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胃虧損瘧疾寒熱等症
冬官朱省庵 , 停食感寒而患瘧 , 自用清脾 、 截瘧二藥 , 食後腹脹 , 時或作痛 , 服二陳 、 黃連 、 枳實之類 , 小腹重墜 , 腿足浮腫 , 加白朮 、 山楂 , 吐食未化 , 謂余曰何也 ? 余曰 : 食後脹痛 , 乃脾虛不能克化也 ; 小腹重墜 , 乃脾虛不能升舉也 ; 腿足浮腫 , 乃脾虛不能運行也 ; 吐食不消 , 乃脾胃虛寒無火也 。 治以補中益氣加吳茱 、 炮薑 、 木香 、 肉桂 , 一劑諸症頓退 , 飲食頓加 , 不數劑而痊 。 大凡停食之症 , 宜用六君 、 枳實 、 厚朴 , 若食已消而不愈 , 用六君子湯 ; 若內傷外感 , 用藿香正氣散 ; 若內傷多而外感少 , 用人參養胃湯 ; 若勞傷元氣兼外感 , 用補中益氣加川芎 ; 若勞傷元氣兼外感停食 , 補中益氣加神麯 、 陳皮 ; 若氣惱兼食用六君加香附 、 山梔 ; 若咽酸或食後口酸 , 當節飲食 , 病作時 , 大熱躁渴 , 以薑湯乘熱飲之 。 此截瘧之良法也 。 每見發時 , 飲啖生冷物者 , 病或少愈 , 多致脾虛胃損 , 往往不治 , 大抵內傷飲食者 , 必惡食 ; 外感風寒者 , 不惡食 ; 審系勞傷元氣 , 雖有百症 , 但用補中益氣 , 其病自愈 。 其屬外感者 , 主以補養 , 佐以解散其邪自退 。 若外邪既退 , 即補中益氣以實其表 , 若邪去而不實 , 其表或過用發表 , 虧損脾胃 。 皆致綿延難治 。 凡此不問陰陽 , 日夜所發 , 皆宜補中益氣 , 此不截之截也 。 夫人以脾胃為主 , 未有脾胃實而患瘧痢者 。 若專主發表攻裡 、 降火導痰 , 是治其末而忘其本 , 前所云乃治瘧之大略 。 如不應 , 當分六經表裡而治之 , 說見各方 。
疏曰 : 此案因停食感寒而患瘧 , 則其病在脾胃也 。 可知因自用截瘧之藥而變症甚劇 。 則其病在脾胃之虛寒也 。 可知雖不言脈而症無疑 。 先生明疏病情 , 加惠後學多矣 。 至於大凡以下所論 , 皆以脾胃虛者言之 , 非所以概於諸瘧也 。 余謂瘧痢一症 , 雖本於脾胃虛者為多 , 蓋脾主信 , 而寒熱則屬肝膽 , 是以每多木乘土症 。 然本於腎虛者更多 , 腎主閉藏 , 不能閉藏則邪氣易入而深藏之 , 久而發為寒熱 , 是水不能生木固也 。 雖然瘧症必有外邪 , 如風 、 寒 、 暑 、 濕 、 熱之氣夾雜而生 , 故先宜分六經表裡而治之 。 雖曰六經表裡 , 大概多在少陽 、 陽明半表半裡之間 , 是以治法不離乎小柴胡湯加減和解之方 , 未應 , 然後從虛治 , 如脾胃虛者 , 以補中益氣加減為主 ; 如腎虛者 , 以六味加減為主 , 虛而寒者 , 悉加溫熱之品 。 若先生所云 , 先以補虛為主 , 如不應 , 當分六經表裡而治之 。 未免倒置矣 。
大尹曹時用 , 患瘧寒熱 , 用止截之劑 , 反發熱惡寒 , 飲食少思 , 神思甚倦 , 其脈或浮洪或微細 。 此陽氣虛寒 , 余用補中益氣 , 內參 、 耆 、 歸 、 術各三錢 , 炙甘草一錢五分 , 炮薑 、 附子各一錢 , 一劑而寒熱止 , 數劑而元氣復 。
疏曰 : 此案用截止之劑 , 而變症百出 , 症既屬虛 , 脈更無主 , 宜以溫補見功 。 然亦有誤用止截而邪氣閉塞者 , 當仍用疏表清理 , 然必無如是症 , 如是脈也常見 , 脈之隱現不定 , 旦夕更象 , 時大時小 , 或強或弱者 , 初無定見 , 要知此皆陽氣虛寒 , 神無主宰之故 , 不論諸症 , 悉宜溫補而已 。
一儒者 , 秋患寒熱 , 至春未愈 , 胸痞腹脹 。 余用人參二兩 , 生薑二兩煨 , 熱煎頓服 。 寒熱即止 , 更以調中益氣加半夏 、 茯苓 、 炮姜數劑 , 元氣頓復 。 後任縣尹 , 每飲食勞倦疾作 , 復前藥即愈 。 大凡久瘧乃屬元氣虛寒 , 蓋氣虛則寒 , 血虛則熱 , 胃虛則惡寒 , 脾虛則發熱 。 陰火下流則寒熱交作 , 或吐涎不食 , 泄瀉腹痛 , 手足厥冷 , 寒戰如慄 。 若誤投以清脾 、 截瘧二飲多致不起 。
疏曰 : 人參 、 煨姜各二兩 , 此方原屬治胃家陽氣虛寒症 , 然非大虛而病久者 , 不可用其煨姜 , 多至二兩 , 頗能戟喉 。 若有是症 , 何不用補中益氣加煨姜數片 , 或六君加升麻 、 柴胡 、 煨姜 , 後以圓之 , 未始不可 。 此案能用之者 , 因其病自秋至春之久故耳 , 久而尚覺胸痞腹脹 , 自是脾胃氣虛不運之故 , 然久而不愈 , 未免有痰凝濕滯於中宮 。 古人云 : 無痰不成瘧 。 又曰 : 瘧久不愈 , 內必有根 。 痰濕者 , 非瘧之根乎 ? 故不用補中益氣而用調中益氣且加半夏 、 茯苓 、 炮姜者 , 是有痰濕之根者宜之 。 至於大凡久瘧以下所論 , 則純以脾胃虛者言耳 。 是論久瘧 , 非論調中 , 若所謂陰火下流者 , 蓋陰火是脾火 , 屬太陰故也 。 下流者是下脫 , 惟下脫 , 故現諸虛寒症 。 是當用大溫大補之劑 , 或宜升或不宜升 , 須在相機而用 , 故不載 。 當用何方 ? 只云不可誤投清脾 、 截瘧焉 。
一上舍 , 每至夏秋 , 非停食作瀉 , 必瘧痢霍亂 。 遇勞吐痰 , 頭眩體倦 , 發熱惡寒 , 用四物 、 二陳 、 芩 、 連 、 枳實 、 山梔之類 , 患瘧服止截之藥 , 前症益甚 , 時或遍身如芒刺 。 然余以補中益氣加茯苓 、 半夏 , 內參 、 耆各用三錢 , 歸 、 術各二錢 , 十餘劑稍愈 。 若間斷其藥 , 諸病仍至 , 連服三十餘劑全愈 。 又服還少丹半載 , 形體充實 。
疏曰 : 此案病在脾胃氣虛而有濕熱之積者也 。 大凡病之必至 , 是時而發者 , 皆屬脾經氣血虛而有積氣隱伏於內 , 蓋脾屬土而主信 , 故不爽其期 。 積氣隱伏於內 , 如草根之隱伏於土中 , 至春必發 , 若無根在內 , 則何發之 。 有故治應期而發之症 , 當隨其症而補之 , 兼消積氣之品 , 以潛消滅奪之 。 此案每至夏秋正長夏濕土司令之時 , 非停食作瀉 , 必瘧痢霍亂 。 是皆病在脾胃而有濕熱之積氣故也 。 至於遇勞吐痰 , 頭暈諸症者 , 則脾胃之氣虛為多 , 故宜於補氣 , 不宜於補血 , 宜於溫升 , 不宜於寒降 。 是以四物等類及止瘧之藥 , 而致前症益甚也 。 若所謂遍身如芒刺然者 , 此是肺氣大虛 , 不能外衛其皮毛之故 。 蓋土虛則金亦虛 , 內虛則外亦虛也 。 故以補中益氣 , 倍用補氣之品 , 以大補之 。 然以其應期而發 , 必有積氣 , 故其加茯苓 、 半夏以消之 。 如此大補 , 服至三十餘劑而後愈 , 其虛可知 , 則虛者當補母 , 故再用還少丹服半載 , 形充氣實 , 虧損之症復元 , 非易也 。
一婦人 , 瘧久不愈 , 發後口乾倦甚 , 用七味白朮散加麥冬 、 五味作大劑 , 煎與恣飲 , 再發稍可 , 乃用補中益氣加茯苓 、 半夏十餘劑而愈 。 凡截瘧 , 余常以參 、 術各一兩 , 生薑四兩煨 , 熱煎服即止 。 以大劑補中益氣加煨姜尤效 , 生薑亦效 。
疏曰 : 此案胃虛而津液不能上潮於肺之症也 。 夫口乾倦甚 , 瘧所必然 。 但在正發時 , 則有虛而或有實 ; 若在發後 , 則未嘗有實也 。 何也 ? 蓋正發時而然者 , 或有邪氣劫其津液而口乾 , 邪氣勝其元氣而倦甚 , 則補養之中當兼散邪 。 今以發後而然 , 則邪氣已退而獨元氣不敷矣 。 故惟補養而已 , 然發後暫時而然者 , 未必是虛 , 暴瘧之後勢所必然 。 若整日連夜而然者 , 必定是虛矣 。 若七味白朮散一方 , 原治瀉而口乾屬中氣虧損 , 津液短少之症 。 今移治瘧後口乾 , 足徵運用之妙 。 蓋瘧與瀉雖不同 , 而中氣虧損 , 津液短少則同也 。 加以麥冬 、 五味 , 又見加減之妙 , 蓋瀉自不可兼清潤 , 而瘧又不可獨行溫燥也 。 及再發稍可 , 乃用補中益氣加味者 , 瘧疾之根自當清散 , 而脾胃之氣自當升補 。 是知前劑所以治標 , 後劑所以治本耳 。 至於所云截瘧之法 , 亦當因症而施 , 未可必然之例 。 凡瘧之來 , 豈無寒暑之分 , 氣血陰陽之異乎 ? 惟元氣虛而風邪伏者為宜 。
東洞庭馬志卿 , 瘧後形體骨立發熱 , 惡寒食少 , 體倦 , 用補中益氣 , 內參 、 耆 、 歸 、 術各加三錢 , 甘草一錢五分 , 炮姜二錢 , 一劑而寒熱止 。 數劑而元氣復 。
疏曰 : 此症之宜大補也 , 人皆知之 , 而況得之瘧後乎 ? 然以形體骨立 , 是形與精皆不足也 , 形不足者 , 當補之以氣 ; 而精不足者 , 當補之以味 。 味者是補陰也 , 而補中益氣獨能補脾胃之氣 , 而不能補肝腎之陰 , 先生何以獨用之乎 ? 蓋飲食少 、 體倦故耳 。 凡病至食少體倦則脾胃之氣已虛 , 脾胃氣虛則陰藥不可驟用 , 以泥滯之性有礙於食少之人 。 故先生每於食少體倦 , 四字為補氣血之標準 , 宜知此敘症之意 。
一婦人 , 久患寒熱 , 服清脾飲之類 , 胸膈飽脹 , 飲食減少 , 余用調中益氣加茯苓 、 半夏 、 炮姜各一錢 , 二劑而痊 。
疏曰 : 此案久患寒熱 , 固非瘧疾可比 。 然何至服瘧之藥反得胸膈飽脹 , 飲食減少 ? 是脾胃之氣為藥傷耳 。 久患寒熱 , 亦是婦人常病 , 其氣血未必大損 , 且有抑鬱停滯者 , 每多此症 。 故先生只用調中益氣湯二劑而愈 。 不然飲食減少之症 , 若屬於脾腎元氣虧損者 , 何能速愈至此耶 ? 要知此飲食減少 , 在服清脾飲之後 , 不在患寒熱之前 , 則未服清脾飲前 , 其飲食不減少可知 。 故不用補中益氣湯也 。
一婦人勞役 , 停食患瘧 。 或用消導止截 , 飲食少思 , 體瘦腹脹 。 余以補中益氣倍用參 、 耆 、 歸 、 朮 、 甘草 , 加茯苓 、 半夏各一錢五分 , 炮姜五錢 , 一劑頓安 。 又以前藥 , 炮姜用一錢 , 不數劑 , 元氣復而全愈 。
疏曰 : 此案當以勞役二字為主 ; 夫人既勞役 , 則其脾胃之氣已虛矣 。 停食患瘧 , 雖為邪氣有餘 , 然本實先撥 。 何可不顧其本 。 細詳此案與前案同是誤服藥餌 , 以致食少腹脹之症 , 用藥亦頗同 。 而此案溫補之勢更數倍於前案 , 要知亦以勞役二字為病之本 , 治病者豈可不審病人之勞逸乎 ?
