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居士傳
居士姓汪 , 名機 , 字省之 。 其先出越國公華長子 、 郎州法曹建之後 。 四傳至璹者 , 始遷古黟赤山鎮 , 即今祁治石山也 。 其後諱新一者 , 元季復遷石山之南 , 曰樸墅 。 鄉人本其所自出 , 尊之曰石山居士云 。
居士性恬淡 , 不喜奢靡 , 動法古人 , 一本於誠 , 言出未嘗不踐 。 平居粗衣糲食類儉者 , 至義之所當為 , 視棄百金如一羽耳 。 其弟柱 , 客死廣東海徼 , 命子炅往取其柩 , 備歷艱險 , 始克柩歸 , 而所費一無所問 。 遠祖墳墓 , 失業他姓 , 率眾復之 , 費尤不較 。 族人慾立宗祠 , 籌之工巨 , 非白金六十斤余不可 , 眾難之 , 居士即任十之二 , 曰 : 尊祖敬宗 , 又何惜焉 ! 於是眾皆趍赴 , 不日而成 。
處家庭和易不苟 , 人皆樂從 。 如嫁娶喪祭 , 並依家禮 , 立規行二十餘年 , 罔有違者 。 御庸工佃人俱有恩 。 嘗戒其子弟曰 : 民有四業 , 皆不可離義之一字 , 其立心制行 , 大略如此 。
早歲習 《 春秋 》 經 , 補邑庠弟子員 , 屢試不利 , 其考以望公喻之 , 曰 : 昔范文正公嘗自禱曰不為良相 , 願為良醫 , 意謂仕而不至於相 , 則其澤之所及 , 顧不著醫之博耳 。 蓋翁嘗以醫活人 , 至數千指 , 故以此喻 。 居士悟 , 即棄去科舉浮文 , 肆力醫家諸書 , 參以 《 周易 》 及儒先性理奧論而融會於一 , 皆余醫所未聞也 。
其母孺人病頭痛 , 嘔吐十餘年 , 居士起之如故 。 以望公晚年三染疾 , 亦三起之 。 公曰 : 醫力如此 , 牲鼎 , 何足羨耶 ? 於是益加研究 , 診治病者 , 百試百中 , 捷如桴鼓 。 聲名益彰 , 遐邇以疾來請者無虛日 , 居士隨請隨就 。 不可起者 , 直告之不隱 , 可起者竭力治之 , 至忘寢食 。 若王公貴人 , 稍不為禮 , 不應也 , 其自重又如此 。 久之求者益眾 , 所應亦博 , 活人至數萬指 。 都里 、 姓名 、 脈色及方症 , 其徒周臣 、 許忠歷歷紀之 , 為書曰 《 石山醫按 》, 試略言之 。
郡侯張歉齋公 , 年逾五十 , 過勞怠倦 , 煩悶 , 惡食不爽 。 居士診之 , 脈浮小濡緩 。 曰 : 此合東垣勞倦傷脾之論也 。 冬春宜仿補中益氣湯例 , 夏秋宜仿清暑益氣湯例 , 依法守方 , 服之良愈 。 又常慮子遲 , 居士復為診之 , 曰 : 浮沉各得其位 , 大小不逾其矩 , 後當有子 , 果如所言 。
歙呈坎羅斯聰 , 年逾三十 , 病中滿 。 朝寬暮急 , 屢醫不效 。 居士診視 , 脈浮小而弦 , 按之無力 , 曰 : 此病宜補 。 以人參二錢 , 白朮 、 茯苓各一錢 , 黃芩 、 木通 、 歸尾 、 川芎各八分 , 梔子 、 陳皮各七分 , 厚朴五分 , 煎服 。 且喻之曰 : 初服略脹 , 久則寬矣 。 彼疑氣無補法 , 居士曰 : 此世俗之言也 。 氣虛不補 , 則失其健順之常 , 痞滿無從消矣 。 經曰塞因塞用 , 正治此病之法也 。 服之果愈 。
其弟斯俊 , 形實而黑 , 病咳 , 痰少聲嘶 , 間或咯血 。 居士診之 , 右脈大無倫 , 時復促而中止 , 左脈比右略小而軟 , 亦時中止 。 曰 : 此肺 、 脾 、 腎三經之病也 。 蓋秋陽燥烈 , 熱則傷肺 , 加之以勞倦傷脾 , 脾為肺母 , 母病而子失其所養 。 女色傷腎 , 腎為肺子 , 子傷必盜母氣以自奉 , 而肺愈虛矣 。 法當從清暑益氣湯例而增減之 。 以人參二錢或三錢 , 白朮 、 白芍 、 麥門冬 、 茯苓各一錢 , 生地 、 歸身各八分 , 黃柏 、 知母 、 陳皮 、 神麯各七分 , 少加甘草五分 , 煎服 。
或曰 :《 明醫雜著 》 云凡病喘嗽咳血 , 肺受入邪 , 誤用參 、 耆 , 多致不救 , 謂何 ? 曰 : 醫者意也 。 徒泥陳言而不知變 , 烏足以言醫 ? 人參雖溫 , 雜於酸苦甘寒群隊藥中 , 奪於眾勢 , 非惟不能為害 , 而反為人用矣 。 孟子曰一薛居州 , 獨如宋王何 ? 此之謂歟 。 患者聞之喜曰 : 非通儒者 , 論不及此 。 銳意煎服 , 月餘而安 。
羅汝聲 , 年五十餘 , 形瘦而黑 , 理疏而澀 , 忽病腹痛 , 午後愈甚 。 醫曰 : 此氣痛也 。 治以快氣之藥 , 痛亦加 。 又曰 : 午後血行陰分 , 加痛者血滯於陰也 。 煎以四物湯加乳 、 沒 , 服之亦不減 。 詣居士診之 , 脈浮細而結 , 或五 、 七至一止 , 或十四五至一止 。 經論止脈漸退者生 , 漸進者死 。 今止脈頻則反輕 , 疏則反重 , 與 《 脈經 》 實相矛盾 。 居士熟思少頃 , 曰得之矣 。 止脈疏而痛甚者 , 以熱動而脈速 , 頻而反輕者 , 以熱退而脈遲故耳 , 病屬陰虛火動無疑 。 且察其病 , 起於勞欲 。 勞則傷心而火動 , 欲則傷腎而水虧 。 以人參 、 白芍補脾為君 , 熟地 、 歸身滋腎為臣 , 黃柏 、 知母 、 麥門冬清心為佐 , 山楂 、 陳皮行滯為使 , 人乳 、 童便或出或入 , 惟人參漸加至四錢或五錢 , 遇痛進之即愈 。
或曰 : 諸痛與瘦黑人及陰虛火動 , 參 、 耆並在所禁 , 今用之顧效 , 謂何 ? 居士曰 : 藥無常性 , 以血藥引之則從血 , 以氣藥引之則從氣 , 佐之以熱則熱 , 佐之以寒則寒 , 在人善用之耳 。 況人參不特補氣 , 亦能補血 。 故曰血虛氣弱 , 當從長沙而用人參是也 。 所謂諸痛不可用參 、 耆者 , 以暴病形實者言耳 。 羅君年逾五十 , 氣血向虛矣 , 不用補法 , 氣何由行 , 痛何由止 ? 經曰壯者氣行則愈是也 。 或者唯唯 。
