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悸
張子和治衛德新之妻 , 旅中宿於樓上 , 夜值盜劫人燒舍 , 驚墮床下 , 自後每聞有響 , 則驚倒不知人 , 家人輩躡足而行 , 莫敢冒觸有聲 , 歲余不痊 。 諸醫作心病治之 , 人參 、 珍珠及定志丸皆無效 。 張見而斷之曰 : 驚者為陽從外入也 , 恐者為陰從內出也 。 驚者謂自不知故也 , 恐者自知也 。 足少陽膽經屬肝木 , 膽者敢也 , 驚怕則膽傷矣 。 乃命二侍女執其兩手 , 按高椅之上 , 當面前置一小几 。 張曰 : 娘子當視此 , 一木猛擊之 , 其婦大驚 。 張曰 : 我以木擊幾 , 何以驚乎 ? 伺少定擊之 , 驚又緩 。 又斯須連擊三五次 , 又以杖擊門 , 又遣人畫背後之窗 , 徐徐驚定而笑 , 曰 : 是何治法 ? 張曰 :《 內經 》 云 , 驚者平之 。 平者 , 常也 。 平常見之 , 必無驚 。 是夜使人擊門窗 , 自夕達曙 。 夫驚者神上越 , 從下擊幾 , 使其下視 , 所以收神也 。 一二日雖聞雷亦不驚 。 德新素不喜張 , 至是終身壓服 , 如有人言張不知醫者 , 執戈以逐之 。 (雄按 : 分驚恐為外入 、 內出 , 可謂一言破的 。 古人皆云心主驚 , 而不知情志字皆從心 , 惟驚字從馬 , 以馬無膽故善驚 。 驚則傷膽 , 尤為卓識 。 其論治豈常人所能測識哉 ? 余嘗謂亙古以來 , 善治病者 , 莫如戴人 , 不僅以汗 、 吐 、 下三法見長也 。 )
卜氏子年二十八歲 , 病身弱四肢無力 , 面色蒼黃 , 左脅下身側上下如臂狀 , 每發則痛無時 , 食不減 , 大便如常 , 小便微黃 , 已二三載矣 。 諸醫計窮 , 求張治之 。 視其部分 , 乃足厥陰肝經 , 兼足少陽膽經也 。 曰 : 甲膽乙肝 , 故青 。 其色黃者 , 脾也 。 診膽脈小 , 此因驚也 。 驚則膽受邪 , 腹中當有驚涎綠水 。 病人曰 : 昔曾屯軍被火 , 自是而疾作 。 乃夜以舟車一百五十丸 、 浚川散四五錢加生薑自然汁 , 平旦果下綠水四五行 。 或問大加生薑何也 ? 曰 : 辛能剋木也 。 下後覺微痛 , 命再下之 , 比前藥三之一 , 又下綠水三四行 , 痛止思食 , 反有力 。 張謂卜曰 : 汝妻亦當病 。 卜曰 : 太醫未見吾妻 , 何以知之 ? 曰 : 爾感此驚幾年矣 ? 卜曰 : 當被火 , 我正在草堂中熟寐 , 人驚喚我 , 睡中驚不能言 , 火已塞門 , 我父拽出我火中 , 今已五年矣 。 張曰 : 汝膽伏火驚 , 甲乙乘脾土 , 是少陽相火乘脾 。 脾中有熱 , 故能食而殺穀 。 熱雖能化谷 , 其精氣不完 , 汝必無子 。 蓋敗經反損婦人 , 汝妻必手足熱 , 四肢無力 , 經血不時 。 卜曰 : 吾妻實如此 , 亦已五年矣 。 他日 , 門人因觀 《 內經 》, 言先瀉所不勝 , 次瀉所勝之論 。 其法何如 ? 以問張 , 張曰 : 且如膽木乘脾土 , 此土不勝木也 。 不勝之氣 , 尋救於子 。 己土能生庚金 , 庚為大腸 , 味辛者為金 , 故大加生薑以伐木 。 然不開脾土 , 無由行也 。 遂用舟車丸 , 先通其閉塞之路 , 是先瀉其所不勝 , 後用薑汁調浚川散大下之 , 次瀉其所勝也 。 大抵陽干克陽干 , 腑克腑 , 臟克臟 。 (雄按 : 的是通人見解 , 昔賢皆謂驚入心 , 治法不鎮心安神 , 病焉能愈哉 ? 後學雖不能用此法 , 亦當讀其書 , 師其意 , 其則不遠也 。 無如曲高和寡 , 溫補風行 , 專尚補虛 , 不知治病 , 醫道日晦 , 誰之過歟 ? )
張路玉治吳昭如室 , 年壯體豐 , 而素有嘔血腹脹 , 脾約便難之恙 。 兩遭回祿 , 憂恚頻 , 仍近於失血之後 , 忽然神氣憤亂 , 口噤目瞠 。 診其氣口數盛而促 , 人迎弦大而芤 , 形神不能自主 , 似有撮空之狀 。 或謂症犯條款 , 疑不出五日當斃 。 張謂不然 , 若是撮空 , 必然手勢散漫 , 今拈著衣被 , 盡力拉摘 , 定為挾驚挾怒無疑 。 爪者 , 筋之餘 , 非驚怒而何 ? 況脈來見促 , 當是痰氣中結 , 殊非代脈之比 。 詢其病因 , 驚怒俱有 。 遂用鉤藤一兩 , 煎成入竹瀝半盞 , 薑汁五匙 , 連夜制服 , 服後即安寢 , 六脈亦稍平 , 但促未退 。 仍用前方減半 , 調牛黃一分 , 其夕大解三度 , 去結屎五六十枚 , 腹脹頓減 , 脈靜人安 , 數日平復如常 。 (雄按 : 辨證明晰可師 , 立方輕重可法 。 )
老僧悟庵心悸善恐 , 遍服補心養血之藥不應 , 天王補心丹服過數斤 , 驚悸轉增 , 面目四肢微有浮腫之狀 , 求張治 。 察其形肥白不堅 , 診其脈濡弱而滑 , 此氣虛 , 痰飲浸漬於膈上也 。 以導痰湯稍加參 、 桂通其陽氣 , 數服而悸恐悉除 。 更以六君子加桂 , 水泛作丸 , 調補中氣而安 。 (雄按 : 此證最多 , 世皆誤治 。 )
吳孚先治王兵憲 , 患驚悸 , 時或煩躁 , 夜更靡寧 , 右關虛弱 , 左寸尤甚 , 與加味歸脾二十劑而全愈 。
龔子才治一童子 , 因用心過度 , 少寐驚悸 , 怔忡惡寒 , 先用補中益氣湯加茯苓 、 棗仁 、 遠志 , 惡寒漸止 。 又用加味歸脾湯 , 驚悸稍安 , 再用養心湯而安 。
杜某治林學士子 , 居常喜食海蛤 , 飲食之頃 , 未嘗不設 , 至十八年 , 忽面色頓青 , 形體瘦削 , 夜多驚悸 , 皆謂勞瘵之疾 , 百療不瘳 。 杜脈之曰 : 非病 。 何以知之 ? 雖瘦削麵青 , 精神不減 。 問學院子 , 秀才好食甚物 ? 曰 : 多食南海中味 。 杜曰 : 但多服生津液藥 , 病當自愈 。 如是經兩月 , 面色漸有紅潤意 , 夜亦無驚悸 。 林問所以然 , 杜曰 : 王冰 《 素問 》 云 , 鹽發渴 , 乃勝血之症 。 海味如鹽 , 既多食 , 使心血漸衰 , 則夜驚悸 。 今既去咸 , 用生津之藥 , 人且少壯 , 津血易生 , 故疾去而安矣 。
薛立齋治一婦人 , 勞則心跳怔忡 , 寒熱往來 , 用歸脾湯為主 , 佐以八珍湯 , 諸症悉愈 。 又用加味逍遙散 、 寧志丸而安 。 後復作 , 服歸脾 、 寧志藥即愈 。
一婦人患驚悸怔忡 , 日晡發熱 , 月經過期 , 飲食少思 , 用八珍湯加遠志 、 山藥 、 棗仁 , 三十餘劑漸愈 , 佐以歸脾全愈 。 後因勞發熱 , 食少體倦 , 用補中益氣湯 。 又因怒 , 適月經去血不止 , 前症復作 , 先以加味逍遙散 , 熱退經止 , 又用養心湯治之而痊 。
一婦人驚悸怔忡 , 自汗盜汗 , 飲食不甘 , 怠惰嗜臥 , 用歸脾湯而愈 。 至年餘 , 懷抱鬱結 , 患前症兼衄血 、 便血 , 仍用前湯而愈 。
許紳者京師人 , 嘉靖初 , 供事御藥房 , 受知於世宗 , 累遷太醫院使 , 歷加工部尚書 , 領院事二十年 。 官婢楊金英等謀逆 , 以帛縊帝 , 氣已絕 , 紳急調峻藥下之 , 辰時下藥 , 未時忽作聲 , 去紫血數升 , 遂能言 , 又數劑而愈 。 帝德紳 , 加太子太保 , 禮部尚書 , 賜賚盛厚 。 未幾 , 紳得疾 , 曰 : 吾不起矣 。 曩者宮變 , 吾自分不效必殺身 , 因此驚悸 , 非藥石能療也 。 已而果卒 , 賜諡恭僖 , 官其一子 , 卹典有加 。 明太醫官最顯者 , 止紳一人 。 ( 《 明史 》、《 金陵瑣事 》 亦載此則 。 其藥乃大黃 、 桃仁 、 紅花等 。 )
馬元儀治一人 , 患心悸症 , 肢體倦怠 , 或以陰虛治之不效 。 診其脈浮虛無力 , 蓋得之焦勞思慮傷心也 。《 內經 》 云 : 心痹者 , 脈不通 , 煩則心下鼓 。 又 《 原病式 》 云 : 水衰火旺 , 心胸躁動 。 (據此則是陰虛矣 , 且後面於二句又無發明 , 又何必勉強闌入 ? )其言脈不通者 , 正以焦勞太過 , 心臟之脈鬱而不通也 。 鬱則傷血而動君火 , 故悸動不寧也 。 心之下脾位 , 脾受心病 , 鬱而生涎 , 精液不生 , 清陽不布 , 故四肢無氣以動而倦怠也 。 法宜大補心脾 , 乃與歸脾湯二十劑 , 即以此方作丸 , 服之全愈 。
章氏婦因失恃于歸 , 勞心悒鬱 , 形志倍傷 , 遂心悸恍惚 , 身體如在舟車雲霧中 , 或與降氣理痰之劑不應 。 診之 , 兩脈虛微 , 尺脈倍弱 , 曰 : 憂勞過度則脾損 , 脾虛必盜母氣以自救 , 故心虛而悸 。 心藏神 , 為十二官之主 , 虛則無所聽命而恍惚不安也 。 宜大培土氣 , 則脾自復 , 不仰給於心 , 而心亦安 , 神亦守矣 。 與人參附子理中湯 , 一劑而安 , 四劑神氣大復 , 脈和而愈 。
仲氏女因驚恐即發熱 , 神昏 , 語言錯妄 。 脈之 , 右結澀 , 左浮弦 。 此雖因驚恐而得 , 實先因悒鬱所傷也 。 凡鬱則肺金必虧 , 肝脈因之寡畏而妄行 , 腎水因之失養而不足 , 加以驚恐則腎益傷而肝愈擾 。 其發熱者 , 風木內甚也 。 神昏者 , 火熱上騰也 。 宜舒通肺氣以制肝生腎 , 用栝蔞仁 、 紫菀 、 枳殼 、 桔梗 、 杏仁 、 蘇子 、 秦艽 、 膽星 , 三劑 , 右脈透 , 神氣清 。 加生首烏 、 黃連 , 二劑熱退 。 再以生地三錢 , 首烏五錢 , 遠志一錢 , 牛膝 、 知母 、 膽星各一錢 , 貝母 、 橘紅 、 茯神各一錢 , 甘草五分而愈 。 蓋金氣治 , 則木受制而水得所養 , 一舉而三善備矣 。 若泥驚恐所致 , 而用金石腦麝之品 , 不幾延寇入室乎 ?