一婦人飲食後 , 因怒患瘧 , 嘔吐 。 用藿香正氣散二劑而愈 , 後復怒 , 痰甚多 , 狂言熱熾 , 胸肋脹痛 , 手按稍止 , 脈洪大無倫 , 按之微細 , 此屬肝脾二經血虛 , 以加味逍遙散加熟地 、 川芎 , 二劑脈症頓退 。 再用十全大補而安 。 此症若用疏通之劑 , 是犯虛虛之戒矣 。
疏曰 : 此案之用藿香正氣散以治瘧者 , 因於嘔吐也 。 然瘧而嘔吐 , 未始非少陽經症 , 小柴胡湯是對症之方 , 況因怒而患瘧 , 更為允當 , 何以不用耶 ? 不知在飲食後 , 因怒而患 , 則雖肝氣當理而飲食更當消也 。 藿香正氣散既能理肝氣 , 復能消飲食 , 既能止嘔吐 , 復能散瘧邪 。 較之小柴胡湯 , 但能入少陽以治少陽瘧邪 , 止嘔吐理肝氣 , 而不能入陽明並消飲食也 。 至於後復怒 , 吐痰甚多 , 狂言熱熾而論 , 似乎陽明之實火旺也 。 仍前而來 , 豈非從陽明之經入陽明腑乎 ? 然以胸肋脹痛 , 手按稍止而論 , 則確乎肝脾二臟之血俱虛也 。 故用加味逍遙散補正清邪入肝脾之劑 , 又加熟地 、 川芎合四物湯 , 重補其血耳 。 然以脈之洪大無倫 , 按之微細而論 , 則似乎脾肺之氣虛 , 或肝腎之陰虛也 。 所當用者 , 補中 、 六味也 , 而何以不用哉 ? 豈以狂言熱熾之症 , 不屬於肺 , 不屬於腎 , 而必屬於肝脾乎 ? 故不從補陰而必從補血乎 。 抑以狂言熱熾之症從瘧後來者 , 為其肝脾尚有餘邪未盡乎 。 故不用補中 , 不用六味 , 而必用逍遙乎 , 噫 ! 微矣 ! 此案有探其本而不顧其表 , 得其虛而不顧其實之妙 。 蓋前症之所當急治者 , 自然以因怒患瘧為主 , 其病在肝 , 而不知飲食後得之 , 則其病在胃 , 去其飲食 , 散其風寒 , 而諸病自已 。 是本在飲食 , 而標在瘧疾也 。 後症之所當急治者 , 自然以狂言熱熾為主 , 其病在胃 , 而不知後復怒得之 , 則其病仍在肝 , 散其怒氣 , 補其肝脾 。 肝氣和則胸肋脹痛自愈矣 。 至於脈洪大無倫 , 重按微細 , 雖屬血虛 , 然純補血則陽氣不充 , 所以用十全大補善其後也 。
脾肺虧損咳嗽痰喘等症
一男子素吐痰 , 遇怒其痰益甚 , 胸膈痞滿 , 此肝木製脾土也 。 用六君加木香治之而痊 。
疏曰 : 此案當用六君加升麻 、 柴胡治之 。 而何以不用耶 ? 豈以遇怒則痰益甚 ? 為肝氣亢逆於上 , 故不宜升提乎 。 大抵如前盧抑齋 、 楊樸庵二案 。 一曰木乘土 , 一曰木剋土 , 皆土受木邪 , 而木已陷於土中 。 故用升麻 、 柴胡 , 從土中升出木氣而上始安 。 茲案乃曰 : 木製土上者 , 受其節制而已 , 其木尚未陷入土中 。 故只補其脾 , 運其氣 , 則不受其制矣 。 不必升提也 。
鴻臚蘇龍溪 , 咳嗽氣喘 , 鼻塞流涕 , 余用參蘇飲一劑 , 以散寒邪 。 更用補中益氣湯以實腠理而愈 。 後因勞怒仍作 。 用前飲益甚 , 加黃連 、 枳實 , 腹脹不食 , 小便短少 , 服二陳 、 四苓前症愈劇 , 小便不通 。 余曰 : 腹脹不食 , 脾胃虛也 ; 小便短少 , 肺腎虛也 。 悉因攻伐所致 , 投以六君加黃耆 、 炮薑 、 五味二劑 , 諸症頓退 。 再用補中益氣加炮薑 、 五味 , 數劑全愈 。
疏曰 : 此案以鼻塞流涕之故 , 知其有寒邪 , 特用參蘇飲以散之 。 然必預有脾胃肺氣之症 , 故繼以補中益氣而愈 。 後因勞則脾胃復傷 , 因怒則土受木克矣 。 何以不用補中益氣而反用參蘇 ? 且更加黃連 、 枳實 , 寧不重傷脾肺乎 ? 至於現症 , 雖有腎虛一說 , 然究不越脾胃土虛 , 不能生肺金 , 金虛不能生腎水 , 從源溯流 , 只補其土金 , 而水自得生 。 故惟用六君補中為主 , 加五味以生水而已 。 若庸工遇此 , 鮮不以金匱腎氣丸為對症之方 , 然不知腹脹不食之症 , 宜乎先用六君運之 , 並宜先用補中提之 , 而況腎氣丸泥滯窒塞之品乎 ? 此醫道之精 , 其間不容絲毫之誤也 。
地官李北川 , 每勞咳嗽 。 余用補中益氣湯即愈 。 一日復作 , 自用參蘇飲益甚 。 更服人參敗毒散 , 項強口噤 , 腰背反張 , 診其脈躁勁 。 余曰 : 此誤汗亡津液而變痓矣 。 仍以前湯加附子一錢 , 四劑而痊 。 感冒咳嗽 , 若誤行發汗過多 , 喘促呼吸不利 , 吐痰不止 , 必患肺癰矣 。
疏曰 : 此案只每勞二字 , 以見其氣之虛矣 。 補中益氣治氣虛之方也 。 業已用之而得效奈何 ? 復作而反用發散之藥 , 以致津液暴亡 , 脈躁勁成痙 , 自取之也 。 獨是補中加附子乃治誤汗亡陽 , 汗流不止之方 。 而此症是誤汗亡津液 , 津液陰類 , 法當滋養陰血 , 以潤其筋脈 , 何反用附子以燥益燥乎 ? 豈以氣虛為本 , 而虛甚當補陽乎 ? 抑以色脈之間 , 多現陽氣之虛 , 而不現陰血之虛而然乎 ? 一友云 : 此即仲景真武湯法也 。 原法誤汗亡陽症 。 此案雖云誤汗亡津液 , 其實將亡陽矣 。 故用之 。
侍御譚希曾 , 咳嗽吐痰 , 手足時冷 , 余以為脾肺虛寒 , 用補中益氣加炮姜而愈 。
疏曰 : 此案必有虛寒之脈也可驗 , 不然手足時冷 , 不無有熱厥火鬱者乎 ? 一友云 : 手足時冷 , 有寒熱之分 , 虛實之異 , 不可概作虛寒主治 。 如此案之用補中加炮姜者 , 大約右脈必虛數微數 , 故以補中補其虛 , 加炮姜退其脈之數耳 。
職方王用之 , 喘嗽作渴 , 面赤鼻乾 , 余以為脾肺有熱 。 用二陳加芩 、 連 、 山梔 、 桔梗 、 麥冬而愈 。
疏曰 : 此症必有實熱之形脈可驗 。 不然面赤口渴 , 不無有陰虛火旺者乎 ? 不但面赤口渴 , 非必盡屬實火 。 即喘嗽一症 , 自有寒熱虛實之分 , 氣血陰陽之異 , 如此案之用二陳加清火之品者 , 大約屬痰火症耳 。 其脈必洪數有力者也 。
僉憲阮君聘 , 咳嗽面白 , 鼻流清涕 , 此脾肺虛而兼外邪 。 用補中益氣加茯苓 、 半夏 、 五味 , 治之而愈 。 又用六君 、 芎 、 歸之類而安 。
疏曰 : 一友曰此案明系外邪 , 而投補中益氣者 。 乃邪之所湊 , 其氣必虛 , 所謂養正則邪自退矣 。 脈必見虛微 , 故用之 。 猶恐邪氣乘虛又襲 , 故加五味子以斂其腠理 , 蓋盜出閉門之意耳 。 余謂此案面白者 , 氣虛也 ; 鼻流清涕者 , 外邪也 ; 補中益氣加味 , 允得其宜 。 然五味子雖為盜出閉門之意 , 而初服實未可用俟 。 二三劑後 , 外邪散去 , 然後用之則無閉門之虞 。
司廳陳國華素陰虛 , 患咳嗽 。 以自知醫用發表化痰之劑不應 , 用清熱化痰等藥其症愈甚 。 余曰 : 此脾肺虛也 。 不信 , 用牛黃清心丸 , 更加胸腹作脹 , 飲食少思 , 足三陰虛症悉見 。 朝用六君 、 桔梗 、 升麻 、 麥冬 、 五味補脾土 , 以生肺金 ; 夕用八味丸補命門火 , 以生脾土 , 諸症漸愈 。 經云 : 不能治其虛 , 安問其餘 ? 此脾土虛不能生肺金 , 而金病復用前藥 , 而反瀉其火 , 吾不得而知也 。
疏曰 : 素陰虛患咳嗽者 , 非腎陰虛而相火上爍肺金 , 即脾陰虛而燥土不能生肺金也 。 斯時宜養脾腎之陰 , 而肺得全其所養矣 。 奈何焭焭受侮 , 無恃之肺金 , 不急扶之培之 , 而反散之削之 , 寒涼之 , 不特肺更受侮 , 而肺之母亦受傷 。 肺母之家 , 無不受傷矣 。 斯時所以胸腹作脹 , 飲食少思 , 足三陰虛症悉見也 。 六君加味者 , 補肺之母也 。 八味丸者 , 補肺母之家也 。 即所謂隔二隔三之法也 。 甚矣 ! 陰虛之人 , 不可發表化痰清熱 , 而世之陰虛者 , 皆是世之醫家發表化痰 , 清熱者亦皆是世之病 。 人甘受其發表化痰 , 清熱者 , 無不皆是悲夫 。
