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衛論
丹溪論陽有餘陰不足 , 乃據理論人之稟賦也 。 蓋天之日為陽 , 月為陰 。 人稟日之陽為身之陽而日不虧 , 稟月之陰為身之陰而月常缺 。 可見人身氣常有餘 , 血常不足矣 。 故女人必須積養十四五年 , 血方足而經行 , 僅及三十餘年 , 血便衰而經斷 , 陰之不足固可驗矣 。 丹溪揭出而特論之 , 無非戒人保守陰氣 , 不可妄耗損也 。 以人生天地間 , 營營於物 , 役役於事 , 未免久行傷筋 , 久立傷骨 , 久坐傷腎 , 久視傷神 , 久思傷意 。 凡此數傷 , 皆傷陰也 。 以難成易虧之陰 , 而日犯此數傷 , 欲其不夭枉也難矣 。 此丹溪所以立論垂戒於後也 , 非論治陰虛之病也 。 若遇有病氣虛則補氣 , 血虛則補血 , 未嘗專主陰虛而論治 。 且治產後的屬陰虛 , 丹溪則曰 :「 右脈不足 , 補氣藥多於補血藥 ; 左脈不足 , 補血藥多於補氣藥 」, 丹溪固不專主於血矣 。 何世人昧此 , 多以陰常不足之說橫於胸中 , 凡百諸病 , 一切主於陰虛 , 而於甘溫助陽之藥一毫不敢輕用 , 豈理也哉 ? 雖然 , 丹溪謂氣病補血 , 雖不中亦無害也 ; 血病補氣 , 則血愈虛散 , 是謂誅罰無過 。 此指辛熱燥烈之劑而言 , 亦將以戒人用藥 , 寧可失於不及 , 不可失於太過 。 蓋血藥屬陰而柔 , 氣藥屬陽而剛 , 苟或認病不真 , 寧可藥用柔和 , 不可過於剛烈也 。《 書 》 曰 「 罪疑惟輕 , 功疑惟重 」、 本草曰 「 與其毒也寧善 , 與其多也寧少 」 之意 , 正相合也 。 雖然 , 血虛補氣固為有害 , 氣虛補血亦不可謂無害 。 吾見胃虛氣弱 , 不能運行 , 血越上竅者 , 多用四物湯涼血之藥 , 反致胸腹痞悶 , 飲食少進 , 上吐下瀉 , 氣喘嘔血 , 去死不遠 , 豈可謂無害耶 ? 是以醫者貴乎識病真耳 。
或又曰 : 人稟天之陽為身之陽 , 則陽常有餘 , 無待於補 , 何方書尚有補陽之說 ? 予曰 : 陽有餘者 , 指衛氣也 。 衛氣固無待於補 。 而營之氣 , 亦謂之陽 。 此氣或虛或盈 。 虛而不補 , 則氣愈虛怯矣 。 經曰怯者著而成病是也 。 況人於日用之間 , 不免勞則氣耗 , 悲則氣消 , 恐則氣下 , 怒則氣上 , 思則氣結 , 喜則氣緩 。 凡此數傷 , 皆傷氣也 。 以有涯之氣 , 而日犯此數傷 , 欲其不虛難矣 。 虛而不補 , 氣何由行 ?
或問 : 丹溪曰 「 人身之虛 , 皆陽虛也 。 若果陽虛 , 則暴絕死矣 」, 是陽無益於補也 ; 又曰 「 氣無補法 , 世俗之言也 。 氣虛不補 , 何由而行 」, 是氣又待於補也 , 何言之皆背戾耶 ? 予曰 : 經云 「 衛氣者 , 水穀之悍氣也 , 慓疾不受諸邪 , 此則陽常有餘 , 無益於補者也 。 朱子曰 「 天之陽氣 , 健行不息 , 故閣得地在中間 , 一息或停 , 地即陷矣 」, 與丹溪所謂陽虛則暴絕同一意也 , 此固然矣 。 使陰氣若虛 , 則陽亦無所依附而飛越矣 。 故曰天依形 , 地附氣 。 丹溪曰 「 陰先虛 , 而陽暴絕 」, 是知陽亦賴陰而有所依附也 。 此丹溪所以拳拳於補陰也 。 經曰 「 營氣者 , 水穀之精氣 , 入於脈內 , 與息數呼吸應 」, 此即所謂陰氣不能無盈虛也 , 不能不待於補也 , 分而言之 , 衛氣為陽 , 營氣為陰 。 合而言之 , 營陰而不稟衛之陽 , 莫能營晝夜利關節矣 。 古人於營字下加一氣字 , 可見衛固陽也 , 營亦陽也 。 故曰血之與氣 , 異名而同類 。 補陽者 , 補營之陽 ; 補陰者 , 補營之陰 。 又況各經分受 , 有氣多血少者 , 有血多氣少者 。 倘或為邪所中 , 而無損益 , 則藏府不平矣 。 此 《 內經 》 所以作 , 而醫道所以興也 。 譬如天之日月 , 皆在大氣之中 。 分而言之 , 日為陽 , 月為陰 。 合而言之 , 月雖陰 , 而不稟日之陽 , 則不能光照而運行矣 。 故古人於陰字下加一氣字 , 可見陽固此氣 , 陰亦此氣也 。 故曰陰中有陽 , 陽中有陰 , 陰陽同一氣也 , 周子曰 「 陰陽一太極 」 是也 。 然此氣有虧有盈 , 如月有圓有缺也 。 聖人裁成輔相 , 即醫家用藥損益之義也 。 是知人參黃耆補氣 , 亦補營之氣 , 補營之氣即補營也 , 補營即補陰也 , 可見人身之虛皆陰虛也 。 經曰 「 陰不足者 , 補之以味 」, 參耆味甘 , 甘能生血 , 非補陰而何 ? 又曰 「 陽不足者 , 溫之以氣 」, 參耆氣溫 , 又能補陽 , 故仲景曰氣虛血弱 , 以人參補之 , 可見參耆不惟補陽 , 而亦補陰 。 東垣曰血脫益氣 , 仲景曰陽生陰長 , 義本諸此 。 世謂參耆補陽不補陰 , 特未之考耳 。
予謂天之陽氣 , 包括宇宙之外 , 即 《 易 》 所謂 「 天行健 」、《 內經 》 所謂 「 大氣舉之者 」 是也 。 此氣如何得虛 , 虛則不能蓄住地矣 。 天之陰 , 聚而成形者 。 形者 , 乃地之坤也 。 故曰天依形 , 地附氣 。 可見人身之衛 , 即天之乾 ; 人身之形 , 即地之坤 。 營運於藏府之內者 , 營氣也 , 即天地中發生之氣也 。 故以氣質言 , 衛氣為陽 , 形質為陰 ; 以內外言 , 衛氣護衛於外為陽 , 營氣營養於內為陰 。 細而分之 , 營中亦自有陰陽焉 , 所謂一陰一陽 , 互為其根者是也 。 若執以營為衛配 , 而以營為純陰 , 則孤陰不長 , 安得營養於藏府耶 ? 經曰營為血 , 而血即水 , 朱子曰水質陰 , 而性本陽 , 可見營非純陰矣 。 況氣者 , 水之母 。 且天地間物有質者 , 不能無虧盈 。 既有質而虧盈 , 血中之氣亦不免而虧盈矣 。 故丹溪以補陰為主 , 固為補營 ; 東垣以補氣為主 , 亦補營也 , 以營兼血氣而然也 。
答提學黃公如金所患書
生樸樕小材 , 山林迂士 。 其於岐黃之書 、 盧扁之術 , 僅惟得其糠粃而已 , 升堂入室 , 誠有所未能也 。 茲蒙召置左右 , 以備顧問 。 夙夜只懼 , 惟恐弗堪 。 雖然 , 一得之愚 , 不敢不盡 。 是以忘其固陋 , 謹述以聞 。 古人所謂芻蕘之言 , 狂夫之語 , 庶幾或有可採者也 。
伏惟天寬地容 , 海涵春育 , 人不求備 , 才不求全 , 片言有取 , 寸長必錄 。 又且不作聰明 , 不大聲色 , 靡恃其長 , 毋執其見 , 捨己從人 , 不知有彼此之別 , 使各得以紓其情也 。 用上敬下 , 相忘於勢利之場 , 俾皆得以盡其辭也 。 是知所言或謬 , 殆必視如道旁苦李 , 唾而去之而已 。 必不索我於形骸之外 , 以言而見責焉 !