高逢辰表侄 , 嘗遊惠山 , 暮歸遇一巨人醉臥寺門 , 驚悸不解 , 自是便溺 , 日五六十次 。 李氏云 : 心 、 小腸 , 受盛腑也 。 因驚而心火散 , 心虛腎冷而然 , 其傷心 、 腸之驗歟 。 ( 《 醫說續編 》。 )
按 : 經云驚則心無所倚 , 恐則傷腎 , 是為水火不交 , 二臟俱病 。 臟既受病 , 腑欲專為 , 其可得乎 ? 此受盛職廢 , 運化無權 , 而滲泄不禁矣 。 (原注 。 )
長山徐嫗遘驚痰 , 初發手足顫掉 , 褫去衣裳裸而奔 , 或歌或哭 , 或牽曳如舞木偶 。 粗工見之吐舌走 , 以為鬼魅所惑 。 周漢卿獨刺其十指端出血 , 已而安 。 ( 《 續文萃 》。 )
繆仲淳治顧太學叔夏內人 , 舟中為火所驚 , 身熱羸弱 , 幾成勞瘵症 。 醫誤投參 、 耆 , 勢危甚 。 以清肌安神之劑與之 , 戒以勿求速效 , 凡十數劑而安 。 麥冬 、 青蒿子 、 銀柴胡 、 桑白皮 、 蜜炙枇杷葉各二錢 , 炙鱉甲 、 苡仁各三錢 , 五味 、 白芍 、 生地各一錢 。
施沛然治呂孝廉沈僕 , 患驚悸三月 , 聞響則甚 , 遇夜則恐 , 恐甚則上屋逾垣 , 旋食旋飢 , 日啖飯無算 。 或謂心偏失神 , 用補心湯益甚 。 脈之 , 右關洪數無倫 , 兩尺浮大 , 按之極濡 。 病得於酒且內 , 腎水枯竭 , 客熱犯胃 。 經云 : 腎主恐 。 又曰 : 胃熱亦令人恐 。 又曰 : 消穀則令人飢 。 又曰 : 足陽明病 , 聞木音則惕然而驚 , 甚則逾垣上屋 。 此病在胃與腎脾 。 心屬火 , 是脾之母 , 補心則胃益實 , 火盛則水益涸 , 故藥之而病反甚也 。 但病本在腎 , 而標在胃也 。 先治其標 , 用瀉黃散 , 後治其本 , 用腎氣丸 。 一病而寒熱並用 , 補瀉兼施 。 第服瀉黃散三日 , 當不飢矣 , 服腎氣丸十日 , 當不恐矣 。 已而果然 。
一儒者苦學久困場屋 , 得痰吐衄盈盆 , 尫羸骨立 , 夜臥交睫 , 即夢鬥敗爭負恐怖之狀 , 不可形容 。 如是十載 , 每勞則發 , 用正心安神不效 。 一日讀臟氣法時論 , 乃知人魂藏於肝 , 肝又藏血 。 作文既苦 , 衄血又傷 , 則魂失養 , 故交睫若此 。 知非峻補不奏功 , 乃以酒溶鹿角膠 , 空腹飲之 , 五日而睡臥安 , 半月而肌肉生 , 一月而神氣復 , 始能出戶 。 (來氏撰 。 )
張景岳治一強壯少年 , 遭酷吏之恐 , 病似脹非脹 , 似熱非熱 , 絕食而困 。 眾謂痰火 , 宜清中焦 。 診之曰 : 此恐懼內傷 , 少陽氣索而病及心腎大虧之證也 。 遂加溫補 , 兼治心脾 , 一月而起 。 愈後雖氣健如初 , 而陽寂不舉 。 告之曰 : 根蒂若斯 , 腎傷已極 , 非少壯所宜之兆 , 速宜培養心腎 , 庶免他虞 。 彼反以恐嚇為疑 , 全不之信 , 未及半載 , 竟復病而歿 。 惜哉 !
一婦人產後驚悸 , 聞聲輒死 , 非用力抱持 , 則虛煩欲死 , 如是累月 。 仲淳曰 : 此心 、 脾 、 肝三經俱虛也 。 用人參 、 棗仁 、 茯神 、 遠志 、 芍藥 、 石斛 、 甘草 、 麥冬 、 五味 、 丹砂為丸 , 以龍眼湯吞服 , 彌月而愈 。
盧不遠治沈君魚 , 終日畏死 , 龜卜筮數無不叩 , 名醫之門無不造 。 一日就診 , 盧為之立方用藥 , 導諭千萬言 , 略覺釋然 。 次日侵晨 , 又就診 , 以卜當十日死 , 盧留宿齋中 , 大壯其膽 , 指菁山叩問谷禪師授參究法 , 參百日 , 念頭始定而全安矣 。 戊午過東瀛吳對亭大參山房 , 言及先時恐懼狀 , 蓋君魚善慮 , 慮出於肝 , 非思之比 。 思則志氣凝定 , 而慮則運動展轉 , 久之傷肝 , 肝血不足 , 則善恐矣 。 情志何物 ? 非世間草木所能變易其性 , 惟參禪一著 , 內忘思慮 , 外息境緣 , 研究性命之源 , 不為生死所感 , 是君魚對症之大藥也 。 君魚病良已 , 能了知此藥物否 ?
顛狂
孫兆治相國寺僧充患顛疾 , 經半年 , 過服名醫藥不效 。 僧俗兄潘氏家富 , 召孫療之 。 孫曰 : 今夜睡著 , 明後日便愈也 。 潘曰 : 且告投藥 , 報恩不忘 。 孫曰 : 有咸物 , 但命師吃 , 待渴卻來道 。 至夜僧果渴 , 孫至遂求溫酒一角 , 調藥一服與之 。 有頃再索酒 , 與之半角 , 其僧遂睡兩晝夜乃覺 , 人事如故 。 潘謝孫 , 問治法 , 曰 : 眾人能安神矣 , 而不能使神昏得睡 。 此乃靈苑方中硃砂棗仁乳香散也 , 人不能用耳 。 辰砂一兩 , 光明有牆壁者 ; 棗仁半兩 , 微炒 ; 乳香半兩 , 光瑩者 。 右量所患人飲酒幾何 , 先令恣飲沉醉 , 但勿令吐 , 至靜室中 , 以前藥都作一服 , 溫酒調下 , 作一盞調之 , 令頓服 。 如飲酒素少人 , 但隨量取酒服藥訖 , 便安置床枕令臥 。 病淺者半日至一日 , 病深者三兩日 。 令家人潛伺之 , 鼻息勻調 , 但勿喚覺 , 待其自醒即神魂定 。 萬一驚寤 , 不可復治 。 正肅吳公少時心病 , 服此一劑 , 五日方寤遂瘥 。 ( 《 醫藥綱目 》。 )
浙江一婦人顛狂不止 , 醫以瓜蒂半兩為末 , 每一錢重 , 井花水調滿一盞投之 , 隨得大吐 , 吐後熟睡 , 勿令驚動 , 自此無恙 。 (同上 。 )
竇材治一人得風狂 , 已五年 , 時發時止 , 百法不效 。 竇為灌睡聖散三錢 , 先灸巨闕三十壯 , 醒時再服 。 又灸心腧五十壯 , 服鎮心丹一料 。 但病患已久 , 須大發一回方愈 。 後果大發 , 一日全好 。 又一婦人產後得此症 , 亦如前灸 , 服姜附湯而愈 。
張子和治一叟 , 年六十 , 值徭役煩擾而暴發狂 , 口鼻覺如蟲行 , 兩手爬搔 , 數年不已 , 兩手脈皆洪大如絙繩 。 足陽明經起於鼻 , 交額之中 , 旁納太陽 , 下循鼻柱 , 交人中 , 環唇 , 下交承漿 , 故其病如是 。 夫徭役煩擾 , 便屬火化 , 火乘陽明經 , 故發狂 。 經言陽明之病 , 登高而歌 , 棄衣而走 , 罵詈不避親疏 。 又況肝主謀 , 膽主決 , 徭役迫遽 , 則財不足支 , 肝屢謀而膽不能決 , 屈無所伸 , 怒無所泄 , 心火磐礴 , 遂乘陽明 。 然胃本屬土 , 而肝屬木 , 膽屬相火 , 火隨木氣而入胃 , 故暴發狂 。 乃命置燠室中 , 湧而汗出 , 如此三次 。《 內經 》 曰木鬱則達之 , 火鬱則發之 , 良謂此也 。 又以調胃承氣湯半斤 , 用水五升 , 煎半沸 , 分作三服 , 大下二十行 , 血水與瘀血相雜而下數升乃康 。 以通聖散調治 , 其後大下 , 則是土鬱奪之也 。
一男子落馬發狂 , 起則目瞪 , 狂言不識親疏 , 棄衣而走 , 罵言雜出 , 氣力加倍 , 三人不能執縛 。 燒符作醮 , 問鬼跳巫 , 殊不知顧 , 丹砂 、 牛黃 、 犀 、 珠 、 腦 、 麝 , 資財散去 , 室中蕭然 。 張以車輪埋之地中 , 約高二丈許 , 上安中等車輪 , 其輞上鑿一穴 , 如作足盆之狀 , 縛病人於其上 , 使之伏臥 , 以軟裀襯之 , 令一人於下 , 坐機一枚 , 以棒攪之 , 轉千百遭 , 病人吐出青黃痰沫一二斗許 , 繞車輪數匝 。 其病人曰 : 我不能任 , 可解我下 。 從其言而解之 , 索涼水 , 與之冰水飲數升 , 狂乃罷矣 。 (奇思幻想 , 得未曾有 。 張公真妙人也 。 )
範純佑女喪夫發狂 , 閉之室中 , 夜斷窗欞 , 登跳樹上食桃花幾盡 。 及旦家人接下 , 自是遂愈 。 按此亦驚恐傷肝 , 痰挾敗血 , 遂致發狂 。 偶得桃花利痰飲 、 散滯血之功 , 與張仲景治積熱發狂 , 用承氣湯 , 蓄血發狂 , 用桃仁承氣湯之意相同 。 (蘇鶚杜陽編本 《 本草綱目 》。 )
一婦人顛狂十年 , 至人授以真鬱金七兩 , 明礬三兩為末 , 薄糊為丸梧子大 , 每服五十丸 , 白湯下 。 初服心胸間覺有物脫去 , 神氣灑然 。 再服而蘇 。 此驚憂 , 痰血結聚心竅所致 。 鬱金入心去惡血 , 明礬化頑痰故也 。 ( 《 本草綱目 》。 )