一婦人素鬱結 , 胸膈不寬 , 吐痰如膠 , 用加味歸脾湯乃瘥 。
疏曰 : 吐痰如膠 , 世皆為之火痰 、 老痰 、 頑痰 , 雖或有知其虛者 , 亦必先用清消之品而後補之 。 不知多成於素鬱結之人 , 為鬱火熏爍其津液所致也 。 夫鬱結者 , 其心脾之傷也 。 可知雖吐痰如膠 , 只補其心脾而已 。 清消之品 , 吾知其不勝任矣 , 故用歸脾湯以補之 。 然鬱結者 , 必有鬱火 , 況吐痰如膠 , 其火必盛 , 故用加味歸脾湯兼解其鬱結也 。
大參李北泉 , 時唾痰涎 , 內熱作渴 , 肢體倦怠 , 勞而足熱 , 用清氣化痰益甚 。 余曰 : 此腎水泛而為痰 , 法當補腎 。 不信 , 另進滾痰丸一服 , 吐瀉不止 , 飲食不入 , 頭暈眼閉 。 始信余 。 用六君子湯數劑 , 胃氣漸復 , 即用六味丸月餘 , 諸症悉愈 。
疏曰 : 此案以時唾痰涎 , 內熱作渴而言 , 似宜清氣化痰之劑 。 然以肢體倦怠言之 , 則已屬脾胃氣虛矣 ; 勞而足熱言之 , 則已屬腎水不足矣 。 合之時唾涎痰 , 內熱作渴之症 , 豈非腎水少而為痰乎 , 乃進滾痰丸而氣虛之症悉具 , 斯時胃氣更急 , 故先六君以救胃氣 , 後用六味以治本來也 。 然腎水之所以泛而為痰者 , 由脾胃土虛不能制水故耳 。 是以既欲補腎 , 當先補脾胃 , 相制正所以相濟也 。
武選汪用之 , 飲食起居失宜 , 咳嗽吐痰 , 用化痰發散之藥 。 時仲夏 , 脈洪數而無力 , 胸滿面赤 , 吐痰腥臭 , 汗出不止 。 余曰 : 水泛為痰之症 , 而用前藥 , 是謂重亡津液 , 得非肺癰乎 ? 翌日果吐膿 , 脈數左尺右寸為甚 , 始信 。 用桔梗湯一劑脈數頓止 , 再劑全止 , 面色頓白 , 仍於憂惶 。 余曰 : 此症面白脈澀 , 不治自愈 。 又用前藥一劑 , 佐以六味丸治之而痊 。
疏曰 : 此案吐痰腥臭 , 是胃經瘀積之痰火使之 。 然瘀積既久 , 濁氣熏蒸肺經 , 勢必成癰 。 是皆腎水虧損 , 致陽明津液不能流潤所致 。 法當補腎為主 。 然瘀積未去 , 補之反害 , 故先用桔梗以開提之 , 使瘀積去 , 而後以六味補之 , 斯為正治 。 雖然此症有本實先撥之虞 , 蓋緣中氣敗壞不運者有之 , 腎氣虧損欲絕者有之 , 不先補而徒事開提 , 往往不救也 。
中書鮑希伏 , 素陰虛患咳嗽 , 服清氣化痰丸及二陳 、 芩 、 連之類 , 痰益甚 。 用四物 、 黃柏 、 知母 、 元參之類 , 腹脹咽啞 , 右關脈浮弦 , 左關脈洪大 。 余曰 : 脾土既不能生肺金 , 陰火又從而克之 , 當滋化源 。 朝用補中益氣加山萸 、 麥冬 、 五味 , 夕用六味地黃加五味子三月餘 , 喜其慎疾得愈 。
疏曰 : 此案右關脈浮弦 , 土虛而木乘矣 。 左尺脈洪大 , 陰虛而火旺矣 。 朝用補中益氣 , 所以補土而平木也 , 加萸肉 、 麥冬 、 五味者 , 不特保肺 , 亦以斂降其陰火也 ; 夕用六味所以補陰而制火也 , 加五味子者 , 不特斂火 , 亦以之滋養其水源耳 。
錦衣李大用 , 素不慎起居 , 吐痰自汗 , 咳嗽發熱 , 服二陳 、 芩 、 連 、 枳殼 、 山梔之類 , 前症不減 , 飲食少思 , 用四物二陳 、 芩 、 連 、 黃柏 、 知母 、 元參之類 , 前症愈甚 。 更加胸腹不利 , 飲食益少 , 內熱晡熱 , 加桑皮 、 紫蘇 、 杏仁 、 紫苑 、 桔梗之類 , 胸膈痞滿 , 脅肋膨脹 , 小便不通 。 加茵陳 、 葶藶 , 喘促不臥 , 飲食不進 。 余診之六脈洪數 , 肺腎二部尤其 。 余曰 : 脾土既不能生肺金 , 而心火又乘之 , 此肺癰之作也 。 當滋化源 , 緩則不救 。 不信 , 後唾膿痰 , 復求治 。 余曰 : 胸膈痞滿 , 脾土敗也 ; 喘促不臥 , 肺金敗也 ; 小便不通 , 腎水敗也 ; 脅肋膨脹 , 肝木敗也 ; 飲食不化 , 心火敗也 。 此化源既絕 , 五臟已敗 , 豈藥餌所能生耶 , 已而果然 。
疏曰 : 此案云素不慎起居 , 知其戕賊不少 , 而所以奉生之道 , 不能承順者多矣 。 及病至而不用對病之藥以治之 , 不惟以此藥而退此病 , 反因此藥而進此病 , 是其元氣無權化源無主矣 。 凡病若此 , 皆不可治 , 不特咳嗽而已 。 至於六脈洪數 , 則五臟皆有火而肺腎兩部尤甚 , 當云陰火上乘肺金 , 非心火也 。 凡病陰火上乘者為難治 。 蓋以清之不可 , 降之不能 , 而腎又為先天根本之地 , 補之又不易充足 , 故每多不救 。 若心火乘之 , 則清之可也 , 降之可也 , 補之亦易為力也 。 然陰火與心火乘克肺金 , 治之不得其法 , 多成肺癰 , 及肺癰成而元氣未憊者可治 。 今日化源已絕 , 五臟已敗 , 則何可治耶 。 故其死 , 不死於肺癰而死於素不慎起居 , 而用藥雜亂之故也 。 業醫者宜加察慎之 。
絲客姚荃者 , 素鬱怒 , 年近六十脾胃不健 , 服香燥行氣 , 飲食少思 , 兩脅脹悶 ; 服行氣破血 , 飲食不入 , 右脅脹痛 , 喜用手按 。 彼疑為膈氣痰飲內傷 。 余曰 : 乃肝木克脾土而脾土不能生肺金也 。 若內有瘀血 , 雖單衣亦不敢著肉 , 用滋化源之藥四劑 , 諸症頓退 , 彼以為愈 。 余曰 : 火今在邇 , 當補脾土以保肺金 。 彼不信 , 後復作 。 另用痰火之劑益甚 。 求治 , 左關右寸滑數 , 此肺內潰矣 。 仍不信 , 乃服前藥 , 果吐穢膿而殞 。
疏曰 : 此案素鬱怒 , 則肝木不能條達 , 其勢必克脾土 , 此脾胃不健之所由來也 。 然肝木既郁 , 則木中之火亦郁 , 而肝脾皆陰臟 , 主血 。 血被鬱火銷爍 , 而肝脾同歸於燥 , 斯時宜疏肝補脾 , 養血潤爍為主 。 奈何反用香燥行氣之藥 , 又用行氣破血之品 , 以致脾胃不健者 , 變為飲食少思 。 再變為飲食不入 , 兩脅脹悶者 , 變為右脅脹痛 , 可為日深一日矣 。 而有疑於膈氣痰飲 , 亦惑之甚矣 , 且痛喜手按 , 其虛實立辨 , 不必以單衣不敢著肉而後明也 。 及滋化源 , 愈後復作 , 仍蹈前轍 , 用痰火之藥 , 以致肺潰而殞 , 誰之過歟 ? 至於脈之左關右寸滑數 , 則明現肝火乘肺金之象甚矣 。 肺為嬌臟 , 五火皆能傷之 , 不可不慎 。
上舍史瞻之 , 每至春咳嗽 , 用參蘇飲加芩 、 連 、 桑 、 杏乃愈 。 乙巳春患之 , 用前藥益甚 , 更加痰瘖就治 。 左尺洪數而無力 。 余曰 : 此是腎經陰火刑剋肺金 , 當滋化源 , 遂以六味丸料加麥冬 、 五味 、 炒梔及補中益氣湯而愈 。
疏曰 : 此案每至春咳嗽 , 則知其為肝火上逆肺金也 。 肝經之所以生火者 , 皆腎水不足 , 不能生木 , 致木動而生火也 。 久之 , 則腎水益虛 , 則腎經亦有火矣 。 腎經之火 , 當壯水以主之 。 若仍用前方發散寒涼之品 , 則肺氣愈虛而陰火被遏 。 宜乎咳嗽益甚 , 而反加喉瘖也 。 是瘖也 , 不特水虛 , 亦且金破 , 故既用六味以壯水 , 更用補中以生金 。 然必先用六味 , 後繼補中者 , 蓋此案以水虛為本 , 金破為標也 。 況肺中既有陰火 , 不先壯水以制之 , 則參 、 朮 、 升 、 柴 、 適所以助之耳 。 此先後之序也 。
儒者張克明 , 咳嗽用二陳 、 芩 、 連 、 枳殼 , 胸滿氣喘 , 侵晨吐痰 , 加蘇子 、 杏仁 , 自出痰涎 , 口乾作渴 。 余曰 : 侵晨吐痰 , 脾虛不能生肺金 , 涎沫自出 。 脾虛不能收攝 , 口乾作渴 。 脾虛不能生津液 , 遂用六君加炮薑 、 肉桂溫補脾胃 , 更用八味丸以補土母而愈 。
