 壽之徵也 ; 若強盛而躁疾則為孤陽 。 少壯者脈宜充實 , 弱則多病 , 當其氣血日盈之時而得此脈 , 故謂之不足 ; 若脈體細小而和緩 , 三部相等者 , 此稟之靜而養之定也 ; 惟細而勁急者則不吉 。 故執脈審證者 , 一成之矩也 ; 隨人變通者 , 圓機之義也 。 肥盛之人 , 氣盛於外而肌肉豐厚 , 則其脈多洪而沉也 ; 瘦小之人 , 氣急於中而肌肉淺薄 , 則其脈多數而浮也 。 酒後之脈必數 ; 食後之脈常洪 ; 遠行之脈必疾 ; 久饑之脈必空也 。 孩提襁褓之脈 , 數者為常 。」
徐春甫曰 :「 無脈之候 , 原因不一 。 久病無脈 , 氣絕者死 ; 暴病無脈 , 氣鬱者治 。」
求真按 :「 久病無脈人事不省者 , 為體力脫盡 , 無論反覆注射樟腦製劑亦無效 ; 暴病之無脈人事不省者 , 病毒鬱積之故也 , 以汗 、 吐驅逐病毒可治 , 非注射樟腦製劑所得而治也 。」
【浮】
《 十八難 》 曰 :「 浮者 , 脈在肉上行也 。」
張介賓曰 :「 大都浮而有力 、 有神者 , 陽有餘也 , 陽有餘則火必隨之 。… 浮而無力空豁者 , 陰不足也 。… 若以此為表證 , 則害莫大焉 。」
張璐玉曰 :「 浮脈下指則浮象顯 , 按之稍減而不空 , 舉之則泛泛而流利 , 不似虛脈按之而不振 , 芤脈尋之而中空 , 濡脈之綿軟無力也 。 浮者 , 經絡肌表之應也 。… 故凡浮脈之主病 , 皆屬於表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浮脈者 , 血壓下降 , 心臟搏動猶有力時所現之脈也 , 與所謂平波脈相似矣 。』」
【芤】
張三錫曰 :「 芤為草名 , 其葉類蔥而中空 , 指下浮大而無力者是也 , 為亡血 、 陰虛 、 陽氣浮散之象也 。… 多見於諸失血過多及產後 。」
張介賓曰 :「 浮大中空 , 按之如蔥管 。 芤為孤陽脫陰之候 , 為失血 、 脫血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此脈當生於血壓降至中等度以下 , 血量不足 , 然心猶有力搏動之時 。 當與小軟虛脈(Pulsus suppressus)相似 。』」
【滑】
孫思邈曰 :「 按之如珠子之動 , 名曰滑 。 滑者 , 陽也 。」
滑伯仁曰 :「 滑者 , 不澀也 。 往來流利 , 如盤走珠 。」
求真按 :「《 傷寒論 》 以滑為實熱之脈 。 脈反滑 , 當有去處 , 下之乃愈 。 脈滑而疾者 , 小承氣湯主之 。 脈浮滑 , 此表有寒 , 裡有熱也 。 脈滑而厥者 , 裡有熱也 。 脈滑而數者 , 有宿食也 。 此皆陽盛實熱之候 。 雖然亦有虛象反見滑脈者 , 乃是元氣外泄之候 , 學者可不細心體認乎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滑脈為澀之反 , 且與數相似而實多也 。 大概即今之頻小脈 , 與血壓無緊要之關係 , 而偏重於心臟一定時間內搏動之數而觀察之也 。』」
【洪】
吳山甫曰 :「 洪猶洪水之洪 , 脈來大而鼓也 。」
張介賓曰 :「 洪者 , 大而實也 。 舉按皆有餘 , 洪脈為陽 。… 血氣燔灼 , 大熱之候也 。 浮洪則為表熱 ; 沉洪則為裡熱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此脈與今之大脈相類 。』」
【數】
吳山甫曰 :「 數為醫者之一呼一吸 , 病者脈來六至也 , 若七至 、 八至則更數矣 , 九至 、 十至 、 十一至 、 十二至則數之極矣 。 七至曰甚 , 八至為難治 , 九至以上皆為不治 。 若嬰兒為純陽之氣體 , 則七至 、 八至又其常也 , 不在大人之例 。」
張介賓曰 :「 五至 、 六至以上 , 凡急 、 緊 、 疾 、 促之屬 , 皆其類也 。 為寒熱 , 為虛勞 , 為外邪 , 為癰瘍等 。 滑數 、 洪數為熱多 ; 澀數 、 細數為寒多 ; 暴數多外邪 ; 久數必為虛損 。 數脈有陰有陽也 。」
洪石山曰 :「 大凡病見數脈時多屬難治 。 病久而脈數 , 尤非所宜也 。」
蕭萬輿曰 :「 蓋數本屬熱 , 而真陰虧損之脈亦急數也 。 然愈數則愈虛 , 而愈虛則愈數 。 一有差誤 , 死生反掌 。」
【疾】
李士材曰 :「 六至以上之脈有二種 : 或名曰疾 , 或名曰極 , 總是急數之形 。 而數之極也 , 惟傷寒熱極及癆瘵虛憊之人方見此脈 。 是陰髓竭於下 , 陽光亢於上 , 有日無月也 。 以之決其死期 , 必至喘促聲嘶 , 呼吸僅存於胸中數寸之間 , 而不能達於根蒂 。 此真陰極於下 , 孤陽亢於上 , 而短氣已極矣 。」
求真按 :「 疾乃數之甚也 。… 驗之病者 , 腳氣惡證之脈多數疾 , 而來去甚銳也 。」
【促】
高陽生曰 :「 促者(速也 , 迫也 , 近也) , 陽也 。 指下尋之極數而併居於寸口曰促 。 漸加者死 , 漸減者生 。」
楊仁齋曰 :「 促者陽也 。 貫珠而上 , 促於寸口 , 出於魚際 。 尋之數急 , 時止而復來也 。」
方龍潭曰 :「 夫促脈者 , 脈之疾促併居寸口之謂也 。 蓋促者 , 數之勝 , 而數者 , 促之源也 。 先數後促 , 此至數之極也 。」
【弦】
李中梓曰 :「 叔和云 :『 如張弓弦 』; 巢氏云 :『 按之不移 , 綽綽如按琴瑟弦 』; 同父云 :『 從中直過 , 挺然指下 』。 諸家之論弦脈可謂深切著明矣 。」
吳山甫曰 :「 雙弦者 , 脈來如引二線 , 為肝實痛也 。 若單弦則惟一線耳 。」
徐忠可曰 :「 一手有兩脈時 , 亦曰雙弦 。 此乃元氣不壯之人 , 往往多見此脈 , 亦屬虛也 。」
求真按 :「 弦脈大要有三 : ①有邪在少陽(瘧邪亦在少陽 , 故 《 金匱 》 云 :『 瘧脈自弦也 』 )者 。 ②有血氣收斂 , 筋脈拘急者(腹痛 、 脅痛 、 痃氣 、 㿉疝 , 故多兼見弦脈) 。 ③有胃氣衰敗 , 木邪乘土者(虛勞病多見弦細數脈是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弦脈者 , 不重於血壓之高低 , 乃重於壓力降下之狀況或急或緩之謂 , 即今之鈍脈也 。』」
【緊】
求真按 :「 緊之一脈 , 古今方書不得其要領 , 皆謂與弦相似 。 予家君嘗曰 :『《 素問 》、 仲景所謂緊脈必不同諸家之所說 。 蓋緊者 , 不散也 , 其廣有界限而脈與肉劃然分明之謂也 。』 寒主收引 , 脈道為緊束而不敢開散渙漫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緊脈特重於脈之硬度 。 然此硬度之高 , 因血管壁之變性 , 或因心臟驅血之易而生者 , 不可得而確定 。』 概言之 , 當近於強脈也 。」
【沉】
黎民壽曰 :「 沉者 , 陰氣厥逆 , 陽氣不舒也 , 對浮而言 。 浮者 , 陽邪之所勝 , 以血氣發越在外 , 故為陽主表 ; 沉者 , 陰邪之所勝 , 以血氣固滯不振 , 故為陰主裡 。」
吳授曰 :「 沉之診法 , 重手按至筋骨之上而切之 , 以之察裡證之虛實也 。 若沉微 、 沉細 、 沉遲 、 沉伏而無力則為無神 , 為陰盛陽微 , 急宜回陽生脈 。 若沉實 、 沉滑 、 沉疾而有力則為實熱有神 , 為陽盛而陰微 , 急宜養陰以退陽 。 大抵診沉之法最關緊要 , 以之決陰陽 、 冷熱 , 用藥之生死在於毫釐之間 , 故不可不謹慎從事也 。 凡脈有力為有神 , 為易治 ; 無力為無神 , 為難治 。」
何夢瑤曰 :「 浮沉有得於稟賦者 , 趾高氣揚之輩脈多浮 , 鎮靜沉潛之士脈多沉(又肥人之脈多沉 , 瘦人之脈多浮) 。 有變於時令者 , 春夏氣升而脈浮 , 秋冬氣降而脈沉也 。 有因其病而致者 , 即病在上(人身之上部也) 、 在表 、 在府者 , 其脈浮也 ; 在下 、 在裡 、 在臟者 , 其脈沉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脈之沉者 , 因脈躍之不足 。』」
【伏】
戴同父云 :「 伏脈 , 初下指輕按之不見 , 次尋之中部又不見 , 次重手極按又無其象 , 直待以指推其筋於外而診乃見 , 蓋脈行筋下也 。 若如常診 , 不推筋而求 , 時則無所見 , 昧者以為脈絕也 。 芤脈因按而知 , 伏脈因推而得 。 伏與沉相似 , 沉者重按乃得 , 伏者雖重按亦不得 , 必推筋乃見也 。 若重按不得 , 推筋著骨全無 , 時則脈絕而非伏矣 。」
張介賓曰 :「 如有如無 , 附骨乃見 , 此陰陽潛伏 , 阻隔閉塞之候 。 或火閉而伏 , 或寒閉而伏 , 或氣閉而伏 , 為痛極 , 為霍亂 , 為疝瘕 , 為閉結 , 為食滯 , 為憤怒 , 為厥逆 、 水氣等 。 伏脈之體雖微細 , 亦必隱隱而有力 。 凡伏脈之見 , 雖與沉 、 微 、 細 、 脫者相類而實有不同也 。 蓋脈之伏者 , 其本有而如無 , 一時惟隱蔽不見耳 。… 雖然 , 此必暴病暴逆者乃有之 , 調其氣而脈自復矣 。」