龔子材治一人顛狂亂打 , 走叫上屋 , 用瓜蒂散吐出臭痰數升 , 又以承氣湯下之而愈 。
一人氣心風 , 即是痰迷心竅發狂 , 用真花蕊石煅黃 , 酒淬一次 , 為細末 , 每服一錢 , 黃酒下 。
一婦人發狂 , 棄衣而走 , 逾屋上垣 , 不識親疏 , 狂言妄語 , 人拿不住 , 諸醫束手 。 龔令家人將涼水亂潑 , 不計其數 , 須臾倒僕 。 脈之 , 六部俱弦數有力 , 此熱極生風也 。 用防風通聖散加生地黃 、 黃連 、 桃仁 、 紅花 、 丹皮 , 三劑而安 。 後復服祛風至寶丹而全愈 。
凌漢章治金華富家婦 , 少寡得狂疾 , 至裸形野立 。 凌視曰 : 是謂喪心 , 吾針其心 , 心正必知恥 , 蔽之帳中 , 慰以好言 , 釋其醜 , 可不發 。 乃令二人堅持 , 用涼水噴而針之果愈 。 ( 《 明史 》。 雄按 : 固是正論 , 恐難效法 。 )
孫文垣治吳某 , 以績學勞心 , 有星士決其發解 , 適以瘧作 , 不能終場 , 遂抑鬱而成顛狂 , 或悲或歌 , 或鼓掌或頓足 , 甚則罵詈不避親疏 。 診之 , 面白而青 , 兩寸短澀 , 左關弦 , 右關滑 , 兩尺平 。 此心肺之神不足 , 志願高而不遂 , 鬱結不舒 , 津液生痰而不生血 , 又攻痰克伐太過 , 心神不得養 , 故昏亂無所攝持 。 經云 : 主不明 , 則十二經危 。 按此則宜補養 , 收斂精神 , 兼之清痰 , 可萬全也 。 用棗仁 、 人參 、 茯苓 、 甘草 、 丹參 、 當歸以補心安神 , 黃連 、 竹茹以清肝膽之火 , 元參佐之 , 外以龍齒 、 珍珠 、 羚羊角 、 牛黃 、 膽星 、 天麻 、 青黛 、 辰砂 、 全蠍 、 冰片 、 黃連 、 甘草膏為丸 , 金箔為衣 , 調理而愈 。
張路玉治黃文學 , 譫妄顛仆 , 數月來 , 或六七日一發 , 或一日二三發 , 發則大吐涎水血沫 , 或一日半日而蘇 , (狀同癇症 。 )晝夜恆見亡婢僕婦二鬼纏綿 , 或時昏憒不省 , 或時妄言妄見 , 精氣不時下脫 , 不能收攝 。 服二冬 、 二地 、 連 、 金櫻 、 石蓮之屬 , 反作瀉不食 。 診之 , 寸盛尺微 , 前大後小 , 按之忽無 , 舉之忽有 , 知為神氣浮散之候 。 因與六君子加龍齒 、 菖蒲 、 遠志 , 送養正丹 , 間續而進 。 前後共六七服 , 是後譫妄顛仆 , 絕不復發 , 邪祟亦不復見 。 惟夢泄為平時痼疾 , 更與平補鎮心丹 , 兩月而愈 。 (此與前孫案症治大同 。 )
一婦人狂言叫罵 , 歌笑不常 , 似祟憑依 , 一邊眼與口角吊起 。 或作狂治 , 或作心風治 , 皆不效 。 乃是舊有頭風之病 , 風痰使然 。 用芎辛散加防風 , 服之頓愈 。
婦科鄭青山 , 因治病不順 , 沉思徹夜 , 兼受他醫諷言 , 心甚懷憤 。 天明 , 病者霍然 , 憤喜交集 , 病家設酌酬之 , 而諷者已遁 , 憤無從泄 , 忽然大叫發狂 , (即是觀之 , 業醫者亦可憐哉 。 有志之士 , 慎勿為此 。 彼云 : 不可不知醫者非聖人之言也 。 )同道治之罔效 。 一日 , 目科王道來往候 , 索已服未服等方視之 , 一併譭棄 。 曰 : 此神不守舍之虛症 , 豈豁痰理氣清火藥所克效哉 ? 遂令覓上好人參二兩 , 一味煎湯服之頓安 , 三啜而病如失 。 更與歸脾湯調理而愈 。 ( 《 醫通 》。 )
李士材治張少椿女 , 以喪子悲傷 , 忽雷雨交作 , 大恐 , 苦無所避 。 旦日或泣或笑 , 或自語或罵詈 , 如見鬼祟 。 診其心脈浮滑 , 余皆沉細 。 此氣血兩虧 , 憂恐傷心 , 心傷則熱 , 熱積生風也 。 以滾痰丸 , 用桔梗 、 延胡索 、 陳皮 、 杏仁煎湯送下 , 出痰積甚多而愈 。 ( 《 醫通 》。 雄按 : 此脈沉細 , 恐是血氣鬱滯 。 如果兩虧 , 何以可用此藥奏功 ? )
龔子材治一女子 , 年二十歲 , 未婚 , 患每見男子咬住不放 , 後昏倒 , 陰戶流出冷精 , 頃間即醒 。 其厥陰肝脈弦出寸口 , 乃陰盛思男子不可得也 。 令其父母用棍痛責 , 使之思痛而失欲也 。 後服抑青丸而愈 。 (雄按 : 治法凜然 , 勝於藥石 。 )
韓貽豐治永和一少年 , 患風狂 , 百治不效 。 其父兄縛送求治 , 為針百會二十針 。 升堂公坐 , 呼少年前來 , 命去其縛 , 予杖者再 , 杖畢而醒 , 問以前事 , 茫然不知也 。 ( 《 神針心法 》。 雄按 : 此係祟附之證 。 )
一婦因夫病垂危 , 心患之 , 乃夫病愈 , 婦即病風狂 , 晝夜不思眠食 , 白日裸身狂走 , 或登高阜 , 或上窯房 , 莫能禁也 。 乞韓治 , 將至其家 , 其婦正在袒裼狂跳中 , 忽自覓衣覆體 , 斂容屏息 , 若有所俟者 。 鄰媼訝之 , 初不解其何意 。 俄而韓至 , 令之跪則跪 , 因跪而受針 。 (時韓為本邑宰 。 )為針其百會一穴 , 鬼眼二穴 , 各二十一針 。 針畢即叩頭謝曰 : 吾今不敢為祟矣 , 願乞饒命 , 吾去矣 。 言畢而醒 。 (雄按 : 些二條皆臨以邑宰之威 , 而又善針法 , 祟身退避 , 故雖抱有為之才 , 必居可為之地 , 而後易建大功也 。 )
柴嶼青治少京兆傳嘉言夫人 , 忽患顛症 , 診知胸有鬱結 , 投以逍遙散加鬱金 、 香附 , 兩劑而癡象頓愈 。 惟神氣尚呆不語 , 即用前方為散 , 服三兩 , 用靈苑方服之而瘥 。 (靈苑方見孫兆案 。 )
王海藏治許氏 , 陽厥狂怒 , 罵詈不避親疏 , 或哭或歌 , 六脈舉按無力 , 身表如冰石 , 發則叫呼聲高 。 潔古云 : 奪其食即已 。 因不與之食 , 乃以大承氣湯 , 下得臟腑積穢數升 , 狂稍寧 。 數日復發 , 復下 , 如此五七次 , 行大便數斗 , 疾緩身溫 , 脈生良愈 , 此易老奪食之法也 。 ( 《 大還 》,《 綱目 》 亦收 。 )
一人病顛 , 脈洪且搏指 , 承氣湯數下而安 。 ( 《 病機沙篆 》。 )
陳良甫治一女人 , 眼見鬼物 , 言語失常 , 循衣直視 。 眾醫多用心藥治之 , 無效 。 乃投養正丹二帖 , 煎乳香湯送下 , 以三生飲佐之立愈 。 又一男子亦常病此症 , 亦用此藥收效 。 養正丹與 《 百乙方 》 抱膽丸無異 , 抱膽丸內無硫黃有乳香也 。 自合方見效 。 ( 《 良方 》。 )
王執中治一士 , 妄語無常 , 且欲打人 , 病數日矣 。 意其心疾 , 為灸百會 , 百會治心疾故也 。 又疑是鬼邪 , 用秦承祖灸鬼邪法 , 並兩手大拇指 , 用軟帛繩急縛定 , 當肉甲相接處 , 灸七壯 , 四處皆著火而後愈 。 更有二貴人子 , 亦有此患 , 有醫生亦為灸此穴而愈 。
張子和治一狂人 , 陰不勝陽 , 則脈流薄厥 , 陽並乃狂 。《 難經 》 曰 : 陽極則狂 , 陰極則顛 。 陽為腑 , 陰為臟 , 非陽熱而陰寒也 。 熱並於陽則狂 , 狂則生寒 , 並於陰則顛 , 顛則死 。《 內經 》 曰足陽明有實則狂 , 故登高而歌 , 棄衣而走 , 無所不為 , 是熱之極也 。 以調胃承氣湯 , 下數十行 , 三五日復上湧一二升 , 三五日又復下之 。 凡五六十日 , 下百餘行 , 吐亦七八度 。 如吐時 , 暖室置火 , 以助其熱汗 , 數汗方平 。 ( 《 醫說續編 》。 )
《 廣筆記 》 風顛病神方 : 好犀角四兩銼末 , 每用一兩 , 加清水十碗 , 入砂鍋內熬至一碗 , 濾淨再加水十碗 , 熬至二酒杯 , 以淡竹葉四兩 , 水六碗 , 煎二碗去渣 , 加犀角汁同服 , 盡四劑即愈 。
汪石山治一人 , 縣差拿犯人 , 以鐵索鎖犯 , 行至中途投河而死 , 犯家告所差人 , 索騙威逼致死 , 所差脫罪 , 未免費財 , 憂憤成病 , 如醉如癡 , 謬言妄語 , 無復知識 。 診之曰 : 此以費財而憂 , 必得喜乃愈 , 藥豈能治哉 ? 令其熔錫作銀數錠 , 置其側 , 病者見之果喜 , 握視不置 , 後病遂愈 。 此以喜勝憂也 。