然生侍側有日 , 聆誨已久 , 因而察其受病之源 , 詳其致病之因 , 不過心過於勞而已 。 何則 ? 心為血主 , 而血又所以養心 。 血屬陰而主靜 , 惟靜則可以生水 , 故曰靜則生陰是也 。 苟或心過於勞 , 則主動而屬陽矣 。 陽則火之象也 , 故曰動則生陽 。 丹溪亦曰諸動屬火 。 動極火熾 , 陽亢陰微 , 血愈虧損 , 而心失所養矣 。 是以睡臥不寧 , 夜夢紛紜 , 職皆由於此也 。 經云主閉藏者 , 腎也 。 腎主相火 , 上繫於心 。 心既動勞 , 則相火隨起 , 而熱則流通矣 。 是以閉藏之腎 , 反暗流疏瀉 , 而夢遺精滑之疾有所不能免矣 。 醫書所謂情動於中 , 精淫於外是也 。 經云東方實 , 西方虛 。 心勞火動 , 則西方之金愈虛 , 而東方之木愈實 。 脾土得不為之傷乎 ? 脾土既傷 , 是以上或為嘔 , 下或為瀉 , 中或為畏食之病 , 莫不層出而疊見矣 。 由是探本索元 , 其初固在於心 , 而支流余裔 , 不免延及它藏 , 而亦有所損也 。 又嘗參之以脈 。 夫左寸 , 心脈所出也 。 或時而浮洪 , 或時而斂小 , 蓋由心之勞逸不常 , 以致脈之大小無定 。 勞則心動而火熾 , 故脈為之浮洪而躁擾 。 逸則心安而氣和 , 故脈為之斂小而恬靜 。 所可喜者 , 肝腎二脈靜而有常 , 久而不變 , 是知相火雖或有時而動 , 而勢未致於燎原也 。 故今病未即瘳而終有可瘳之理 , 邪未即伏而終有可伏之機 , 尚復何慮之有 ? 右手三部 , 肺 、 脾 、 命脈之所出也 。 亦或浮而稍洪 , 又或小而稍弱 , 良由火來侮肺 , 又乘於脾 , 遂延及命門 , 以致然耳 。 故曰火性躁擾強越 , 其燔灼之禍 , 無不著於物也 。 或時小而稍弱者 , 蓋府藏之陰血陽氣 , 未免為火暗傷而陰損 。 故火旺之時 , 脈來浮洪 , 而獨見火象 。 及火靜之後 , 則邪伏而虛見矣 。 脈之小而弱者 , 寧不基於此乎 ?
或曰 : 血為火銷 , 吾固聞其說矣 , 而氣當賴之以為助 , 何謂亦傷其陽乎 ?
經曰少火生氣 , 壯火食氣 。 夫少火固可以生氣 , 而壯火 , 火之旺盛也 , 安得不食其氣而損之乎 ? 又曰熱傷氣 。 故暑月多致人無氣以動 , 怠惰嗜臥 。 可見火之傷氣 , 不待辨而明矣 , 又何疑之有哉 ?
生於是察其脈 , 切其病 , 反復精思 , 參互考證 。 所治之方 , 無出於八物湯之外也 。 或者專主四物滋陰 , 加黃柏 、 知母 、 玄參 、 生地之屬以降火 , 此固一說也 。 未免寒傷胃氣 , 而嘔瀉畏食之病莫能去矣 。 或者專主四君子以養陽 , 加溫暖 、 消導 、 燥熱之劑以助胃 , 此亦一理也 。 未免陽剛傷陰 , 而夜夢遺精之患不能除矣 。 求其萬舉萬全 , 而無一偏之害者 , 還當以八物為主 。 一則可以養陰 , 而心火不致於太熾 ; 一則可以養陽 , 而脾土不致於太傷 。 其他清金降火 、 安神固腎之藥 , 又當因時月之宜 , 酌病之輕重 , 更相出入 , 遞為佐使 , 庶得變通之妙 。 而免執中無權之誚矣 。 守此以治 , 而謂病之不痊 , 吾未之信也 。
抑猶有說焉 。 夫人生氣交之中 , 孰能無欲 ?
所謂欲者 , 非特色欲之欲 , 凡耳之於聲 , 目之於色 , 鼻之於臭 , 口之於味 , 皆所謂欲也 。 周子曰欲動則情熾 , 熾從火 , 則火之熾可知矣 。 丹溪所謂諸動屬火 , 其原蓋出於此歟 ? 故聖賢教人不曰窒欲 , 則曰寡欲 , 此善治乎火也 。 不此是務 , 而惟日以百憂感其心 , 萬事勞其形 , 惟恃刀圭之劑 , 以求旦夕之功 , 是謂捨本而逐末 , 徇外以遺內也 , 豈自根自本之論哉 ?
今之所患 , 誠能內觀以養神 , 存心以養性 , 則水可生 , 火可降 , 坎離交而地天泰矣 , 又何待於籠中物耶 ? 且胃氣者 , 清純沖和之氣也 。 凡藥之氣皆偏 , 非若五穀可常食也 。 苟不知此 , 而惟藥之是耽 , 則胃氣之存者幾希矣 。 有志養生者 , 不可以不謹 。
生既以症治之方 , 而詳之於前 ; 復以存養之要 , 而申之於後 , 無非致其叮嚀忠愛之意也 。 伏乞高明議之 , 以訂是否 。
條答福建舉人謝邦實所患書
——所示大便多燥 , 而色赤褐 , 意燥赤亦熱所為 。
大便燥赤 , 固熱所為 , 亦挾血虛 。 蓋大腸屬陽明燥金 , 血旺則便潤 , 血少則便燥 。 且腎主大便 , 而亦屬血也 。 由此論之 , 則血虛兼熱為兩盡矣 。
——所示夜臥少寧 , 舌生黑胎 , 唇口焦燥 , 靜養服藥二三日 , 胎始退 , 不知降火去胎之藥 , 更有何方法 ? 唇舌焦乾 , 更何調理 ?
此項數病 , 皆生於心 。 何則 ? 心主血脈 , 心血一虧 , 則陽熱隨起 , 故夜臥不寧 、 唇舌焦燥 、 黑胎之病 , 層出而疊見矣 。 且舌乃心之苗 。 心火亢極 , 故舌生黑胎 。 靜養二三日而始退者 , 蓋靜養則陰生 , 陰生則陽伏矣 。 周子所以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者 , 良以此也 。 降火去胎 、 潤唇滋燥之藥 , 恐無出於四物 , 再加麥門冬 、 五味 、 黃柏 、 知母之屬 。
——所示目力亦短 , 五步之內 , 於人多不能識 , 直視天日 , 惟濛濛紛紛白花矣 ; 白精血縷不斷 , 睡醒反漬淚 。
東垣云 : 能遠視不能近視 , 氣有餘血不足也 ; 能近視不能遠視 , 血有餘氣不足也 。 今貴目既不能視遠 , 又不能視近 , 此氣血俱不足也 。 直視天日 , 惟見白花 , 白花乃肺之象 。 何則 ? 肺為氣主 , 屬金而燥 , 肺金一虛 , 火來易侮 , 且天與日皆陽火也 , 虛金受侮於天日之陽火 , 故白花紛紛散漫而見於前矣 。 白精血縷不斷 , 睡醒反漬淚者 , 屬於肝火之動也 , 經云 「 肝熱甚則出淚 」 是矣 。 所治之方 , 要當滋腎水以制火 , 保肺氣以畏木 , 則眼中諸疾雖不期愈而自愈矣 。 然加減補陰丸正與病對 , 先生宜詳審之 。
——所示腎覺衰甚 , 不敢勞動 , 惟有患則腰足痠痛 , 或右腎痠疼 , 或久立 、 或勞皆然 。 意區區氣病居多 , 故所患右體偏多 , 見須白眼赤 , 多自右為甚 。
夫人之一身 , 氣血周流 。 細而分之 , 則氣屬於右 , 血屬於左 。 氣屬於右 , 則右體不免氣旺而血劣也 。 且先生亦中年已後 , 血氣日減 , 加之右體氣旺血劣 , 宜乎腰足痠疼 、 右腎時痛 、 須白眼赤之症多見於右也 。 補腎藥方 , 亦無出於加減補陰丸藥 , 生當別楮以呈 。
——所示勞倦時 , 小便旁射 , 散逆如絲 , 不得順直 。 意皆氣之不足 、 藥之不專 、 勞而失養 。 然歟 ?