吳又可 《 瘟疫論 》 云 :「 瘟疫得裡證 , 神色不敗 , 言動自如而別無怪證 , 忽然六脈如絲 , 微細而軟 , 甚至於無 , 或兩手俱無 , 或一手先伏 。 察其人不應有此脈 , 今有此脈 , 應當下而失下 , 由內結壅閉 , 營氣逆於內 , 不能達於四末故也 。 此為脈厥 。」
求真按 :「 有此脈厥之際 , 徒事注射樟腦製劑而不顧下劑之醫家不少 , 當猛省之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此為沉脈之甚者 , 即強脈之極者 , 亦即虛脈之兆也 。』」
【革】
李時珍曰 :「 諸家脈書 , 皆視為牢脈 , 故或有革無牢 , 有牢無革 , 混淆不辨 。 不知革者浮 , 牢者沉 ; 革者虛 , 牢者實 。 形證皆異也 。」
求真按 :「 仲景曰 :『 脈弦而大 , 弦則為減 , 大則為芤 。 減則為寒 , 芤則為虛 。 虛寒相搏 , 此名為革 。 婦人則半產漏下 , 男子則失精亡血 。』 由此觀之 , 則時珍諸家之誤得辨矣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革脈當為平波脈而稍帶遲脈之性質者也 。』」
【牢】
孫思邈曰 :「 牢脈按之實強 , 其脈有似沉伏 , 名之曰牢 , 牢者陽也 。」
求真按 :「 革者 , 浮堅無根之極 。 牢者 , 沉堅有根之極也 。 當以此辨之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牢脈為脈之複象 , 然偏重於硬度可知 。 欲分類之 , 似屬於大甚硬脈 。』」
【實】
滑伯仁曰 :「 實者 , 不虛也 。 按舉不絕 , 迢迢長動而有力 , 不疾不遲 , 為三焦氣滿之候 。 為嘔 , 為痛 , 為氣塞 , 為氣聚 , 為食積 , 為下痢 , 為伏陽在內也 。」
張介賓曰 :「 實脈有真假 。 真實者易知 , 假實者易誤 。 故必問其所因 , 而兼察形證 , 則必得其神 , 方是高手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此乃今日實脈之候 。』」
【微】
滑伯仁曰 :「 微者 , 不顯也 。 依稀輕細 , 若有若無 , 為氣血俱虛之候也 。」
張璐玉曰 :「 微脈者 , 似有若無 , 欲絕非絕而按之稍有模糊之狀 , 不似弱脈之小弱而分明 , 細脈之纖細而有力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此即其跳躍之低者 。』」
【澀】
戴同父曰 :「 脈來蹇澀細而遲 , 不能流利圓滑者 。 澀也 , 與滑相反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澀脈乃今日之不整脈中之結代脈也 。』」
【細】(一云小)
李中梓曰 :「 細之為義 , 小也 。 微脈則模糊而難見 , 細脈則顯明而易見 。 故細比於微 , 稍稍為大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細脈者 , 當以今日小脈當之 。』」
【軟】(即濡 , 又作輭 、 耎)
李時珍曰 :「 如水上之浮漚 , 重手按之 , 則隨手而沒之象也 。」 又曰 :「 浮細如綿曰濡 , 沉細如綿曰弱 , 浮而極細不斷曰細 。」
李士材曰 :「 在久病及老年之人見之 , 亦不至於必絕 , 其脈與證相合也 。 若在平人及少壯或暴病見之 , 則名為無根之脈 , 去死不遠矣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濡脈者 , 即今日之軟脈也 。』」
【弱】
李時珍曰 :「 弱乃濡之沉者 。… 在病後及老人見之則順 , 而平人少年見之則逆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弱脈較濡脈尤須沉取 , 當以弱脈視之也 。』」
【虛】
周正倫曰 :「 虛者 , 不實也 。 無力為虛 , 按至骨無脈者 , 謂之無力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虛脈者 , 概與今日之虛脈相類矣 。』」
【散】
滑伯仁曰 :「 散者 , 不聚也 。 有陽無陰 , 按之散滿於指而不聚 , 來去不明 , 漫無根柢 。 主虛陽不斂 , 氣血耗散 , 藏府氣絕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散脈是無緊張之脈 , 即逍遙自放 , 殆釋蒲克來氏所謂之逍遙脈歟 。』」
【緩】
吳山甫曰 :「 緩之狀 , 如琴弦之久失更張 , 縱而不整曰緩 。 與遲不同 , 遲以數言 , 緩以形言 , 其相別遠矣 。」
【遲】
吳山甫曰 :「 醫者之一呼一吸 , 病者脈來三至曰遲 。 二至 、 一至則又遲矣 。 若二呼二吸一至者 , 遲之極也 。 陰脈也 , 為陽虛 , 為寒也 。」
程應旄曰 :「 遲脈有由邪聚熱結 , 腹滿胃實 , 阻住經隧而成者 , 又不可不知也 。 今驗癥 、 瘕 、 痃氣 , 壅遏隧道而有見遲脈者 , 此乃雜病亦有遲脈 , 不得概以為寒也 。」
求真按 :「 師云 :『 脈遲出汗之證 , 有時亦應用大承氣湯為峻下劑者 , 則遲脈未必皆為陰證之徵可得而知矣 。』 不但如此 , 余嘗實驗現今有遲脈之病者 , 概屬陽實證 , 無不為下劑之適應證 。 吳山甫之言 , 不可盡信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此則屬於今日之稀脈 , 即一定時間內所來之數不及平常也 。』」
【結】
張介賓曰 :「 脈來忽止 , 止而復起 , 總謂之結 。… 多由血氣漸衰 , 精力不繼 , 斷而復續 , 續而復斷 。 所以久病者常見之 , 虛勞者亦多有之 。… 又無病而一生有結脈者 , 此其素稟之常 , 不足為怪也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結脈確係今日之不整脈 , 又屬其中之缺乏脈或緩延脈也 。』」
【代】
張景岳曰 :「 代者 , 更代之義 , 而於平脈之中忽見軟弱 , 或乍數乍疏 , 或斷而復起 , 均名曰代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代脈者 , 即今日之更換脈或交互脈也 。』」
【動】
何夢瑤曰 :「 數而跳突名曰動 , 即跳動之意 。 大驚多見此脈 , 蓋驚則心胸跳突 , 故脈亦應之而跳突矣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其脈性當不外今日之所謂熱脈是也 。』」
【長】
李時珍曰 :「 長脈者 , 不大不小 , 迢迢自若 , 如循長竿之末梢為平 。 如引繩 , 如循長竿為病 。 實 、 牢 、 弦 、 緊 , 皆兼長脈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即今日之長脈也 。』」
【短】
滑伯仁曰 :「 短者 , 不長也 。 兩頭無 , 中間有 , 不及於本位 。 氣不足以前導其血也 , 為陰中之伏陽 , 為三焦之氣壅 , 為宿食不消也 。」
求真按 :「《 千金方 ‧ 論腳氣 》 曰 :『 心下急 , 氣喘不停 , 或自汗數出 , 或乍寒乍熱 , 其脈短促而數 , 嘔吐不止者 , 死 。』 蓋短而數 , 驗之病者 , 其脈來去如催促之短縮而數疾也 。 此毒氣衝心 , 脈道窘迫所致 , 乃死證也 。 是短脈之最可怖者 , 故附於此 。」
譯者按 :「 閻德潤 《 脈辨 》 云 :『 短脈亦即今日所謂之短脈也 。』」
【婦人】
張景岳曰 :「 凡婦人懷孕者 , 其血留氣聚 , 胞宮內實 , 故脈必滑數倍常 , 此當然也 。 然於中年受胎及血氣羸弱之婦 , 則脈細小而不見數者亦有之 。 但於微弱之中亦必隱隱有滑數之象 ,… 是即有妊娠之脈 , 當辨也 。 又胎孕之脈數 , 勞損之脈亦數 , 大有相似者 。 然損脈之數多兼弦澀 , 胎孕之數必兼和滑 。 此當於微中辨其邪氣與胃氣之異 , 而再審之以證 , 則顯然自見矣 。」
求真按 :「 離經脈 。… 戴父云 :『 診其尺脈轉急如切繩轉珠者 , 是將產也 。』 是或有然者 。 今試孕婦每屆生產之期 、 破漿之時 , 大抵其脈一息七 、 八至 , 即將分娩之際反而徐遲 , 驗於數十人皆然 。」
世傳欲產之婦脈曰離經 , 然與 《 難經 》 所云 :「 一呼一至曰離經 。」 之義又似各別矣 。 余屢檢將臨產之婦 , 其脈狀真似離經者 , 於數千人中偶得一二人耳 。 凡產事之極易者 , 其破漿後之脈 , 或左右 、 或左 、 或右必沉細而滑也 。 其方娩子時 , 寸口皆離絕而入於指端 , 既畢則復於本位 , 疑此乃離經之謂歟(此條根據於賀川子玄氏之 《 產論 》 ) !