劉宏壁治一富室女 , 正梳洗間 , 忽見二婦相拘 , 方奔逸 , 復擠至 , 遂大叫 , 叫後乃大哭 , 哭已即發狂 , 寒熱相繼 , 目眩不眠 。 以為鬼祟 , 召巫符咒而益困 。 因診之 , 肺脈直上魚際 , 肝亦雙弦 。 知所見者 , 本身之魂魄也 。 蓋肺藏魂 , 肝藏魄 , 因用小柴胡湯去甘草之戀 , 加羚羊魚 、 龍骨 、 牡蠣 , 清肺肝 , 鎮驚怯 , 一服而安 。
凡患癡顛 , 或羊頭風 , 總因心竅有痰所致 。 取橄欖十斤 , 敲破入砂鍋內 , 煮數滾去核 , 入臼搗爛 , 仍入原湯煎之 , 至無味去渣 , 以汁共歸一鍋 , 煎成濃膏 , 用白礬八錢 , 研末入膏勻和 , 每日早晚以開水沖服三錢 。 或初起輕者 , 取橄咬破一頭 , 蘸礬末食之亦效 。
癇
黃錦芳曰 : 古人論虛癇之症 , 晝發責之陽蹺虛損 , 用十補湯加益智仁 ; 夜發責之陰蹺虛損 , 用六味丸加鹿角膠 , 或用紫河車 、 當歸 、 人參 。 蓋陽蹺之脈 , 同陽維護背之陽 。 其脈起於足根中 , 上合三陽 , 從足太陽膀胱經足外踝下五寸陷中申脈穴 , 從肩入頸 , 糾屬目內眥 , 而合太陽 , 主持肌肉以上之表 , 通貫六腑 , 而使左右機關敏速不滯 。 曰陽蹺者 , 謂其所起 、 所循 、 所入 、 所止皆在陽之經也 。 是病則見跌仆倒地 , 身軟作聲而癇 , 及或脈緩而伸為瘲 。 衛氣不行於陰為不寐 , 脈則兩寸浮細而緊 , 治當補其左右之陽 。 陰蹺之脈 , 同陰維護腹之裡 , 其脈亦起於跟中 , 由足少陰腎別脈然骨穴 , 上行內踝 , 從股入胸腹 , 上至咽喉精明穴 , 合於太陽 。 陽蹺與陰蹺 , 並榮於目 , 主持肌肉以下之踝 , 通貫五臟 , 而使左右機關敏速不滯 。 曰陰蹺者 , 謂其所起 、 所行 、 所循 、 所入 、 所至皆屬陰之經也 。 是病則或語言顛倒 , 舉止錯誤 , 及筋急而縮為瘛 , 脈則兩尺沉細而緊 , 治當補其左右之陰 。 余治馮旭先病癇 , 晝夜俱發 , 外感全無 , 左右尺寸皆彈指 , 應作二蹺俱損治之 。 用黃耆二錢 , 人參一錢 , 當歸二錢 , 地黃二錢 , 紫河車四錢 , 益智仁一錢 , 白朮一錢 , 山藥一錢 , 服之而愈 。 若陽蹺而兼陽維虛損 , 則於補中益氣湯加桂枝 、 益智 。 陰蹺而兼陰維虛損 , 則於六味丸加鹿膠 、 鹿茸 、 人參 、 故紙 、 當歸 、 河車 、 紫石英 。 此外 , 若非兩蹺虛損之症 , 而挾火 、 挾痰 、 挾氣 、 挾寒 , 則當隨症隨脈活潑施治 , 不可株守二方以誤人也 。
補心寧志丸 , 治癇症 。 天竺黃 , 另研如面 , 五錢 ; 泥香 , 另研如面 , 三錢 ; 天冬去心 , 酒洗蒸 , 二兩 ; 白芍酒炒 , 三兩 ; 白茯神去心 , 四兩 ; 遠志肉 , 甘草汁浸蒸 , 二兩 ; 麥冬二兩 ; 炙甘草六錢 ; 旋覆花一兩五錢 ; 真蘇子 , 研 , 一兩 ; 香附醋浸 , 曬乾 , 童便拌 , 瓦上炒 , 三兩 ; 半夏薑汁拌 , 以明礬末少許同浸 , 二兩 ; 皂角策去黑皮 , 酥炒去子 , 取末二兩和勻 , 懷山藥粉糊丸如豌豆大 , 硃砂一兩為衣 。 每服三錢 , 用竹瀝點湯下 。 ( 《 廣筆記 》。 )
竇材治一人 , 病癇三年餘 , 灸中脘五十壯即愈 。 又一婦病癇已十年 , 灸中脘五十壯愈 。 凡人有此疾 , 惟灸法取效最速 , 藥不及也 。
張子和云 : 一婦病風癇 , 自六七歲因驚風得之 。 後每三二年間一二作 , 至五七年五七作 。 逮三十歲至四十歲 , 則日作 , 甚至一日十餘作 , 遂昏癡健忘 , 求死而已 。 值歲大飢 , 採百草而食 , 於水濱見草若蔥壯 , 採歸煮熟食之 。 至五更 , 忽覺心中不安 , 吐痰如膠 , 連日不止 , 約一二斗 , 汗出如洗 , 甚昏困 。 三日後遂輕健 , 病去食進 , 百脈皆和 。 以所食蔥訪之 , 乃憨蔥苗也 , 即本草藜蘆是也 。
龔子才治王大參子 , 年十八歲 , 患癇 , 每發即仆地吐涎 , 不省人事 , 少頃復甦 , 或一月一發 , 或兩月發四五次 , 已七年 , 遍醫不效 。 診之 , 六脈滑數 , 人迎緊盛 , 此氣血虛而有寒痰壅並也 。 以追風祛痰丸加人參 、 當歸 、 黃連各一兩 , 與安神丸二藥兼服 , 未及半年而痊 。 後有數人 , 俱如此治而愈 。
馮楚瞻治金氏子 , 年十四 , 患癇病 。 群醫針灸不效 , 繼之消痰鎮墜 , 其發更且頻 。 診脈洪弦有力 , 而二尺俱弱 , 此陰虧之極 , 孤陽不斂 , 火性上炎 , 僵仆諸候乃發 , 理所然也 。 消痰鎮墜 , 不更耗陰分乎 ? 乃令空心淡鹽湯 , 吞加味八味丸四五錢 , 以使真陽藏納 。 然陽無陰斂 , 何能久藏 ? 火無水制 , 難免浮越 。 隨以重濁大料壯水之劑 , 繼之以助其封蟄之勢 , 則水火得其所矣 。 下午乃服調補氣血 、 養心清肺和肝之膏滋一丸 。 如是調理兩月 , 精神倍長 , 癇症不治而愈 。 加味八味丸方 : 大熟地一斤 , 用八兩清水煎汁去渣 , 將八兩入汁內煮爛搗爛 ; 入淮山藥四兩 , 炒黃 ; 牡丹皮四兩 , 焙 ; 白茯苓三兩 , 人乳拌透 , 曬乾焙 ; 山萸肉四兩 , 酒拌蒸 , 曬乾焙 ; 澤瀉二兩 , 淡鹽水拌 , 曬乾炒 ; 五味子二兩 , 銅刀逐個切開 , 蜜酒拌蒸 , 曬乾焙燥 ; 牛膝三兩 , 淡鹽酒拌炒 ; 肉桂去粗皮 , 一兩五錢 ; 製附子一兩五錢 。 用熟地膏加煉蜜為丸曬乾 , 每早空心淡鹽湯送服四錢 , 隨服煎劑 , 使陽藏而陰以秘也 。 煎方 : 大熟地一兩 , 丹參一錢五分 , 麥冬三錢 , 生白芍二錢 , 茯苓一錢五分 , 遠志用甘草水煮透一錢二分 , 牛膝三錢 , 五味子六分 , 燈心十根 , 蓮子十粒 , 煎八分溫服 , 於八味丸後 。 凡滋陰藥 , 最忌熱服 , 熱則走陽分 , 不能養陰 , 冷則直入腸中 , 又不能滲行經脈也 。 膏滋丸方 : 酸棗仁炒熟 , 搗碎 , 四兩 ; 歸身酒炒 , 四兩 ; 熟地八兩 ; 釵石斛二兩 ; 白芍蜜水炒 , 三兩 ; 麥冬黃米拌炒 , 去米 , 三兩 ; 牛膝三兩 ; 遠志肉 , 甘草濃汁煮透 , 二兩 。 先用建蓮一斤 , 煎取濃汁三十餘碗去渣 , 入前藥煎取頭汁 , 去渣熬膏 。 用人參三兩 , 白茯苓四兩 , 各研極細末 , 入前膏內收成大丸 , 每枚重四錢 , 下午食遠白湯化下一丸 。
楊乘六治翁姓病癇症 , 每日至子時 , 必僵仆 , 手足勁硬 , 兩目直視 , 不能出聲 , 其狀若死 , 必至午後方蘇 , 蘇則言動依然 , 飲食如故 , 別無他病 。 如是者三年 , 略無虛日 , 遍治不痊 。 楊視其氣色晦滯 , 口眼呆瞪 , 面若失神 , 上下眼胞黑暈 , 舌紅如無皮 。 脈則右關虛大而滑 , 右寸若有散意 。 曰 : 此非癇症也 , 乃痰厥也 , 必因驚而得 。 蓋心為君主 , 驚則心胞氣散 , 君火受傷 , 致脾土不生 , 中州虧損不能攝水 , 因而生痰 , 夫痰隨氣升降者也 。 天地之氣升於子 , 而降於午 , 人身亦然 。 當子時一陽生 , 其氣上升 , 痰亦與之俱升 , 逢虛則入 , 迷於包絡之中 , 故不省人事 , 僵仆若死也 。 至午時一陰生 , 其氣下降 , 痰亦隨之同降 , 包絡得清虛 , 而天君泰然 , 百體從令矣 。 詢之 , 數年前 , 果受驚幾死 。 今因驚致損 , 因損致痰 , 然鎮驚消痰 , 皆無益也 。 惟有補其火 , 養其包絡 , 俾其氣不散 , 則痰不能侵擾而為害 。 且君火漸旺 , 則能生土以攝水 , 其痰不消而自消矣 。 養榮湯去遠志 、 棗仁 、 五味 、 白芍 , 一劑是晚即不發 。 五日連服十劑 , 皆貼然安臥 。 至晚留方而別 。 (因其病久而虛 , 故治法如此 , 否則益錮其痰矣 。 )
薛立齋診鴻臚王之室人 , 素有癇症 , 遇勞役怒氣則發 , 良久自省 。 一日 , 因飲食勞役失宜 , 發而半日方省 , 不能言語 。 或以為風中於臟 , 用祛風化痰順氣之劑及牛黃清心丸 , 病益甚 。 六脈浮大 , 兩寸虛而不及本部 , 不進飲食 , 曰 : 此脾胃之氣傷也 。 若風中於臟 , 禍在反掌 。 彼不信 , 仍用風藥 , 後果卒 。