疏曰 : 此案因服芩 、 連而症劇 , 其屬脾胃虛寒也固矣 , 此六君加炮薑 、 肉果之所以宜也 。 獨口乾作渴四字 , 雖曰脾虛不能生津液 。 然半夏 、 炮姜何敢用乎 ? 抑以脾氣為寒涼所傷 , 不能薰蒸津液 , 以潮潤肺金 。 故溫之使其氣化乎 。 抑胃家之津液為寒涼所凝聚 , 而為痰涎不能遊益敷布以灌溉肺金 , 故燥之 。 適所用潤之乎 , 然用之不當 , 反增干嗽 , 痰不能出 , 兼之口乾咽燥者多矣 。 宜詳審而用之 , 未可以為必然也 。 一友云 : 此案用六君加炮薑 、 肉果 , 必有大便不實一症夾之 , 也或咳而遺矢者也 。
一男子夏月吐痰或嗽 , 用胃火藥不應 。 余以為火乘肺金 , 用麥冬湯而愈 。 後因又勞復嗽 , 用補中益氣加桔梗 、 山梔 、 黃芩 、 麥冬 、 五味而愈 , 但口乾體倦 、 小便赤澀 , 日用生脈散而痊 。 若咳而屬胃火有痰 , 宜竹葉石膏湯 。 胃氣虛 , 宜補中益氣加貝母 、 桔梗 。 若陰火上衝 , 宜生脈散送地黃丸以保肺氣生腎水 , 此乃真臟之患 。 非滋化源 , 決不能愈 。
疏曰 : 此案服胃火藥不應 。 不應者 , 病未去耳 , 無所加也 , 無所加 , 則火未嘗無獨不在胃耳 , 時當夏月 , 正肺金畏火之時 , 症見吐痰咳嗽 , 豈非火乘肺金乎 。 然金被火乘 , 肺氣必虛 , 故用麥冬湯以補肺氣兼散火鬱 。 後因勞復發 , 其氣之虛也 , 不獨在肺 , 而且在脾 , 故用補中益氣以補脾肺之氣 , 仍加山梔 、 片芩 , 以去素有之火 , 又加麥冬 、 五味合生脈散 , 正夏月保肺之要藥也 。 先生用藥可謂絲毫無漏者矣 。
一婦人患咳嗽脅痛發熱 , 日晡益甚 。 用加味逍遙散 、 熟地治之而愈 。 年餘因怒氣勞役 , 前症仍作 , 又太陽痛或寒熱往來 , 或咳嗽遺尿 , 皆屬肝火血虛 , 陰挺痿痹 , 用前散及地黃丸月餘而瘥 。
疏曰 : 此案屬肝腎陰虛而兼火鬱症也 。 加味逍遙治肝經鬱火方也 。 加熟地兼補腎水 , 補腎水所以滋肝木 , 散鬱火所以達肝木 。 一滋一達 , 所謂風以散之 , 雨以潤之 , 同時而進 , 木有不得其喬者乎 ? 仿此可以知用方加減法 , 並可以知方之合用法 , 獨咳嗽遺尿一症 ,《 內經 》 所謂腎咳不已 , 則膀胱受之 ; 膀胱咳狀 , 咳而遺溺者是也 。 而治法用茯苓甘草湯 。 此亦邪氣相干而論 , 未見別法 。 不知尚有肝火血虛 , 陰挺痿痹之論 , 而用逍遙 、 六味之法 。 故知讀古人之書 , 不可不自定其眼目也 。
表弟婦 , 咳嗽發熱 , 嘔吐痰涎 , 日夜約五六碗 , 喘嗽不寧 , 胸滿躁渴 , 飲食不進 , 崩血如湧 。 此命門火衰 , 脾土虛寒 , 用八味丸及附子理中湯加減治之而愈 。
疏曰 : 此案無一症不似熱極 , 而先生獨斷為火衰土寒者 , 其必有色脈可憑耳 。 非臆度也 。 然以其中二症論之 , 其嘔吐痰涎 , 若屬熱症 , 其聲必亮 ; 其味必苦 , 其形必濁 , 而其出也 , 必艱澀而不多 。 今曰日夜五六碗 , 非艱澀可知 , 固宜溫補以攝之者也 。 又崩血 , 若屬熱症 , 其小腹必痛 , 其色必紫黑 , 其來必有塊 。 而其出也 , 必淋漓而不斷 。 今曰如湧 , 非淋漓可知 , 當溫補之者也 。 故見如是症不必色脈為據 , 即應留意在虛寒一路 , 更何論咳嗽發熱 , 胸滿躁渴等症 , 疑為不可溫補也 。
一婦人不得於姑 , 患胸膈不利 , 飲食無味 , 此脾肺俱傷 , 痰鬱於中 , 先用歸脾湯加山梔 、 撫芎 、 貝母 、 桔梗 , 諸症漸愈 。 後以六君加芎 、 歸 、 桔梗 。 間服全愈 。
疏曰 : 此案云患咳者 , 乾咳而無痰也 。 丹溪云咳而無痰者 , 此係火鬱之症 , 乃痰鬱火邪在中 , 用桔梗以開之下 , 用補陰降火不已 , 則成勞 。 此為不得志者有之 。 今此案云 : 不得於姑 , 豈非不得志者乎 ? 以丹溪法論 , 治當先用開提之品 , 繼用補陰降火之藥 , 參 、 耆 、 術等似未可用 。 而先生先用歸脾加味者 , 誠可見其脾肺俱傷也 。 夫歸脾治鬱結傷心脾之方 , 未嘗言及於肺 。 然鬱結既能傷心脾 , 何不能傷脾肺 ? 歸脾既能治心脾 , 何不能治脾肺耶 ? 且其所以加山梔 、 撫芎 、 貝母 、 桔梗者 , 山梔即寓降火之意 , 撫芎即寓散郁之意 , 貝母即寓清痰之意 , 桔梗即寓開提之意 , 標本兼治法也 。 後以六君加芎 、 歸 , 亦氣血兩補而兼消痰之劑 , 更加桔梗 , 仍不忘開提意耳 。 獨始終不用補陰之品 , 是先生之獨見也 。 予曾治一婦人 , 患乾咳嗽而兼泄瀉 。 先用異功散而泄瀉 。 繼用逍遙散而乾咳痊 。 一醫用滋陰之品 , 內熟地五錢 , 一劑而兩症俱劇 , 瀉劇則咳亦劇 。 余仍用前藥不應 , 乃以異功散內白朮三錢 , 陳皮易橘紅加蘇梗一錢 , 桔梗二錢 , 兩劑而愈 。 四劑而痊 。 是知此症多不利於補陰降火也 。 蓋不得志而至於鬱結者 , 其氣多陷 , 補陰降火則其氣更陷矣 。 宜增其劇也 , 然此是治脾肺氣虛所致者 , 然而若因陰虛火燥及血虛火鬱所致者 , 則補陰降火之法 , 仍不可廢 。《 原病式 》 曰 : 瘦者腠理疏通而多汗泄 , 血液衰少 , 而為燥熱 。 故多勞嗽之疾也 。 又 《 醫貫 》 曰 : 有一等乾咳嗽者 , 極難治 , 此係火鬱之症 , 乃痰鬱其火邪在中 , 用逍遙散以開之下 , 用補陰之劑 , 此陰血虛而火鬱治法也 。
一婦人咳嗽 , 早間吐痰甚多 , 夜間喘急不寐 , 余謂早間多痰乃脾虛 , 飲食所化 , 夜間喘急 , 乃肺金陰火上衝 , 遂用補中益氣加麥冬 、 五味而愈 。
疏曰 : 早間正脾胃空虛之時 , 故凡病發於此時 , 皆作氣分主治 。 不特咳嗽吐痰為然也 。 夜間正陰經行度之時 , 故凡病發於此時 , 皆作陰分主治 。 不特喘急不寐為然也 。 況痰屬飲食所化 , 非脾虛不化也 。 而早間又飲食正化之後 , 乘虛而動 , 能不吐痰乎 ? 喘屬陰火上衝 , 非陰虛不沖也 。 而夜間又陰火正沖之候 , 乘虛而上 , 能不喘急乎 ? 但補中益氣湯在咳嗽者 , 恆畏用之 , 而在喘急 , 又恆忌用之 。 不知脾肺虛者 , 非補中不愈 , 加麥冬 、 五味則升者 , 不致驟升 , 而無犯 。 於喘急之畏忌 , 且能斂降陰火 , 正合其宜也 。 或曰陰火上衝 , 何不兼用六味 。 曰此案咳嗽吐痰喘急 , 大概脾肺氣虛為重 , 不宜於六味之沉降也 。
上舍陳道復長子 , 虧損腎經 , 久患咳嗽 , 午後益甚 。 余曰當補脾土滋化源 。 使金水自能相生 , 時孟春 , 不信 , 乃服黃柏 、 知母之類 , 至夏吐痰引飲 , 小便頻數 , 面目如緋 。 余以白朮 、 當歸 、 茯苓 、 陳皮 、 麥冬 、 五味 、 丹皮 、 澤瀉四劑 , 乃以參 、 耆 、 熟地 、 萸肉為丸 , 俾服之諸症頓退 。 復請視 , 余以為信 , 遂用前藥如常與之 , 彼仍不信 , 竟用別劑 , 卒致不起 。
疏曰 : 此案既云虧損腎經 , 午後益甚 , 則知其為陰虛咳嗽也 。 無疑法當用六味丸治之 。 先生乃曰 : 當補脾土 , 誠以脾為至陰 , 又為金水二臟之本 , 故雖曰虧損腎經 , 以致久患咳嗽者 , 然必先補脾土 , 斯為治得其法 。 乃至服黃柏 、 知母而變症疊出 , 其脾土更虛矣 。 土虛則肺金同受其虧 , 故先用補養脾肺為重 , 而以茯苓 、 澤瀉滲其小便 , 並降其陰火 。 而補腎之藥 , 未之用也 。 及用丸藥以熟地 、 萸肉 , 補肝腎仍用參 、 耆之品 , 究不忘脾肺二經 , 可謂得其源者矣 。 奈何世人一見咳嗽 , 午後發熱益甚者 , 必先補腎滋陰 , 以致內熱益增 , 飲食益減 , 而不知補脾一法 , 在補腎補肺之先也乎 ?
