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婿沈子彥模初 , 自吳興來謁 , 即盛稱其師莫枚士先生之醫學 。 余即以拙著 《 世補齋 》 初稿 , 介沈子正於先生 , 而先生亦郵寄所撰 《 研經言 》 屬校 , 並索為序 。 既卒讀 , 乃嘆先生之學之博 , 識之邃 , 深造自得 , 而左右逢原者 , 有如此也 。 夫 《 本經 》、《 靈 》、《 素 》, 刊之三墳 , 既非蓬心人所能領會 , 而如南陽一脈 , 以及 《 脈經 》、《 病源 》、《 千金 》、《 外臺 》 之所言 , 則皆隨時隨地習見之病 , 而亦視為鳥篆蟲書 , 不可測識 , 曾不能用其一方一藥 , 尚何醫之足云哉 。 君舉於鄉 , 不樂仕進 , 潛心小學 , 出其餘緒 , 以治醫家言 , 為之審聲音 , 詳訓詁 , 以經解經 , 復以方求病 , 遂乃病無遁狀 , 方無虛設 。 如君之學 , 若漫譽以高出時輩 , 則是誣君而已 。 豈知君者 , 君所著尚有數種 , 應請先以此冊付手民 , 俾今而後之病人 , 得遇識字之醫 , 而免夭札也 。 里居戢影 , 韓陵片石外 , 無可語者 , 行將鼓棹遊苕霅間 , 登君之堂 , 以所學相質證 , 然亦勿勿耳 。 沈子何幸 , 而得立雪君門也 , 是為序 。
光緒五年己卯三月元和陸懋修拜撰
(按 : 先生於甲申四月刊 《 世補齋醫書 》 文十六卷中 , 於此序多所增改 , 今謹錄其初稿 。 )
予少與同里莫枚士同治訓詁之學 , 既遭多故 , 余以軍事馳驅南北 , 與枚士不相聞者數年 。 及余奉諱歸 , 握手道故 , 則其氣益穆 , 其學益邃 , 且有不為良相為良醫之志 。 其言醫也 , 本小學以讀 《 靈 》《 素 》, 祧宋元而禰漢唐 , 與論學之旨同 。 余初驚詫其言 , 而卒無以易也 , 未幾出所著 《 研經言 》, 屬余為序 。 夫先秦古書 , 存於今寡矣 。 幸而僅存 , 又多詰屈奧衍 , 魯魚亥豕 , 非好學深思不能讀 , 而醫書為尤甚 。 蓋近古多聞綴學之士 , 未必通醫家言 , 醫家者流 , 往往不識字 , 不讀書 , 而以醫為市 , 即有一二名家 , 或究心方劑 , 而昧於微言 , 或各執己見 , 而疏於考古 。 無惑乎醫家之不明 , 而世人之多夭札也 。 枚士憂之 , 據 《 說文 》 以釋疝㿗之殊 , 據 《 玉篇 》 以明癲癇之異 , 而前人之失正焉 。 邪哭則證之 《 巢氏 》, 症即風癡 , 酸削則證之 《 周禮 》, 定為酸消 。 而舊注之疏焉 。 蛟龍乃龍咬之訛 , 蛔咬有例 。 柔痓實惡寒之症 , 元本足徵 。 而傳刻之訛祛焉 。 洵乎仲景之功臣 , 而俗醫之針砭矣 。 他日推其所學以治天下 , 所造豈可量哉 。 獨念予妄談經濟 , 無裨於世 , 及退而著書 , 亦無成就 。 讀枚士書 , 不能無愧於心也 。
同治十年七月愚弟陸心源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