劉宏壁治一女 , 年方及笄 , 忽染怪病 , 醫莫能識 。 邀視 , 牙關緊閉 , 手足抽搐 , 目睛上瞪 , 晝夜兩發 。 (非癇而何 ? )蘇後腹內攪痛 , 欲吐不得 , 冷汗淋漓 。 (皆肝木為祟 。 )察其邪不在表裡 , 而在上下 , 上部有熱 。 下部有寒 , 胸胃互異 , 寒熱交戰 。 投以黃連湯 , 勢漸殺 。 再數劑 , 輒頌更生 。 蓋連以治熱 , 姜以治寒 , 桂枝 、 半夏祛風化痰 , 參 、 棗 、 甘草輔心和中 , 使正氣建立 , 邪氣分散 , 如心應手矣 。
琇按 : 癇症多由肝病 , 兼挾痰火 。 方中薑 、 夏以豁痰 , 連 、 桂以平肝 , 甘草緩肝而和脾 , 參 、 棗補脾而壯肺 , 肺盛則木亦自平 。 劉用此獲愈當矣 。 然目之為怪痰 , 而曰上熱下寒 , 迨知其然而未知其所以然者也 。 (闡發精透 , 醫案中如此等方論不相關照者甚多 , 皆認證未真而適遇對症之方 , 因而獲愈 。 故用方者 , 亦不知所以獲效之故也 。 )
哭笑
張子和次子 , 自出妻之後 , 日瘦 , 語如甕中 , 此病在中也 。 常捻第三指失笑 , 此心火也 。 約半載 , 日飲冰雪 , 更服涼劑 。 張曰 ; 惡雪則愈矣 。 其母懼其大寒 , 張罵曰 : 吾用藥如鼓之應桴 , 尚惡寒涼藥 , 宜乎世俗之謗我也 。 至五七日 , 厭水不飲 , 病日解矣 。 (雄按 : 通才絕技 , 往往不信於家人 , 自古已然 , 亦可嘆也 。 )
邱汝誠一女子 , 恆笑不止 。 求診 , 問生平所愛何衣 , 命著之 , 使母與對飲 , 故滴酒沾其裙 , 女大怒 , 病遂瘥 。
先達李其性 , 歸德府鹿邑人也 , 世為農家 , 癸卯獲雋於鄉 , 伊父以喜故 , 失聲大笑 。 及春舉進士 , 其笑彌甚 。 歷十年 , 擢諫垣 , 遂成痼疾 。 初猶間發 , 後宵旦不能休 。 大諫甚憂之 , 從容與太醫某相商 , 因得所授 , 命家人紿乃父云 : 大諫已歿 。 乃父慟絕幾殞 , 如是者十日 , 病漸瘳 。 佯而為郵語云 : 趙大夫治大諫 , 絕而復甦 。 李因不悲 , 而症永不作矣 。 蓋醫者 , 意也 。 喜則傷心 , 濟以悲而乃和 , 技進乎道矣 。
戴元禮治姑蘇朱子明之婦 , 病長號數十聲 , 暫止復如前 。 人以為厲所憑 , 莫能療 。 戴曰 : 此郁病也 。 痰閉於上 , 火鬱於下 , 故長號則氣少舒 , 經云火鬱發之是已 。 遂用重劑湧之 , 吐痰如膠者數升乃愈 。 ( 《 兩浙名賢錄 》。 析理甚精 , 治法亦高 。 此與上條皆善師子和者也 。 )
吳孚先治宋小泉 , 發熱自汗 , 肢體搖振 , 或時自利 , 嘔噦間作 , 倏爾喜笑 , 倏爾悲哭 , 語言錯亂 , 六脈沉澀微弱 。 此陰盛陽虛 , 四君子加炮薑 、 茯苓 , 一劑和 , 二劑已 。 (此殆五精相併之症 , 非僅陰盛陽虛也 。 )
管先正治一婦 , 妊娠四五個月 , 臟燥悲傷 , 遇晝則慘切淚下數次 , 象若神靈 , 如有所憑 。 醫與巫皆無益 。 與仲景大棗湯 , 一投而愈 。 ( 《 醫學綱目 》。 )
孫文垣表嫂 , 孀居二十年矣 , 右癱不能舉動 , 不出戶者三年 , 今則神情恍惚 , 口亂言 , 常悲泣 。 詰之 , 答曰 : 自亦不知為何故也 。 兩寸脈短澀 。 以石菖蒲 、 遠志 、 當歸 、 茯苓 、 人參 、 黃耆 、 白朮 、 附子 、 晚蠶砂 、 陳皮 、 甘草 , 服四帖稍愈 , 但悲泣如舊 , 夜更泣 。 因思仲景大棗小麥湯正與此對 , 兩帖而瘳 。 方用大棗十二枚 , 小麥一合 , 大甘草炙三寸 , 水煎飲 。 此憂傷肺 , 肺臟寒 , 故多泣也 。 (憂傷肺二語 , 本經文 。 第參 、 耆 、 朮 、 附實溫肺藥 , 服之更泣 。 大棗 、 小麥 、 甘草實心脾藥 , 服之而瘳 , 何也 ? 喻嘉言謂為肺臟燥而然 , 似較臟腑寒有理 。 錢仲陽治小兒哭叫 , 謂為金木相系 , 亦有見解 。 )
馬元儀治吳氏婦 , 兩寸浮數 , 餘脈虛澀 , 時悲哀不能自禁 , 喉間窒塞 , 火升痰喘 、 此悒鬱過多 , 肺金受病也 。 金病則火動痰生 , 火痰相搏 , 氣湊於上 , 故喘促不寧 , 而氣道不利 。 法當舒通肺郁 , 則火降痰清 , 而悲哀喘促諸症自已 。 用紫菀 、 乾葛 、 枳殼 、 桔梗 、 半夏曲 、 橘紅 、 杏仁 、 蘇子 , 一劑而神氣清 , 再劑而悲哀息 。 繼以人參 、 白朮 、 炙甘草補其心氣 , 遠志 、 茯神寧其神志 , 半夏曲 、 廣皮導其痰涎 , 肉桂 、 黃連以交心腎 , 數劑而神復脈和 , 再以歸脾湯調理而愈 。
王執中母久病 , 忽泣涕不可禁 , 知是心病也 , 灸百會穴而愈 。 執中凡遇憂愁悽慘 , 亦必灸此 。 有疾者 , 不可不知也 。
吳橋治胡有濡母 , 中年親酒而疏谷 , 忽心亂恍惚 , 日夜啼泣 , 如不欲生 。 橋始診之 , 曰 : 脈無他 , 但此病非歲月可已 。 假令用藥 , 即積寒涼而他病生 。 但勿藥 , 聽其自愈 。 顧語不入 , 遍謁諸醫 , 治逾年病益深 。 逆橋復診 , 橋曰 : 脈稍損於前 , 然不為害 , 第勿藥而聽其自愈耳 。 母敬諾 , 每月延橋視之 。 橋持議如初 , 勿藥逾年而愈 。 ( 《 太函集 》。 雄按 : 世之不察病情 , 妄投藥餌以誤人者 , 觀此能無愧乎 ? )
不眠
張子和治一富家婦人 , 傷思過慮 , 二年不寐 , 無藥可療 。 其夫求張治之 , 張曰 : 兩手脈俱緩 , 此脾受之 , 脾主思故也 。 乃與其夫約 , 以怒激之 , 多取其財 , 飲酒數日 , 不處一法而去 。 其婦大怒汗出 , 是夜困眠 。 如此者八九日不寤 , 自是食進脈平 。 (雄按 : 此法人皆能之 , 然須問其是否愈人之病也 。 )
王思中治周氏 , 患發熱咳嗽 , 以陰虛內傷治愈劇 , 經月不得眠 。 王診之曰 : 此謂懸飲 , 乃鬱熱所致 , 氣不升降 , 則湯液停積 , 漸成飲囊 。 法當開鬱行氣 。 每劑用荷葉蒂七枚 , 一服而鼾睡 , 數日平復 。 ( 《 吳江縣誌 》。 飲囊一症 , 喻氏 、 徐氏皆論之極詳 , 皆不出方 。 徐氏但云須用輕清通透之單方治之 。 今用荷葉蒂 , 即此義也 。 )
張漣水 , 名康忠 , 嘗治董尚書 , 噚陽不眠 , 用百部一兩 , 半夏一兩 , 董即得美睡 , 酬之百金 。 董既睡 , 夢為役夫 , 牽船行赤日中 , 甚疲勞 , 忽見涼樹美蔭甚樂 , 大喜而寤 。 人謂張君二味藥 , 即得百金 , 董公百金 , 乃得役夫一息 。 (識小錄徐樹丕 。 雄按 : 此亦飲證也 。 )
孫文垣治潘景宇內人 , 後半夜不眠 , (肝火浮入包絡 。 )兩太陽及眉稜骨痛 , (肝火上逆支絡 。 )面黃肌瘦 , 大便溏 , 稍勞則體熱 , 四肢無力 , (皆肝陽盛而脾陰虛 。 )其脈左寸洪滑 , (肝脈上溢 。 )自春至秋皆然 。 此由脾虛 , 肝心二經火盛然也 。 (當云肝盛脾虛 。 )先用四君子加酒連 、 柴胡 、 扁豆 、 澤瀉 、 滑石調理 , 夜與錢仲陽安神丸 , 燈心湯下 , 服八日得睡 , 兩太陽亦不痛 。 (黃連之功居多 。 )繼用六君子加黃耆 、 秦艽 、 柴胡 、 澤瀉 、 當歸 、 白芍 、 黃柏全安 。
盧不遠治聞子將母 , 冬月心忽然如散而沉下 , 便不得睡 , 幾三月矣 。 脈之 , 獨左關弱 , 不能應指 。 以為肝虛 , 須補其母 , 當立春始安 。 用熟地為君 , 茯苓 、 棗仁 、 當歸 、 人參 、 防風 、 遠志佐之 , (防風 、 遠志宜酌 。 )服二十帖 , 至期愈 。 子將問 : 心散不寐 , 似屬心經 , 何反以肝腎藥見效 , 而立春始應 ? 曰 : 此得之脈也 。 經曰肝不足則恐 , 恐則氣下 。 雖情志無恐懼 , 而氣象似之 。 據脈按證 , 肝虛無疑 。 因肝不足 , 故先其令而痰作 , 補水生木 , 待時而元氣乃復也 , 豈得以心散便屬心經 ? 是非心散 , 乃心見身中氣散之象耳 。 則散者為病 , 見散者非病 。 設心自病 , 又安能自見其散哉 ?