此條先生以為氣之不足 、 藥之不專 、 勞而失養之所致 。 以予觀之 , 誠不出此三之外 。 但先生徒托諸空言 , 不見諸行事 , 是以病根不除 , 時作而時止矣 。
——所示近來腰復微痛 , 坐久屈伸不便 。 右側腰腿相接處 , 自環跳穴旁多痠痛 。
夫腰者 , 腎之外候 。 蓋由腎水衰虛於內 , 以致腎之外候或微痛 , 或屈伸不便 , 或環跳穴旁痠痛也 。 環跳雖屬膀胱 , 膀胱亦腎之府 , 未有藏病而府不病也 。
——示孤骨下間有火熱 , 或升於右腳股 , 一團三指許 , 有時微熱如燈照 。
丹溪有曰 , 火自湧泉穴起者 , 乃火起於九泉也 。 孤骨須也屬於膀胱 , 與腎相為表裡 , 而又近於湧泉 。 即此觀之 , 是亦腎水衰少 , 不足以制火 , 起於九泉之類也 。 此宜滋養腎水以制妄火 , 經云滋陰水以制陽光是也 。
疫
一人年弱冠時 , 房勞後忽洒洒惡寒 , 自汗發熱 , 頭背胃脘皆痛 , 唇赤 、 舌強 、 嘔吐 , 眼胞青色 。 醫投補中益氣 , 午後譫語 , 惡熱 , 小便長 。 初日脈皆細弱而數 , 次日脈則浮弦而數 , 醫以手按臍下痛 。 議欲下之 , 遣書來問 。
予曰 : 疫也 。 疫兼兩感 , 內傷重 , 外感輕耳 。 臍下痛者 , 腎水虧也 。 若用利藥 , 是殺之也 。 古人云疫有補 、 有降 、 有散 , 茲宜合補降二法以治 。 別清暑益氣湯 , 除蒼朮 、 澤瀉 、 五味 , 加生地 、 黃芩 、 石膏 , 服十餘帖而安 。
瘧
邑人汪大尹 , 年幾七十 。 形色蒼白 , 勞倦病瘧 。 瘧止 , 胸膈痞悶 , 心惡痰多 , 不思飲食 , 懶倦 , 口苦頭痛 , 夜夢紛紜 , 兩腿時癢 。 予為診之 , 脈皆浮濡無力 , 且過於緩 。
醫書云 , 脈緩無力者 , 氣虛也 。 又云 , 勞則氣耗 。 又云 , 勞倦傷脾 。 脾傷不能運化精微以養心 , 故心神為之不安 , 宜仿歸脾湯例治之 。 人參二錢 , 麥門冬 、 白朮各一錢 , 歸身 、 酸棗仁 、 茯神各八分 , 黃芩 、 陳皮各六分 , 枳實 、 甘草各五分 , 川芎七分 , 煎服二帖 , 夜臥頗安 。 但藥後覺嘈 , 食則吞酸口淡 。 減去枳實 , 加山楂七分 、 吳茱萸二分服之 , 仍用參 、 朮 、 歸 、 芎 、 山梔 、 山楂 , 丸服而愈 。
一人年逾四十 , 形瘦色紫淡 , 素勞傷脾 。 予令常服參苓白朮散獲安 。 住藥一年 , 復勞飲冷酒不爽 , 是夜頭又被濕 , 遂致身冷不安 , 早起面目俱黃 。 醫用零筋草根酒煎服之 , 吐瀉大作 。 又加姜煎 , 則心熱膈壅 , 不進飲食 , 大便秘結 , 瘧作 , 胸膈痞塞 , 粥飲不入 , 食此湯則噯此氣 , 嘔逆吐涎 , 意向甚惡 。 予診左脈浮濡無力 , 肝脈頗弦 , 右脈肺部濡散 , 脾部浮微 , 二部脈皆似有似無 , 或呼吸相引 , 又覺應指 。
曰 : 此脾虛之極也 。 初因勞熱飲冷 , 頭又被濕 , 內熱因郁 , 故發為黃 。 若用搐藥以泄上焦濕熱 , 則黃自退 。 乃用草藥酒煎 , 濕熱雖行 , 而脾氣存也幾希 。 且勿治瘧 , 當用補脾為急 。 用人參五錢 , 橘紅一錢 , 時時煎湯呷之 , 令其旦暮食粥 , 以回胃氣 。 彼如所言 , 旬余乃愈 。
一人年逾四十 , 不肥不瘦 , 形色蒼白 , 季秋久瘧 , 醫用丹劑一丸止之 , 嘔吐不休 , 粒米不入 , 大便或瀉 , 面赤 , 妄語 , 身熱 。 予診脈皆浮而欲絕 。
仲景云陽病得陰脈者死 。 今面赤 、 身熱 、 妄語 , 其症屬陽 ; 而脈微欲絕 , 則陰脈矣 , 此一危也 。 經曰得谷者昌 , 失谷者亡 。 今粒米不入 , 此二危也 。 又曰泄而熱不去者死 。 今數泄瀉 , 而面赤 、 身熱不除 , 此三危也 。 以理論之 , 法在不治 。 古人云治而不愈者有也 , 未有不治而愈者也 。 令用人參五錢 , 白朮二錢 , 御米一錢 , 橘紅八分 , 煎服四帖 , 漸有生意 。
一人年近三十 , 形瘦淡紫 , 八月間病瘧 。 予診之 , 左脈頗和而駛 , 右脈弱而無力 。 令用清暑益氣湯加減 。 服之覺胸膈痞悶 , 遂畏人參 , 更醫作瘧治 。 而瘧或進或退 , 服截藥病稍增 。 延至十月 , 復邀予診 。 脈皆浮小而濡帶數 , 右則尤近不足 。
曰 : 正氣久虛 , 邪留不出 , 瘧尚不止也 。 宜用十全大補湯減桂 , 加芩倍參 , 服之漸愈 。
一人年逾三十 , 形瘦色蒼 , 八月間病瘧 。 或用截藥 , 或用符水 , 延纏不愈 , 胸膈痞滿 , 飲食少進 , 大腸痔血 , 小便短赤 , 瘧發於夜 , 寒少熱多 , 自汗 。 予診左脈濡小而緩 , 右脈濡弱無力 。
曰 : 此久瘧傷脾也 。 用人參二錢 , 白朮 、 歸身 、 茯苓各一錢 , 芍藥八分 , 黃芩七分 , 枳實五分 , 陳皮六分 , 甘草四分煎服 。 後因痔血未止 , 吞槐角丸而血愈多 , 仍服前方而血減矣 。
一婦面色淡紫 , 年逾四十 , 九月病瘧 。 夜發渴多汗 , 嘔吐 , 粒食不進數日 。 予診脈皆浮濡而緩 , 按之無力 。
遂用人參五錢 , 橘紅八分 , 甘草七分 , 白朮一錢 , 煎服十餘帖 , 瘧止食進 , 漸有生意 , 但大便二十日不通 。 再診 , 右脈浮小無力 , 左脈沉弱無力 。 前方加歸身一錢 , 火麻仁錢半 , 如舊煎服 , 病除 。