臨河程正剛 , 年三十餘 , 形瘦體弱 , 忽病上吐下瀉 , 勺水粒米不入口者七日 , 自分死矣 。 居士診脈 , 八至而數 , 曰 : 當仲夏而得是脈者 , 暑邪深入也 。 上吐下瀉 , 不納水穀 , 邪氣自甚也 , 宜以暑治焉 。
或曰 : 深居高堂 , 暑從何入 ? 居士曰 : 東垣云遠行勞倦 , 動而得之為傷熱 ; 高堂大廈 , 靜而得之為傷暑 。 此正合靜而傷暑之論也 。 但彼用溫熱 , 以暑邪在表 , 此則暑邪已深入矣 , 變例而用清涼之劑可也 。 遂以人參白虎湯進半杯 , 良久再進一杯 , 遂覺稍安 。 家人皆大喜 , 曰 : 藥能起死回生 , 果然 。 三服後 , 減去石膏 、 知母 , 再以人參漸次加作四五錢 , 黃柏 、 陳皮 、 麥門冬等 , 隨所兼病而為佐使 , 一月後 , 平復如初 。
程福仁 , 體肥色白 , 年近六十 。 痰喘聲如曳鋸 , 夜不能臥 。 居士診之 , 脈浮洪 , 六 、 七至 , 中或有一結 , 曰 : 喘病脈洪可治也 。 脈結者 , 痰凝經隧耳 , 宜用生脈湯加竹瀝 。 服之至十餘帖 , 稍定 。 患者嫌遲 , 更醫服三拗湯 , 猶以為遲 , 益以五拗湯 , 危矣 。 其弟曰 : 汪君王道醫也 , 奈何欲速至此 ? 於是復以前方服至三四十帖 , 病果如失 。
一婦 , 形肥色淡紫 , 年幾三十 , 艱於育子 。 居士脈之 , 兩尺脈皆沉微 , 法當補血 。 以形言之 , 肥人氣虛 , 亦當補氣 。 遂令多服八物湯 , 仍以補陰丸加參 、 耆 , 空腹吞之 。 三月餘有孕 。 復為診之 , 兩尺如舊 。 以理論之 , 孕不當有 。 昔人云脈難盡憑 , 殆此類歟 。
侍御槐塘 景之 , 形肥色黑 , 素畏熱而好飲 , 年三十餘 。 忽病自汗如雨 , 四肢俱痿 , 且惡寒 , 小便短赤 , 大便或溏或結 , 飲食亦減 。 醫作風治 , 用獨活寄生湯 、 小續命湯 , 弗效 。 五月間 , 居士往視 , 脈沉細而數 , 約有七至 。 曰 : 此痿證也 , 丹溪云斷不可作風治 。 經云痿有五 , 皆起於肺熱 。 只此一句 , 便曉其治之法矣 。 經又云治痿獨取陽明 。 蓋陽明胃與大腸也 。 胃屬土 , 肺屬金 , 大腸亦屬陽金 , 金賴土生 , 土虧金失所養而不能下生腎水 , 水涸火盛 , 肺愈被傷 , 況胃主四肢 , 肺主皮毛 。 今病四肢不舉者 , 胃土虧也 ; 自汗如雨者 , 肺金傷也 。 故治痿之法 , 獨取陽明而兼清肺金之熱 , 正合東垣清燥湯 。 服百帖 , 果愈 。
鄭村汪鈿 , 長瘦體弱 , 病左腹痞滿 。 穀氣偏行於右 , 不能左達 , 飲食減 , 大便滯 , 居士診其脈 , 浮緩而弱 , 不任尋按 。 曰 : 此土虛木實也 。 用人參補脾 , 枳實泄肝 , 佐以芍藥引金泄木 , 輔以當歸和血潤燥 , 加厚朴 、 陳皮以寬脹 , 兼川芎 、 山梔以散郁 。 服十餘帖 , 稍寬 。 因糞結滯 , 思飲人乳 , 居士曰 : 只恐大便滑耳 。 果如言 。 遂辭乳媼 , 仍服前藥 , 每帖加人參四五錢 。 後思香燥物 。 曰 : 脾病氣結 , 香燥無忌也 。 每日因食香燥榧一二十枚 , 炙蒸餅十數片 , 以助藥力 , 年餘而安 。
庠生羅君輔 , 年三十餘 。 嘗因冒寒發熱 , 醫用發表不愈 , 繼用小柴胡 , 熱熾汗多 , 遂昏昏憒憒 , 不知其身之所在 , 臥則如雲之停空 , 行則如風之飄毛 , 兼又消穀善飢 , 夢遺諸證 。 居士觀其形類肥者 , 曰 : 此內火燔灼而然 , 虛極矣 。 診其脈皆浮洪如指 。 曰 :《 脈經 》 云脈不為肝衰者 , 死 , 在法不治 。 所幸者 , 脈雖大 , 按之不鼓 , 形雖長 , 而色尚蒼 , 可救也 。 醫以外感治之 , 所謂虛其虛 , 誤矣 。 經云邪氣乘虛而入 , 宜以內傷為重 。 遂以參 、 耆 、 歸 、 術大劑 , 少加桂 、 附 , 服十餘帖 , 病減十之二三 。 再除桂 、 附加芍藥 、 黃芩 , 服十餘貼 , 病者始知身臥於床 , 足履於地 , 自喜曰可不死矣 。 服久果起 。
槐充胡本修 , 監生 , 年逾三十 。 形肥色白 , 酒中為人折辱 , 遂病心恙 , 或持刀 , 或逾垣 , 披髮大叫 。 居士診之 , 脈濡緩而虛 , 按之不足 , 曰 : 此陽明虛也 , 宜變例以實之 , 庶幾可安 。 先有醫者 , 已用二陳湯加紫蘇 、 枳殼等藥進二三帖矣 。 聞居士言 , 即歷聲曰 : 吾治將瘥 , 誰敢奪吾功乎 ? 居士遂告回 。
醫投牛黃清心丸 , 如彈丸者三枚 , 初服頗快 , 再服躁甚 , 三服狂病倍發 , 撫膺號曰 : 吾熱奈何 ? 急呼水救命 , 家人守醫者言 , 禁不與 。 趍樓見神前供水一盂 , 一呷而盡 , 猶未快也 。 復趍廚房得水一桶 , 滿意飲之 , 狂勢始減半 , 其不死 , 幸爾 。
復請居士治之 。 以參 、 耆 、 甘草甘溫之藥為君 , 麥門冬 、 片黃芩甘寒之劑為臣 , 青皮疏肝為佐 , 竹瀝清痰為使 , 芍藥 、 茯苓隨其兼證而加減之 , 酸棗仁 、 生山梔因其時令而出入之 。 服之月餘 , 病遂輕 。
然忽目系漸急 , 即瞀昧不知人事 , 良久復甦 。 居士曰 : 無妨 , 此氣虛未復 , 神志昏亂而然 。 令其確守前方 , 夜服安神丸 , 朝服虎潛丸 , 以助其藥力 。 年餘 , 熟寢一月而瘥 。