李土材治張同初 , 善怒善郁 , 且應酬繁劇 , 膈中痛甚 , 夜不成寐 。 醫用菖蒲 、 枳 、 樸 、 木香 、 豆蔻 。 殊不知此症屬虛 , 虛則濁陰不降 , 神氣失守 , 故痛且寤也 。 遂以歸脾湯 , 倍用人參 、 當歸 , 不十劑而胸次快然 , 安寢 。 ( 《 醫通 》。 )
張路玉治一少年 , 因恐慮 , 兩月不臥 , 服安神補心藥無算 。 與以溫膽湯倍半夏 、 柴胡 , 一劑頓臥兩晝夜 , 竟爾霍然 。
一人遺精煩擾不得臥 , 與六味丸料加棗仁 , 數服而安 , 寢如常 。
一人潰瘍久不收斂 , 而不得臥 , 瘍醫不能療 。 令與大劑十全大補而安 。
陸養愚治沈翰撰虹臺 , 年近五旬 , 體肥善酒而耽厚味 , 常露臥 , 秋末冬初 , 忽酒後煩躁不得寐 。 或以安神養血不效 , 惟服清痰清火稍應 。 後每易一方 , 間瘥數日 , 即復如故 。 惟大醉後 , 得吐始熟寐一二時 。 然日間則倦不能起 , 且飲食無味 。 延至仲夏 , 偶煩躁身癢 , 以熱湯澡浴 , 是夜睡至天明 。 由是臨臥必浴 , 即不能長睡 , 而或一二更安寢 。 若間日浴 , 即不寐 。 至立秋 , 浴亦不應 , 八月間竟全不睡矣 。 診之 , 六脈沉澀 , 兩寸尤甚 。 自言平日天氣稍暖 , 即畏熱多汗 。 自病後 , 但煩閉而不畏熱 , 暑月竟無汗 。 因思 《 內經 》 每有論無方 , 獨不寐一條 , 兼有其方 。 何今人不知用 , 及用亦無效也 。 經言不寐之因 , 則曰 : 衛氣行於陽 , 不得入於陰 。 行於陽則陽氣盛 , 不得入於陰則陰虛 , 故目不瞑 。 又曰 : 陽明逆 , 不得從其道 , 故不得臥 。 又曰 : 胃不和 , 則臥不得安 。 言治療之法 , 調其虛實 , 以通其道 , 而去其邪 。 又曰 : 決瀆壅塞 , 經絡大通 , 陰陽得和 。 其方以千里水揚之萬遍 , 炊以葦薪 , 用秫米 、 半夏煎飲 。 其汗病新發者 , 覆杯則臥 , 汗出則已 。 澡浴則睡 , 是外之經絡胥通也 。 因用子和法 , 以獨聖散 , 三日約通其涎飲盆許 。 是夜身雖困倦 , 然已得睡 。 禁其厚味酒醴 , 惟進稀粥 。 五日後 , 令密室中置沸湯數鍋 , 使熱氣熏蒸 , 中設一桶 , 探湯澡浴之 , 拭乾就寢 。 用麻黃 、 蘇葉 、 乾葛 、 防風 、 威靈仙 、 半夏各一兩 , 照 《 內經 》 煎法 , 熱服後覆之 , 汗微微而來 , 是夜睡始沉 。 又將息二日 , 再以此法大汗之 , 自此睡臥如常 , 身體輕快 , 精神清爽 , 六脈皆起且流利 , 而病去矣 。
一人煩躁發熱 , 肌體骨立 , 目不得瞑 , 已三年矣 。 醫與清熱養陰化痰安神之藥 , 及千劑勿效 , 一宵不得安臥 。 診之 , 肝脈獨沉而數 。 此怒火久伏 , 而木鬱宜達 , 用柴胡四錢 , 白芍二錢 , 丹皮 、 梔子各二錢五分 , 甘草五分 , 桂枝四分 , 藥進熟寐至一晝夜 。 後用逍遙散加人參丸服而愈 。 (木鬱土中之症 , 非柴胡不能達 , 此症用之最為合宜 。 若立齋之隨手濫用 , 則必有隱受其害者矣 。 )
李季蚪庶母 , 因兒痘驚苦積勞 , 虛煩不得臥 , 心膽虛怯 , 觸事驚悸 , 百藥不效 。 家弟長文偶於友人處 , 聞興化陳丹崖療一女人甚奇 , 其症與母類 。 叩其方 , 乃溫膽湯也 , 試之數劑而效 。 半夏七錢 , 竹茹 、 枳實各三錢 , 陳皮四錢半 , 茯苓 、 甘草各二錢二分半 , 分二劑 , 薑棗煎服 , 外加棗仁五錢 , 後因虛極加人參二錢 。 質之仲淳 , 曰 : 此必有痰而善飲者也 。 果然 。 ( 《 廣筆記 》。 )
顧太學叔夏內人 , 患陰虛火症 , 徹夜不眠者兩月 , 飲食俱廢 , 形體日削 , 中外疑其必無救矣 。 李為之診視 , 決其必無大害 , 第要多需時日矣 。 用大劑人參 、 棗仁 、 茯神 、 遠志 、 生地 、 當歸 、 五味 、 麥冬 , 因虛甚氣怯 , 佐以琥珀 、 辰砂 、 金銀器之類 , 約百餘劑而瘳 。 後友人詢其故 , 李謂此病雖屬虛 , 幸臟腑無損 , 心經雖有火 , 幸不至爍肺 , 多服補陰收斂之劑 , 則水火自然升降 , 所云壯水制陽光 , 正此謂耳 。 至於久病脈調 , 身不發熱 , 豈有他虞哉 。
錢國賓治陝西喻少川 , 久以開氈店居杭 , 體厚剛健 , 偏嗜炙爆 , 性躁動肝氣 , 年逾五旬 , 終夜不寐者六年 , 用痰火氣血之藥多矣 。 早晨診候 , 寸關洪浮有力 , 若堅實之象 , 惟兩尺脈大 。 熟思之 , 以脈論 , 肥人當沉 , 今六脈洪浮有力 ; 以症論 , 上身怕熱 , 足反畏冷 ; 以藥論 , 清補俱已盡服 。《 難經 》 曰 : 人之安睡 , 神歸心 , 魄歸肝 , 意歸脾 , 志藏腎 , 五臟各安其位而寢 。 且夜屬陰主靜 , 日屬陽主動 , 陰陽和平 , 安然寤寐 。 此六年不睡 , 乃陽亢症也 , 當大泄其陽 , 使陰氣漸復 , 則寐矣 。 用大承氣湯加大黃二兩 , 泄十餘行 , 其人昏倦 , 睡數日方醒 , 進以粥食愈 。
跌撲
陸養愚治沈華南 , 原有濕熱痰積 , 五旬時因乘馬墜地 , 傷其左脅 , 痛不可忍 , 外科以膏散敷治之而愈 。 然每疾走 , 脅間一點微痛 , 少息半時痛止矣 。 周甲偶患滯下 , 小腹痛引左脅 , 手不可按 , 裡急後重 。 或與香 、 連 、 檳榔 , 痢止而痛不止 , 發熱便澀 , 後重尤劇 , 飲食全不思 。 脈之 , 沉弦有力 , 左關尤甚 , 曰 : 痛者積瘀也 。 治法云 , 瘀血穢腐下焦 , 令人不食 。 則飲食不消者 , 亦瘀也 , 當急下之 , 則痛隨利減矣 。 用潤字丸和桃仁泥合丸之 , 紅花湯送下二錢 , 出稠痰碗許 , 而腹脅抽痛更甚 , 此瘀積動而未出故也 。 再投二錢 , 半日許 , 又出稠痰碗許 , 內有黑色如泥者一二塊 , 痛仍不減 , 脈尚沉而堅 。 又投三錢 , 半日許 , 出泥色塊並稠痰數碗 , 而痛頓覺減 , 腹脅即可按 , 漸思飲食 , 其脈亦和 。 後以達氣養榮湯加人參 , 數劑而安 。
陸肖愚治寧見源 , 年近古稀 , 偶登舟失足墮水 , 足大股挫傷作痛 , 左脅亦引痛 , 服藥已愈三月矣 。 忽左股內髀樞作痛 , 或謂此乃肝經所絡之地 , 高年肝血不足 , 虛而作痛 , 或謂濕痰流注 , 或謂肝經久郁 , 或謂崑崙氣逆 , 遍治疼腫日甚 , 增寒作熱 。 脈之 , 六部洪數 , 而左關帶弦 。 因詢其曾有所傷否 ? 乃述前墮水之由 。 曰 : 此必瘀血未盡 , 留而成毒也 。 視痛處已有膿在內 , 令延外科 , 教以針破之 , 出膿血數碗 , 服大料參耆托裡散 , 數十劑而痊 。
一人因墜馬腰痛不止 , 日輕夜重 , 瘀血諦矣 , 與四物去生地 , 加肉桂 、 桃仁泥 、 紅花 、 蘇木 , 四服 , 大便下黑血而痊 。
湖廣有胡氏子 , 五六歲時因升高為戲 , 墜地傷其頭骨 , 稍長竟不能伸 。 朱守真者 , 同里也 , 一日相見 , 戲挈其頭 , 有聲戛然 , 置地溘然死矣 , 朱懼而逸 。 胡氏子一時復甦 , 頭項復直 。 歸家 , 家人驚喜 , 謀尋朱謝之 。 ( 《 說頤 》。 )
張子和治張仲溫 , 因登露臺 , 高四尺許 , 下臺傷肭 , 一足外踝腫起 , 熱痛如火 。 一醫欲以針刺腫出血 , 張急止之曰 : 肭已痛矣 , 更加針 , 二痛俱作 , 何以忍也 ? 乃與神佑丸八九十丸 , 下二十餘行 , 禁食熱物 , 夜半腫處發癢 , 痛止行步如常 。 張曰 : 吾之此法 , 十治十愈 , 不誑後人 。
一小兒七八歲 , 膝破 , 行則痛 , 數月矣 。 張曰 : 小病耳 。 以舟車丸 、 通經散 , 溫酒調而下之 。 夜半湧泄齊行 , 上吐一碗 , 下泄半缶 。 既上床 , 其小兒謂母曰 : 膝髕癢不可任 。 來曰 , 使服烏金丸 , 壯其筋骨 , 一月疾愈而走矣 。
德宗時有朝士墜馬傷足 , 國醫為針腿 , 針不出 , 有氣如煙出 , 朝士困憊 , 將至不起 , 國醫惶懼 , 有道士詣門云 : 某合治得 。 視針處責國醫曰 : 公何容易 , 生死之穴 , 乃在分毫 。 人之血脈相通如江河 , 針灸在思其要津 。 公亦好手 , 但誤中孔穴 。 乃令舁床就前 , 於左腿氣滿處下針曰 : 此針下 , 彼針跳出 , 當至檐板 。 言訖 , 遂針入寸余 , 舊穴之針 , 沸然躍出 , 果至檐板 。 氣出之處 , 泯然而合 , 病者當時平愈 。 朝士與國醫拜謝 , 以金帛贈貽 , 道士不受 , 啜茶一甌而去 。 ( 《 逸史 》。 雄按 : 可為針家龜鑑 。 )
石城尉戴堯臣 , 試馬損大指 , 血出淋漓 , 用蔥新折者 , 糠火煨熱剝皮 , 其間有涕 , 便將罨損處 。 仍多煨 , 續續易熱者 。 或搗爛敷之 , 而痛止 , 翌日洗面不見瘢痕 。 近宋惟官縣尹 , 皆得此方 , 每有殺傷 , 氣未絕 , 亟令用此 , 活人甚眾 。 ( 《 本草綱目 》。 )
龔子才治一男子 , 墜馬 , 腸有瘀血 , 服藥下之 , 遂發熱盜汗 , 自汗 , 脈浮澀 。 此重劑過傷氣血所致也 , 投以十全大補湯益甚 , 時或譫語 。 此藥力未及而然 , 以前藥加炮薑 、 附子五錢 , 服之即睡 , 覺來頓安 , 再劑而愈 。