【小兒】
張介賓曰 :「 凡診小兒 , 既不能通其言語 , 則主以脈為最當 , 而參以形色聲音 , 則萬無一失矣 。 然小兒之脈 , 非大人之多端可比 , 但當察其強 、 弱 、 緩 、 急四者之脈 , 是即小兒之肯綮也 。 蓋強弱以見虛實 , 緩急以見邪正也 。」
【怪脈】
(1)彈石
黎民壽曰 :「 彈石之狀 , 堅而促 , 來遲而去數 , 指下尋之 , 搏至而絕 , 如以指彈石 。 此真腎脈也 。」
(2)解索
黎民壽曰 :「 或聚 , 或散 , 如繩索之解 , 難以收約也 。」
(3)雀啄
黎民壽曰 :「 若雀之啄食 , 來三而去一也 。 為脾元穀氣已絕於內 , 腸胃虛乏而無稟賦 , 不能散於諸經 , 則諸經之氣隨而亡竭 。」
(4)屋漏
吳仲廣曰 :「 屋漏者 , 主胃經已絕 , 穀氣空虛 。 其脈之來也 , 指下按之極慢 , 二息之間或來一至 , 若屋漏之水滴於地上 , 四畔濺起之貌也 。」
(5)蝦游
吳仲廣曰 :「 其來指下 , 若蝦之游於水面 , 泛泛然而不動 , 瞥然驚霎而去 , 欲以手趁之 , 則杳然不見 , 須臾又來指下 , 良久 , 不如前而去 。 如蝦蟆入水之形 , 瞥然而上 , 倏然而去 , 此是神魂已去 , 行尸之候 , 立死也 。」
(6)魚翔
王叔和曰 :「 魚翔者 , 似魚之不行 , 但搏尾動頭 , 搖身久住者是也 。」
(7)釜沸
王叔和曰 :「 三部之脈如釜中之沸湯 。 朝得則暮死 , 夜半得則日中死 , 日中得則夜半死 。」
《 橘窗書影 》 中有云 :「 脈學者 , 先以浮 、 沉二脈為經 , 緩 、 緊 、 遲 、 數 、 滑 、 澀 、 大脈為緯 , 以考究疾病之進退 , 血氣之旺衰 。 則其餘之脈義得漸漸進步 。」
論西醫強心藥之無謂
病者心臟漸衰 , 至於脈力減弱 , 多數西醫以反覆注射樟腦劑(Comphor)為萬全之策 。 若不效而死 , 歸之天命 , 深不為怪 。 是乃至無謂之治法也 , 何則 ? 因心臟脈力衰弱之原因頗為多端 , 決非單一者可比 。 蓋有因食毒者 , 有因水毒者 , 有因血毒者 , 或有因二毒乃至三毒之合併者 , 又有因是等病毒上更添近因者 , 果能洞察其原因之所在而除去之 , 則不治心臟脈力之衰弱 , 亦自能恢復矣 。 倘不究其原因而謀驅除之策 , 千篇一律以注射樟腦劑為治心臟脈力衰弱之專法 , 恰如水源地之殖林 , 不施河流之修改 , 怠於堤防之工作 , 而欲制下流之泛濫 , 其可得乎 ? 若樟腦製劑果有效 , 亦不過如線香火花式一霎時之效而已 , 斷不能永續者也 。 若有永續的效果 , 則非樟腦製劑之力 , 乃併用他藥之功 。 否則病者之體力尚未完全脫盡 , 無關於樟腦製劑之有無 , 自能恢復 , 而樟腦製劑得成徼倖之名 。 反之中醫有治病原之方劑 , 而無所謂樟腦製劑之強心藥 , 反能全強心之作用 , 可謂無名而有實也 。
論瘀血之毒害
研究中醫特說之瘀血意義 。 瘀即污穢之謂 , 血是血液 , 則所謂瘀血者 , 即污穢之血液而非正常之血液也 。 以現代的新說解釋之 , 所謂瘀血者 , 既變化而為非生理的血液 , 則不惟已失血液之用 , 反為有害人體之毒物 , 既為毒物 , 即須排除於體外 , 雖片刻亦不能容留之 。 今一轉眼光 , 自他面觀察之 。 婦人之有月經 , 以為妊娠之預備 , 乃造化之妙機 , 然月經血自不關此樞機 , 不過自此樞機之開始至完了期間發生之一現象而已 。 換言之 , 即月經血只為報告此樞機始終之信號旗而已 , 不惟與此樞機無關 , 實此樞機主人所辭退之不良工役 , 而有毒性者 , 與上論對照 , 則成月經血者 , 即瘀血也之結論 。 故月經血若排泄阻礙 , 或全閉止時 , 其毒力不惟足以病人 , 且失抗菌性而等於血液培養基之瘀血 , 適宜於細菌之寄生繁殖 , 不惟容易誘致各種細菌 , 使成各種炎性病而已也 。 瘀血停滯過久 , 不惟沉著於生殖器及鄰接之腸管 、 腸繫膜 、 淋巴腺等之血管內 , 其一部并能與生理的血液循環於周身 , 沉著於臟器組織內而生血塞 , 於肺 、 肝 、 脾 、 腎則蘊成出血性梗塞 , 於腦 、 肺則發血栓凝著 , 於心臟及血管壁則起心臟瓣膜病 、 狹心證 、 動靜脈瘤 、 血管變硬等 , 且由此等疾病使續發種種之病證 。 然病證雖如此複雜 , 要皆因月經之排泄障礙而起 , 是以若不失時機 , 處以適宜之通經劑 , 使經血疏通 , 即將續發之諸病亦得制止於未然 。 在缺乏此種方劑之西醫 , 對於原病的月經排泄障礙 , 應續發之諸病 , 除施姑息苟安的對證療法外 , 無他法也 。 反之 , 中醫之通經劑 , 即驅瘀血劑 , 對於瘀血之屬陽性者 , 配以桃仁 、 牡丹皮之方 ; 陰證者 , 配以當歸 、 芎藭之方 : 陳久性者 , 配以蟅蟲 、 水蛭 、 虻蟲 、 乾漆之方劑 。 又對於續發的諸病 , 則以此驅瘀血劑與對證方劑合用或兼用 , 故若非達到器質的變化之高度 , 如古之所謂病入膏盲者 , 則治之不難也 。
讀者自上說觀之 , 於西醫方中不能得之驅瘀血劑 , 而具備於中醫方中 , 則此方豈不至尊且貴乎 ? 故列舉往聖先賢之論說治驗於下 , 以為確證 。
仲景師曰 :「 婦人 … 經斷未及三月 , 而得漏下不止 , 胎動在臍上者 , 此為癥痼害 。 妊娠 … 所以血不止者 , 其癥不去故也 , 當下其癥 , 桂枝茯苓丸主之 。」
所謂癥者 ,《 玉篇 》 云 :「 癥為腹結病也 。」 尾臺氏謂 :「 腹中有凝結之毒 , 按之則應手可徵知之 。」 故癥者 , 明為在腹內之小腫瘤狀物也 , 而與月經閉止 、 子宮出血有因果關係 。 由是觀之 , 可推知其為癥之血塞 。 師又云 :「 所以血不止者 , 不去其癥故也 。」 因之得知此出血為癥 , 即血塞 , 血流障礙 , 血壓增高於側枝血行之結果 。 師又云 :「 當下其癥 , 桂枝茯苓丸主之 。」 由此可知此方有治血塞 , 及因此而出血之作用也 。
又曰 :「 產婦腹痛 , 法當以枳實芍藥散 。 假令不愈者 , 此為腹中有乾血著臍下 , 宜下瘀血湯主之 。 亦主經血不利 。」
下瘀血湯方 :
大黃二兩 , 桃仁二十枚 , 蟅蟲二十枚 。
上三味為末 , 煉蜜和為四丸 。 以酒一升 , 煎一丸 , 取八合 。 頓服之 , 新血下如豚肝 。
【註】
徐靈胎曰 :「『 新 』 字當作 『 瘀 』 字 。」 尾臺氏曰 :「『 新血 』 疑為 『 乾血 』 之誤 。」
求真按 :「 前說不為無理 , 但以後說為優 。 何則 ? 師既云乾血著於臍下 , 故本方服後所下者為乾血明矣 。 所謂乾血者 , 係瘀血之陳久者也 。」
師云 :「 主經水不利 。」 又云 :「 頓服之後 , 乾血下如豚肝 。」 由此觀之 , 則此腹痛之原因 , 為月經排泄不充分 , 瘀血久滯於臍下部之血管內 , 即以形成血塞 , 而壓迫刺激鄰接部之知覺神經 。 故服本方後能鎮痛者 , 因刺激神經之原因的乾血 , 即血塞變為豚肝狀而被排除也 。
《 續建殊錄 》 云 :「 攝州船場某賈人之女 , 年十八 , 便秘而難通者有年 。 近日經閉及三月 , 其父母疑其有私 , 乃使醫察之 。 醫曰 :『 懷孕也 。』 女不認 , 復使他醫察之 , 不能斷 。 乃就診於先生 , 按其腹 , 於臍下有一小塊 , 以手近之則痛 。 先生曰 :「 是蓄血也 , 非重身也 。」 乃與大黃牡丹皮湯 , 服湯三劑而下利十數行 , 雜有黑血 。 爾後塊減半 , 又兼用當歸芍藥散 , 不久經水來 , 大便如平日 。」
月經閉止三月 , 於臍下部生小塊 , 自服大黃牡丹皮湯後 , 下黑血而減小塊之半 。 由此觀之 , 則其小塊之為血塞無疑矣 。
《 類聚方廣義 》 桂枝茯苓丸條中云 :「 治經水不調 , 時時頭痛 , 腹中拘攣 , 或手足麻痹者 , 或每至經期頭重眩暈 , 腹中及腰腳疼痛者 。… 經閉上衝 , 頭痛 , 眼中生翳 , 赤脈縱橫 , 疼痛羞明 , 腹中拘攣者 。」