越十餘年 , 因久坐□□ , 漸次痛延左腳及右腳 , 又延及左右手 , 不能行動 。 或作風治而用藥酒 , 或作血虛而用四物 , 一咽即痛 , 蓋覆稍熱及用針砭 , 痛益甚 。 煎服熟地黃 , 或吞虎潛丸 , 又加右齒及面痛甚 。 季秋 , 始請居士診之 , 脈濡緩而弱 , 左脈比右較小 , 或澀 , 尺脈尤弱 。 曰 : 此痿證也 。 彼謂痿證不痛 , 今以肢痛為痿 , 惑也 。 居士曰 : 諸痿皆起於肺熱 , 君善飲 , 則肺熱可知 。 經云治痿獨取陽明 。 陽明者 , 胃也 。 胃主四肢 , 豈特腳耶 ? 痿兼濕重者 , 則筋緩而痿軟 , 兼熱多者 , 則筋急而作痛 。 因檢 《 橘泉翁傳 》 示之 , 始信痿亦有痛也 。 又 , 經云酒客不喜甘 。 熟芐味甘 , 而虎潛丸益之以蜜 , 則甘多助濕而動胃火 , 故右齒面痛也 。 遂以人參二錢 , 黃耆錢半 , 白朮 、 茯苓 、 生地黃 、 麥門冬各一錢 , 歸身八分 , 黃柏 、 知母各七分 , 甘草四分 , 煎服五帖 , 病除 , 彼遂棄藥 。 季冬復病 , 仍服前方而愈 。
溪南吳道濟妻 , 年逾三十 , 無子 。 診視其脈近和 , 惟尺部覺洪滑耳 。 問得何病 ? 曰 : 子宮有熱 , 血海不固爾 。 道濟曰 : 然 。 每行人道 , 經水則來 , 乃喻以丹溪大補丸 , 加山茱萸 、 白龍骨止澀之藥 , 以治其內 , 再以亂髮灰 、 白礬灰 、 黃連 、 五倍子為末 , 用指點水染入陰戶 , 以治其外 。 依法治之 , 果愈而孕 。
吳傳芳妻 , 年逾五十 。 病左腳膝攣痛 , 不能履地 , 夜甚於晝 , 小腹亦或作痛 。 診其脈浮細緩弱 , 按之無力 , 尺脈尤甚 , 病屬血衰 。 遂以四物湯加牛膝 、 紅花 、 黃柏 、 烏藥 。 連進十餘帖而安 。
吳良鼎 , 形瘦而蒼 , 年逾二十 。 忽病咳嗽 , 咯血 , 兼吐黑痰 , 醫用參 、 術之劑 , 病愈甚 。 居士診之 , 兩手寸關浮軟 , 兩尺獨洪而滑 , 此腎虛火旺而然也 。 遂以四物湯加黃柏 、 知母 、 白朮 、 陳皮 、 麥門冬之類 。 治之月餘 , 尺脈稍平 , 腎熱亦減 。 依前方再加人參一錢 , 兼服枳朮丸加人參 、 山梔以助其脾 , 六味地黃丸加黃柏以滋其腎 , 半年痊愈 。
吳福孫之媳 , 年幾三十 。 因夫在外納寵 , 過於憂鬱 , 患咳嗽 , 甚則吐食嘔血 , 兼發熱 、 惡寒 、 自汗 , 醫用葛氏保和湯不效 。 居士診其脈 , 皆浮濡而弱 , 按之無力 , 晨則近駛 , 午後則緩 。 曰 : 此憂思傷脾病也 。 脾傷則氣結 , 而肺失所養 , 故咳嗽 。 家人曰 : 神醫也 。 遂用麥門冬 、 片黃芩以清肺 , 陳皮 、 香附以散郁 , 人參 、 黃耆 、 芍藥 、 甘草以安脾 , 歸身 、 阿膠以和血 。 服數帖 , 病稍寬 。 後每帖漸加人參至五六錢 , 月餘而愈 。
竦塘黃崇貴 , 年三十餘 。 病水腫 , 面光如胞 , 腹大如箕 , 腳腫如槌 , 飲食減少 。 居士診之 , 脈浮緩而濡 , 兩尺尤弱 。 曰 : 此得之酒色 , 宜補腎水 。 家人駭曰 : 水勢如此 , 視者不曰通利 , 則曰滲泄 , 先生乃欲補之水 , 不益劇耶 ? 曰 : 經雲水極似土 , 正此病也 。 水極者 , 本病也 ; 似土者 , 虛象也 。 今用通利滲泄而治其虛象 , 則下多亡陰 , 滲泄耗腎 , 是愈傷其本病而增土濕之勢矣 。 豈知亢則害 、 承乃制之旨乎 ? 遂令空腹服六味地黃丸 , 再以四物湯加黃柏 、 木通 、 厚朴 、 陳皮 、 參 、 術 。 煎服十餘帖 , 腫遂減半 , 三十帖痊愈 。
侍御涇縣蕭君吉夫 , 年逾五十 , 患眩暈 , 溲澀 、 體倦 、 夢遺 、 心跳 、 通夜不寐 , 易感風寒 , 諸藥俱不中病 。 居士診之 , 脈或浮大 , 或小弱無常 , 曰 : 此虛之故也 。 丹溪云肥人氣虛 , 宜用參 、 耆 , 又云黑人氣實 , 不宜用之 。 果從形歟 , 抑從色歟 ? 居士熟思之 , 色雖黑而氣虛 , 當從形治 。 遂以參 、 耆為君 , 白朮 、 茯苓 、 木通為臣 , 山梔子 、 酸棗仁 、 麥門冬為佐 , 陳皮 、 神麯為使 , 煎服 。 晨吞六味地黃丸 , 夜服安神丸 , 逾年病安 。
休寧程勇 , 年三十餘 。 久病癇症 , 多發於晨盥時 , 或見如黃狗走前 , 則昏瞀仆地 , 手足瘛瘲 , 不省人事 , 良久乃蘇 , 或作痰火治而用芩連二陳湯 , 或作風痰治而用全蠍姜蠶壽星丸 , 或作痰迷心竅而用金箔鎮心丹 , 皆不中病 。 居士診之 , 脈皆緩弱頗弦 , 曰 : 此木火乘土之病也 。 夫早晨陽分 , 而狗陽物 , 黃土色 , 胃屬陽土 , 虛為木火所乘矣 。 經云諸脈皆屬於目 , 故目擊異物而病作矣 。 理宜實胃瀉肝而火自息 。《 本草 》 云泄其肝者 , 緩其中 。 遂以參 、 耆 、 歸 、 朮 、 陳皮 、 神麯 、 茯苓 、 黃芩 、 麥門冬 、 荊芥穗 。 煎服十餘帖 , 病減 , 再服月餘而安 。
學士篁墩程先生 , 形色清癯 , 肌膚細白 , 年四十餘 。 患眩暈 , 四肢倦怠 , 夜寐心悸言亂 , 或用加減四物湯甘寒以理血 , 或用神聖復氣湯辛熱以理氣 , 又或作痰火治 , 或作濕熱治 , 俱不效 。 遣書請居士診之 , 脈皆沉細不利 , 心部散澀 。 曰 : 此陰脈也 。 脾與心必因憂思所傷 , 宜仿歸脾湯例加以散郁行濕之藥 。 先生喜曰 : 真切真切 。 服數帖 , 病果向安 。 一夕 , 因懊惱忽變 , 急請診視 。 脈三五不調 , 或數或止 , 先生以為怪脈 , 居士曰 : 此促脈也 , 無足慮焉 。 曰 : 何如而脈變若此 ? 曰 : 此必怒激其火然也 。 先生哂曰 : 子真神人耶 ! 以淡酒調木香調氣散一匕 , 服之 , 其脈即如常 。
汊口孫以德 , 形肥色紫 , 年逾五十 , 頸項少陽之分 , 癰腫如碗 。 居士診之 , 脈浮小而滑 , 乃語之曰 : 少陽多氣少血之經 , 宜補 。 若用尋常驅熱敗毒之藥 , 癰潰之後難免別患 。 彼以為然 。 遂煎參 、 耆 、 歸 、 術膏一二斤 , 用茶調服無時 , 蓋茶能引至少陽故也 。 旬余 , 癰潰而起 。