張三錫云 : 曾見人因踢門用力 , 遂小腹痛不止 , 湯藥亂投 , 臨死小腹腫青 , 方悟往日受病之因也 。
孫文垣治一人 , 梅瘡後 , 偶遭一跌 , 環跳脫出 , 不能復入科臼 , 疼痛殊甚 , 兩足長短不齊 。 此蓋瘀血流入科臼 , 佔滿故竅 , 致骨不得復入也 。 今但消去瘀血 , 以行氣活血之藥主之 , 佐以下行嚮導之劑 , 庶可復原 。 用陳年窖中磚瓦洗淨煅過四兩 , 生地 、 杜牛膝 、 骨碎補 、 丹參 、 赤芍各一兩五錢 , 自然銅三兩 , 蒲黃 、 車前子 、 蘇木各一兩 , 鹿角二兩 , 元明粉五錢 , 各為末 , 以茅草根一斤 , 紅花四兩 , 煎膏拌曬前藥 , 煉蜜為丸梧子大 , 每空心及食前酒送下八九十丸 。 初足長出二寸余 , 服藥後只差半寸 。 設再製久服 , 必能全愈 。 惜素畏藥 , 中道而止 。
李克齋家一鶴飛來 , 馴熟不去 , 以為祥瑞 。 未幾鶴折其脛 , 私心殊不喜 , 因問有能接其脛骨者乎 ? 一人對曰 : 家藏接骨秘方 , 想人禽一理 , 或可接也 。 急命其修制之 , 方用土鱉新瓦焙乾 , 半兩錢醋淬七次 , 自然銅 、 乳香 、 沒藥 、 菜瓜子各等分 , 為細末 , 每服一分半 , 酒調灌之 , 鶴脛如故 。 但人上體傷 , 飯後服之 ; 下體傷 , 空心服之 。 李公乃以其方傳於人 。 ( 《 續金陵瑣事 》。 )
張三錫云 : 南京下浮橋梁回回丹藥 , 每用二三釐 , 瓜仁搗泡酒下極驗 。 遠近患損傷者 , 競覓之 。 要皆不外土鱉 、 自然銅 , 第製法精耳 。
四川提督總兵官吳英說 : 昔得秘傳治撲打跌損傷極效 , 雖重傷瀕死 , 但一絲未絕 , 灌下立蘇 。 往在福建為副將時 , 軍中有二弁相鬥 , 皆重傷 , 其一則死矣 。 吳聞馳往治之 , 惟心頭氣尚微暖 , 亟命以藥灌入 , 覺胸間喀喀有聲 , 不移時張目索食 , 翌日遂能行起 。 自後屢著神效云 。 其方以十一月採野菊花 , 連枝葉陰乾 。 用時每野菊花一兩 , 加童便 , 無灰酒各一碗 , 同煎熱服 。
又一方 , 未退胞毛小雞一隻 , 和骨生搗如泥 , 入五加皮 , 敷傷處 , 接骨如神 。 ( 《 居易錄 》。 )
馮楚瞻於五十歲 , 由欒城回都 , 適有鄉人伐一大樹 , 時風沙蔽目 , 騎至樹僕 , 人騎俱為壓倒 , 正在腰脊間 , 脊骨脫縫 , 疼如腰斬 , 胸骨扇動 , 腰膚青紫 , 下體俱冷 , 頭汗如雨 。 因憶跌撲傷損門中 , 有一絲血入心即死之語 , 以酒沖童便服之 , 頓覺臍下極冷 , 氣逆上奔 。 乃思急固陽氣為主 , 以人參一兩 , 炒白朮六錢 , 製附子三錢 , 煎服 , 日二劑 。 有外科老醫勸用破血行瘀之藥 , 馮曰 : 傷在上者宜消瘀滯 , 傷在下者宜補血氣 , 此正法也 。 遂早晚用八味丸治之 , 加牛膝 、 杜仲 、 五味各五錢 , 隨進參 、 朮 、 附子各一劑 。 緣右腎連脊受傷 , 腎經祖氣無根 , 故不能寐 , 並不能言 。 一言一寐 , 即逆氣上奔欲絕 。 馮仗藥力之猛 , 得以接納 , 藥後必進干餅以壓之 , 腸中如火 , 干餅多進 , 亦易消化 , 八日始便 , 並無點瘀 。 外以豬油熬化頭髮 , 入十全大補加減煎膏 , 以乳 、 沒收之 , 遍貼傷處 。 七日後氣逆少緩 , 半月後漸可寐言 , 月餘始能憑几而坐 , 兩月餘始能扶杖 , 而脊骨突出半寸 , 終成痼疾 。 自是精力大衰 , 膝踝筋脈之間時疼痛 。 然幸知破格為治 , 得以全生 。
李南公知長沙縣 , 有鬥者 , 甲強乙弱 , 各有青赤 。 南公召使前 , 自以指捏之 , 乙真甲偽也 。 詰之 , 果服 。 蓋南方有櫸樹 , 以葉塗膚則青赤如毆傷者 。 剝其皮橫置膚上 , 以火熨之 , 則加倍 , 傷者以水洗不落 。 南公曰 : 毆者血聚而硬 , 偽者不然 , 故知之 。 (司馬 《 涑水紀聞 》。 )
華南岩刺蒲時 , 有哄者訴於州 , 一人流血被面 , 經重創 , 腦幾裂 , 絕命懸旦夕 。 公見之惻然 , 時家有刀瘡藥 , 公即起入內自搗藥 , 令舁至幕廳 , 委一謹厚廳子及幕官 , 曰 : 宜善視之 , 勿令傷風 , 此人死 , 汝輩責也 。 其家人亦不令前 , 乃略加審覈呈狀 , 收其仇家於獄 , 余皆釋之 。 友人問其故 。 曰 : 凡人爭鬥 , 必無好氣 。 此人不救而死 , 則償命者一人 , 寡人之妻 、 孤人之子者幾人 , 干證連繫者幾人 , 破家者幾人 。 此人愈 , 特一斗毆罪耳 。 且人情欲獄勝 , 雖於骨肉 , 亦甘心無所恤 , 忿懥故也 。 未幾 , 傷者果平復 , 而二家之訟遂息 。 刀瘡藥方 : 端午取韭菜搗汁 , 和石灰杵熟為餅 , 陰乾 , 用以治諸傷 , 敷創處即止 , 雖骨破亦合 , 有奇效 。
韓貽豐攝永寧篆 , 有部民被毆 , 死已逾夕 , 即單騎往驗 , 則遍身重傷 , 僵挺 , 無生氣矣 。 因念死者父母年老貧病 , 惟此子 , 死則二老必不能生 。 不得已因取針針其百會 , 亦冀萬一 , 非謂其必活也 。 時天氣甚寒 , 令村人各解衣輪熨屍身 , 又熬水令極熱 , 探湯揉屍手足 , 無何得人氣 , 體頓柔 。 針至十四針 , 忽喉中作響 , 口鼻微有氣 。 診其脈 、 脈忽動 。 乃喜曰 : 有救矣 。 至二十一針 , 則喉間大出聲 , 手足能屈伸 , 口稱遍體痛不可忍 , 則皆被毆處也 。 乃呼酒來 , 以藥飲之 , 傷處糝之以藥 , 痛處以針針之 。 責令凶首保護調養 , 如限內死 , 仍抵償 。 後傷者全愈 , 求和息 , 乃杖凶者而遣之 。
薛立齋治一男子 , 墜馬傷頭臂 , 令以蔥搗爛炒熱罨患處 , 以熱手熨之 , 服末藥降聖丹而愈 。 本草云 : 蔥大治傷損 。
一字散治一切打撲損傷 , 筋骨斷折 。 宗子趙叔恭 , 名公寅 , 以善鐵錘著名 。 其父宰嵊縣 , 日因與族人聚飲超化寺 , 醉酒墜懸崖之下 。 亟視之 , 昏不醒人 , 手臂已折 , 舁歸 , 得此二藥 , 治之遂愈 , 其後運錘如故 。 叔恭嘗知大寧監 , 云韓希道知府傳 : 五靈脂 、 沒藥別研 , 川烏頭 、 草烏頭俱去皮臍 , 生用 , 各四兩 ; 地龍 、 乳香各半兩 , 別研 ; 麝香半錢 , 別研 ; 白膠香一兩 。 後四味加減些不妨 。 上為細末 , 每服一錢 , 溫酒調下 。 丸如梧桐子大 , 加減自少至多 , 服之亦可 。 若腰以上損 , 食後服 , 腰以下損 , 食前服 , 覺麻為驗 。 未麻加藥 , 麻甚即減 。 ( 《 百乙方 》。 )
福州長樂縣一盜囚被笞捶 , 身無全膚 , 以情告獄吏 , 求買胡孫姜 , 爛研取汁 , 以酒煎或調服 , 留滓以敷瘡 。 不數日 , 平服如故 。 (同上 。 )
濠梁靈泉寺僧傳治打撲傷損 , 用半兩古文錢 , 不拘多少 , 以鐵貫之 , 用鐵匣盛 , 以炭火煅通紅 , 碗盛好酒 、 米醋各半升 , 鐵鉗開匣取錢 , 於酒醋中淬 , 再煅再淬 , 候蘇落盡 。 如酒醋少 , 再添 , 候錢淬盡 , 澄去酒醋 , 以溫水淘洗 , 如些三次 , 淘洗數多尤妙 。 火毒不盡 , 令人患啞 。 既淨焙乾 , 研極細 , 入乳香 、 沒藥 、 水蛭等分 , 同為細末 。 每服半字 , 或一字 , 生薑自然汁先調藥 , 次用溫酒浸 。 平服若不傷折 , 即時嘔出 。 若傷折則藥徑下 , 纏繳如金絲 , 如弓上之筋 , 神驗 。 初服忌酒三日 。 劉諒縣傳王丞相在東府時 , 施一接骨藥云 , 用半兩錢極有效驗 , 恐即是此方也 。 (同上 。 雄按 : 寺僧所用即一字散也 。 )
打撲損腫痛不止 , 用生薑自然汁 、 米醋 、 牛皮膠同熬溶 , 入馬屁勃末 , 不拘多少 , 攪勻如膏藥 , 以紙花攤敷腫處 , 痛即止 。 以多敷為妙 。 紹興倅廳二人用之得效 。 (同上 。 )
南臺掾梁彥思使閩 , 而足不能履 。 醫以風論 , 或以腳氣治 , 經年不瘳 。 項彥章診之 , 六脈僅微數 , 而他無所病 。 即探患處 , 乃骨出不入肯綮耳 , 施以按摩 , 即愈 。 ( 《 九靈山房集 》。 )
南臺治書迭里迷失公 , 足失履 , 而傷腕骨 , 掌反於後者 , 六閱月矣 。 眾醫不能治 。 公知抱一翁精按摩 , 曰 : 幸予治也 。 翁令壯士更相摩 , 從辰至申 , 而筋肉盡腐 , 遂引其掌以揉之 , 覺啑啑然有聲 , 藥以兩月 , 其足如常時 。 (同上 。 )
鯁刺
張子和治一小兒 , 約五六歲 , 同隊小兒以蜀黍楷相擊 , 逆芒倒刺於咽中 , 數日不下粥藥 , 腫大發 。 其家告張 , 張命取水 , 依道經咒法 , 以左手屈中指及無名指 , 作三山印 , 坐水盞於其上 , 右手掐印文 , 是金槍印 , 腳踏丁字 , 立望太陽或燈火 , 取氣一口 。 次在淨水盞中 , 咒曰 : 吾取老君東流順 , 老君奉勅 , 攝去毒水 。 五託大帝尊 , 所到稱吾者 , 各各現帝身 , 急急如律令 。 攝念七遍 , 吹在盞中 , 虛攪卓三次為定 。 其兒咽水下咽 , 曰 : 我可也 。 三五日腫散 , 乃知法亦有不可侮者 。
