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按 : 子癇風一症 , 勢屬垂危 , 自不待言 , 治之得法 , 尚可回春 。 每遇此症 , (予)甚模糊不解 , 大抵主病者倉卒之間 , 總以熄風定搐為要法 , 殊不知非盡然也 。 冬十一月 , (予)有表弟婦 , 乃校書中之字範星如之妻也 。 伊曾得此 , 延蘇懋翁協(予)診視 , 議曰 : 素知其稟性 , 肝旺善怒 , 又況初妊 , 三四日前頭或痛止 。 十五日晚 , 初由嘔吐頭痛 , 痛極發痙而起搐 , 第一次鼾呼嚼舌 , 角弓反張 , 不醒人事 。 搐止即醒 , 尚能伸舌 , 下榻解溲二次 , 所嫌者頭痛太過 , 飲水即吐 , 約緩二時始搐 。 第二次復蹈前轍 , 搐止醒稍遲 , 令其伸舌 , 赤無苔 , 並無青黑之跡 。 其下接連抽搐九次愈搐愈緊 , 人事直不醒 , 牙關緊閉 。 胎漸上竄 , 闔宅驚駭無措 。 懋翁與(予)同議一方 , 不過熄風搐 , 亦羚羊角散加減之意也 。 與夫服乩方荊芥一錢 、 全當歸三錢 、 撫芎一錢 、 生半夏一錢半 、 百鍊草一錢半以及開骨散 , 俱煎灌下 , 亦定靜催胎之法也 。 並令煮發者熄風之理也 , 燒藏香者催生之道也 。 然而均不濟事 , 奈何 ? 奈何 ? 挨至十六日晚 , 以及半夜皆煩躁發狂 , 仍不知人事 。 此際病者已凶 , 其腹孕矣 。 腹軟不大 , 觀伊形狀慘極苦極 。 (予)詈聲言曰 :「 服藥無效 , 命系須臾 , 豈真坐視待斃耶 ? 與其待斃 , 莫若死當活治也 。 照下死胎法治 , 保大不保小 。」 即命僕婢撬開牙關灌藥 , 胎一落而諸病則除 。 商之於蘇 , 曰 :「 然 。」 遂用平胃散加芒硝三錢 , 大黃三錢 , 切勿因峻厲藥而被迷惑也 。 有吾徒丁月樓曰 :「 加麝香三分 , 不獨穿經透骨 , 反能助藥成功 , 胎固殞而大命保存焉 。」 (予)細思之 , 遂許加麝 , 服候半晌 , 雖弗見若何 , 由四更後則不搐 , 僅見面赤困睡 , 困雖困 , 喜其呼尚答應 。 牙關稍開 , 舌能出齒 , 細看亦無別苔 , 此風癇息 、 痰熱降之象也 。 十七日 , 丁曰 : 既獲效機 , 照前方大黃取汁更妙 。 予又許之 , 再進一劑 , 統用六錢芒硝 , 六錢大黃 , 六分麝香 。 服候片時 , 始聞腹鳴不已 , 日將西斜 , 人事忽醒 , 自索茶飯 。 問伊飢否 ? 點首曰飢 。 即與饅首一枚食之 , 食飲俱不嘔吐 。 再問腹中痛乎 ? 動乎 ? 腰痠否 ? 答曰 : 痛動俱無 , 腰亦不痠 , 只覺腹中鼓盪異常 , 似乎下墜 。 解溏糞一次 , 一派大見轉機也 。 十八日黎明 , 又解溏糞一次 , 解尿一次 , 又兼下肉釘點 。 巳時 , 食糯米糕湯半碗 , 究竟人事半明半昧 , 怕煩喜睡 , 痰熱未清所致 。 午後又服化癥回生丹一粒 , 或云胎已化矣 。 (予)真不信 , 因有舌苔可憑 。 至丑時 , 覺腹中撐墜 , 約片刻即得分娩 , 子母兩生 。 可見藥用當則通神 , 非盡以迂拘守一定之法 , 為了事神而明之存乎 ? 其人慎勿忽略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