頭痛 、 頭重 、 眩暈者 , 因瘀血上衝於頭腦也 。 生翳與血管怒張 、 疼痛羞明者 , 瘀血波及眼球也 。 手足麻痹 、 腰腳疼痛 , 則傳播於腰部或四肢 , 瘀血侵襲於知覺神經也 。
同書桃核承氣湯條中曰 :「 治經水不調 , 上衝頗甚 , 眼中生膜 , 或赤脈怒起 , 瞼胞赤爛 , 或齲齒疼痛 , 小腹急結者 。 治經閉上逆發狂 。」
此眼患及齲齒疼痛亦瘀血上衝之結果 。 發狂 , 即發精神病 , 以其劇甚也 。
同書抵當湯條中曰 :「 婦人經水不利者 , 棄置不治 , 則其後必發胸腹煩滿 , 或小腹硬滿 , 善饑 , 健忘 , 悲憂 , 驚狂等證 , 或釀成偏枯 , 癱瘓 , 勞瘵 , 鼓脹等證 , 遂至不起 。 宜早用此方通暢血隧 , 以防後患 。」
【註】所謂胸腹煩滿者 , 自覺胸腹部(心下部)膨滿煩悶也 。 小腹硬滿者 , 下腹部堅硬膨滿也 。 善乃常常之意 , 善饑者 , 即多嗜證也 。 健忘 、 悲憂 、 驚狂者 , 係神經衰弱 、 癔病 、 心悸亢進等之神經證及精神病也 。 偏枯者 , 半身不遂也 。 癱瘓者 , 脊髓麻痹也 。 所謂鼓脹者 , 為腹部膨大病之總稱 , 亦包含如子宮及卵巢之腫瘤也 。 噎嗝者 , 為食管及胃狹窄證之泛稱 , 食管癌 、 胃癌亦含蓄在內也 。 隧為隧道 , 血隧者即血管係之義也 。
以上之論說治驗 , 熟讀而玩味之 , 則余說之不誣 , 自可了然矣 。
婦人之瘀血 , 不惟因月經障礙而起 , 由產後惡露排泄不淨者亦屬不少 。 因惡露不外為瘀血 , 則分娩後有自然排出之必要 。 然或因自然之良能作用不及 , 或由人工的抑止 , 使不能完全排泄 , 則沉著於腹內 , 引致各種疾患 , 與月經障礙 , 其理一也 。
子玄子 《 產論 》 曰 :「 大凡產後三日 , 不拘外證與虛實 , 必須先用折衝飲 , 因惡露未盡 , 百患立生 , 危斃可立待也 , 慎之慎之 。」
【註】此說就一般論固甚可 , 然云不拘外證與虛實 , 則言之過盡 , 學者不可盡信 。
《 生生堂治驗 》 曰 :「 一婦人半產後 , 面色黧黑 , 上氣頭暈 。 先生診之 , 脈緊而臍下結硬 。 曰 :『 此有蓄血也 。』 即與抵當湯 , 三日而覺腰以下寬舒 , 更與桃核承氣湯 。 俄頃 , 果大寒戰 , 發熱汗出 , 譫語 , 四肢搐搦 , 從前陰下血塊 , 其形如雞卵者 。 六日約下二十餘枚 , 仍用前方 , 約二旬 , 所患若失 。」
【註】黧黑者 , 無光澤而黃黑色也 。 頭暈者 , 眩暈也 。 臍下結硬者 , 下腹部堅硬有凝塊也 , 是即血塞 。 譫語 , 讝語也 。 搐搦 , 間代性痙攣也 。 前陰 , 陰戶也 。
此證因流產時惡露排泄未淨 , 於下腹部發生血塞 , 其餘波及於頭腦使至眩暈 , 而自服抵當湯及桃核承氣湯後則瘀血完全排出 , 故獲效也 。
《 產育論 》 曰 :「 凡產後玉門不閉 , 與桂苓黃湯除瘀血 , 則清血流暢 , 其不閉自治矣 。」
【註】玉門者 , 陰戶也 。 玉門不閉 , 即會陰破裂也 。 桂苓黃湯為桂枝茯苓丸加大黃之煎劑也 , 治會陰破裂以內服藥 , 豈不微妙乎 ?
又同書曰 :「 產後惡露不下 , 腹中脹痛者 , 宜桂苓黃湯 。」
又同書曰 :「 產後惡露 , 日久不斷 , 時時淋瀝者 , 當審其血色之污濁 、 淺淡 、 臭穢 , 而後辨方藥 。 淺淡者 , 宜芎歸膠艾湯 ; 污濁臭穢者 , 則宜桂苓黃湯 。」
【註】惡露之血色淺淡者 , 為脫血之候 , 則宜用芎歸膠艾湯以止血 ; 其污濁臭穢者 , 為瘀血之徵 , 則當以本方驅除之也 。
又同書曰 :「 產後氣喘者為危 , 在 《 危急便方 》 書中名曰 :『 敗血上攻 。』 其面必紫黑 , 宜桂苓黃湯及獨龍散 。」
【註】氣喘者 , 咯痰不能咯出 , 為喘鳴息迫之意 , 是由敗血上攻所致 。 敗血 , 即瘀血也 。 此證疑即肺栓塞 。
《 類聚方廣義 》 桂枝茯苓丸條曰 :「 若產後惡露不盡 , 則諸患錯出 , 至於不救 。 故其治法以逐瘀血為至要 。 此方宜之 。」
同書桃核承氣湯條曰 :「 治產後惡露不下 , 小腹凝結 , 上衝急迫 , 心胸不安者 。 凡產後諸患 , 多因惡露不盡所致 , 早用此方為佳 。」
求真按 :「 諸說皆可為余說之證 。」
婦人之多瘀血 , 且由此胚胎諸疾病 , 既如前述 , 然此瘀血不獨婦人專有之證 , 在男子患者亦頗多 。 余日常經驗 , 其實例不遑枚舉 。 今有一例 , 為自身之經驗 , 試談之 。 余素體健 , 雖有小病 , 恆 不覺 。 惟因痔疾 , 時時感發胃部膨滿 、 停滯便閉 、 上逆不眠等腹證 , 隨用大柴胡湯 、 桂枝茯苓丸之合方 , 服藥僅一回 , 即瀉下黏血之便 , 不惟血壓大降下而前證亦為之大減 。 然若單用大柴胡湯 , 則雖能瀉下 , 必無黏血之便 , 且上逆等腦證及血壓並無減輕 。 由此觀之 , 則桂枝茯苓丸有驅瘀血作用益明矣 , 又藉此得知男子亦有瘀血證 。 更舉吉益南涯氏之治驗於下 。
有人嘗患腹痛 , 腹中有一小塊 , 按之則痛劇 , 身體尪羸 , 面色青而大便難通 , 飲食如故 , 乃與大柴胡湯 , 歲餘而少瘥 , 於是病者漸怠不服藥 。 既經七八月 , 前證復發 , 塊倍於前 , 頗似冬瓜 , 煩悸喜怒 , 劇則如狂 。 眾醫交治 , 不能稍瘥 。 復請治於先生 , 再與以前方而兼用當歸芍藥散 , 服之月餘 。 一日大下異物 , 形似海月灰白色之囊 , 其內空虛 , 可盛水漿 。 其餘或圓 、 或長 、 或大 、 或小 、 或似紐 、 或如黃色之魚餒 、 肉敗等物 , 千形萬狀 , 不能枚舉 。 如是者九日 , 宿疴頓除 。
【註】魚餒者 , 魚肉腐爛之謂 。 如魚餒 、 如敗肉者 , 即不外為瘀血也 。 以是得知當歸芍藥散有驅瘀血之作用 , 又可知男子亦有瘀血也 。
然無月經 、 妊娠等生理之男子而有瘀血者 , 何也 ? 答曰 :「 其原由恐多端 , 就余所知者有三 : 其第一不得不舉遺傳 。 凡關遺傳之學說 , 直接的雖不能論斷之 , 由統計其他種種之材料 , 間接的推理歸納為常 , 故余說亦援此例 。 以余之經驗 , 診其父有大黃牡丹皮湯之腹證者 , 其兒女中亦間有同湯之腹證 。 母有當歸芍藥散之腹證者 , 其兒女中亦間有同散之腹證 。 其父母有桃核承氣湯或桂枝茯苓丸證者 , 亦同然也 。 然此事實若僅得自少數之實驗 , 則父母與兒女之腹證不得不謂之偶然一致解之 。 今經幾次反覆試驗無不皆然 , 則不可謂偶然暗合矣 。 此余所以主張瘀血遺傳說也 。
其第二原因則為打撲等外傷而溢血也 。 凡打撲之輕微外傷 , 雖任何人亦每有之 。 若所傷稍重則發生溢血於皮下或肌肉之間 。 然此溢血既迸出於血管之外 , 則失血液之性能 , 再不能復歸於生理之狀態而成為死血 , 即瘀血也 。 若放置之 , 則漸吸收於血管內 , 與生理的血液循環於體內 , 遂至成各種疾患之源泉 。
其第三原因則熱性病之熱溶血證也 。 如腸傷寒之高熱持續性傳染病 , 血球因細菌毒素與高熱而崩壞 , 現出所謂熱溶血證者 。 此溶血非生理的血液即不外於瘀血 , 若未失治期而不蕩滌之 , 往往引起腸出血 , 使生命危險 , 即幸而得生 , 而此瘀血未去 , 將來必致續發諸般之病證 。」
瘀血之腹證
仲景曰 :「 但少腹急結者 , 乃可攻之 , 桃核承氣湯主之 。 腸癰者 , 小腹腫痞 , 按之即痛 ,… 大黃牡丹皮湯主之 。 此為有乾血著臍下 , 下瘀血湯主之 。 脈沉結 , 小腹硬 ,… 抵當湯主之 。 有熱傷寒 , 小腹滿 ,… 宜抵當丸 。」 如上所論 , 仲景之說瘀血治劑 , 皆以少腹 , 即下腹部為目的而處之 。 蓋腹腔者 , 為身體中最大之腔洞 , 而受容最多量之血液 , 故若有瘀血 , 當較他部為尤多 。 且其一部又為骨盆腔 , 為身體中最下部位之腔洞 , 而因缺少運動 , 若有瘀血停聚 , 最易沉墜於此部 , 易成有形 , 而成血塞 。 此有形之血塞 , 若至一定之容積 , 當診腹時 , 頗足為瘀血診斷之目標 。 此張氏瘀血治劑應用之目的 , 必在下腹部之第一理由也 。