脾腎虧損頭眩痰氣等症
閣老梁厚齋 , 氣短有痰 , 小便赤澀 , 足跟作痛 , 尺脈浮大 , 按之則澀 , 此腎虛而痰飲也 。 用四物送六味丸 , 不月而康 。 仲景先生雲氣虛有飲 , 用腎氣丸補而逐之 , 誠開後學之蒙瞶 , 濟無窮之夭枉 , 腎氣丸即六味也 。
疏曰 : 此案脈症其為腎虛也固矣 。 腎虛而用六味也是矣 。 而何以兼進四物耶 ? 四物屬血劑而非水劑 , 屬肝劑而非腎劑 , 而用之者 , 其必有肝血同虧之症耶 。 曰 : 然蓋脈之浮大 , 是腎水虛 , 按之而澀 , 是肝血虛也 。 雖只見於尺部而已 , 為肝腎同虧之症矣 。 此所以用四物 、 六味也 。 至於引仲景先生雲氣虛有飲 , 用腎氣丸補而逐之者 , 要知氣虛二字 , 非脾肺之陽氣虛 , 乃肝腎之陰氣虛也 。 若脾肺之陽氣虛者 , 必當用四君 、 補中之類 , 而何以用腎氣丸耶 ? 蓋痰飲屬水 , 腎臟主之 , 腎水之所以成痰飲者 , 以腎氣不化之故也 。 故曰腎氣虛 。 今並不曰腎氣虛而曰氣虛者 , 以腎為氣之本 , 然必脈症見有腎虛者 , 宜然耳 。
都憲孟有涯 , 氣短痰暈 , 服辛香之劑 , 痰盛遺尿 , 兩尺浮大 , 按之如無 。 余以為腎家不能納氣歸源 , 香燥致甚耳 , 用八味丸料三劑而愈 。
疏曰 : 此案與前案相仿 , 但前無痰暈 , 此無足跟痛 , 前曰小便赤澀 , 此曰遺尿 。 前脈按之而澀 , 此曰按之如無 , 為不同也 。 然皆屬腎虛症 。 而前用六味以補腎水 , 此用八味以補腎火 , 不相同何也 ? 蓋小便赤澀 , 足跟作痛 , 按之而澀之脈是腎水虛 , 痰暈遺尿 , 按之如無之脈 , 是腎火虛 。 辨症察脈 , 纖悉如是 。 一醫云 : 暈症非一 , 治法甚多 。 丹溪曰 : 無痰不作暈 , 是火動其痰而上也 。 劉河間曰 : 風氣甚而頭目眩暈 , 是肝風動而火上炎也 。 此二者世之所知也 。 而不知有氣虛而暈 , 有血虛而暈 , 有腎虛而暈 。 蓋氣虛者 , 陽氣衰乏 , 則清陽不能上升 。 經曰 : 上氣不足 , 頭為之苦眩是也 。 血虛者 , 吐衄崩漏 , 產後脫血則虛火易於上炎 , 而眼生黑花 。 經曰 : 肝虛則目䀮䀮 , 無所見是也 。 腎虛者 , 房勞過度 , 則腎氣不歸源而逆奔於上 。 經曰徇蒙招尤 , 上實下虛 , 過在足少陰巨陽 。 又云髓海不足 , 目為之眩是也 。 故知暈眩一症 , 不特風火痰為之也 。 亦不特腎氣虛為之也 , 虛實之間 , 所當細心分析加察 , 不可執一誤治為要 。
孫都憲 , 形體豐厚 , 勞神善怒 , 面帶陽色 , 口渴吐痰 , 或頭目眩暈 , 或熱從腹起 , 左三脈洪而有力 , 右三脈洪而無力 。 余曰 : 足三陰虧損 , 用補中益氣加麥冬 、 五味及加減八味丸而愈 。 若人少有老態 , 不耐寒暑 , 不勝勞役 , 四時迭病 , 皆因少時氣血方長而勞 , 心虧損或精血未滿 , 而御女過傷 , 故其見症 。 難以悉狀 , 此精氣不足 , 但滋化源 。 其病自痊 , 又若飲食勞役 , 七情失宜 , 以致諸症 。 亦當治以前法 , 設或六淫所侵 , 而致諸症 , 亦因真氣內虛 , 而外邪乘襲 。 尤當固胃氣為主 , 蓋胃為五臟之根本 , 故黃柏 、 知母不宜輕用 , 恐復傷胃氣也 。 大凡雜症屬內 , 因形氣病氣俱不足 , 當補不當瀉 , 傷寒雖屬外因 , 亦宜分其表裡虛實 , 治當審之 。
疏曰 : 此案大概觀之 , 鮮不為有餘之痰火也 。 即以左右三脈 , 亦鮮不以右之無力為虛 , 左之有力為實也 。 而不知脈之無力固為虛脈之有力 , 尤非實也 , 而無力之虛易見 , 而有力之虛難知 。 而況加之以洪 , 人孰知之 ? 此先生獨得之玄機 , 故補中益氣因右手之無力而設 , 加減八味因左手之有力而設也 。 然未免有疑焉者 。 左手脈洪而有力 , 乃屬水虛 , 六味丸是其的方 , 何以用肉桂之補火乎 ? 要知肉桂與附子同用 , 則為補火之品 , 若單用肉桂乃引火 , 而非補火也 。 今觀其症 , 皆水虛火越之象 , 非引火 , 何以治之 ? 至余曰以後詳論 , 乃立齋先生生平肺腑之學 , 和盤托出 , 諄諄苦語 , 千古不磨之法也 。
昌平守王天成 , 頭暈惡寒 , 形體倦怠 , 得食稍愈 , 勞而益甚 , 寸關脈浮大 , 此脾肺虛弱 。 用補中益氣加蔓荊子而愈 。 後因勞役 , 發熱惡寒 , 譫言不寐 , 得食稍安 , 用補中益氣而痊 。
疏曰 : 此案一則曰得食稍愈 , 二則曰得食稍安 , 已知其中氣空虛矣 。 夫豈無胃中火盛者 ? 得食壓住 , 則火炎之勢暫止而稍愈稍安者乎 , 然胃火盛者 , 必有面紅不倦 , 口渴穢氣等症 。 右寸關或洪勁 , 或洪數等脈可驗也 。 今云形體倦怠 , 勞則益甚 , 又云後因勞役則其為中氣虛弱也無疑矣 。 夫中氣者 , 非脾胃之氣也 , 非肺經之氣也 , 所謂膻中之氣 , 在脾肺之門耳 。 大概多言用力者則傷之 , 食少事煩者能傷之 , 忍飢行路者能傷之 , 過食勞頓者能傷之 , 所傷者 , 膻中之氣耳 。 非必主於脾肺也 。 若傷肺者 , 當必有咳嗽喘急之症 , 若傷脾者 , 當必有不食泄瀉之患 , 而此二者無之 , 豈非傷膻中之氣 , 而在脾肺之間者乎 ? 雖然膻中之氣即脾肺之氣也 , 即胃中生髮之氣也 。 不得以無脾肺及胃之症 , 而謂非脾肺之元氣虛弱也 。 試思頭暈噁心 , 及發熱惡寒 , 譫語不寐等症 。 與脾肺之氣何干 ? 與胃中生髮之氣何干 ? 乃直以補中益氣之升補胃中生髮之氣之劑以治之者 。 誠有見於倦怠勞役 , 得食稍愈稍安之為脾肺虛弱 , 即胃中生髮之氣虛弱 , 故用之也 。 既以得其虛弱之本矣 。 更何以問其頭暈 , 惡寒及發熱 , 惡寒譫語不寐等症耶 ? 所謂不知其虛 , 安問其餘是也 。 至於浮大之脈 , 原屬氣虛 。 但見於右寸關者是也 。 今曰寸關 , 非統言兩寸關歟 ? 若然則氣血兩虛 , 何以只補其氣耶 ? 蓋氣血兩虛而至於形體倦怠 , 得食稍愈 , 勞則愈甚 。 而且後因勞役復發 , 得食稍安之症 。 寧非氣虛重於血虛哉 ? 而安得不以補氣為急哉 。
大尹祝支山 , 因怒頭暈 , 拗內筋攣 , 時或寒熱 , 日晡熱甚 。 此肝火筋攣 , 氣虛頭暈 , 用八珍加柴胡 、 山梔 、 牡丹皮二十餘劑而愈 。
疏曰 : 此案種種現症 , 皆屬肝火 , 如因怒肝火動也 。 拗內是肝經所屬 , 筋是肝經所主 。 肝火動拗內之筋為之攣也 。 寒熱是肝經現症 , 晡熱是肝經血分 , 肝火動 , 則寒熱晡熱之甚也 。 以是而論 , 則頭暈亦肝火所為 。《 內經 》 原謂 : 諸風眩掉 , 皆屬於肝 。 而何以知其為氣虛頭暈耶 ? 其或有氣虛夾雜於其內 , 抑或有氣虛之脈現於其間耶 。 至於加減用藥之法 , 可謂觸處皆通矣 。 八珍氣血兩補之方也 。 而肝火未清散 , 故以加味清之散之 。 每見世人兩補氣血者 , 未嘗敢加清散之品 , 以其雜而不純也 。 以其補宜近於溫也 。 以其礙於補藥之力也 。 不知虛中有實者 , 自當攻補兼施 , 而況虛中有火 , 能不於補中兼清散乎 ? 或曰虛中之火 , 虛火也 。 虛火宜補之 , 補虛而火自退 , 何必更加清火之品 ? 曰虛中固多虛火 , 亦未嘗無實火 , 如因怒而動肝經之實火也 。 非清散不退 , 故雖氣血兩虛 , 當用八珍者 , 亦必加清火散火之品也 。 所加之品 , 曾見用於逍遙散以治此症 , 則嫌其太輕而少補氣者 , 又曾見加於歸脾湯以治此症 , 則嫌其太重 。 而少補血者 , 故以加於八珍則補氣補血 , 適持其平也 。 余於是而知加減之法 , 無往而不可爾 。 倘有脾肺氣虛而兼有肝經實火者 , 補中益氣可加也 。 倘有肝腎陰虛而兼有肝火暴發法者 , 六味丸可加也 。 推之而諸病兼肝火者 , 諸方無不可加也 。
上舍顧桐石 , 會飲於周上舍第 。 問余曰 : 向孟有涯 、 陳東谷俱為無嗣 , 納寵已而得疾 , 皆頭暈吐痰 , 並用蘇合香丸 , 惟有涯得生 , 何也 ? 余曰 : 二症因腎虛不能納氣而為頭暈 , 不能制水 , 而為痰涎 。 東谷專主攻痰行氣 , 有涯專主益火補氣故耳 。 後余應杭人之請 , 桐石房勞過度 , 亦患前症 , 或用清氣化痰愈甚 , 顧曰我 , 病是腎虛不能納氣歸源 , 治者不悟而歿 。 惜哉 !