程貴英 , 形長而瘦 , 色白而脆 , 年三十餘 。 得奇疾 , 遍身淫淫循行如蟲 , 或從左腳腿起 , 漸次而上至頭 , 復下於右腳 , 自覺蟲行有聲之狀 , 召醫診視 , 多不識其為何病 。 居士往診 , 其脈浮小而濡 , 按之不足 , 兼察其形 、 視其色 、 參諸脈 , 知其為虛症矣 。《 傷寒論 》 云身如蟲行 , 汗多亡陽也 。 遂仿此例 , 而用補中益氣湯 , 多加參 、 耆 , 以酒炒黃柏五分佐之 。 服至二三十帖 , 遂愈 。
孫杲 , 年二十餘 。 病咳嗽 , 嘔血 、 盜汗 , 或腸鳴作瀉 , 午後發熱 。 居士往視 , 其脈細數 , 無復倫次 , 因語之曰 :《 難經 》 云七傳者 , 逆經傳也 。 初因腎水涸竭 , 是腎病矣 。 腎邪傳之於心 , 故發熱而夜重 ; 心邪傳之於肺 , 故咳嗽而汗泄 ; 肺邪傳之於肝 , 故脅痛而氣壅 ; 肝邪傳之於脾 , 故腸鳴而作泄 ; 脾邪復傳於腎 , 而腎不能再受邪矣 。 今病兼此數者 , 死不出旬日之外矣 。 果如期而逝 。
野山汪盛妻 , 年逾四十 , 形色蒼紫 , 忽病血崩 , 諸醫莫治 。 或用涼血 , 或用止澀 , 罔效 。 居士察其六脈 , 皆沉濡而緩 , 按之無力 。 以脈論之 , 乃氣病 , 非血病也 , 當用甘溫之劑 , 健脾理胃 , 庶幾胃氣上騰 , 血行經絡 , 無復崩矣 , 遂用補中益氣湯多加參 、 耆 , 兼服參苓白朮散 , 崩果愈 。
汪氏子 , 形瘦而脆 , 色白而嫩 , 年逾二十 , 將治裝他出 。 居士診視良久 , 乃語之曰 : 某時病將至矣 。 書寸楮遺之 , 蓋欲其止也 , 彼不以為然 。 後果如期病 , 不起 。
逢村王恕 , 年二十餘 。 因水中久立過勞 , 病疝痛 。 痛時腹中有磊塊 , 起落如滾浪 , 其痛尤甚 。 居士診其脈 , 皆弦細而緩 , 按之似澀 , 曰 : 此血病也 。 考之方書 , 疝有七 , 皆不宜下 , 所治多用溫散之藥 , 以氣言之 , 茲宜變法治之 , 乃用小承氣加桃仁下之 , 其痛如失 。 三日痛復作 , 比前加甚 。 脈之 , 輕則弦大 , 重則散澀 。 思之 , 莫得其說 。 問曾食何物 ? 曰 : 食雞卵二枚而已 。 曰 : 已得之矣 。 令以指探喉中 , 吐出令盡 , 而痛解矣 。
黃豹 , 年逾六十 。 病氣喘 , 顧謂其子曰 : 願得石山先生來 , 吾無憾矣 。 其子夤夜舁至 , 視其脈皆縈縈如蛛絲 。 問曰 : 吉凶何如 ? 居士久之 , 若有難言者 。 彼悟曰 : 吾不得濟矣 。 是夜書訖標書五紙付其子而逝 。
大坑方細 , 形瘦 , 年三十餘 。 忽病腹痛 , 磊塊起落如波浪然 , 晝輕夜重 。 醫用木香 、 沉香磨服 , 及服六君子湯 , 皆不驗 。 居士診其脈 , 浮緩弦小 , 重按似澀 。 曰 : 此血病也 , 前藥作氣治謬矣 。 彼謂血則有形 , 發時雖有塊磊 , 痛或則消而無跡 , 非氣而何 ? 蓋不知有形者 , 血積也 ; 無形者 , 血滯也 。 滯視積略輕耳 , 安得作氣論耶 ? 若然 , 則前藥胡為不驗 ? 遂用四物湯加三稜 、 蓬朮 、 乳香 、 沒藥 。 服之 , 痛遂脫然 。
一婦 , 形長色紫 , 妊五月矣 。 托居士脈之 , 以別男女 。 曰 : 脈右大於左 。《 脈訣 》 云左大為男 , 右為女 , 今脈右大當是女耶 。 彼則喜曰 : 我男胎矣 。 往歲有妊時 , 尊甫先生診之 , 亦謂右脈浮大 , 當是女孕 , 後生男 。 今妊又得是脈 , 可知為男矣 。 後果生男 。 居士曰 : 脈書但道其常 , 莫能盡其變此醫所以貴乎望 、 聞 、 問 、 切也 。
九江鈔廠主事鄭君希大 , 瘦長而色青白 , 性急剛果 , 年三十餘 , 病反胃 , 每食入良久復出 , 又嚼又咽 , 但不吐耳 。 或作氣治而用丁香 、 藿香 , 或作痰治而用半夏 、 南星 , 或作寒治而用姜附 , 藥俱罔效 。 居士脈之 , 皆緩弱稍弦 。 曰 : 非氣非痰 , 亦非寒也 , 乃肝凌脾之病 。 經云能合脈色 , 可以萬全 。 君面青性急 , 肝木甚也 , 脈緩而弱 , 脾土虛也 。 遂用四君子湯加陳皮 、 神麯 , 少佐姜炒黃連 , 以泄氣逆 。 服月餘而愈 。
鈔廠陳庫子 , 其父老年患背癰 。 居士診視 , 脈洪緩而濡 , 癰腫如碗 , 皮肉不變 , 按之不甚痛 , 微發寒熱 , 乃語之曰 : 若在膊胛 , 經絡交錯 、 皮薄骨高之處 , 則難矣 。 今腫去胛骨下掌許 , 乃太陽經分 , 尚可治 。 遂用黃耆五錢 , 當歸 、 羌活 、 甘草節各一錢 。 先令以被蓋暖 , 藥熱服 , 令微汗 。 寢熟腫消一暈 , 五服遂安 。 時居士舟去半日 , 其子駕小艇載鵝米追及 , 拜曰 : 吾父更生 , 故來謝耳 。
居士弟樟之妻 , 瘦長色蒼 , 年三十餘 。 忽病狂言 , 披髮倮形 , 不知羞惡 , 眾皆謂為心風 。 或欲飲以糞清 , 或欲吐以痰藥 。 居士診其脈 , 浮緩而濡 , 乃語之曰 : 此必忍飢 , 或勞倦傷胃而然耳 。 經云二陽之病發心脾 , 二陽者 , 胃與大腸也 。 忍飢 、 過勞 , 胃傷而火動矣 , 延及心脾 , 則心所藏之神 , 脾所藏之意 , 皆為之擾亂 , 失其所依歸矣 , 安得不狂 ? 內傷發狂 , 陽明虛也 , 法當補之 。 遂用獨參湯加竹瀝 , 飲之而愈 。
福州李俊 , 年三十餘 。 忽病渴熱昏悶 , 面赤倦怠 。 居士診之 , 脈皆浮緩而弱 , 兩尺尤甚 , 曰 : 此得之色欲 , 藥宜溫熱 。 其弟曰 : 先生之言誠是也 , 但病熱如此 , 復加熱藥 , 惑矣 , 居士曰 : 經云寒極生熱 。 此症是也 。 腎虛寒者 , 本病也 ; 熱甚者 , 虛象也 。 譬之雷火 , 雨驟而火愈熾 , 日出火斯滅矣 。 遂以附子理中湯煎熱冷服 , 三帖熱渴減半 , 再服清暑益氣湯 , 十餘帖而安 。