第二理由 , 由門脈之存在而生者也 。 依解剖生理學所示 , 此靜脈有司腹腔內諸臟器組織之靜脈血與由腸管所吸收之乳糜 , 輸送於肝臟之任務 。 然此靜脈無他靜脈所有之瓣膜裝置 , 因之不惟不能促使血液之前進 , 且不得阻止其逆流 。 又為此靜脈下流之肝內靜脈為通過無數分歧而充實之肝實質內 , 其抵抗面甚大 。 由此關係 , 此靜脈之血壓為極微弱 , 動輒於起始部有逆流之情勢 , 故若一有瘀血 , 將使此血壓絕無 , 或生陰壓 , 即呈逆流為此靜脈本源之內諸臟器組織血管內 , 瘀血沉著 , 而將成血塞之理 。 就中與此靜脈之經路殆成一直線 , 恰如其本流之下腸繫膜靜脈之起始部 , 即下腹部 , 當發生最頻繁且最強度之血塞也 。 故若此部之血塞而增大至某限度時 , 復能為瘀血治劑之應用目標 。
第三理由 , 惟婦人有之 。 其理既述於前 , 茲從略 。
如上說之理 , 若於下腹部觸知抵抗物 , 按之而覺疼痛 , 且否定為宿便 、 結石 、 寄生蟲 、 子宮妊娠等 , 則悉可指為瘀血 。 宜選用治瘀血劑 , 而以此抵抗物及壓痛 , 稱為瘀血之腹證 。
瘀血之脈應
仲景曰 :「 腸癰者 , 少腹腫痞 , 按之則痛如淋 , 小便自調 , 時時發熱 , 自汗出 , 復惡寒 , 其脈遲緊者 , 膿未成 。 可下之 , 當有血 。 脈洪數者 , 膿已成 , 不可下也 。 大黃牡丹皮湯主之 。」 此條文是說明闌尾炎之診斷療法也 , 今且暫置之 。 單就脈候觀察之 , 凡發熱惡寒時 , 脈必浮數 , 今反遲緊者 , 一由於疼痛之反射作用 , 又其過半因少腹腫痞 , 即盲腸部之腫脹硬結的障礙物 , 嵌於血流之間 , 可認為阻礙血流之結果 。 因闌尾炎之化膿時 , 即小腹腫痞減退時 , 由脈之變為洪數(此一因化膿熱)而證得之也 。
又曰 :「 太陽病 , 六七日 , 表證仍在 , 脈微而沉 , 反不結胸 , 其人發狂者 , 以熱在下焦也 。 小腹當硬滿 ,… 抵當湯主之 。」 若曰表證仍在 , 有惡寒發熱等證 , 則脈當浮數 , 所以反微而沉(此沉與陰證之沉異 , 沉而結也)者 , 因瘀血結聚成形而為小腹硬滿 , 介在血液循路中 , 障阻血流故也 。
又曰 :「 太陽病 , 身黃 , 脈沉結 , 少腹硬 , 小便不利者 , 為無血也 。 小便自利 , 其人如狂者 , 血證諦也 , 抵當湯主之 。」 此條為論瘀血性黃疸與瘀血性精神病也 , 脈之所以沉結 , 與前條無異 。
王肯堂氏曰 :「 有瘀血則脈澀 , 宜桃仁承氣湯下之 。」
歸納上述諸論 , 可得結論曰 :「 瘀血增劇至一定程度時 , 阻礙血流 , 其脈呈血液不流行之現象 。 雖然 , 此乃限於陽實性而高度者之脈狀 , 非盡如是也 。 又此脈狀必見於左脈 , 不見於右脈 , 是余多年之經驗也 。」
瘀血之外證
古語云 :「 形於面 , 盎於背 , 暢於四肢 。」 此蓋吾人表情之顯現於外者 , 必由先充於體內 , 雖欲勉強抑制之 , 亦必顯現於言動之間 , 疾病何莫不然 ? 若有病毒發於體內時 , 其應徵必現於外表 。 扁鵲云 :「 病之應 , 現於大表 。」 亦此意也 。 瘀血為疾病之一 , 自不能外於此理 , 故於體內有瘀血時 , 必顯其徵候於外表 , 如皮膚粘膜之類 , 現於此外部之症狀 , 即稱為瘀血之外證 。 然此外證千態萬狀 , 殆無端緒 , 診之不誤 , 首在醫師之心眼 , 而非筆墨所能形容也 。 茲故揭古人之論說治驗於下 , 以示其一端 , 而為初學之階梯 。 其應變處 , 一任學者自己之研究 。
仲景曰 :「 病人胸滿 , 唇痿 , 舌青 , 口燥 , 但欲漱水不欲咽 , 無寒熱 , 脈微大而來遲 , 腹不滿 , 其人言我滿者 , 為有瘀血 。」
【註】但欲漱水而不欲嚥者 , 雖屢見於瘀血家 , 尚難為其確證 。 舌青者 , 於舌有鬱血 , 則可為瘀血之佐證矣 。 又腹滿或不滿 , 而病者訴滿時 , 亦其確證也 。 但此腹滿 , 當知為下腹滿耳 。
《 續藥徵 》 曰 :「 仲景又別有診察瘀血之外證法 。 曰其身甲錯 , 曰胸中甲錯(胸中者 , 蓋心胸之上也) , 曰肌膚甲錯 。」
【註】甲錯者 , 皮膚如魚鱗 , 如龜甲之皺紋 。 是恐因有瘀血 , 缺乏生理的血液之灌溉 , 皮膚營養不良之故也 。 有此徵候時 , 則確為有瘀血之存在 。
《 生生堂醫談 》 中曰 :「 鈹針 。 問曰 :『 醫者只與藥石 , 而行鈹針至稀也 。 然子獨專行此術 , 傳自何人 ? 用於何證 ? 有何效力乎 ?』 答曰 :『 予無常師 , 皆以古人為師而學 。 則鈹針云者 , 亦隨古人之遺法而行之也 。 鈹針之用 , 雖止於去毒血 , 而其所奏之功則不可預期 , 施於無量數之證 , 皆有奇效 。《 內經 》 亦以鈹針取毒血 , 其事數見不罕 。 明 . 龔廷賢 《 萬病回春 》 云 :「 青筋證 , 北人多患之 , 即痧病也 。」 又清之郭右陶 《 痧脹玉衡 》 亦同 。 是自古已有之術也 , 然本朝因用心不專而不用 , 聞山脅東門曾行此術 。 又方今荻野臺州亦著 《 刺絡篇 》, 右陶始行此術 , 有大效 , 其名亦高 , 後成一家而著 《 玉衡 》。 然如前所述 , 因欲神其術而潤色過實 , 則為吾人所不取也 。 吾輩以郭氏之論及方雖不可取 , 而以鈹針去毒血 , 專行此術以取效者實多 , 是皆郭氏之所賜也 。 或謂患痧者 , 千中難遇一人 , 可謂不研究之至矣 。 予常見苦於痧者 , 十中必有一二 , 尤以卒倒者為多 。 於是郭氏始專行此術 , 予甚稱嘆焉 。 予以此術起廢疾 、 愈沉疴者頗多 , 今舉其最著之二三例於下 。… 一婦人五十歲 , 兩足冷如冰 , 拘攣而不能遠行 , 眾療不驗 , 請治於予 。 予見兩腳紫筋縱橫如網狀 , 即以鈹針放二三次 , 出血約二三合 , 作桂枝茯苓丸加大黃與之 , 二十日而復常 。… 其他以此術取效者 , 不遑枚舉 。 急痧者 , 夕發旦死 , 不知此證者 , 皆云卒中風也 。 雖灸百會 、 人中 、 神闕 、 湧泉等穴 , 另行延齡丹 、 蘇合香丸 、 搐鼻散等而不效 , 終於束手待斃 。 又小兒之諸急證 , 上竄搐搦等 , 刺兩手之五里 、 地倉等穴 , 以口力吸之出血 , 則旋蘇矣 。 至於急卒之處 , 鈹針之效遠勝於藥石 。 扁鵲起虢太子 , 吾亦不讓焉云者 , 以有此術也 。 然痧之見證 , 郭右陶雖大概以脈證不相合為痧病 , 是亦不可信也 。 吾輩當先看血色 , 次看委中 、 尺澤之細絡而定之 , 少見於尺澤而多見於委中也 。 色以紫 、 黑 、 紅之間者為多 , 古書雖謂之青筋 , 然青筋卻少毒血 , 即有不見於皮膚 , 若見薄青者 , 痧也 。 又注視不見而見黑子狀點者 , 痧也 。 刺之則血大出 , 功效甚速也 。 然而刺以三棱針 , 有淺深之規定 , 淺則出血不足 , 深則貫絡 , 有大害也 。 又一針而有血出一二升者 , 有數針亦不出血者 , 不拘血之多少 , 而有瞑眩 , 或卒倒 、 昏暈 、 搐搦 、 嘔吐等事者 , 不可驚慌 , 但平臥之 , 與冷水一碗 , 須臾而正氣復 , 心神忽健爽矣 。 其有瞑眩者 , 其效亦大也 。 若瞑眩愈強 , 則效愈大 , 是吉兆也 , 當知之 。… 夫痧者 , 毒滯於絡中 , 使氣血不能流行也 , 故雖有千變萬化之證 , 仍放其毒血 , 則氣血循環即快矣 。 試先刺絡 , 無毒之絡不出血 , 是其證也 。 婦人之經血 , 月月當下 , 若一月停滯則病 。 病痔之人 , 強止其下血 , 則變為異證而為種種之患 , 毒血在身故也 。 痧亦等是 , 拔此毒血則非鈹針不能 。 然施針者若誤刺動脈 , 則一身之血盡出 , 立見其死矣 , 可不慎哉 !』」
