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溪論陽有餘陰不足 , 乃據理論人之稟賦也 。 蓋天之日為陽 , 月為陰 。 人稟日之陽為身之陽而日不虧 , 稟月之陰為身之陰而月常缺 。 可見人身氣常有餘 , 血常不足矣 。 故女人必須積養十四五年 , 血方足而經行 , 僅及三十餘年 , 血便衰而經斷 , 陰之不足固可驗矣 。 丹溪揭出而特論之 , 無非戒人保守陰氣 , 不可妄耗損也 。 以人生天地間 , 營營於物 , 役役於事 , 未免久行傷筋 , 久立傷骨 , 久坐傷腎 , 久視傷神 , 久思傷意 。 凡此數傷 , 皆傷陰也 。 以難成易虧之陰 , 而日犯此數傷 , 欲其不夭枉也難矣 。 此丹溪所以立論垂戒於後也 , 非論治陰虛之病也 。 若遇有病氣虛則補氣 , 血虛則補血 , 未嘗專主陰虛而論治 。 且治產後的屬陰虛 , 丹溪則曰 :「 右脈不足 , 補氣藥多於補血藥 ; 左脈不足 , 補血藥多於補氣藥 」, 丹溪固不專主於血矣 。 何世人昧此 , 多以陰常不足之說橫於胸中 , 凡百諸病 , 一切主於陰虛 , 而於甘溫助陽之藥一毫不敢輕用 , 豈理也哉 ? 雖然 , 丹溪謂氣病補血 , 雖不中亦無害也 ; 血病補氣 , 則血愈虛散 , 是謂誅罰無過 。 此指辛熱燥烈之劑而言 , 亦將以戒人用藥 , 寧可失於不及 , 不可失於太過 。 蓋血藥屬陰而柔 , 氣藥屬陽而剛 , 苟或認病不真 , 寧可藥用柔和 , 不可過於剛烈也 。《 書 》 曰 「 罪疑惟輕 , 功疑惟重 」、 本草曰 「 與其毒也寧善 , 與其多也寧少 」 之意 , 正相合也 。 雖然 , 血虛補氣固為有害 , 氣虛補血亦不可謂無害 。 吾見胃虛氣弱 , 不能運行 , 血越上竅者 , 多用四物湯涼血之藥 , 反致胸腹痞悶 , 飲食少進 , 上吐下瀉 , 氣喘嘔血 , 去死不遠 , 豈可謂無害耶 ? 是以醫者貴乎識病真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