李一之 , 年近四十 , 病反食 , 與近鄰二人脈病頗同 。 居士曰 : 二人者 , 皆急於名利 , 惟一之心寬可治 。 遂以八物湯減地黃 , 加藿香為末 , 用蜜 、 韭汁調服而愈 。 二人逾年果沒 。
一之妻 , 病痢瘦弱 , 久伏床枕 , 粥食入胃 , 即腹痛嘔吐 , 必吐盡所食乃止 。 由是粒食不下咽者 , 四十餘日 , 醫皆危之 。 居士診曰 : 病與脈應 , 無慮也 。 不勞以藥 , 惟宜飼以米飲 , 使胃常得穀氣 , 白露節後 , 病當獲安 。 如期果愈 。
其侄春 , 年十七時 , 秋間病酒 , 視為小恙 。 居士診之曰 : 脈危矣 。 彼不為然 , 別請醫治而愈 , 惟遍身瘡痍 。 十月間 , 復造詣之 , 其侄出揖 , 以示病已獲安 , 意謂向之診視欠精也 。 復為診之曰 : 不利於春 。 至立春果卒 。
汪世昌 , 形肥色紫 , 年逾三十 。 秋間病惡寒發熱 , 頭痛 , 自汗 , 噁心 , 咯痰 , 惡食 , 醫以瘧治 。 居士診之 , 脈浮濡而緩 , 右寸略弦 , 曰 : 非瘧也 , 此必過勞傷酒所致 。 飲以清暑益氣湯 , 四五服而愈 。
九都許僖 , 形魁偉 , 色黑善飲 , 年五十餘 。 病衄如注 , 嗽喘不能伏枕 , 醫以四物湯加麥門冬 、 阿膠 、 桑白皮 、 黃柏 、 知母 , 進入愈甚 。 居士診之 , 脈大如指 。《 脈經 》 云 : 鼻衄失血沉細宜 , 設見浮大即傾危 。 據此 , 法不救 , 所幸者 , 色黑耳 。 脈大非熱 , 乃脈氣虛也 。 此金極似火之病 , 若補其肺氣之虛 , 則火自退矣 。 醫用寒涼降火之劑 , 是不知 《 素問 》「 亢則害 , 承乃制 」 之旨 。 遂用人參三錢 , 黃耆二錢 , 甘草 、 白朮 、 茯苓 、 陳皮 、 神麯 、 麥門冬 、 歸身甘溫之藥進之 , 一帖病減 , 十帖病痊 。 後十餘年 , 復診之 , 語其子曰 : 越三年 , 壽止矣 。 果驗 。
一婦 , 長瘦色黃白 , 性躁急 , 年三十餘 。 常患墜胎 , 已七八見矣 。 居士診之 , 脈皆柔軟無力 , 兩尺雖浮而弱 , 不任尋按 。 曰 : 此因墜胎大多 , 氣血耗甚 , 胎無所滋養 , 故頻墜 。 譬如水涸而禾枯 , 土削而木倒也 。 況三月 、 五月正屬少陽火動之時 , 加以性躁而激發之 , 故墜多在三 、 五 、 七月也 。 宜大補湯去桂加黃柏 、 黃芩煎服 , 仍用研末蜜丸服之 , 庶可存全 。 服半年 , 胎果固而生二子 。
一婦 , 年逾三十 , 久瘧 。 瘧止有妊五月 , 忽病腹痛 , 泄瀉 , 頭痛 , 發渴 , 右脈浮滑 , 左側細滑 。 居士以四君子湯加石膏 、 黃芩 , 煎服二帖 , 頭痛 、 泄瀉雖除 , 又加肛門脹急 , 其夫欲用利藥 。 居士曰 : 耐煩二日 , 候胃氣稍完 , 然後以四物湯加酒大黃 、 檳榔 , 利三四行 , 脹急稍寬 , 再服枳朮丸加黃芩 、 歸身 , 一料病去 , 而胎亦無損 。
一女 , 年十五 。 病心悸 , 常若有人捕之 , 欲避而無所也 。 其母抱之於懷 , 數婢護之於外 , 猶恐恐然不能安寢 。 醫者以為病心 , 用安神丸 、 鎮心丸 、 四物湯不效 。 居士診之 , 脈皆細弱而緩 , 曰 : 此膽病也 。 用溫膽湯服之而安 。
居士之甥汪宦 , 體弱色脆 , 常病腹痛 , 惡寒發熱 , 嘔泄倦臥 , 時或吐蟲 , 至三五日或十數日而止 。 或用丁沉作氣治 , 或用姜附作寒治 , 或用消克作積治 , 或用燥烈作痰治 , 罔有效者 。 居士診視 , 脈皆濡小近駛 , 曰 : 察脈觀形 , 乃氣虛兼鬱熱也 。 遂用參 、 耆 、 歸 、 朮 、 川芎 、 茯苓 、 甘草 、 香附 、 陳皮 、 黃芩 、 芍藥 , 服之而安 。
或曰 : 諸痛不可用參 、 耆並酸寒之劑 , 今犯之何也 ? 曰 : 病久屬郁 , 鬱則生熱 。 又氣屬陽 , 為表之衛 , 氣虛則表失所衛 , 而賊邪易入 , 外感激其內郁 , 故痛大作 。 今用甘溫以固表 , 則外邪莫襲 , 酸寒以清內 , 則鬱熱日消 , 病由是愈 。
胡本清甫 , 形肥色紫 , 年逾七十 。 忽病瞀昧 , 但其目系漸急 , 即閤眼昏懵如瞌睡者 , 頭面有所觸皆不避 , 少頃而蘇 。 問之 , 曰 : 不知也 。 一日或發二三次 , 醫作風治 , 病加重 。 居士診其脈 , 病發之時 , 脈皆結止 , 蘇則脈如常 , 但浮虛耳 , 曰 : 此虛病也 。 蓋病發而脈結者 , 血少氣劣耳 。 蘇則氣血流通 , 心志皆得所養 , 故脈又如常也 。 遂以大補湯去桂 , 加麥門冬 、 陳皮 , 補其氣血而安 。
三子俱邑庠生 , 時欲應試而懼 。 居士曰 : 三年之內 , 保無恙也 , 越此 , 非予所知 。 果驗 。
石門陳奈 , 形短頗肥 , 色白近蒼 , 年逾二十 。 因祈雨過勞 , 遂病手足瘛瘲 , 如小兒發驚之狀 , 五日勺水不入口 , 語言艱澀 。 或作痰火治 , 或作風症治 , 皆不驗 。 居士視之 , 脈皆浮緩而濡 , 按之無力 。 曰 : 此因勞倦傷脾 , 土極似木之病也 。 經云 :「 亢則害 , 承乃制 」 是矣 。 夫五行自相制伏 , 平和之時 , 隱而不見 , 一有所負 , 則所勝者見矣 。 今病脾土受傷 , 則土中之木發而為病 , 四肢為之瘛瘲也 。 蓋脾主四肢 , 風主動故也 。 若作風痰治之 , 必致於死 , 惟宜補其脾土之虛 , 則肝木之風自息矣 。 遂以參 、 術為君 , 陳皮 、 甘草 、 歸身為臣 , 黃柏 、 麥門冬為佐 。 經云泄其肝者 , 緩其中 , 故用白芍為使 , 引金泄木 , 以緩其中 。 一服 , 逾宿遂起 , 服至十餘帖全安 。