求真按 :「 痧之病名 , 古來亦曾慣用 , 然其實不外誤認潛伏瘀血之發動 。 中神氏亦不著眼於此 , 以為瘀血之外 , 猶有所謂痧病 , 誠千慮之一失也 。 故氏之痧病論即為瘀血論 , 則痧病之外證即為瘀血之外證 。 以余之實驗 , 凡瘀血家之面色 , 概暗紫黑色或暗赤色 , 而就中於口唇為甚 。 中神氏先觀血色而定之 , 蓋亦此意乎 ?」
《 生生堂治驗 》 曰 :「 一婦人周身發斑 , 大者如錢 , 小者如豆 , 色紫黑 , 日晡所必發痛癢 , 又牙齦常出血 。 先生診之 , 臍下拘急 , 而及於腰 , 與桃核承氣湯兼用坐藥 , 自前陰出膿血 , 不數日乃愈 。」
求真按 :「 此證為瘀血之一部 , 自內及裡而轉出於表也 。 紫癜 、 出血 、 疼痛 、 瘙癢者 , 其外證也 。」
《 生生堂治驗 》 曰 :「 一婦人年三十 , 久患頭瘡 , 臭膿滴流不止 , 髮黏結不可梳 。 醫以為梅毒而攻之 , 不愈 , 痛癢不止 , 請診於先生 , 其脈弦細 , 小腹急痛 , 引於腰腿 。 曰 :『 瘀血也 。』 投以桂枝茯苓丸加大黃湯 , 兼以坐藥 。 不出月 , 全瘥 。 後一夜腹痛二三陣 , 大下蓄血云 。」
求真按 :「 此證亦瘀血之一部 , 自內及裡 , 轉出於表者 , 而頭部之濕疹 、 疼痛 、 瘙癢者 , 其外證也 。」
又曰 :「 有一婦人年約四十 , 以全身發黃 , 醫者誤為黃疸 。 先生按之 , 至臍下即疼痛不堪 , 與桃核承氣湯 , 十餘日而痊愈 。」
求真按 :「 是血性黃疸也 。 余亦曾用大柴胡湯與桃核承氣湯合方治此種黃疸者矣 。」
《 方伎雜志 》 中云 :「 余曾治七歲女兒之行經 , 服藥十餘日而愈 。 後此女至十四五歲時 , 始經行不滯 。 十七歲時 , 初產一子 。 又治二歲之女子經行者 , 初疑為小便下血 , 因檢視陰戶 , 經水也 , 誠稀有之事 。 二人均無特別之異證 , 因但見血妄行 , 故用桂枝茯苓丸煎湯 , 皆不日而愈 。」
求真按 :「 此非真月經 , 因瘀血而子宮出血也 , 故出血亦可知為瘀血之外證 。」
《 榕堂翁療難指示前錄 》 中曰 :「 凡血熱證 , 舌色必作殷紅 , 宜辨之 。」
求真按 :「 殷紅者 , 深紅色也 。 以余之經驗 , 瘀血家不獨舌色如是 , 口唇亦呈殷紅也 。」
《 橘窗書影 》 中曰 :「 余數年潛心診蓄血證 。 舌上無特別苔 , 而滿舌有赤紫斑點者 , 在蓄血證為大患也 。 熱候即輕 , 亦不可輕視 。 有吐血或下血而亡陽者 , 其人雖不現血證 , 亦可斷為蓄血證 , 治之不限於外邪 , 即於雜證舌上亦有此候者 , 當思為蓄血證 。 又喘息 、 胸痛 、 肩背痛皆因於蓄血 , 而血若自他竅泄者愈 。 攻擊胃中者而為上奔吐血 , 若蓄血不能上衝 , 下泄者死 。 當其時若大吐血者亦死 , 吐血死者脫氣也 , 不吐血死者壅塞也 。 余聞長崎吉益耕作七十餘歲 , 因中風手足不遂 , 後誤倒石上 , 頭破 , 出血數合 , 不遂旋愈 。 又長崎升齊之話中云 :『 中風半身不遂 , 發為癰疽而愈者三人 , 是亦可云天幸矣 。』 蓄血不發表而內鬱之人必有發為種種之惡證者 , 此條之理不可不明 。」
求真按 :「 淺田氏舉瘀血之外證為舌之鮮紅及紫斑點 , 固為確論 , 而眼球結膜有如上之斑點或紫青色者 , 亦為有瘀血之徵 , 此條有附加之必要 。 又喘息 、 胸痛 、 肩背痛 、 吐血 、 腦出血等證 , 因瘀血者頗多 。 余亦有同感焉 。」
論傳染病若不以自家中毒為前提 , 則不能成立
現今醫家之傳染病觀 , 重視細菌殊甚 。 以為苟有細菌存在則能以獨力得成立傳染病 , 極為恐怖 , 此因受羅貝古斯氏以來勃興之細菌萬能說之感化 , 隨波逐流 , 是但知其一 , 不知其他之偏見也 。 夫疾病成立之要件 , 必須有內外二因之共存 。 外因雖有作用於身 , 若不與內因結合則不能成立 , 此千古不易之鐵案也 。 雖為傳染病 , 等是疾病 , 不能自此原則之外求之 。 更以具體的論之 , 細菌亦為生物之一 , 在理若無適於彼之營養物及水與溫度等 , 則不能續保其命脈也 。 然此營養物及水與溫度即自然的培養基 , 若無自家中毒證 , 則不能生存於抗菌力旺盛之健體 。 反對古斯氏霍亂菌侵入體內即霍亂病發生說 , 嚥下此菌之純粹培養 , 而立證其不然者 , 徵之巴登古發氏之獻身的體驗 , 可明矣 。 又據猛毒之白喉菌 , 不拘放置於口腔或咽喉之內 , 亦有不使其發病之實例 , 及保有病原菌而與康健身體無異之所謂保菌者之存在之事實 , 亦得證明之 。 因細菌學者 , 雖以先天的或後天的免疫性說明此等事實 , 而其所謂先天的及後天的免疫性二者 , 均無適合於細菌之寄生繁殖之自然的培養基 , 即無自家中毒證之謂也 。 假令雖有許多細菌侵襲人身 , 而體力旺盛者無餘地可乘 , 但若祖先或父母有瘀血遺傳 , 或起居飲食不節 , 釀成食 、 水 、 血三毒之停滯 , 即廣義的自家中毒證 , 則對於細菌不惟抵抗力減弱 , 且具有適於寄生繁殖之培養基 , 使成立為傳染病者也 。
譯者按 :「 羅貝古斯 , 德人 , 生於西曆1843年 , 工解剖術且長於顯微鏡之試驗 , 遂發明肺病治療法 。 巴登古發亦德人 , 生於1880年 , 專講保持健康及疾病預防諸法 , 如室內換氣法 、 飲食預防菌芽法皆為巴氏所發明 。」
《 醫餘 》 曰 :「《 呂氏春秋 》 曰 :『 凡人之三百六十節 、 九竅 、 五臟 、 六腑 、 肌膚者 , 欲其比也 。 血脈 , 欲其通也 。 筋骨 , 欲其固也 。 心志 , 欲其和也 。 精氣 , 欲其行也 。 若此 , 則病無所居 , 而惡無由生 。 病留惡生者 , 精氣之鬱也 。 故水鬱則污 , 樹鬱則蠹 , 草鬱則蕢 , 國亦有鬱 , 則主德不通 , 民志不達 , 此國之鬱也 。 國鬱若久 , 則百惡並起 , 萬災叢至矣 。』」
【註】比 , 密也 。 宣 , 通也 。 固 , 堅也 。 和 , 猶安也 。 行 , 流也 。 惡 , 慝也 。 人苟精神流行 , 肢體堅固 , 則病毒無由而生 。
又曰 :「《 淮南子 》 曰 :『 養生以經世 , 抱德以終年 , 則可謂體道 。』 若然 , 血脈無鬱滯 , 五臟無蔚氣矣 。」
【註】血脈不鬱滯 , 五臟無蔚氣 , 則精神內守 , 肉腠外拒 , 雖有厲風苛毒 , 莫能侵之 。 雖為道家言 , 亦至論也 。《 家語 》「 蔚 」 作 「 鬱 」 字通 。 苟血脈臟氣不鬱滯 , 即無自家中毒證 , 雖有厲風苛毒 , 即有千百之細菌 , 亦莫如之何也明矣 。 是亦可證余說之不謬 。
論多數傳染病不當一以其病原體為斷 , 宜隨其發現證治之
《 瘟疫論 》 曰 :「 邪之著人 , 如飲酒然 。 凡人酒醉時 , 脈必洪數 、 氣高身熱 、 面目俱赤 , 乃其常也 。 及言其變 , 各有不同 。 有醉後妄言妄動 , 而醒後全然不知者 ; 有雖沉醉 , 而神思不亂者 ; 有醉後應面赤 , 而反刮白者 ; 有應萎弱 , 而反剛強者 ; 有應壯熱 , 而反惡寒戰慄者 ; 有易醉而易醒者 ; 有難醉而難醒者 ; 有發呵欠及噴嚏者 ; 有頭眩眼花及頭痛者 。 因其氣血虛實之不同 , 臟腑稟賦之各異 , 更兼多飲少飲之別 , 故考其情狀各自不同 。 至於論酒醉一也 , 及其醒也 , 則一切諸態如失 。」
上述均為酒醉 , 而其醉態所以有千差萬別者 , 由其稟賦體質之各異 , 則於施治時不應執單治其酒毒 , 而應隨其所呈之症狀以研究之 。 其原因為酒毒固不待說 , 而除去其原因 , 實為理想之療法 。 但酒類既竄入體內 , 浸潤於各臟器 、 組織之中 , 欲一舉而去之 , 恐為不可能之事實 , 故當隨醉者之狀態及酒毒所在之不同 , 或用發汗劑自汗腺驅逐之 ; 或以吐劑自口腔驅逐之 ; 或以下劑自肛門驅逐之 ; 或以利尿劑自尿道驅逐之 , 為不二法門也 。 傳染病亦然 , 假令被侵入同一之病原體 , 亦隨患者之體質 , 及病毒所在之各異 , 發現種種不同之病狀 。 除二三病證外 , 欲無損於身體 , 而使病原體殺滅 , 不留餘孽者 , 為不可能也 。 故吳有性氏曰 :「 諸竅者 , 乃人身之戶牖也 。 邪自竅而入 , 未有不自竅而出者 。」《 經 》 有曰 :「 未入於府 , 汗之可已 。 已入於府 , 下之可已 。」 麻徵君復增汗 、 吐 、 下三法 , 總是引導其邪自門戶而出 , 為治法之大綱也 。 舍此者 , 皆為治標云爾 。