一婦年逾三十 , 瘦長淡紫 , 六月產 , 八月瘧 。 瘧止胸膈痞悶 , 才勞氣喘咳血 , 身熱腳冷 。 予診左脈濡弱 , 右脈肺部頗洪 , 關尺二部亦弱 。
以生地黃 、 白芍 、 麥門冬 、 白朮各一錢 , 阿膠 、 歸身 、 牡丹皮各七分 , 人參八分 , 陳皮五分 , 煎服一帖 , 再令熱服 。 瀉止膈快 , 但盜汗而腳軟 。 前方加黃耆錢半 , 黃柏七分 , 依前煎服而安 。
一人年三十 , 形色蒼白 , 因勞感熱 , 九月盡病瘧 。 頭痛 , 口渴 , 嘔吐 , 胸膈痞塞 , 不進飲食 , 自汗倦怠 , 熱多寒少 。 醫用截藥 , 病增 。 過飲水 , 吐甚 。 予診脈皆浮大而濡 , 頗弦 。
曰 : 此勞倦傷脾 , 熱傷氣之瘧也 。 令用人參三錢 , 黃耆錢半 , 白朮 、 麥門冬各一錢 , 枳實五分 , 山楂七分 , 歸身 、 黃柏 、 知母各七分 , 乾薑 、 甘草各三分 , 煎服三帖病減 。 復勞病作 , 前方人參加作四錢 , 服之向安 。
一人年三十 , 久瘧 。 醫用補中益氣湯 , 或止或作 , 延及半年 , 因解發結 , 勞傷咳嗽 。 醫用前方加半夏 、 五味 , 遂致喉痛聲啞 , 夜不能寢 。 邀予視之 , 右脈浮濡 , 左脈小弱 。
曰 : 經云 「 陰火之動 , 發為喉痹 」 是也 。 此必色欲不謹 , 久服參耆 , 徒增肺中伏火耳 。 令以甘桔湯加鼠黏子 、 蜜炙黃柏 , 煎服二帖 , 喉痛除而聲出 。 繼服保和湯五帖而安 。
一人年三十餘 , 形瘦淡紫 , 素勞久瘧 , 三日一發 , 於夜嘔吐 , 熱多寒少 , 不進飲食 , 小便頻數 , 氣喘咳嗽 , 日夜打坐 , 不能伏枕幾月矣 , 頭身骨節皆痛 。 醫作瘧治 , 病甚 , 眾皆危之 。 脈皆浮虛緩弱而不甚大 。
予以參 、 術加陳皮 、 黃柏 、 枳實 、 知母 、 麥門冬 、 北五味 , 煎服三帖病退 。 越二日復病 。 令用四物加童便服之 , 則嗽除喘止 , 始能就臥 。 再用八物湯除茯苓加枳實 、 香附 , 又用枳朮丸加人參 、 砂仁 、 歸身 、 黃芩 , 吞服調理 , 熱來常服童便 , 半年而安 。
一婦形色脆白 , 年五十餘 , 憂勞 , 六月背瘡 。 艾灸百餘壯 , 瘡散病瘧 。 身熱 , 自汗 , 口渴 , 頭暈 , 嘔吐 , 泄瀉 , 不進飲食 , 寒少熱多 。 自用清暑益氣湯 , 病甚 。 予診左脈浮微 , 似有似無 , 右脈浮小 , 按之不足 。
曰 : 病須屬瘧 , 當作虛治 。 依方而用清暑益氣 , 固與病宜 , 但邪重劑輕 , 病不去耳 。 令以參 、 術加作五錢 , 耆三錢 , 茯苓一錢 , 陳皮七分 , 甘草五分 , 煎服病退 。
一人於嘉靖九年因冒風病瘧 。 熱多寒少 , 頭痛倦怠 , 食少自汗 , 已服參蘇飲一帖 。 予適在彼 , 診之 , 脈皆浮虛近駛 。
曰 : 此虛瘧也 , 非參蘇飲所宜 。 令將平日所服參 、 耆 、 歸 、 術等藥煎服五六帖而愈 。 且諭之曰 , 元氣素虛 , 不宜發散 。 凡遇一切外感 , 須以補元氣為主 , 少加發散之藥以輔佐之 , 庶為允當 , 宜永識之 。
一婦常患咳嗽 , 加以瘧疾 , 因仍左脅有塊 。 瘧止有孕 , 嗽尚不寧 , 咳干痰少 , 或時嘔出頑痰鍾許方止 , 夜亦如是 , 常覺熱盛 , 胸膈壅滿 , 背心亦脹 , 常要打摩 。 妊已六月 。 夜半如 厠, 身忽寒戰厚覆 , 少頃乃愈 。 越二日 , 夜半又發 , 寒熱如瘧 , 肢節痛 , 上身微汗 , 口中覺吐冷氣 , 胸喉如有物礙 , 心前虛腫 , 按之即痛 , 頭痛氣喘 , 坐臥不寧 。 醫作傷寒發散 , 又作痰症而用二陳 , 不效 。 予往視之 , 脈皆濡而近滑 。
曰 : 胃虛血熱也 。 先以四君子湯加黃芩 、 枳殼 、 麥門冬 , 煎服二三帖 , 以保胃氣 。 繼以四物湯加檳榔 、 枳殼 、 麻仁 、 大黃 , 三服下之 。 遂滯下後重 , 虛坐努責 , 怠倦不食 , 時或昏悶亂叫 , 食則脹 , 不食飢 , 四肢痛 , 腳腫 。 予曰 : 胃虛 , 非湯藥所宜 。 令合枳朮丸加人參 、 當歸 、 黃芩 , 服月餘 , 諸證悉除 , 胎亦無損 。
一人形瘦色脆 , 年幾三十 。 正德十年四月腹痛 , 惟覺氣轉左邊 , 五日而止 。 次年四月亦然 。 八月病瘧 , 間日一發 , 寒少熱多 , 十餘日止 。 第三年四月八月如舊 , 腹痛瘧作 。 四年五年四月八月亦然 , 但瘧作腹痛 , 瘧止痛止 。 旬余瘧除 , 又瀉痢十餘日 。 瀉止瘧又作 , 但不腹痛 , 五日瘧瘥 。 仲冬感寒 , 頭痛發熱 , 腹及右脅脹痛 , 氣喘溏瀉 , 內黑外紅 , 日夜五六次 , 內熱不減 , 飲食難進 。 醫用三乙承氣湯三帖 , 繼用木香枳朮丸 , 諸症稍定 。 午後內熱愈熾 , 遇食愈脹 , 得瀉略寬 , 頭痛不減 。 詣予診治 , 脈皆浮濡近駛 。
曰 : 氣屬陽當升 , 虛則下陷矣 , 又屢服消克攻下之劑 , 所謂虛其虛也 , 安得不脹而瀕瀉乎 ? 經云下者舉之 , 其治此病之謂歟 !
或曰 : 脹滿者 , 氣有餘也 ; 積塊者 , 氣固結也 。 經云結者散之 , 有餘者損之 。 今有餘而補固結 , 而益何謂 ?