陳校 , 瘦長而脆 , 暑月過勞 , 飢飲燒酒 , 遂病熱汗 , 昏懵語亂 。 居士視之 , 脈皆浮小而緩 , 按之虛豁 。 曰 : 此暑傷心 、 勞傷脾也 。 蓋心藏神 , 脾藏意 , 二藏被傷 , 宜有此症 。 法宜清暑以安心 , 益脾以寧意 。 遂用八物湯加麥門冬 、 山梔子 、 陳皮 , 煎服十餘帖而愈 。
竹園陳某 , 形瘦而蒼 , 年逾五十 。 居士診視其脈 , 皆弦澀而緩 , 尺脈浮而無根 。 曰 : 尺脈當沉而反浮 , 所主腎水有虧 , 其餘脈皆弦澀而緩者 , 弦脈屬木 , 澀為血少 , 緩脈屬脾 。 以脈論之 , 似系血液枯槁 , 而有肝木凌脾之病 , 非膈則噎也 。 問之 , 胸膈微有礙 。 曰 : 不久膈病成矣 , 病成非藥可濟 。 後果病膈而卒 。
陳銳 , 面黑形瘦 , 年三十餘 , 患鼻衄 , 發熱惡寒 , 消穀善飢 , 疲倦或自汗 、 嘔吐 。 居士診之 , 脈細且數 , 約有六至 。 曰 : 丹溪論瘦黑者 、 鼻衄者 、 脈數者 , 參 、 耆皆所當禁固也 , 然不可執為定論 。《 脈經 》 云 : 數脈所主 , 其邪為熱 , 其症為虛 。 宜人參三錢 , 黃耆二錢 , 生甘草 、 陳皮 、 黃柏 、 白朮 、 歸身 、 生地黃 、 山梔子 、 生芍藥遞為佐使 。 服之果安 。
南畿提學黃公 , 年四十餘 。 溲精久之 , 神不守舍 , 夢亂心跳 。 用清心蓮子飲無效 , 又取袖珍方 , 治小便出髓條藥服之 , 又服小菟絲子丸 , 又服四物湯加黃柏 , 俱無效 。 居士診視 , 一日之間 , 其脈或浮濡而駛 , 或沉弱而緩 。 曰 : 脈之不常 , 虛之故也 。 語曰無而為有 , 虛而為盈 , 難乎有恆 , 此之謂乎 。 其症初因腎水有虧 , 以致心火亢極乘金 , 木寡於畏而侮其脾 , 此心 、 脾 、 腎三經之病也 。 理以補脾為主 , 兼之滋腎養心 , 病可痊也 。 方用人參為君 , 白朮 、 茯神 、 麥門冬 、 酸棗仁 、 山梔子 、 生甘草為佐 , 蓮肉 、 山楂 、 黃柏 、 陳皮為使 , 其他牡蠣 、 龍骨 、 川芎 、 白芍 、 熟芐之類 , 隨其變症而出入之 。 且曰 : 必待人參加至五錢病脫 。 公聞言 , 疑信相半 。 服二十餘日 , 人參每服用至三錢 , 溲精覺減半矣 。 又月餘 , 人參加至五錢病全減 。 公大喜曰 : 初謂人參加至五錢 , 病脫 , 果然 。 醫豈神乎 ! 凡此皆活法 , 非定方也 。 其妙如此 , 殆非心通造物而執其死生之柄者歟 !
居士所著有 《 重集脈訣刊誤 》 二卷 ,《 內經補註 》 若干卷 ,《 本草會編 》 若干卷 , 惠及後學 , 尤為不淺 , 然非通儒者 , 敢望其門牆也哉 !
論曰 : 醫之用藥 , 如將之用兵 , 苟非其人 , 則殺傷眾矣 , 悲夫 ! 昔鄧禹常嘆曰 : 吾統百萬之眾 , 未嘗妄殺一人 , 後世必有興者 。 居士不惟不誤殺而已 , 且能起病之垂死者 , 無慮數千百人 , 其子孫又當何如 ? 雖然 , 居士有道者 , 豈為是而為之者耶 ?
上傳借觀者眾 , 因不能應 , 故共與梓之 。
嘉靖二年四月望日門人周臣 、 許忠謹識
辨 《 明醫親著 · 忌用參耆論 》
按汝言王公撰次 《 明醫雜著 》, 其中有曰 : 若酒色過度 , 傷損肺腎真陰 , 咳嗽 、 吐痰 、 衄血 、 咳血 、 咯血等症 , 此皆陰血虛而陽火旺也 。 宜甘苦寒之藥 , 生血降火 。 若過服參 、 耆等甘溫之藥 , 則死不治 。 蓋甘溫助氣 , 氣屬陽 , 陽旺則陰愈消故也 。 又云 : 咳嗽見血 , 多是肺受熱邪 、 氣得熱而變為火 , 火盛而陰血不寧 , 從火上升 , 治宜滋陰瀉火 , 忌用人參等補氣之藥 。 又撰次 《 本草集要 》 云 : 人參入手太陰而能補火 , 故肺受火邪 、 咳嗽及陰虛火動 、 勞嗽 、 吐血者忌用之 , 誤用多致不救 。 予常考其所序 , 固皆本之丹溪 。 然丹溪予無間然矣 , 而王氏未免有可議者 。
丹溪曰 : 治病必分血氣 。 氣病補血 , 雖不中病 , 亦無害也 。 血病補氣 , 則血愈虛散矣 。 此所以來王氏陽旺則陰愈消之說也 。 丹溪又曰 : 補氣用人參 , 然蒼黑人多服之 , 恐反助火邪而爍真陰 。 此所以又來王氏咳嗽見血 , 多是火盛陰虛 , 忌用人參補氣之論 。 而 《 集要 》 復有人參補火 , 肺受火邪 、 勞嗽 、 吐血等症忌用人參之戒也 。
夫王氏之言雖出丹溪 , 但過於矯揉而又失之於偏也 。 不曰誤服參 、 耆多致不救 , 則曰多服參 、 耆死不可治 , 言之不足 , 又復申之 , 惟恐人以咳嗽 、 失血為氣虛 , 不作陰虛主治也 。 篇末雖曰 「 亦有氣虛咳血 」 之言 , 又恐人因此言復以咳嗽 、 失血為氣虛 , 故即繼之曰但此症不多爾 。 是以愈來後人之惑 , 使凡遇咳血 , 雖屬氣虛 , 終以前言為主 , 而參 、 耆竟莫敢用也 。 殊不知丹溪立法立言 , 活潑潑地 , 何嘗滯於一隅 ? 於此固曰血病忌用參 、 耆 , 於他章則又曰虛火可補 , 參 、 朮 、 生甘草之類 , 又曰火急甚者 , 兼瀉兼緩 , 參 、 術亦可 。 是丹溪治火 , 亦未嘗廢人參而不用 。 王氏何獨但知人參補火 , 而不知人參能瀉火邪 ? 丹溪又曰 : 陰虛喘嗽或吐紅者 , 四物加人參 、 黃柏 、 知母 、 五味 、 麥門冬 。 又曰 : 好色之人元氣虛 , 咳嗽不愈瓊玉膏 , 肺虛甚者人參膏 。 凡此皆酒色過傷肺腎 。 咳嗽 、 吐血症也 , 丹溪亦每用人參治之而無疑 。 王氏何獨畏人參如虎耶 ? 叮嚀告戒 , 筆不絕書 。 宜乎後人印定耳目 , 確守不移 。 一遇咳嗽血症 , 不問人之勇怯 , 症之所兼 , 動以王氏藉口 , 更執其書以證 , 致使良工為之掣肘 , 病雖宜用 , 亦不敢用 , 惟求免夫病家之怨尤耳 。 病者亦甘心忍受苦寒之藥 , 縱至上吐下瀉 , 去死不遠 , 亦莫知其為藥所害 。 與言及此 , 良可悲哉 !