如上所述 , 必當隨其發現症狀而選用汗 、 吐 、 下三法之理也 , 是即仲景所謂 「 當隨其證而治之 」 之義 。 此所以不拘於病原 、 病名 , 專闡明病者之體質及病毒之所在 , 而創製應對之治劑也 。
如是 , 則西醫之所謂對證療法 , 與中醫之隨證治之 , 似無分別 , 實似是而非 。 前者之對證療法 , 係以病者之自覺不定症狀為目的 , 而期其鎮靜 , 是中醫之所謂治標也 , 與中醫之隨證治之完全不同 。 中醫之治法 , 以自覺證與他覺證合為確固不動之症狀為目的 , 然後對之而處以治法 , 則對於證之本體 , 得稱原因療法 , 亦得稱特效 。
中醫之傳染病療法以驅逐細菌性毒素為主
傳染病之種類頗多 , 茲就腸傷寒說明之 。 本病由伊倍忒 ‧ 高夫克氏所發現之腸傷寒桿菌 , 寄生繁殖於小腸黏膜 , 而此菌體所生產之毒素 , 其為害於人身 , 反比其本體為大 , 此西醫之所示也 。 然發病之初期 , 細菌之數猶少 , 毒素之產出不多 , 不過呈輕微之不定症狀 , 若細菌增加至一定程度 , 則呈頭痛 、 項痛 、 肢疲而痛 、 惡寒發熱等證 , 並現浮大 、 浮緊之脈 。 發生此等症狀之理由 , 乃因對此毒素最敏感者 , 為延髓中之體溫生產中樞 , 受毒素之刺激而興奮 , 以致體溫上升 。 故體溫調節中樞如欲調節體溫 , 則必須從無數汗腺中放散 , 因此中樞令其所屬陸續輸送滿含毒素之血液於皮膚面 , 以努力放散其體溫 , 亦自然之妙機也 。 如果不發汗 , 則毒素無路輸出 , 迫於筋骨而為頭項強痛 、 肢疲而痛 , 為欲泄而不能泄 , 使惡寒發熱 。 增量之血液 , 以之呈浮脈於浮面動脈 , 是即中醫所稱為表證 , 而用葛根湯 、 麻黃湯 、 大青龍湯等之發汗解熱劑 , 以補助自然良能作用之不及處 , 使蝟集於皮膚面之毒素 , 驅逐於體外也 。
雖然 , 以此發表而痊愈者甚稀 , 不過表證因此緩解 , 覺一時爽快 , 但不久體溫漸次升騰 , 復發口苦而渴 、 噁心嘔吐 、 食欲不振 、 舌苔等之消化器症狀 , 及咳嗽 、 胸痛等之呼吸器症狀 , 脈浮減而變為弦細 , 此中醫所稱為表證不解 , 而轉入於少陽 , 此證即少陽證也 。 病狀之所以如此變化者 , 因體溫調節中樞疲勞 , 不能如前之輸送多量血液於體表 , 此為必至之趨勢 , 而血液乃充盈於體內部也 。 當於表證轉入 , 舌尚白苔時 , 宜處以小柴胡湯或小柴胡加石膏湯 ; 白苔少變黃色時 , 宜處以小柴胡加大黃湯 , 或小柴胡加石膏大黃湯 ; 白苔全變黃色 , 上腹部有緊滿壓痛時 , 宜處以大柴胡湯或大柴胡加石膏湯 。 今研究是等方劑 , 蓋以此六方劑中之主藥柴胡與麻黃 、 桂枝 、 葛根等 , 為別義之發表藥 , 有自皮膚 、 呼吸器排出毒素之可能性 , 又與柴胡同為六劑中配用之半夏為一種利尿藥 , 則有從泌尿器驅逐毒素之能力 。 又後四劑中之大黃為瀉下藥 , 則能自腸管排除細菌毒素 , 可無論矣 。 又大 、 小柴胡湯中加用之石膏 , 本為止渴解熱藥 , 然因其他藥物之配合 , 可作發汗 、 利尿或緩下藥 。 又以化學成分來分析之 , 則為含水硫酸鈣 , 有鹼性 , 則不得不云有酸類中和之作用 。 因此 , 不僅本病如是 , 多數細菌性熱病者之血液 , 因毒素之猛襲 , 高熱持久奪取固有之弱鹼性 , 至終化為酸性 , 而屢成酸毒證 。 此時於對證方中加用石膏 , 則可畏之酸毒證當立時消散 , 是據多數經驗之所見 。 石膏不獨學理上如是 , 即於臨床上亦能發揮與酸毒中和之能力 。 由是觀之 , 則在上之大劑中 , 其毒素或自皮膚 、 呼吸器 、 泌尿器而排泄 , 或並自消化器而排泄 , 又或用於此等作用之外 , 更有酸毒中和之能力明矣 。
用以上方劑 , 就病勢猛劇 , 難以制禦時 , 其脈變為沉 、 實 、 遲等象 , 又現神昏 、 譫語 、 潮熱 、 腹滿 、 便秘或下利(如惡臭衝鼻之便毒也) 、 不欲食 、 舌上黑苔等症狀 , 此於中醫稱為少陽證不解轉屬於陽明者 。 是因毒素不間斷之刺激 , 與持久之高熱 , 體溫調節機能極度攪亂 , 而全失其機能 , 放散絕止之結果 。 毒素無從排出 , 反深集於體內消化管 , 若不從大便排出 , 無他策也 。 故中醫以之為下劑之適應證 , 至為適當之見解 。 隨毒素集積之程度 , 與病者體質之差別 , 而選用調胃承氣湯 、 桃核承氣湯 、 小承氣湯 、 大承氣湯等方 , 則集於消化管內之毒素與細菌全被掃蕩 , 其疾苦則必煙消雲散矣 。
中醫之所以分表裡而用汗下之劑者 , 首以毒素集中之部位與程度 , 及病者體質之如何 , 而用適應之方 , 加以徹底驅逐也 。 與西醫稱為期待療法 , 與以鹽裡母赤酒劑 , 曠日持久者 , 不可同日而論矣 。
但此論是述本病始終屬於陽證者之定型 , 而非謂本病概如是也 。 今所目擊者 , 大都不至現小承氣湯 、 大承氣湯證 , 概以大柴胡湯 、 大柴胡加石膏湯證而已足 , 雖有偶呈陽明證者 , 亦不過調胃承氣湯 、 桃核承氣湯證而已 。
論西醫偏於局部的療法
西醫因解剖 、 組織 、 生理 、 病理等之基礎醫學 , 及理化學等自然科學發達之關係 , 故長於局部的療法 , 及器械的療法 。 其臨床醫學 , 宜於全身的觀察之下 , 講究全身的療法 。 然對於此項病證 , 猶頗偏倚於局部的療法 。 至中醫則原無基礎醫學 , 無器械 , 缺乏局部的知識 , 雖欲偏於局部的療法 , 亦不可能 , 故不得不專注力於綜合的診斷療法之研究 , 以之促進診腹 、 診脈法之進步 , 與藥劑組織之發達 , 今舉一二例於下以說明之 。 現今醫家對於胃擴張證 , 多施以胃洗滌 , 欲將胃內蓄水排除 , 此惑於胃內蓄水之局部的所見 , 即使反覆行之 , 亦未必能愈 。 反之 , 中醫對此證之胃內蓄水 , 知其一由於胃肌衰弱 , 收縮運動不全之故 ; 一由於利尿機能障礙 。 在此見解之下 , 於衰弱之胃腸肌 , 用助以緊張力之藥物 , 而配以利尿藥 。 故於一方漸次恢復胃腸肌之收縮力 , 同時對停滯之水毒可由泌尿器排泄之 。 兩兩相待 , 奏效頗速 , 不難根治矣 。 又如下痢證 , 中醫不如西醫之單用收斂藥 , 若其原因不在腸管 , 而在於其他臟器組織時 , 則或用發汗劑 , 或用利尿劑治之 。 例如仲景曰 :「 太陽與陽明合病者 , 必自下利 , 葛根湯主之 。」 是以發汗劑治下痢也 。 又曰 :「 此利在下焦 , 赤石脂禹餘糧湯主之 。 復利不止者 , 當利其小便 。」 其後半為以利尿劑治下痢之機會也 , 此為中醫綜合的診斷療法之佐證 , 與治下痢徒執腸管 , 信賴流動物 、 收斂藥之外 , 不知其他療法者 , 大不相同也 。
論中醫之鎮痛療法為原因療法
凡疼痛之自覺症狀 , 由於某種病毒 , 刺激知覺神經之末梢所發之現象也 。 病毒當然為本 , 即原因 , 而疼痛為末 , 即結果也 。 然觀西醫之鎮痛療法 , 概主用嗎啡等之麻醉劑 , 銳意鎮壓痛覺 , 有不問其病毒原因之傾向 , 而中醫則以病毒之撲滅為主 , 而以鎮痛療法為客 。 苟除去原因之病毒 , 則僅為結果之疼痛自愈矣 。 例如對於急性 、 多發性關節風濕病之痛 , 所以用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者 , 方中之麻黃 、 杏仁發表水毒 , 薏苡仁由利尿以排除水毒 , 並以驅逐其血毒 , 甘草起緩和諸藥之作用 , 故病毒消盡 , 而自能鎮痛也 。 又如以劇痛發病之急性闌尾炎 , 盲腸部有瘀血凝滯之遠因 , 兼挾種種近因而發炎 , 可用大黃牡丹皮加薏苡仁湯 。 方中之桃仁 、 牡丹皮 、 冬瓜子 、 薏苡仁者 , 所以助大黃 、 芒硝以瀉其瘀血 ; 冬瓜子 、 薏苡仁之用意 , 由泌尿器以排除炎性滲出液 , 故病毒隨之消滅 , 而其疼痛可不治而自然若失矣 。 是以知中醫之鎮痛療法 , 為原因療法也 。