疏曰 : 此案云俱無嗣 , 納寵已而得疾 , 其為腎虛也為多矣 。 蘇合丸能開豁痰氣 , 治中風中氣之閉症 。 原非治頭暈吐痰之劑 , 而況腎虛者乎 ? 加之以專主攻痰行氣 , 為東谷者焉得不死耶 ? 至所云腎虛者 , 似宜補水為主 , 而茲云益火補氣者 , 蓋不能納氣即火不歸源也 。 不能制水 , 即此不歸源納氣之火泛其水也 。 故益火補氣之說 , 即此納氣歸源之法 , 而納氣歸源之法 , 仍不離乎補腎壯水之劑也 。 蓋益火即在壯水之中 , 補氣即在補腎之內也 。
一男子 , 素厚味 , 胸滿痰盛 。 余曰 : 膏粱之人 , 內多積熱 。 與法制清氣化痰丸而愈 。 彼為有驗 , 修合饋送 , 脾胃虛者 , 無不受害 。
疏曰 : 此案以素厚味而知其膏粱積熱 , 故用此藥見效 。 若脾胃虛者 , 何以堪之 ? 嗟乎 ! 素厚味者幾人乎 ! 而可以修合饋送耶 ? 一醫云驗方治病 , 不可盡信 , 用於外科庶或宜之 , 然亦有虛火實火之分 , 在陰在陽之別 , 宜攻宜補 , 或表或里 , 又有氣血之衰旺 , 時令之寒暄 , 運氣勝復 , 何可概以一方治之耶 ? 況大方證治 , 變化無窮 , 微妙莫測者乎 ? 王節齋清氣化痰丸 , 用於膏粱稟壯之人 , 酒客頑痰之症 , 原為神品 , 但不可概施耳 。
先兄 , 體貌豐偉 , 唾痰甚多 , 脈洪有力 , 殊不耐勞 。 遇風頭暈欲僕 , 口舌破裂 , 或至赤爛 , 誤食姜蒜少許 , 口瘡益甚 , 服八味丸及補中益氣附子錢許即愈 。 停藥月餘 , 諸症仍作 , 此命門虛火不歸源也 。
疏曰 : 此案用八味是矣 。 何以復進補中益氣乎 ? 且症皆有上炎之勢 , 能不更助其上炎乎 ? 豈以吐痰不耐勞 , 遇風頭暈等症 , 屬中氣虛弱 , 故必兼用之乎 ? 余細觀之而知其法矣 。 先用八味 , 其口舌破裂赤爛 , 口瘡等症已愈 。 而吐痰不耐勞 , 遇風頭暈等症 , 不與之同愈 。 故改補中以升補其元氣 , 然猶恐命門無根 , 不任升提 , 故仍用附子以鎮之也 。 噫 ! 醫至於此神矣 ! 化矣 ! 試思症 , 現口舌破裂 , 或至赤爛 , 誤食姜蒜少許 , 口瘡益甚 , 而脈又現洪有力者 , 敢用八味丸大溫大熱之劑乎 ? 試思症 , 現體貌豐偉 , 吐痰甚多 , 遇風頭暈 , 而又以火勢上炎 , 脈又現洪有力者 , 其敢用補中益氣加附子 , 大升大補 、 大溫熱之劑乎 ? 雖前言往行載於典籍者不乏其法 , 而敢用之者 , 代不過數人而已 。 至於今日醫道中絕聞之者未有不訝然失笑也 。
儒者王 錄 之 , 素痰甚 , 導吐之後 , 大便燥結 , 頭眩眼花 , 尺脈浮大 , 按之則澀 , 此腎氣虛而兼血虧也 。 用四物湯送六味丸四劑 , 諸症漸退 , 仍用前法月餘 , 喜其慎疾而康 。
疏曰 : 導吐之法 , 須合宜而用 , 不可妄投也 。 如垢結腸胃 , 津液枯涸 , 阻塞隧道 , 脈反不出 , 導之則生 ; 若神怯氣弱 , 形體難支 , 尺寸空虛 , 雖有阻滯 , 導之則死 。 如暴食滿胃 , 難出賁門 , 路狹難攻 , 不能達下 , 吐之則生 ; 若久病致傷胃氣 , 運補猶不足 , 雖有暴食 , 吐之則死 。 故導吐之宜與不宜 , 死生反掌 , 立齋常言不可導 。 仲景所云不可吐者良有以也 。 蓋誤吐則傷胃氣 , 誤導則傷腎陰 , 此案既云導吐而變症 , 法當補陰兼補氣 , 而何以只用補陰耶 ? 曰以症而論 , 則大便燥結 、 頭眩眼花者 , 陰虛也 ; 以脈而論 , 則尺脈浮大 , 按之則澀者 , 陰虛也 。 故只補陰而已 。 然尺脈屬陰 , 何以更云兼血虛耶 ? 曰尺脈浮大是陰虛 , 按之則澀是血虛 , 蓋澀脈原屬血虛 。 若云尺脈浮大 , 按之無力或按微細 , 則純乎陰虛 , 而不必兼四物湯矣 。
僉憲高如齋 , 素唾痰 , 服下痰藥 , 痰祛甚多 , 大便秘結 , 小便頻數 , 頭眩眼花 , 尺脈浮大 , 按之如無 。 余謂腎家不能納氣歸源 , 前藥復耗金水而甚 , 用加減八味丸料 , 煎服而愈 。
疏曰 : 此案與前案大略相同 , 而細微實異 。 前案云導吐之後 , 大便燥結 , 用六味丸 。 此案云下痰甚多 , 大便秘結 , 用加減八味丸 。 前案云尺脈浮大 , 按之則澀 , 用六味丸 。 此案云尺脈浮大 , 按之如無 , 用加減八味丸 。 蓋按之則澀 , 為陰虛 , 不可熱藥 , 按之如無 , 為陽虛 , 方可用熱藥也 。 然秘結較之燥結 , 其結更甚 , 且有小便頻數 , 而用桂似所不宜 , 不知尺脈按之如無 , 則其大便秘結 , 小便頻數 , 豈實火之所為哉 ? 此膀胱不能氣化之故也 。 夫氣化則能出焉 , 雖指小便言 , 而大便之虛而不出者 , 獨不關於氣化者乎 ?