茲取丹溪嘗治驗者以證之 。 一人咳嗽 、 惡寒 、 胸痞 、 口乾 、 心微痛 , 脈浮緊而數 , 左大於右 。 蓋表盛裡虛 , 聞其素嗜酒肉有積 , 後因行房涉寒 , 冒雨忍飢 , 繼以飽食 。 先以人參四錢 , 麻黃連根節錢半 , 與二三帖 , 嗽止寒除 。 改用厚朴 、 青 、 陳皮 、 瓜蔞 、 半夏為丸 , 參湯送下 , 二十服而痞除 。 夫既咳嗽嗜酒 , 不可謂肺無火也 , 復因行房感冒 , 不可謂陰不虛也 , 初服人參四錢 , 再用參湯送藥 , 不可謂不多服也 , 何如不死 ?
又一人患咳嗽 , 聲啞 , 用人參 、 橘紅各錢半 , 半夏曲一錢 , 白朮二錢 , 知母 、 瓜蔞 、 桔梗 、 地骨皮各五分 , 復加黃芩五分 , 入姜煎 。 仍與四物加炒柏 、 童便 、 竹瀝 、 薑汁 , 二藥晝夜相聞 , 服兩月聲出而愈 。 夫患乾咳嗽 、 聲啞 , 不可謂肺無火邪也 , 不可謂陰不受傷也 , 服人參兩月不可謂不多也 , 又何如不死 ?
又一壯年 , 因勞倦不得睡 , 咳痰如膿 , 聲不出 。 時春寒 , 醫與小青龍湯 , 喉中有血絲 , 腥氣逆上 , 漸有血線自口右邊出 , 晝夜十餘次 。 脈弦大散弱 , 左大為甚 。 此勞倦感寒 , 強以辛甘燥熱之劑動其血 , 不治恐成肺痿 。 遂以參 、 耆 、 歸 、 朮 、 芍藥 、 陳皮 、 生甘草 、 帶節麻黃 , 煎入藕汁 。 服二日 , 嗽止 。 去麻黃與四日 , 血除 。 但脈散未收 , 食少倦甚 , 前藥除藕汁加黃芩 、 砂仁 、 半夏 , 半月而愈 。 夫嗽痰如膿 , 聲不出者 , 不可謂肺不熱也 , 又以甘辛燥熱動其血 , 不可謂血不病也 , 服參 、 耆亦不可謂不多也 , 又復何如而不死 ?
凡此諸病 , 以王氏言之 , 未免皆作酒色傷陰 , 而用滋陰瀉火之藥 。 然而丹溪率以參 、 耆等劑治之而愈 , 並不見其助火增病者 。 蓋病有所當用 , 不得不用也 。 雖勞嗽吐紅 , 亦有所不避也 。 且古今治勞莫過於葛可久 , 其保真湯 、 獨參湯何嘗廢人參而不用 ? 但詳其所挾之症何如耳 , 豈可謂其甘溫助火 , 一切棄而不用哉 !
肺受火邪 , 忌用人參 , 其源又出於海藏 《 本草液 》 之所云 。 而丹溪實繹其義 , 不意流弊至於如此 , 又嘗因是而推廣之 。
丹溪曰蒼黑之人多服參 、 耆 , 恐助火邪而爍真陰 , 肥白之人多服最好 , 此固然矣 。 考其嘗治一人 , 形瘦色黑 , 素多酒不困 , 年半百 , 有別館 。 一日 , 大惡寒發戰 , 言渴不飲 , 脈大而弱 , 右關稍實略數 , 重則澀 。 以王氏觀之 , 以形色論之 , 正合滋陰瀉火之法 。 而丹溪謂此酒熱內郁不得外泄 , 由表熱而虛也 。 用黃耆二兩 , 乾葛一兩 , 煎飲之 , 大汗而愈 。 既不以蒼黑忌用參 、 耆為拘 , 亦不以酒色傷陰忌服參 、 耆為禁 。 是知丹溪立言以示人者 , 法之常 , 施治而不以法為拘者 , 善應變也 。 王氏但知其立法之常 , 而未察其治不以法為拘之變 。 故於參 、 耆等劑 , 每每畏首畏尾 , 若不敢投 , 蓋亦未之考也 。
《 雜著 》 所制諸方 , 雖未嘗盡廢參 、 耆 , 察其用處 , 必須脈之細微而遲者 , 方始用也 。 然而東垣 、 丹溪之用參 、 耆 , 亦不專在於此 。 東垣曰 : 血虛脈大 , 症象白虎 , 誤服白虎湯者必死 。 乃用黃耆六錢 , 當歸一錢 , 名曰當歸補血湯 , 以治之 。 是血虛脈大 , 東垣亦嘗用黃耆矣 。 丹溪曰 : 一人滯下 , 一夕昏僕 , 目上視 , 溲注 , 汗泄 , 脈大無倫 , 此陰虛陽暴絕也 。 蓋得之病後酒色 , 急灸氣海 , 服人參數斤而愈 。 是陰虛脈大 , 丹溪亦嘗用人參矣 , 豈必脈之細微遲者而後用哉 ?
考之 《 本草 》, 仲景治亡血脈虛 , 以人參補之 , 取其陰生於陽 , 甘能生血 , 故血虛氣弱 , 仲景以人參補之 。 是知人參不惟補氣 , 亦能補血 。 況藥之為用又無定體 , 以補血佐之則補血 , 以補氣佐之則補氣 。 是以黃耆雖專補氣 , 以當歸引之 , 亦從而補血矣 。 故東垣用黃耆六錢 , 只以當歸一錢佐之 , 即名曰補血湯 。 可見黃耆功力雖大 , 分兩雖多 , 為當歸所引 , 不得不從之補血矣 。 矧人參功兼補血者耶 。 人參性味不過甘溫 , 非辛熱比也 , 稍以寒涼佐之 , 必不至助火如此之甚 , 雖日積溫成熱 , 若中病即已 , 亦無是也 。 夫芎 、 歸味辛甘溫 , 世或用治勞熱血虛之病 , 並無所疑 。 然辛主耗散 , 本非血虛所宜 。 彼人參雖甘溫 , 而味不辛 , 比之芎 、 歸 , 孰輕而孰重哉 ?