論中醫方劑為期待復合作用之發顯
中醫之方劑 , 非如西醫處方之由於單味藥 , 以期奏效者也 , 皆配合二味以上之同效異質藥物 , 故無一味藥過用中毒之虞 , 而效力反倍蓰也 。 例如發表劑之葛根湯是由表解熱藥之葛根 、 麻黃 、 桂枝所組成 ; 解熱利尿劑之越婢加朮湯是由解熱藥之麻黃 、 石膏與利尿藥之石膏 、 朮所組成 ; 又如桃核承氣湯 、 調胃承氣湯 、 大承氣湯等 , 是由瀉下藥之大黃 、 芒硝所組成 。 是以中醫之處方 , 多數由緩和無害之藥物所組成 , 所以能奏奇偉之效也 。
論中醫方劑能於一方中發揮多數之能力
西醫方中 , 不能於一劑內 , 起多種之效果 , 故有兼用水劑 、 散劑或丸劑 , 有時更兼施頓服藥 、 含漱藥 、 塗布藥 、 濕布藥 、 皮下注射 、 靜脈注射 、 吸入 、 灌腸等方法 , 以圖各個症狀之輕減 。 如此治法 , 不惟失之繁雜 , 且於各個之療法間 , 不能聯絡統一 , 不能適當發揮自然良能之作用 。 反之 , 中醫方劑於一方中有多種之治療效能 , 若於病證較單純者 , 以一方能治其各個症狀 , 雖複雜者亦可合數方治之 , 若猶感不足 , 則此合方兼用丸散劑以應之 。 此合方中之藥物個數雖頗多 , 而在方劑卻極簡易 , 有統一 , 有連絡 , 其效果實偉大也 。 例如葛根湯由葛根 、 麻黃 、 大棗 、 生薑 、 桂枝 、 芍藥 、 甘草七味組成 , 其藥物數雖不少 , 然決非烏合之眾 。 以葛根為主 , 佐以他藥 , 故起殊效 。 是乃以主藥葛根證之項背筋的強直性痙攣為目的而用此方 。 凡感冒 、 腸傷寒 、 腸炎 、 破傷風 、 風濕病 、 喘息 、 熱性下痢病 、 眼疾 、 耳疾 、 上顎竇蓄膿證 、 皮膚病等 , 悉能治之 。 又如小柴胡湯由柴胡 、 黃芩 、 人參 、 甘草 、 大棗 、 生薑 、 半夏七味組成 , 主藥為柴胡 , 其證以胸脅苦滿為目標 。 凡支氣管炎 、 百日咳 、 肺結核 、 胸膜炎 、 腸傷寒 、 瘧疾 、 胃腸炎 、 肝臟病 、 腎臟腎盂炎 、 婦人病等 , 悉能治之 。 又如桂枝茯苓丸由桂枝 、 茯苓 、 芍藥 、 桃仁 、 牡丹皮五味組成 , 因臍下部之瘀血塊 , 左腹直肌之攣急為用此方之目標 。 因此方對瘀血之血管 、 血液諸病 , 悉能治之 。 又如黃解丸由山梔子 、 黃芩 、 黃連 、 大黃四味組成 , 其主證為心煩 、 心下痞 、 上逆 、 便秘等 , 此方對因血管 、 血液之炎性機轉諸病 , 悉能治之 。 如此以一方而能發揮多種之效能 , 若不複雜之病證 , 以上一方 , 已足應用 。 又假令甚複雜者 , 例如有葛根湯 、 小柴胡湯 、 桂枝茯苓丸 、 黃解丸之諸證併發時 , 則合前三方之葛根 、 麻黃 、 大棗 、 生薑 、 桂枝 、 芍藥 、 甘草 、 柴胡 、 黃芩 、 人參 、 半夏 、 茯苓 、 桃仁 、 牡丹皮等為一方 , 再兼用後面之一方以應之 , 亦毫無遺憾 , 而此合方 , 雖其包容藥物頗多 , 非漫然聚集 , 雖似繁而實簡 。 古語所謂 :「 以簡御繁 , 精神合致 」 者 , 此中醫之獨到處也 。
論中醫方劑之藥物配合法極巧妙之能事
西醫於藥方 , 雖不無藥物配合法 , 然除配合禁忌外 , 殆由醫者之任意 , 各人各樣 , 無規矩準繩之見 。 反之 , 中醫處方有自數千年相傳之經驗 , 歸納而成 , 故藥物配合 , 極其巧妙 。 例如中醫自古以來所慣用 , 而西醫近來亦常使用之半夏 , 若單味咀嚼之 , 則其辛烈酷辣 , 不易咽下 。 然配之以生薑或甘草 、 大棗 、 蜂蜜等 , 經過煎炙 , 則不惟辛辣之性自然消失 , 且得生薑時 , 其鎮吐鎮咳之作用更強 ; 配以甘草 、 大棗 、 蜂蜜等之緩和藥 , 其鎮痛作用益增 。 是以用半夏者 , 必於此等諸藥中 , 擇其適當者配之也 。 又大建中湯由川椒 、 人參 、 乾薑 、 飴糖四味組成之劑也 。 方中之川椒性味甚辛辣而有刺激 、 亢奮 、 殺蟲之作用 , 刺激弛緩之胃腸肌 , 使恢復其緊張力之外 , 有驅逐蛔蟲之作用 , 然其性已辛辣 , 而乾薑亦類似之 , 更以人參之苦味 , 故飲服頗難也 。 是以加有甘味之飴糖 , 而矯正其惡味 , 同時由其緩和作用 , 緩解疼痛及其他之急迫症狀 , 又以其滋養強壯性 , 付與胃腸肌 , 而促使其恢復緊張力也 。
大黃雖為瀉下藥 , 然對於大便燥結之結塊 , 難以奏效 , 故欲達此目的 , 不得不配用兼有瀉下 、 溶解二作用之芒硝 , 所以桃核承氣湯 、 大黃牡丹皮湯 、 大承氣湯併用此二藥也 。 雖然僅用此二藥時 , 瀉下作用過於峻烈 , 不適於衰弱病者 , 則復加用甘草 , 此以減二藥之銳氣 , 使緩慢其作用之法也 。 例如腸傷寒之末期 , 或如熱病再發之衰弱者 , 用大黃 、 芒硝 、 甘草三味而成之調胃承氣湯 , 頗能達其目的 , 且不至於影響身體 , 豈非因其配合之妙耶 !
論中醫方劑有適宜加減其溫度之理
雖適證之發表劑 , 若不熱服溫覆之 , 則難發汗 ; 緩和劑不溫服 , 則其作用不透徹 ; 對於陰證溫熱劑 , 若不溫服 , 則其效不顯 ; 鎮吐劑不使其冰冷 , 而微量頻服之 , 則不能達其目的 。 是余實驗上的事實之證明也 。 然中醫以煎劑為主 , 故服藥之冷熱 , 應病證之種類使其適宜 。 西醫方是否因劑型之異 , 將此重要問題置之度外 , 甚且宜熱服溫覆之表證 , 不惟投以冷性之水藥 , 更敷以冰囊 , 而阻止其發汗之機 , 往往誘起卡他性肺炎 。 對於宜溫服溫覆之陰證之假相的體溫升騰 , 亦每敷以冰囊 , 遂使病者陷於死地 , 非所當施而施之 , 豈非矛盾魯莽之甚矣 ?
論中醫治療中瞑眩症狀之發起者為原因療法之確證
《 尚書 》 曰 :「 若藥不瞑眩 , 厥疾不瘳 。」 是為前人未發之真理 , 而亦醫者 、 病者所信服之金玉良言也 。 中醫方劑服用後 , 往往其反應有不預期之不快症狀出現 , 是即稱為瞑眩者也 。 因呈此等症狀時誤認為中毒症狀而疑懼者 , 不乏其人 , 其實似是而非之甚者也 。 若為中毒症狀 , 則理當隨服藥之後而益增惡 。 瞑眩者 , 不過為藥劑之反應現象 , 其症狀為一時性 , 片刻後此等症狀固即消滅 , 而本病亦脫然痊愈矣 。 今舉一二實例於下而詳論之 。 余曾用半夏厚朴湯於重證之惡阻病者 , 服後反大嘔吐 , 然須臾而吐止 , 絕食幾於數十日之病者 , 欣然進食矣 。 由此觀之 , 則服藥後之嘔吐 , 為此方驅水毒作用之反應症狀明矣 。 又此病鎮吐之後 , 隨腹證與以桂枝茯苓丸加川芎 、 大黃 , 數日之後 , 腹痛大發 , 并子宮出血 , 同時排出葡萄狀塊胎 , 不數日而如故 。 由此觀之 , 則服藥後之腹痛及子宮出血者 , 為此方之驅瘀作用之反應 , 又了然矣 。
不獨此等之方劑如是 , 其他諸方 , 服用後往往發現種種瞑眩症狀 , 是不外因病的細胞 , 藉有力藥劑之援助 , 奮然蹶起 , 而欲驅逐病毒之作用之返照也 。 則此症狀之發現 , 當為中醫方劑治療實為原因療法之佐證 , 故此症狀之出現 , 洵可慶賀者也 。 昧者不察 , 偶然發現 , 則周章狼狽 , 更易他醫 , 而深詆中醫者 , 不乏其人 , 至可慨嘆 。 東洞翁云 :「 世人之畏瞑眩如斧鉞 , 保疾病如赤子 。」 真乃悲憫之言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