予曰 : 人身之氣 , 猶天之風 , 風性剛勁 , 揚砂走石 , 孰能御之 ? 孟子曰 「 至大至剛 」 是也 。 餒則為物障蔽 , 反以為病 。 若能補養 , 以復其剛大之性 , 則衝突排蕩 , 又何脹滿不散 、 積塊不行 ? 經曰 「 壯者氣行則愈 , 怯者著而成病 」 是也 。 蓋氣之強壯者 , 則流動充滿 。 或有積滯 , 亦被衝突而行散矣 , 何病之有 ? 氣之怯弱 , 則力小遲鈍 , 一有積滯 , 不免因仍承襲 , 積著成病 。 故此病法當升陽益胃 。 遂以參苓白朮散煎升麻湯 , 調服月餘 , 仍令丸服一料而愈 。
一人形瘦色脆 , 年三十餘 。 八月因勞病瘧 。 寒少熱多 , 自汗體倦 , 頭痛胸痞 , 略咳而渴 , 惡食 , 大便或秘或溏 , 發於寅申巳亥夜 。 醫議欲從丹溪 , 用血藥引出陽分之例治之 。 予診其脈 , 濡弱近駛稍弦 。
曰 : 察形觀色參脈 , 乃屬氣血兩虛 , 瘧已深入厥陰矣 。 專用血藥 , 不免損胃又損肺也 。 淹延歲月 , 久瘧成癆 , 何也 ? 自汗嗽渴 , 而蒼朮 、 白芷豈宜例用 ? 惡食胸痞 , 而血藥豈能獨理 ? 古人用藥立例 , 指引迷途耳 。 因例達變 , 在後人推廣之也 。 遂以補中益氣湯 , 加川芎 、 黃柏 、 枳實 、 神麯 、 麥門冬 , 倍用參 、 耆 、 術 。 煎服三十餘帖 , 諸症稍除 , 瘧猶未止 。 乃語之曰 : 今當冬氣沉潛 , 瘧氣亦因之以沉潛 , 難使浮達 , 況汗孔亦因以閉塞 。 經曰瘧以汗解 。 當此閉藏之時 , 安得違天時以汗之乎 ? 且以參 、 朮 、 枳實 、 陳皮 、 歸身 、 黃芩丸服 。 胃氣既壯 , 來年二月 , 瘧當隨其春氣而發泄矣 。 果如期而安 。
一人年三十 , 形色頗實 。 初因舟行過勞受熱 , 咳嗽不已 , 續又病瘧 , 素有熱淋 。 求醫服藥 , 或作或輟 。 回家 , 予為診之 。 脈皆濡弱近緩 , 左尺略駛 。
曰 : 此熱傷氣也 。 肺為氣主 。 氣傷 , 肺亦傷矣 , 故發咳嗽 。 其瘧亦因熱而作 。 令用人參錢半 , 白朮 、 麥門冬 、 茯苓各一錢 , 歸身 、 知母各七分 , 青皮 、 黃柏 、 甘草各五分 , 煎服而安 。 九月覆舟行過勞感熱 , 其瘧復作 。 或一日一發 , 或二日一發 , 或三日一發 , 或連發二日 。 回家 , 醫作瘧治不效 。 仍用前方煎服 , 遂安 。
一人年三十 , 六月因勞取涼 , 夢遺 , 遂覺惡寒 , 連日慘慘而不爽 , 三日後頭痛躁悶 。 家人診之 , 驚曰脈絕矣 。 議作陰症 , 欲進附子湯 。 未決 , 邀予往治 。
曰 : 陰症無頭痛 。 今病如是 , 恐風暑乘虛入於陰分 , 故脈伏耳 , 非脈絕也 。 若進附子湯 , 是以火濟火 , 安能復生 ? 姑待以觀其變 , 然後議藥 。 次日 , 未末申初果病 。 寒少熱多 , 頭痛躁渴 , 痞悶嘔食 , 自汗 , 大便或瀉或結 , 脈皆濡小而駛 , 脾部兼弦 。 此非尋常驅瘧燥烈劫劑所能治 。 遂用清暑益氣湯減蒼朮 、 升麻 , 加柴胡 、 知母 、 厚朴 、 川芎 , 以人參加作二錢 , 黃耆錢半 , 白朮 、 當歸各一錢 , 煎服二十餘帖而愈 。
本縣二尹大人 , 北人 , 形長魁偉 , 年逾四十 。 六月 , 舟中受熱 , 病瘧 。 寒少熱多 , 頭痛躁渴汗多 , 醫用七保飲治之 , 不愈 。 予診其脈浮濡而駛略弦 。
曰 : 此暑瘧也 。 以白虎湯加人參三錢 , 煎服十餘帖而瘧止 。
侍御程公 , 形色清脆 , 年逾四十 , 素善飲 , 形色蒼熱 。 病頭痛 , 惡食泄瀉 , 小便短少 , 午後惡寒發熱 。 醫用二陳 、 平胃 、 五苓共一服 , 治不退 , 反增腰腹拘急 。 邀予診視 。 脈皆濡弱頗弦而駛 。
曰 : 耗血傷胃 , 惟酒為甚 。 復加以時熱 , 外傷其氣 。 內外兩傷 , 法當從補 。 若用草果 、 檳榔 、 常山 、 半夏躁烈之劑 , 譬猶抱薪救火 , 寧不益其病耶 ? 遂以人參二錢 , 黃耆錢半 , 以益皮毛 , 不令汗泄 ; 白朮 、 茯苓 、 石膏 、 麥冬各一錢 , 以導濕熱 , 不使傷胃 ; 知母 、 青皮 、 神麯 、 黃芩 、 歸身 、 川芎 、 柴胡各七分 , 以消積滯而和表裡 , 少加甘草三分 , 煎服十餘帖 , 瘧止 。 後以參苓白朮散常服 , 收功 。
一人年三十餘 , 八月因勞病瘧 。 詣予診治 。 脈皆六至而數無力 。
曰 : 古人云形瘦色黑者 , 氣實血虛也 。 又云脈數無力者 , 血虛也 。 間日發於午後 , 亦血分病也 。 以色脈論之 , 當從血治 。 但今汗多 , 乃陽虛表失所衛 ; 消穀善飢 , 乃胃虛火乘其土 , 皆陽虛也 。 仲景法有憑症不憑脈者 , 茲當憑症作陽虛治 。 以參 、 耆各三錢 , 白朮 、 白芍 、 麥門冬各一錢 , 歸身 、 生地 、 甘草各七分 , 黃柏 、 知母 、 陳皮各五分 , 煎服二十餘帖而安 。 若用尋常驅瘧劫劑 , 寧免後難 ?