儒者楊文魁 , 素吐痰 , 諸藥不應 , 服牛黃清心丸 , 吐痰甚多 , 或頭眩 , 或熱從脅起 , 左脈洪大有力 , 右脈浮大無力 。 余曰此三陰虧損 , 火不歸源 。 用補中益氣加麥冬 、 五味及加減八味丸 , 滋其化源而愈 。
疏曰 : 昔人謂熱從足底起 , 為腎經火 , 當用七味八味引之益之 。 若從腹起為脾經火 , 從脅起為肝火 , 當另作處治也 。 不知肝脾腎同為三陰 , 熱起處 , 皆屬陰火 。 脫根上炎而七味八味皆可主也 。 然余謂陰火既上炎 , 似不可用升提之品 , 今乃先用補中益氣 , 雖有麥冬 、 五味以制之要 , 亦右脈浮大無力 , 為可用耳 。 余又謂左脈洪大有力 , 似不可用溫熱之品 , 今乃繼用加減八味 , 雖有丹皮 、 澤瀉以清之 , 要亦右脈浮大無力為可用耳 。 蓋右脈浮大無力 , 統三部而言也 。 在於寸關則脾肺之氣已虛矣 , 故可用升提 ; 在於尺中則命門之火已衰矣 , 故可用溫熱 。 夫先天之火 , 後天之氣 , 既已虛矣 。 則左脈之洪大有力 , 豈實火而然乎 ? 正陰虛之故耳 。
秋官張碧虛 , 面赤作渴 , 痰盛頭暈 , 此腎虛水泛為痰 , 用六味地黃丸而愈 。
疏曰 : 面赤作渴 , 痰盛頭暈者 , 陽明火盛亦有之 。 然脈必洪實 , 若腎虛者 , 脈必洪空或枯勁也 。 余嘗謂水泛為痰之說 , 有水泛水沸二種 。 蓋水泛者 , 腎中之火虛 , 水無所附而泛於上耳 , 其痰多清淡如涎 , 滾滾不竭者是也 。 法當用八味丸以補之 。 水沸者 , 腎中之水 , 虛火熾於下而沸於上耳 。 其痰多稠濁如沫 , 口口相逐者是也 。 法當用六味丸以攝之 。 總之皆屬腎虛 , 但分有火無火為要 。 不可不詳察也 。
儀制賀朝卿 , 吞酸胸滿 , 痰甚作渴 , 飲食少思 。 用清氣化痰丸藥 , 前症益甚 , 兩膝漸腫 。 寒熱往來 , 余謂脾胃虛 , 濕熱下注 , 用補中益氣倍參 、 術 , 加茯苓 、 半夏 、 炮姜而愈 。
疏曰 : 大概吞酸 , 原屬濕熱蘊積於胃經 , 法當清散 。 胸滿痰盛 , 原屬痰飲壅塞於胃經 , 法當清化 。 然作渴而飲食少思 , 則胃氣已虛矣 。 況服清氣化痰等藥 , 而前症益甚 , 更足驗其胃氣虛也 。 胃氣虛則雖有濕熱痰飲 , 即不敢清散化氣 , 而況兩膝漸腫 , 寒熱往來 , 下陷之症疊出 。 安得不升提溫補乎 ? 此時若疑濕熱不可升提 , 痰飲不可溫補 , 則下陷之元氣何由而軒舉耶 ! 元氣既不能軒舉 , 則濕熱亦不能清散 , 痰飲亦不能清化 , 同歸於斃 , 勢所必然 。 而不知清升則濁自降 , 古人決不欺余也 。 雖然有濕熱痰飲 , 而脾胃之氣不虛不陷者 , 升提溫補原不必用 , 且作渴未必非濕熱痰飲在腸胃 , 而作渴食少 , 未必非濕熱痰飲在脾胃 。 而食少總以色脈形氣詳辨之 , 則無所誤 。 即此案亦因用清氣化痰等藥 , 而前症益甚 , 且有增變 , 故知其脾胃虛也無疑 。
侍御譚希曾 , 喘咳吐痰 , 或手足時冷 , 此中氣虛寒 , 用補中益氣湯加炮姜而愈 。
疏曰 : 此案以喘咳吐痰而得 , 手足時冷 , 此中氣虛寒確矣 。 然命門火衰者亦如之 , 虛火上泛者亦如之 。 是當用溫補之劑 , 非溫升所宜 , 況喘咳原當忌用溫升 , 用之不當為禍 。 豈淺鮮哉 ? 未知從何處定見 , 以為中氣虛寒 , 而敢用溫升之品耶 ? 是必於人情倦怠 , 飲食不甘 , 面色慘白 , 與夫脈之虛緩 , 或右手寸關獨空洪 , 以定其見乎 。 若曰脾主四肢 , 是其一端也 。 未可定耳 。
職紡盧抑齋 , 飲食素少 , 或痰壅氣喘 , 頭搖目札 , 揚手擲足 , 難以候脈 。 視其面色黃中見青 , 此肝木乘脾土 , 如小兒慢驚之症 , 先用六君加柴胡 、 升麻而安 , 以補中益氣加半夏而痊 。
疏曰 : 此案責其痰火者有之 , 責其為風火者有之 , 果爾面色當紅 。 今云黃中見青 , 其為木乘土也 。 無疑獨是用藥之先後有差者 , 只黃耆 、 當歸耳 。 何所取乎 ? 要知先以痰氣正盛之時 , 其歸 、 耆之性滋滯 , 故未可驟進 , 安後則恐六君過燥 , 易以補中益氣 , 雖仍加半夏有歸 、 耆 , 則不至於燥矣 。 況補氣之後 , 自當兼和血也 。
考功楊樸庵 , 嘔吐痰涎 , 胸腹膨脹 , 飲食少思 , 左關脈弦長 , 按之無力 ; 右關脈弦長 , 按之微弱 。 此木剋土也 。 用六君子加柴胡 、 山梔 、 木香而愈 。
疏曰 : 此案似當用六君加升 、 柴 , 今僅加柴胡而不加升麻者 , 以嘔吐不宜過升 , 加山梔者 , 所以止嘔吐 ; 加木香者 , 所以運膨脹耳 。 此脾虛中有肝火抑鬱者也 。
一儒者 , 體肥善飲 , 仲秋痰喘 , 用二陳 、 芩 、 連益甚 , 加桑皮 、 杏仁 , 盜汗氣促 , 加貝母 、 枳殼 , 不時發熱 。 余以為脾肺虛寒 , 用八味丸以補土母 , 補中益氣以補脾臟而愈 。
疏曰 : 此案以痰喘盜汗氣促 , 不時發熱諸症論之 , 皆屬腎虛火不歸源 , 當用七味引火歸源 。 今用八味 、 補中者 , 豈因服寒涼後 , 變現而然乎 ? 果爾 , 亦只溫補脾胃而已當矣 。 何必用八味丸耶 ? 其必現真火衰之色脈也 。 要知痰喘之時 , 即未服二陳等 。 以前原屬腎經虛火不歸源 , 又因寒涼 , 復傷中氣並此虛炎之火 , 亦致撲滅矣 。 故先用八味丸以治其源 , 繼用補中益氣湯以治其傷也 。
二尹陳子忠 , 飲食少思 , 吐痰口乾 , 常服二陳 、 枳實 、 黃連之類 , 脾胃受傷 , 乃問於余 。 余述東垣先生曰脾胃之症 , 實則枳實 、 黃連瀉之 , 虛則白朮陳 、 皮補之 , 遂以二味等分為丸 , 由是多食而不傷 , 過時而不飢 。
疏曰 : 脾胃之氣多虛而少實 , 實則何病之有 ? 惟虛也 。 故凡病之生 , 未有非食少不食者焉 ! 即傷食停食其中 , 有物之病 , 亦因脾胃氣虛而不能運 , 不得已 , 而暫用消導 。 當即繼之以調補 , 且有不可消導 ? 只調補而氣自能運 , 則傷者停者自去 , 或未能自去 , 亦當於調補之中 , 少加消導 , 此潔古老人制枳朮丸 , 以白朮為君 , 枳實為佐者 , 即此意也 。 此案云飲食少思 , 是脾胃之氣虛也 。 絕非傷食停食之症 , 補之猶恐不能復元 , 況敢用寒涼消導乎 ? 即其吐痰也 , 因氣虛而津液凝結也 。 口乾也 , 因氣虛而津液不生也 。 補其氣 , 氣足則津液自生 , 而不凝結矣 。 此是純虛症 , 故不可用枳朮丸 , 而用白朮 、 陳皮純補之品以治之 。 或疑陳皮非補劑 , 不知脾胃之氣喜運 , 故以白朮大補之 , 而以陳皮從而運之 , 適合脾胃之性 , 惟其運也 。 故由是多食而不傷 , 過時而不飢 , 不觀夫六君 、 補中 、 養榮等方 , 陳皮無不與焉 。
徽州江商 , 常服二陳 、 枳實 、 黃連 、 青皮 、 厚朴 , 胸腹快利 , 後患腹脹 , 請治 。 脈已脫 。 余曰至暮必歿 。 已而果然 。《 內經 》 千言萬語 , 只在人有胃氣則生 。 又曰四時皆以胃氣為本 , 凡脈促代 , 屋漏之類 , 或暴脫 。 余嘗急用參 、 附等多有得生者 。
疏曰 : 凡寒涼克伐之品 , 如二陳 、 枳實 、 芩 、 連 、 青皮 、 厚朴等 。 初服者不論虛實 , 無不快利 , 故病者喜服而醫者喜用 。 不知未久 , 其病復劇 , 胃氣已敗 。 縱欲進補 , 末如之何矣 ? 先生雖常云凡脈或暴脫者 , 急用參 、 附等藥 , 多有得生者 , 而此案則常服寒涼克伐 , 其胃氣所傷久矣 , 非暴也 。 故知用之亦無益 , 故不用也 。
一武職 , 形體豐偉 , 冬不圍爐 , 不喜熱飲食 , 行則喘促 。 自謂氣實老痰 , 服碑記丸攻伐之 , 診其脈洪數 , 重按全無 。 余曰 : 命門火衰 , 脾肺虛寒 。 與八味丸一服 , 痰喘稍止 。 數服全愈 。 遂要親火喜熱飲食 , 蓋碑記丸出處西域 , 外方人所制者 。 經云西域水土剛強 , 其民不衣而薦 , 華色而脂肥 。 故邪不能傷其形體 。 其病於內 , 其治宜毒藥 。 由此觀之 , 恐不可概用也 。