《 夷堅志 》 云 : 小兒誤吞稻芒著咽喉中 , 不能出者 , 名曰谷賊 , 惟以鵝涎灌之即愈 。 蓋鵝涎化谷相制耳 。
一兒誤吞一錢在咽中不下 , 諸醫不能取 , 亦不能下 。 戴人熟思之 , 忽得一策 , 以淨白表紙 , 令卷實如著 , 以刀縱橫亂割其端 , 作鬅鬙之狀 。 又別取一箸 , 縛針鉤於其端 , 令不可脫 , 先下咽中輕提輕抑探之 。 覺鉤入錢竅 , 然後以紅卷納之咽中 , 與鉤尖相抵 , 覺鉤尖入紙卷之端 , 不礙肌肉提之而出 。 (此法奇而穩 , 然非子和靈心妙手 , 亦未必有濟也 。 )
方雪瓢偶在鮑淥飲處 , 談及 《 名醫類案 》 中以南硼砂治誤吞金 , 及羊脛骨灰治法 , 皆神驗 。 座客有言麵筋灰治誤吞銅錢甚異者 , 方默識之 。 歸適鄰家誤吞銅錢 , 哽咽間不能上下 , 危急之際 , 方即以法教之 。 才下咽 , 錢自口中出 , 其巧值如斯 , 殆有鬼神使之耶 ? 因附記之 。 其法以麵筋置新瓦上燒作炭 , 研末 , 用滾湯調溫服 。 錢未下咽者 , 即從口中出 , 已下咽者 , 必從便出 。 近又傳方 , 以生大蒜塞鼻中 , 其錢立出 , 尤為簡便 , 但未之試耳 。
張子和曰 : 昔過株林 , 見一童子誤吞銅鐵之物 , 成疾而羸 , 足不勝身 。 會六七月 , 淫雨不止 , 無薪作食 , 過飢數日 。 一旦鄰牛死 , 聞作葵羹粳飯 , 病人乘飢頓食之 。 良久注瀉如傾 , 覺腸中痛 , 遂下所吞之物 。 余因悟 《 內經 》 中 , 肝苦急 , 急食甘以緩之 。 牛肉 、 粳米 、 葵菜皆甘物也 , 故能寬緩腸胃 。 且腸中久空 , 又遇甘滑之物 , 此銅鐵所以下也 。 (如此時刻留心 , 觸處靈通 , 技安得不精 ? 此古人之所以不可及也 。 )
近有稚子 , 戲以線錘置口中 , 誤吞之 , 有胡僧啖以餳糖 , 啖之半斤 , 即於穀道中隨穢而下 。 僧云 : 凡誤吞五金者 , 皆可啖也 。 近峰聞略及 《 續醫說 》 舊案 , 有僧用餳糖 , 出眼中箭頭甚捷 。
張景岳治王氏子 , 甫周歲 , 其母與一鐵釘與之玩弄 , 吞入喉間 。 往視之 , 見其母倒提兒足 , 以冀其出 , 口鼻皆血 。 因曉之曰 : 此豈倒懸可出者乎 ? 速令抱正 , 遂聞啼聲 。 蓋釘已下咽 , 不在喉矣 。 因閱本草鐵畏朴硝 , 遂得一法 。 用磁石一錢 , 朴硝二錢 , 並研為末 , 令以熬熟豬油加蜜 , 和調藥末與服 。 下午吞之 , 至三鼓時 , 解下一物 , 瑩如蓴菜 , 潤滑無稜 , 藥護其外 。 撥視之 , 則釘在其中矣 , 乃京中釘鞋所用磨菇釘也 。 立方之意 , 以硝非磁石 , 則不能使藥附釘 , 磁石非硝 , 則不能逐釘速出 , 非油則無以潤 , 非蜜則未必滑 , 則著者著 , 逐者逐 , 潤者潤 , 同功合力 , 裹護而出矣 。 (此景岳傑出之案也 。 使悉能如此用法周到 , 夫何間然 。 )
按 :《 物理小識 》 亦載小兒誤吞鐵針 , 以乳香 、 荔枝 、 朴硝為末 , 以犬豕脂入鹽和之 , 吞下自愈 。 若碎鐵 , 則用皂莢 、 硇砂 。 雷學曰 : 鐵遇神砂 , 和泥似粉 。 神砂應即硇砂也 。 (硇砂大毒 , 何可輕用 ? )
一吏部無子 , 妻極妒 , 妾方坐蓐 , 乃盤腸生 。 妻暗用細針刺於腸上 , 妾覺後腸時有刺痛難忍 。 穩婆私告於妾 , 妾與吏部言之 。 諸醫束手 。 一全真曰 : 我能治之 。 用磁石一大塊 , 從痛處引之至於臍 , 針從臍出 , 妾竟無恙 。 黃蟄南公談 。 ( 《 續金陵瑣事 》。 )
劉浴德號壺隱 , 知醫 , 洞庭葉雅南之細君 , 五七日前因事不順意 , 意欲自斃 , 遂吞布針十餘根 。 因請乩仙降筆云 : 吾碧雲仙使也 。 始問曾吞針否 ? 又曰 : 果則果矣 , 事則無事 。 仙方又書凡方可治 , 復問明書凡方 。 良久乃書問壺隱子 。 因造劉問方 , 劉教以櫟炭末三錢 , 用井水調服可下 。 如未下 , 可再服之 。 乃曰 : 愚意欲餌瓷石 , 未審何如 ? 劉曰 : 叵叵 。 (叵叵 , 猶言不可 、 不可也 。 )宜取磁石兩大塊 , 置肛門外 , 或庶幾焉 。 如法治 , 針果出 。 ( 《 續金陵瑣事 》。 )
《 百一選方 》 以淨水盛新汲水一盞 , 捧之面東默唸云 : 謹請太上東流順水 , 急急如南方大帝律令勅 。 一氣念七遍 , 即吹一口氣入水中 , 如此七吹 , 以水飲患人 , 立下 。 或用此咒水 , 可以食針並竹刺 。 (較子和案中咒頗簡易 。 )
諸骨鯁喉 , 用清水一碗 , 以手指向水面虛寫天上金雞叫 , 地下草雞啼 , 兩雞並一雞 , 九龍下海 , 喉嚨化如滄海二十五字 , 口誦七七遍 , 飲之立愈 。 向又一法 , 以清水一碗 , 用手指向水虛寫鳥飛龍下 , 魚化丹邱八字 , 飲之立效 。 (並 《 酉陽雜俎 》。 雄按 : 此皆祝由遺意 。 或於水面虛寫水活魚龍順五字 , 飲之亦妙 。 )
劉浣鄰人馬湘生兒數月 , 偶遺金網中圈子於案上 , 兒誤吞之 , 哀泣不已 。 湘求救於醫 , 醫適出 , 湘司於門 , 坐立不定 。 或詢其子何疾 , 驚惶如是 。 湘以前事告 , 或教以急買韭數莖 , 熟而不斷 , 與蠶豆同咽之 , 不過二次 , 從大便出矣 。 此法方書所不載 , 故表之 。 ( 《 北壕紀言 》。 )
李奎治一人誤吞指爪 , 喉哽幾殆 , 奎令剪人指爪 , 煅服之 , 立愈 。 疑其古方 , 奎曰 : 不然 。 此 《 內經 》 所謂衰之以其屬者也 。 聞者歎服 。 ( 《 寧波府志 》。 )
張子和治當塗郭祥正子 , 患咳嗽 , 肌骨如削 。 醫多以為勞 。 張曰 : 是不足憂 。 就坐飲以藥 , 忽大吐 , 使視涎沫中 , 當有物也 。 視之得魚骨 , 宿疾皆愈 。 ( 《 新安志 》。 )
一富家子 , 被雞骨鯁 , 百方莫治 , 家人驚惶 。 忽一叟至 , 自云 : 我有巧術 , 但行手法取之 , 不勞藥餌也 。 許以千緡厚謝 。 叟乃以絲棉裹白糖如梅大 , 令其嚥下入喉間 , 留一半於外 , 時時以手牽掣 。 俾喉中作癢 , 忽然痰涎湧出 , 其骨黏於棉上 , 遂如約酬之 。 ( 《 續醫說 》。 )
張文垣治查良本內人 , 怒後偶食魚頭 , 骨鯁於喉中 , 即饅頭粽肉等壓之 , 骨雖下 , 隨覺胸膈不快 。 又服銷骨藥二帖 , 已七日矣 , 胸膈脹痛殊甚 , 飲食悉從背下 , 惡寒發熱 。 脈之 , 兩手弦數 。 蓋骨鯁之後 , 用硬物壓之 , 傷其胃脘 , 必有瘀血停蓄膈間 , 將食管逼向後 , 故飲食覺從背下也 。 但銷去瘀血 , 使管復原 , 胸膈之痛可瘳矣 。 以五靈脂為君 , 元胡索 、 山楂 、 桃仁 、 枳殼等為臣 , 赤芍 、 丹皮 、 香附 、 山梔為佐 , 柴胡 、 石菖蒲為使 , 臨服入韭汁一酒杯 , 服後胸膈寬快 , 大便瀉一次 , 痛減大半 , 飲食乃從右下 。 右邊胸喉略痛 , 吞物甚艱 , 吐出痰皆血腥氣 , 改以山梔 、 赤芍 、 歸尾 、 桃仁 、 劉寄奴 、 五靈脂 、 丹皮 、 穿山甲 , 入韭汁服之 , 二帖全瘳 。
張景岳曰 : 凡諸物鯁於喉中 , 或刺於骨 , 必得鋒芒之逆 , 所以棘而不下 。 凡下而逆者 , 反而上之則順矣 。 故治此者 , 當借飲食之勢 , 湧而吐之 , 使之上出 , 則如拔刺之捷也 。 若芒刺既深 , 必欲推下 , 非惟理勢有不能 , 亦且遲延 , 或食飲既消 , 無可推送 , 以致漸腫 , 為害非細 。 又曰 : 凡諸骨鯁 , 或以餳糖一大塊 , 滿口吞而咽之 。 或用韭菜煮略熟 , 勿切 , 吞下一束 , 即裹而下 , 亦妙 。
高坡纂異載洪洞韓肅 , 即忠定公之父也 , 三歲時 , 誤吞一釘 , 家人皆驚哭待盡 。 其祖以神醫名 , 視之曰 : 無恙 , 必待三年 , 釘乃得出 。 人莫之信 , 遂定時日書壁間以俟 。 但每作腹痛 , 必絕而復甦 , 久漸黃瘦骨立 。 及期謂家人曰 : 兒將瘳 , 勢必大作 , 雖絕勿懼 , 宜先煮粥食以俟之 。 既而腹果大痛 , 一叫而絕 , 良久吐出 , 釘脫盡刓 。 又復絕 , 逾時始蘇 , 歲余獲安 , 壽七十一卒 。
金陵秣陵鄉中一人 , 姓李 , 號守泉 , 符水絕妙 , 遠近求無不立效 。 其法命鯁者坐自己佛堂中 , 佛前放一盂淨水 , 令親屬往求燒符 。 用法訖 , 徐以小筊卜之云 : 已愈矣 。 其人歸看淨水中 , 所鯁之物在內 , 隨愈 。 乃親見者 。 ( 《 治法匯 》。 )
景德鎮湖田市張姿女名婆兒 , 因吃糍糕被噎而死 , 氣尚未絕 , 須明日方斂 , 守屍悲哭 。 忽聞擊戶聲 , 問誰人 ? 曰 : 我是河裡住人 , 陳曾二也 。 張曰 : 何故夜深相過 ? 曰 : 知道婆兒不幸 , 但扶䇿起坐 , 將苕帚拍打背三下 , 糍便落腹 , 可活矣 。 張啟門稱謝 , 了無所見 。 試用其法 , 不食頃 , 女腹如雷鳴 , 即時安好 。 迨曉尋訪陳曾二 , 蓋七年前溺水而死者 , 鬼未受生 , 猶懷惻隱 , 存心如是 , 張乃命僧為薦拔之 。 ( 《 夷堅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