予年逾六十 , 形質近弱 。 八九月酷熱時 , 往來休歙 , 外有藥劑之勞 , 內有病者之憂 , 內外弗寧 , 晝夜不靜 。 至十月初旬 , 瘧作三日 , 午後一發 , 寒不甚寒 , 熱不甚熱 , 喜熱惡寒 , 寒去熱來則爽快矣 。 口乾微渴 , 臨發昏倦嗜臥 。 左脈沉小而數 , 右脈浮濡無力 , 亦近於數 , 獨脾部弦而頗洪 , 瘧去則脈大小浮沉相等 , 惟覺緩弱而已 。
初服補中益氣湯十餘帖 , 病無加減 , 夜苦盜汗 。 繼服當歸六黃湯 , 黃耆每帖四錢 , 五帖汗止 , 瘧如舊 。 再服白虎湯 , 人參四錢 , 石膏三錢 , 知母一錢 , 甘草六分 , 米一撮 , 煎服十餘帖而瘧止矣 。
一人瘦長脆白 , 年三十餘 。 久瘧後盜汗自汗過多 , 加以傷食 , 吐瀉大作 , 吐止而瀉 , 四日不住 , 筋惕肉瞤 , 驚悸夢遺 , 小便不禁 。 予診脈皆緩弱 , 右略弦而澀 。
曰 : 此下多亡陰 , 汗多亡陽 , 氣血虛也 。 遂以參 、 耆為君 , 白朮為臣 , 山梔 、 麥門冬 、 牡蠣為佐 , 酸棗 、 歸身 、 山楂為使 , 加以薄桂 , 煎服旬余 , 諸證稍退 。
半年之間 , 常覺臍下內熱一團 , 烘烘不散 , 時或夢遺 。 浮梁孫醫議作熱鬱 , 固欲下之 。 予曰 : 此非有餘之熱 , 乃陰虛生內熱耳 。 若欲下之 , 是殺之耳 。 宜以前方加黃柏 , 熱當自退 , 果驗 。
一人年十七八 , 時因讀書飢感寒得瘧 , 延纏三年瘧愈 , 寒氣 , 臍左觸痛 , 熱熨而散 , 仍或發或止 。 後因新娶 , 往縣復受飢寒 , 似病傷寒 , 吐二日夜不止 。 接服理中湯 、 補中益氣湯 、 固本丸 、 補陰丸 、 豬肚丸 , 其吐或作以止 , 飲食或進或不進 。 續後受飢勞倦 , 食則飽悶 , 子至午前 , 睡安略爽 , 食稍進 , 午後氣升 , 便覺脹悶 , 胸膈漉漉水響 , 四肢微厥 , 吐水或酸或苦 , 亦有間日吐者 , 大便燥結 , 小便赤短 , 身體瘦弱 , 不能起止 。
予曰 : 須不見脈見症 , 必是稟賦素弱 , 不耐飢寒 , 宜作飲食勞倦為主 , 而感冒一節 , 且置諸度外 。 夫氣升脹悶觸痛者 , 脾虛不能健運 , 以致氣鬱而然 。 胸膈漉漉水聲 , 謂之留飲 。 乃用獨參湯補養其氣血 , 加姜以安其嘔吐 , 黃柏以降其逆氣 。 初服三帖 , 臍左痛除 , 吐止 。 將人參加作一兩 , 吐又復作 。 此由補塞太過 , 而無行散佐使故也 。 人參減作七錢 , 附五分 , 炮姜七分 , 半夏八分 , 蒼朮七分 , 厚朴七分 , 茯苓一錢 。 服至二十餘帖 , 吐止食進 , 余病皆減 , 頗喜肉味 。 以手揉擦其肚 , 尚有水聲汩汩 。 微感寒 , 腹中氣猶微動 , 或時鼻衄數點 。 近來忽瀉 , 二日而自止 。 才住前藥 , 又覺不爽 。 前方加黃耆四錢 , 山梔七分 , 減黃柏 , 如舊煎服 。
或曰 : 吐水或酸或苦 , 大便閉燥 , 小便赤短 , 諸書皆以為熱 。 凡病晝輕夜重 , 諸書皆為血病 , 今用姜附何也 ?
予曰 : 吐水酸苦 , 由脾虛不能行濕 , 濕鬱為熱 , 而水作酸苦也 。 姜附性熱辛散 , 濕逢熱則收 , 郁逢熱則散 , 濕收郁散 , 酸苦自除 。 大便燥結者 , 由吐多而亡津液也 。 小便短少 , 由氣虛不能運化也 。 茲用人參以養血氣 , 則血潤燥除 , 氣運溺通矣 。 若用苦寒之藥 , 則苦傷血 , 寒傷氣 , 寧不愈益其病哉 ? 日輕夜重為血病者 , 道其常也 。 此則不然 , 須似血病而實氣病也 。 醫作血病 , 而用固本補陰等藥反不解 , 非血病可知 。 所以日輕者 , 日則陽得其位而氣旺 , 故病減 ; 夜則陽失其位而氣衰 , 故病重 , 經曰 「 至於所生而持 , 自得其位而起 」 是也 。 故病則有常有變 , 而醫不可不達其變也 。 病將愈 , 猶或鼻衄數點者 , 此浮溜之火也 。 加山梔氣味薄者以潛伏之 , 久當自愈 。 後聞食母豬肉 , 前病復作 。 予曰 : 藏府習熟於藥 , 病亦見化於藥 , 再無如之何矣 。
鼻衄流涕
一人形近肥而脆 , 年三十餘 , 內有寵妻 。 三月間 , 因勞感熱 , 鼻衄 。 久而流涕不休 , 臭穢難近 , 漸至目昏耳重 , 食少體倦 。 醫用四物涼血 , 或用參耆補氣 , 罔有效者 。 邀予診視 , 脈皆浮濡而滑 , 按之無力 。
曰 : 病不起矣 。 初因水不制火 , 肺因火擾 , 涕流不休 , 經云 「 肺熱甚 , 則出涕 」 是也 。 況金體本燥 , 津液日泄 , 則燥者枯矣 。 久則頭面諸陽之液亦因以走泄 。 經云 「 枯澀不能流通 , 逆於肉理 , 乃生癰腫 」 是也 。 予歸月餘 , 面目耳旁果作癰瘡而卒 。 後見流涕者數人 , 亦多不效 。
痢
一婦年逾五十 , 病痢半載余 。 醫用四物涼血之劑及香連丸 , 愈增 。 胃脘腹中痛甚 , 裡急後重 , 下痢頻並噯氣 , 亦或咳嗽 , 遍身煩熱 。 予為診之 , 脈皆細弱而數 。
曰 : 此腸胃下久而虛也 。 醫用寒涼 , 愈助降下之令 , 病何由安 ? 經云 「 下者舉之 , 虛者補之 」, 其治此病之法歟 ! 遂以參 、 術為君 , 茯苓 、 芍藥為臣 , 陳皮 、 升麻為佐 , 甘草為使 , 研末 。 每服二錢 , 清米飲調下 , 一日二次或三次 , 遂安 。
一人八月病滯下 , 醫用調胃承氣 、 大承氣湯下之不利 , 邀予視之 。 面色萎黃 , 食少無味 , 大便不通 , 惟後重甚痛 , 脈皆細弱近滑 , 右脈覺弱 。
予曰 : 此氣滯非血滯也 。 醫用硝黃利血 , 宜其氣滯於下而愈不通矣 。 遂令吞黃連阿膠丸 , 再用蓮子 、 升麻 、 白芍 、 實 、 黃芩 、 枳殼 、 歸身煎服而安 。 後用白朮 、 人參二兩 , 白芍 、 陳皮 、 山楂各一兩為末 , 粥丸 , 常服調理 。
予兄年逾六十 , 蒼古素健 。 九月患滯 , 予適出外 , 自用利藥三帖 , 病減 。 延至十月 , 後重未除 , 滯下未止 。 診之 , 脈皆濡散頗緩 。
初用人參二錢 , 歸身 、 升麻 、 白芍 、 桃仁 、 黃芩各一錢 , 檳榔五分煎服 , 後重已除 。 再減桃仁 、 檳榔 , 加白朮錢半 , 滯下亦定 。 惟糞門深入寸許 , 近後尾閭穴旁 , 內生一核如梅 , 頗覺脹痛不爽 。 予曰 : 此因努責 , 氣血下滯於此 , 耐煩數日 , 膿潰自安 , 果如所言 。 後服槐角丸 , 痔痛如故 , 用人參三錢 , 歸 、 耆升麻等劑而愈 。
脅痛
予婿王琇 , 客揚州 , 病脅痛 。 醫以為虛 , 用人參 、 羊肉補之 , 其痛愈甚 。 鎮江錢醫治以龍薈丸 , 痛減 。 予聞 , 冒雪自蕪湖徒行至彼 。 診之 , 脈皆弦濡而弱 。
曰 : 脾胃為痛所傷 , 尚未復也 。 遂用橘皮枳朮丸加黃連 、 當歸 , 服之而安 。
越五年 , 腹脅復痛 。 彼思頗類前病 , 欲服龍薈丸 , 未決 。 予又沖寒陸路至彼 , 遂親扶持 , 不成寐者數晚 , 診之脈皆濡弱而緩 。
曰 : 前病屬實 , 今病屬虛 , 非前藥可治也 。 遂以人參為君 , 芎 、 歸 、 芍藥為臣 , 香附 、 陳皮為佐 , 甘草 、 山梔為使 , 煎服十餘帖 , 痛止而食進矣 。
又 , 後十餘年 , 來賀余壽 , 病滯下 , 腹痛後重 , 日夜四五十行 。 診之 , 脈皆濡弱近駛 。
曰 : 此熱傷血也 。 以四物加檳榔 、 大黃下之 , 四五行 , 腹痛稍減 , 後重不除 。 仍用前方除大黃 , 服十餘帖 , 續吞香連丸獲安 。
三病 , 予三起之 , 其勞甚矣 。 情須丈婿 , 恩同父子 , 不知彼以父視我乎 , 以人視我乎 ?