抑勞嗽吐血 , 陰虛之病 , 亦有始終不用人參 , 莫克全其生者 , 何也 ? 或肉食不節 , 則古人所謂厚味厝熱也 , 或房勞不遠 , 則古人所謂縱欲傷生也 。 二者不謹 , 而獨致畏於人參 , 是謂不能三年之喪 , 而緦小功之察 , 何其謬耶 。
噫 ! 醫之用藥 , 固所當審 , 不可輕視人之死生 。 如咳嗽失血等症 , 若果脾胃強健 , 飲食無阻 , 則當從王氏所論 , 與之滋陰瀉火 , 固無不可 。 設或上兼嘔逆 , 中妨飲食 , 下生泄瀉 , 汗自泄而洗洗 , 惡寒 , 四肢倦而兀兀多睡 , 則又當從陰虛陽虛 , 權其輕重而兼治之可也 。 苟不知此 , 而專主乎王氏 , 未免陷於一偏而有無窮之患矣 。 故予不得不極論之 , 莫辭乎潛逾之罪焉 。
病用參耆論
夫氣屬陽 , 血屬陰 。 陽衛於外 , 陰守於中 。 陽動陰靜 , 動多則發泄而外虛 , 靜多則神藏而內固 。 外虛者 , 邪易入 , 內固者 , 疾難攻 。 故曰邪氣乘虛而入 , 又曰邪之所湊 , 其氣必虛 , 是人之安危皆由陽氣之虛實也 。
經曰陽精所降其人夭 , 陰精所奉其人壽 。 蓋陽主發泄 , 故皮膚疏豁而陽氣不藏 , 所以多夭 ; 陰主收斂 , 故湊理閉密而陰不妄泄 , 所以多壽 , 是人之壽夭亦由陽氣之存亡也 。
經曰無泄皮膚 , 使氣亟奪 , 又曰冬不按蹻 , 無擾乎陽 , 是聖人未常不保養其陽矣 。 故仲景之傷寒 , 東垣之脾胃 , 皆以陽氣為主 , 而參 、 耆為所必用之藥也 。
或曰 : 參 、 耆補陽 , 經言陽常有餘 , 而補之 , 寧不犯實實之戒乎 ? 予曰 : 慓悍之衛 , 其氣不虛 , 無待於補 。 丹溪曰此氣若虛 , 則一旦暴絕而死矣 。 茲所補者 , 乃榮中之衛 , 其氣曷常不虛 ? 經曰勞則氣耗 , 悲則氣消 , 又曰熱傷氣 , 精食氣 , 又曰壯火食氣 , 非藉於補 , 安能營運於外而為血所使哉 ? 參 、 耆之補 , 補此營中之氣也 , 補營之氣即補營也 , 營者 , 陰血也 , 丹溪曰人身之虛 , 皆陰虛者也 。
或曰 : 慓悍之衛不受邪也 , 仲景何謂寒傷營 、 風傷衛乎 ? 余曰 : 此亦指營中之衛也 。 邪之所傷 , 藥之所治 , 皆此營衛耳 。
或曰 : 經言水之精氣為營 , 營行脈中 , 不能行於脈外 , 無分晝夜 , 周流不休 , 定息數應漏刻 , 屬於陰也 。 食之濁氣為衛 , 衛行脈外 , 不能入於脈中 , 晝但行陽二十五度 , 夜則行陰二十五度 , 不與營同道 , 不與息數應 , 屬於陽也 。《 內經 》 所論營衛如此 , 未聞營中有衛也 。 予曰 :《 內經 》 所論 , 以陰陽對待言 , 特舉其大者耳 。 細而分之 , 營中亦自有衛也 。《 易 》 曰陽奇陰偶 , 故悍衛為陽而奇 , 營血屬陰則兩也 。
或曰 : 營中之衛亦分晝夜內外乎 ? 余曰 : 無分晝夜而內外相通 。 營行脈中而亦行脈外 , 凡皮膚有傷 , 不待內及於經 , 即便血出 , 可見亦行於脈外矣 。 衛行脈外 , 亦行於脈中 , 蓋血屬陰而主靜 , 苟非氣貫其中 , 安能周流而灌溉 ? 可見亦行於脈中矣 。
或曰 : 營中有衛 , 有所本乎 ? 予曰 : 本 《 靈樞 》 也 。《 靈樞 》 曰人受氣於谷 , 谷入於胃 , 以傳於肺 , 五藏六府皆以受氣 , 氣之清者為營 , 濁者為衛 。 營行脈中 , 衛行脈外 , 營周不休 。 又曰其浮氣循於經者為衛氣 , 其精氣行於經者為營氣 。 又曰營衛者 , 精氣也 。 又曰營氣衛氣皆津液之所成 。 是 《 靈樞 》 所言 , 皆營衛同一氣 。 營衛一氣 , 則營中有衛可知矣 , 故曰營與衛異名而同類是也 。《 內經 》 分而言之 , 則榮衛不同道 ,《 靈樞 》 合而言之 , 則營衛同一氣也 。
或曰 : 經言其經氣多血少 , 某經氣少血多 , 亦此營衛耶 ? 余曰 : 此指各經稟受氣血多少而言 , 非此流行之營衛也 。 營衛流行 , 安得行至某經而血加多 , 行至某經而氣減少耶 ? 然營氣衛氣皆藉水穀而生 , 故人絕水穀者死 。 經曰脾胃者 , 水穀之海 。 但脾胃受傷不一 , 經曰飲食傷脾 , 又曰勞倦傷脾 , 又曰憂思傷脾 。 與夫房勞 、 大怒 、 大驚 , 莫不皆傷脾與胃也 。 是以諸病亦多生於脾胃 , 此東垣所以拳拳於脾胃也 。 脾胃有傷 , 非藉甘溫之劑 , 烏能補哉 ? 經曰脾胃喜溫而惡寒 , 參 、 耆味甘性溫 , 宜其為補脾胃之聖藥也 。 脾胃無傷 , 則水穀可入 , 而營衛有所資 , 元氣有所助 , 病亦不生 , 邪亦可除矣 。 故諸病兼有嘔吐泄瀉 、 痞滿食少 、 怠倦嗜臥 、 口淡無味 、 自汗體重 、 精神不足 、 懶於言語 、 惡風惡寒等證 , 皆脾胃有傷之所生也 , 須以參 、 耆為主 , 其他諸證 , 可隨證加入佐使 , 以兼治之 。 但佐使分兩不可過多於主藥耳 。 或者病宜參 、 耆 , 有用之而反害者 , 非參 、 耆之過 , 乃用者之過也 。 如病宜一兩 , 只用一錢 , 而佐使分兩又過於參 、 耆 , 則參 、 耆奪於群眾之勢 , 弗得以專其功矣 。 以此而歸咎於參 、 耆 , 寧不惑哉 ? 或者病危 , 有用參 、 耆無益者 , 經曰神不使也 。 夫藥氣賴神氣而為助 , 病壞神離 , 雖參 、 耆亦無如之何矣 。
又謂參 、 耆性溫 , 只恐積溫成熱 ; 又謂參 、 耆補氣 , 尤恐氣旺血衰 。 殊不知有是病用是藥 , 有病則病氣當之 , 何至於積溫成熱 、 氣旺血傷乎 ? 且參 、 耆性雖溫 , 而用芩 、 連以監之 , 則溫亦從而輕減矣 。 功雖補氣 , 而用枳 、 樸以制之 , 則補性亦從而降殺矣 。 虛其滯悶也 , 佐之以辛散 ; 慮其助氣也 , 輔之以消導 , 則參 、 耆亦莫能縱恣而逞其惡矣 。
或曰 : 吐血 、 衄血 、 血崩 , 明是血病 , 今見亦用參 、 耆 , 寧免血愈虛耶 ? 東垣曰 : 脫血 , 益氣 , 古聖人之法也 。 仲景曰 : 陽旺則生陰 。《 靈樞 》 曰 : 上焦開發 , 宣五穀味 , 熏膚 、 充身 、 澤毛 , 若霧露之溉 , 是謂氣 ; 中焦受氣取汁 , 變化而赤 , 是謂血 , 是能生血可知矣 。 且造化之理 , 氣惟陽能生陰 , 而陰不能生陽 。 故血虛也 , 仲景以人參補之 ; 血崩也 , 東垣以參 、 耆固之 。 今之得醫道正傳者 , 其治血病 , 或用參 、 耆 , 蓋本於此 , 夫豈率意而妄用哉 !
予幸受業於石山汪先生 , 見其所治之病 , 多用參 、 耆 , 蓋以其病已嚐遍試諸醫 , 歷嘗諸藥 , 非發散之過 , 則降泄之多 , 非傷於剛燥 , 則損於柔潤 , 胃氣之存也幾希矣 。 而先生最後至 , 不得不用參 、 耆以救其胃氣 , 實出於不得已也 , 非性偏也 。 其調元固本之機 , 節宣監佐之妙 , 又非庸輩可以測識 。 是以往往得收奇效全功 , 而人獲更生者 , 率多以此 。 或者乃謂其不問何病 , 而專以參 、 耆為劑 , 是不知先生也 。
予嘗得之於觀感之餘 , 而心獨識之 , 故筆之於篇 , 誠恐或有所遺忘也 。 若以此而語之人 , 則必笑而且誹 , 謂予何愚之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