黟縣丞 , 年逾五十 , 京回 , 兩脅肋痛 。 醫用小柴胡湯 , 痛止 。 續後復痛 , 前方不效 , 請予往治 。 脈皆弦細而濡 , 按之不足 。
曰 : 此心肺為酒所傷 , 脾腎為色所損 , 兩脅脹痛 , 相火亢極 , 肝亦自焚 。 經云 「 五藏已虛 , 六藏已極 , 九候須調者死 」, 此病之謂歟 ? 果卒 。
鼓脹
一人年逾四十 , 春間患脹 。 醫用胃苓湯及雄黃敷貼法 , 不效 。 邀予診視 , 脈皆緩弱無力 。
曰 :「 此氣虛中滿也 , 曾通利否 ?」 曰 :「 已下五六次矣 。」 予曰 :「 病屬氣虛 , 醫反下之 , 下多亡陰 , 是謂誅罰無過也 。 故脈緩 , 知其氣虛 ; 重按則無 , 知其陰亡 。 陽虛陰亡 , 藥難倚仗 。 八月水土敗時 , 實可憂也 。」 乃問予曰 :「 今不與藥 , 病不起耶 ? 嘗聞脹病臍突不治 , 肚上青筋不治 , 吾今無是二者 。」 予白 :「 然也 。 但久傷於藥 , 故且停服 。」 明日遂歸 , 如期果卒 。
一婦形瘦弱小 , 脈細濡近駛 。 又一婦身中材頗肥 , 脈緩弱無力 。 俱病鼓脹 , 大如箕 , 垂如囊 , 立則垂墜 , 遮攔兩腿 , 有礙行步 , 邀予視之 。
曰 : 腹皮寬縋已定 , 非藥可斂也 , 惟宜安心寡欲 , 以保命爾 。 後皆因產而卒 。
或曰 : 鼓脹如此 , 何能有孕 ? 予曰 : 氣病而血未病也 , 產則血亦病矣 。 陰陽兩虛 , 安得不死 ?
又一婦瘦長蒼白 , 年餘五十 , 鼓脹如前二人 , 頗能行立 , 不耐久遠 , 越十餘年無恙 。 恐由寡居 , 血無所損 , 故得久延 。
一人年逾四十 , 瘦長善飲 。 診之 , 脈皆洪滑 。
曰 : 可治 。《 脈訣 》 云腹脹浮大 , 是出厄也 。 但濕熱大重 , 宜遠酒色 , 可保終年 。 遂以香連丸 , 今日吞三次 , 每服七八十丸 。 月餘良愈 。
一人年三十餘 , 酒色不謹 , 腹脹如鼓 。 醫用平胃散 、 廣荗潰堅湯不效 。 予為診之 , 脈皆浮濡近駛 。
曰 : 此濕熱甚也 , 宜遠酒色 , 庶或可生 。 彼謂甚畏湯藥 。 予曰丸藥亦可 。 遂以枳朮丸加厚朴 、 黃連 、 當歸 、 人參 、 荷葉燒飯丸服 , 一月果安 。
越三月餘 , 不謹腹脹 , 再為診之 。 曰 : 不可為也 。 臍突如脹 , 長二尺余 , 逾月而卒 。 臍突寸余者有矣 , 長餘二尺者 , 亦事之異 , 故為記之 。
莖中蟲出
休邑西山金舉人嘗語人曰 , 渠嘗病小腹甚痛 , 百藥不應 。 一醫為灸關元十餘壯 , 次日 , 莖中淫淫而癢 , 視之如蟲 , 出四五分 , 急用鐵鉗扯出 , 果蟲長五六寸 。 連日蟲出如此者七條 , 痛不復作 。 初甚驚恐 , 復視以為嘗 , 皆用手扯 , 此亦事之偶中也 。 仲景云火力須微 , 內攻有力 。 蟲為火力所逼 , 勢不能容 , 故從溺孔中出也 。 其人善飲御內 , 膀胱不無濕熱 , 遇有留血瘀濁 , 則附形蒸郁為蟲矣 。 經云濕熱生蟲 , 有是理也 。 故癆蟲 、 寸白蟲皆由內濕熱蒸鬱而生 , 非自外至者也 。 正如春夏之交 , 濕熱鬱蒸 , 而諸蟲生焉是矣 。 此亦奇病 , 故記之 。
身癢
一人年逾六十 , 形瘦蒼紫 。 夜常身癢 , 搔之熱 , 蒸皮內肉磊如豆粒 , 癢止熱散 , 肉磊亦消矣 。 醫用烏藥順氣 、 升麻和氣等不效 。 詣予診之 。 脈皆細濡近駛 。
曰 : 此血虛血熱也 。 醫為順氣和氣 , 所謂誅罰無過 , 治非所宜 。 遂以生地 、 玄參 、 白蒺藜 、 歸 、 芎 、 耆 、 芍 、 黃芩 、 甘草 、 陳皮煎服 , 月餘而愈 。
膈噎
一人年六十逾 , 色紫 。 平素過勞好酒 , 病膈 。 食至膈不下 , 就化為膿痰吐出 , 食肉過宿 , 吐出尚不化也 。 初臥則氣壅不安 , 稍久則定 。 醫用五膈寬中散 、 丁沉透膈湯 , 或用四物加寒涼之劑 , 或用二陳加耗消之劑 , 罔有效者 。 來就余治 。 脈皆浮洪弦虛 。
予曰 : 此大虛症也 。 醫見此脈 , 以為熱症 , 而用涼藥 , 則愈助其陰 , 而傷其陽 。 若以為痰為氣 , 而用二陳香燥之劑 , 則愈耗其氣 , 而傷其胃 , 是以病益甚也 。 況此病得之酒與勞也 。 酒性酷烈 , 耗血耗氣 , 莫此為甚 。 又加以勞傷其胃 , 且年逾六十 , 血氣已衰 , 脈見浮洪弦虛 , 非吉兆也 。 宜以人參三錢 , 白朮 、 歸身 、 麥門冬各一錢 , 白芍藥八分 , 黃連三分 , 乾薑四分 , 黃芩五分 , 陳皮七分 , 香附六分 , 煎服五帖 , 脈斂而膈頗寬 , 食亦進矣 。
淋
一人形肥蒼白 , 年五十餘 , 病淋 , 砂石澀痛 。 醫用五苓或琥珀八正散之類 , 病益加 。 邀余往診 。 脈皆濡弱而緩近駛 。
曰 : 此氣血虛也 。 經云膀胱者 , 津液之府 , 氣化出焉 。 今病氣虛 , 不惟不能運化蒸溽 , 而亦氣餒不能使之出也 。 經又云血主濡之 。 血少則莖中枯澀 , 水道不利 , 安得不淋 ? 醫用通利 , 血愈燥 , 氣愈傷矣 。 遂用大補湯加牛膝 , 煎服月餘 , 病減 。 仍服八味丸 , 除附子 , 加黃耆 , 服半月餘 , 遂獲安 。
眼目
一婦年逾四十 , 兩眼昏昧 , 咳嗽頭痛似鳴 , 而痛若過飢 , 噁心 。 醫以眼科治之 , 病甚 。 予診脈皆細弱 , 脾部尤近弦弱 。
曰 : 脾虛也 。 東垣云五藏六府 , 皆稟受於脾 , 上貫於目 。 脾虛 , 則五藏精氣皆失所司 , 不能歸明於目矣 。 邪逢其身之虛 , 隨眼系入於腦 , 則腦鳴而頭痛 。 心者 , 君火也 , 宜靜 。 相火化行其令 , 勞役運動則妄行 , 侮其所勝 , 故咳嗽也 。 醫不理脾養血 , 而從苦寒治眼 , 是謂治標不治本 。 乃用參 、 耆錢半 , 麥門冬 、 貝母各一錢 , 歸身八分 , 陳皮 、 川芎 、 黃芩各七分 , 甘草 、 甘菊花各五分 , 麥芽四分 , 煎服二帖 , 諸症悉除 。
白濁
一人年逾三十 。 季夏日午 , 房後多汗 , 晚浴又近女色 , 因患白濁 。 醫用胃苓湯 , 加右眼作痛 。 用四物湯入三黃服之 , 睡醒口愈加苦 , 又加左膝腫痛 。 仲冬不藥濁止 。 漸次延至背痛 , 不能轉側 , 日輕夜重 。 嚏則如繩束撮 , 腰脅痛不可忍 , 呵氣亦應背痛 。 或時夢遺 。 次年正月請予診治 。 脈皆緩弱無力 , 左脈緩而略滑 。
曰 : 此脾腎病也 。 遂以人參黃耆各二錢 , 茯 、 朮 、 歸身 、 麥門冬各一錢 , 牛膝 、 神麯 、 陳皮 、 黃柏各七分 , 甘草 、 五味各五分 , 煎服三十餘帖 , 仍以龜板 、 參 、 耆 、 黃柏各二兩 , 熟地 、 山萸肉 、 枸杞 、 杜仲 、 歸 、 茯 、 牛膝各一兩 , 丸服而愈 。
咳嗽
一人形長色蒼瘦 , 年逾四十 。 每遇秋涼 , 病痰嗽 , 氣喘不能臥 , 春暖即安 , 病此十餘年矣 。 醫用紫蘇 、 薄荷 、 荊芥 、 麻黃等以發表 , 用桑白皮 、 石膏 、 滑石 、 半夏以疏內 , 暫雖輕快 , 不久復作 。 予為診之 , 脈頗洪滑 。
曰 : 此內有鬱熱也 。 秋涼則皮膚緻密 , 熱不能發泄 , 故病作矣 。 內熱者 , 病本也 。 今不治其本 , 乃用發表 , 徒虛其外 , 愈不能當風寒 ; 疏內 , 徒耗其津 , 愈增鬱熱之勢 。 遂以三補丸加大黃酒炒三次 , 貝母 、 瓜蔞丸服 , 仍令每年立秋以前服滾痰丸三五十粒 , 病漸向安 。
一婦年逾五十 , 其形色脆弱 。 每遇秋冬 、 痰嗽氣喘 , 自汗體倦 , 臥不安席 , 或嘔噁心 。 診之 , 脈皆浮緩而濡 。
曰 : 此表虛不御風寒 , 激內之鬱熱而然 。 遂用參 、 耆各三錢 , 麥門冬 、 白朮各一錢 , 黃芩 、 歸身 、 陳皮各七分 , 甘草 、 五味各五分 , 煎服十餘帖而安 。 每年冬寒病發 , 即進此藥 。
次年秋間 , 滯下 , 腹痛後重 , 脈皆濡細稍滑 。
予曰 : 此內之鬱熱欲下也 。 體雖素弱 , 經云有故無損 。 遂以小承氣湯 , 利兩三行 。 腹痛稍除 , 後重未退 。 再以補中益氣湯加枳殼 、 黃芩 、 芍藥煎服 , 仍用醋澆熱磚布裹 , 坐之而愈 。 是年遇寒 , 嗽喘亦不作矣 。
一婦產後咳嗽痰多 , 晝輕夜重 , 不能安寢 , 飲食無味 , 或時自汗 。 醫用人參清肺湯 , 嗽愈甚 。 予為診之 , 脈浮濡近駛 。 曰 : 此肺熱也 。 令服保和湯五帖而安 。
一婦懷妊七月 , 嗽喘不能伏枕 , 兩臀坐久皮皆潰爛 。 醫用蘇子降氣湯 、 三拗湯 、 參蘇飲 , 罔有效者 。 邀予診之 。 右脈浮濡近駛 , 按之無力 , 左脈稍和 。
曰 : 此肺虛也 , 宜用補法 。 遂以人參錢半 , 白朮 、 麥門冬各一錢 , 茯苓八分 , 歸身 、 阿膠 、 黃芩各七分 , 陳皮 、 五味 、 甘草各五分 , 煎服五七帖而痊 。
一童子八歲 , 傷寒咳嗽 , 痰少面赤 , 日夜不休 。 丁氏小兒科治以參蘇飲 , 數日嗽甚 。 予為診之 , 脈洪近駛 。
曰 : 熱傷肺也 。 令煎葛氏保和湯 , 二服如失 。
氣痛(氣逆)
一婦瘦弱 , 年四十餘 。 患走氣 , 遍身疼痛 , 或背脹痛 , 或兩脅抽痛 , 或一月二三發 , 發則嘔盡所食方快 , 飲食不進 , 久伏床枕 。 醫作氣治 , 用流氣飲 ; 或作痰治 , 用丁藿二陳湯 , 病甚 。 邀余視之 。 脈皆細微而數 , 右脈尤弱 。
曰 : 此恐孀居憂思 , 傷脾而氣鬱也 。 理宜補脾散郁 。 以人參三錢 , 香附 、 砂仁 、 黃芩 、 甘草各五分 , 黃耆二錢 , 歸身錢半 , 川芎八分 , 乾薑四分 。 煎服十餘帖 , 脈之數而弱者稍緩而健 , 諸痛亦減 。 仍服前方 , 再用人參 、 黃耆 、 川芎 、 香附 、 山梔 、 甘草 , 以神麯糊丸 , 服之病除 。
邑庠司訓蕭先生 , 年逾五十 , 形肥色紫 。 病氣從臍下衝逆而上 , 睡臥不安 , 飲食少 , 精神倦 。 予為診之 , 脈皆浮濡而緩 。
曰 : 氣虛也 。 問曰 : 丹溪雲氣從臍下起者 , 陰火也 。 何謂氣虛 ? 予曰 : 難執定論 。 丹溪又云肥人氣虛 , 脈緩亦氣虛 。 今據形與脈 , 當作氣虛論治 。 遂以參 ! 耆為君 , 白朮 、 白芍為臣 , 歸身 、 熟地為佐 , 黃柏 、 甘草 、 陳皮為使 , 煎服十餘帖 , 稍安 。 彼以胸膈不利 , 陳皮加作七分 , 氣衝上 , 仍守前方 , 月餘而愈 。
身麻
一婦或時遍身麻痹 , 則懵不省人事 , 良久乃蘇 。 醫作風治 , 用烏藥順氣散 , 又用小續命湯 , 病益甚 。 邀余診之 , 脈皆浮濡緩弱 。
曰 : 此氣虛也 。 麻者 , 氣餒行遲 , 不能接續也 。 如人久坐膝屈 , 氣道不利 , 故伸足起立而麻者是也 。 心之所養者血 , 所藏者神 。 氣運不利 , 血亦罕來 , 由心失所養而昏懵也 。 遂用參 、 耆各二錢 , 歸身 、 茯苓 、 門冬各一錢 , 黃芩 、 陳皮各七分 , 甘草五分 , 煎服而愈 。
秘結
一婦婺居改嫁 , 乘轎勞倦 , 加以憂懼 , 成婚之際 , 遂病小腹脹痛 , 大小便秘結不通 。 醫以硝黃三下之 , 隨通隨閉 , 病增胸膈胃脘脹痛 , 自汗食少 。 予為診之 , 脈皆濡細近駛 , 心脈頗大 , 右脈覺弱 。
予曰 : 此勞倦憂懼傷脾也 。 蓋脾失健運之職 , 故氣滯不行 , 以致秘結 。 今用硝 、 黃 , 但利血而不能利氣 。 遂用人參二錢 , 歸身錢半 , 陳皮 、 枳殼 、 黃芩各七分 , 煎服而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