疏曰 : 凡病上盛者 , 下必虛 ; 下盛者 , 上不足 。 真為妙論 。 此蓋言先後天本源之虛也 。 如下見脫滑等症 , 皆從上之脾肺虛 。 故只補上之脾肺 , 而下症自愈 。 上見喘促諸症 , 皆從下之水火虛 , 故只補下之水火 , 而上症自愈也 。 余謂先天之本元 , 皆在於腎 。 如水泛為痰 , 病屬下虛 , 是宜補腎 ; 而失運之痰 , 病屬上虛 , 雖當補脾肺 , 然未始不當繼以補腎也 。 總之先天祖氣 , 人所當重 , 惟是先天祖氣之病 , 每多上下顛倒 , 真假難辨耳 。 由是而論 , 則外盛者 , 內必虛 ; 內虛者 , 當補其脾肺 , 更當補其肝腎 。 補肝腎者 , 當補其火 。 何也 ? 夫脾虛者 , 不能現外盛之症 , 惟腎虛者 , 多變幻莫測耳 。 水虛者 , 亦多不能現外盛之候 , 惟火虛者 , 更多變幻莫測耳 。 此案外盛而兼內盛 , 大都火虛者為多 , 況脈之洪數 , 重按全無 , 豈非火虛之明驗乎 ? 故只用八味丸而愈 。 但余嘗疑虛火離根 , 下寒上熱之症 , 則外現假熱 , 而有假熱之脈 , 茲以命門火衰 。 且又曰脾肺虛寒 , 則內外皆冰矣 , 上下皆冰矣 。 何得復有假熱外現而復有假熱之脈乎 ? 所謂寒極反見熱 , 化水極而反見化火者乎 。
肝脾腎虧損頭目耳鼻等症
給事張禹功 , 目赤不明 , 服祛風散熱藥反畏明重聽 , 脈大而虛 。 此因勞心過度 , 飲食失節 , 以補中益氣加茯苓 、 棗仁 、 山藥 、 山萸 、 五味頓愈 。 又勞役復甚 , 用十全大補兼以前藥漸愈 。 即用補中益氣加前藥而痊 。 東垣云諸經脈絡 , 皆走於面而行空竅 , 其清氣散於目而為精 , 走於耳而為聽 , 若心煩事冗 , 飲食失節 , 脾胃虧損 , 心火太甚 , 百脈沸騰 , 邪害孔竅而失明矣 。 況脾為諸陰之首 , 目為血脈之宗 , 脾虛是五臟之精氣皆為失所 , 若不理脾胃 , 不養神血 , 乃治標而不治本也 。
疏曰 : 目赤不明 , 而服祛風散熱之藥 , 似亦有所宜也 。 即繼以畏明重聽 , 亦肝腎之陰血虛而有火也 , 竟以補中益氣升補脾肺氣分之劑 , 而加以補心酸收之品於本症 , 似不相合 , 且勞復而遽 , 用十全大補於本症 , 又相去甚遠 , 投之而痊者 , 憑於脈耳 。
少宰李蒲汀 , 耳如蟬鳴 , 服四物湯 , 耳鳴益甚 。 此元氣虧損之症 , 五更服六味地黃丸 , 食前服補中益氣湯頓愈 。 此症若血虛而有火 , 用八珍加山梔 、 柴胡 。 氣虛而有火 , 四君加山梔 、 柴胡 。 若因怒就聾或鳴實 , 用小柴胡加芎 、 歸 、 山梔 。 虛用補中益氣加山梔 。 午前甚用四物加白朮 、 茯苓 。 久須用補中益氣 。 午後甚用地黃丸 。
疏曰 : 耳如蟬鳴 , 固屬腎之症 。 而四物之劑 , 以之補水 , 亦不甚相遠 。 何至服之而鳴益甚耶 ? 足以見補水補血 , 大相徑庭 , 而不可混也 。 且人徒知耳鳴為腎陰不足 , 而不知其有元氣虧損者甚多也 。 經雲頭痛耳鳴 , 九竅不利 , 腸胃所主之病 。 蓋腸為肺之腑 , 胃為脾之腑 , 腑與臟同氣 , 而脾肺非元氣所主之地乎 ? 經文炳炳 , 人自不讀耳 。 夫頭象天 , 耳口鼻之繫於頭者 , 猶日月星辰之繫於大也 , 而所以不輕不墜 , 運行普照者 , 一氣之充升也 , 人同乎天亦猶是也 。 此補中益氣所以治頭痛耳鳴 , 九竅不利之症者 , 充升其不升之氣耳 。 然不可忘情於腎 , 以腎為元氣之根 , 而耳實為腎竅 。 故此案於五更服六味地黃丸 , 所以壯腎於一陽 , 初動之時 , 且抑其虛火上炎之勢 , 於食前服補中益氣湯 , 所以補元氣於陽明 , 正旺之時 , 且助其升騰易上之勢 , 此欲升先降 , 補陽根陰之法也 。 若讀其諸法 , 而此症之靈變盡矣 。
少司馬黎仰之南銀臺 , 時因怒耳鳴 , 吐痰作嘔不食 , 寒熱脅痛 , 用小柴胡合四物加山梔 、 陳皮 、 茯苓而瘥 。
疏曰 : 以大概觀之肝經火也 。 然要知雖有怒傷肝之說 , 而其怒火之所發者 , 每從少陽膽經而來 , 少陽為相火故耳 。 古人所以治怒火 , 悉用小柴胡湯是也 。 然或有傷肝及臟之血者 , 故合四物補之 , 更乘所勝 , 而累及脾胃之氣者 , 故用茯苓 、 陳皮 , 同人參 、 甘草合四君補之 。 曰何以知其傷於肝也 ? 以寒熱脅痛知之 , 何以知其累及脾胃也 ? 以吐痰不食知之 。 何以不用白朮 ? 白朮閉氣 , 非怒氣所宜也 。 何以更加山梔 , 清三焦肝火所宜也 ?
尚寶劉毅齋 , 怒則太陽作痛 , 用小柴胡加茯苓 、 山梔 , 以清肝火 。 更用六味丸以生腎水 , 後不再發 。
疏曰 : 兩太陽肝膽所屬也 。 因怒作痛 , 非小柴胡不愈 , 怒則火上炎 , 故加茯苓 、 山梔以降之 , 然肝火有餘 , 肝陰必不足 , 六味滋水滋其所生也 。 而後知人之易怒 , 多怒者 , 肝經虛也 ; 亦腎經虛也 。 不虛則母子之間相生相養 , 木遂其性矣 。 何易怒 ? 多怒之有故 。 見易怒多怒之症 , 切勿以肝氣有餘而削之伐之 , 益虛其虛也 。
一儒者兩目作痛 , 服降火祛風之藥 , 兩目如緋 , 熱倦殊甚 。 余用十全大補湯數劑諸症悉退 。 更服補中益氣兼六味丸而愈 。 復因勞役 , 午後目澀體倦 , 服十全大補而痊 。
疏曰 : 此案何以用十全大補耶 ? 蓋服降火祛風之藥 , 其脾肺元氣已傷 , 致兩目如緋 , 則肝腎之陰火復熾 。 故熱殊甚者 , 虛火之熾也 。 倦殊甚者 , 元氣之傷也 。 非十全大補兩補氣血以引火歸源 , 何能得效 ? 且復用補中以補脾肺 , 六味以補肝腎而後愈 。 孰謂目赤小恙 , 惟風火為主耶 ? 或曰既以十全大補而諸症悉退 , 何不即以此方而全愈 ? 必欲易之者何也 ? 曰十全大補雖能兩補氣血 , 引火歸源 , 而升降之法未備也 , 蓋火既歸源而尚倦殊甚者 , 脾氣原虛 , 不得不用補中升補脾氣 , 尚有熱殊甚者 , 腎陰素虧 , 不得不用六味降補腎陰 。 此又非十全所能 ? 故究意復進之 , 以頂針對症之方也 。 然不用補中 、 六味於前者 , 以兩目如緋之時 , 虛火正熾 , 升提在所難投 , 虛火未歸 , 滋陰又屬無益 , 此前後所不可紊也 。 噫 ! 微矣 ! 可以知用藥之機矣 。 至於復因勞役之後 , 補中一定之方也 。 仍用十全大補者 , 蓋仍前而來 。 原屬脾肺肝腎各虛之候 , 而今之午後目澀 , 非仍前肝腎之陰原虛乎 ? 午後體倦 , 非仍前脾肺之氣原虛乎 ? 故仍用兩補 , 兩不單用升補也 。 雖然目澀而用肉桂 , 我知後人之不敢也 , 而況兩目如緋時乎 ? 非降火祛風之後 , 我亦何敢也哉 ?
一男子房勞兼怒 , 風府脹悶 , 兩脅痛 , 余謂色欲損腎 , 怒氣傷肝 , 用六味地黃丸料 , 加柴胡 、 當歸一劑而安 。
疏曰 : 左脅痛者 , 肝經受邪也 。 右脅痛者 , 肝邪入肺也 。 兩脅俱痛者 , 肝火實而木氣盛也 。 此案云兩脅脹痛 , 且因怒而致 , 似宜作肝氣有餘治之 。 雖風府屬在肺經 , 脹悶則亦肝邪入肺之意 , 似未可遽投補劑 , 然先雲房勞 , 次云兼怒 , 則腎水損於前 , 肝木傷於後 , 不得不用肝腎同補之法 。 趙養葵有六味加柴胡 、 白芍之方 , 今去芍而加當歸 , 蓋白芍因肝火之盛 , 當歸因肝血之虛 , 一味之出入 , 各有妙用 , 非細心者 , 不能處此 。
一儒者 , 酒色過度 , 頭腦兩脅作痛 , 余以為腎虛而肝病 , 亦用前藥頓安 。
疏曰 : 此案與前案俱屬肝腎病 , 用藥相同而序法甚妙 , 如前案房勞而兼怒 , 是腎與肝皆受病矣 。 故曰色欲損腎 , 怒氣傷肝 , 此案酒色過度 , 而無兼怒 , 則是腎病而無肝病矣 。 然現症兩脅作痛 , 肝實病矣 。 但因腎水虛 , 不能生肝木 , 而肝木亦病 , 其非自受病也 。 故曰腎虛而肝病 , 此序法之妙 , 不同於他書者也 。 其更妙者 , 如前之風府脹痛 , 及此案之頭腦痛兩脅作痛 , 除肝腎虛症外 , 其因甚多 , 立齋先生治法 , 人每以好補譏之 , 不知先生先標房勞及酒色過度兩句在前 , 何得妄譏之焉 ? 此更見序法之妙也 。
一男子面白鼻流清涕 , 不聞香穢三年矣 。 用補中益氣加麥冬 、 山梔而愈 。
疏曰 : 經曰肺氣通於鼻 , 肺和則鼻能知香臭矣 。 是不聞香臭 , 皆屬於肺也 。 立齋案云 , 塞鼻之症 , 有因飢飽勞役所傷 , 脾胃發生之氣不能上升 , 邪害孔竅 , 故不利而不聞香臭者 。 宜養脾胃使陽氣上行 , 則鼻通矣 。 是不聞香臭 , 有屬脾胃者矣 。 經曰 : 肺熱甚 , 出濁涕 。 河間云 : 肺熱甚則涕 。 是鼻之出涕 , 皆屬肺熱也 。 而立齋述東垣云 , 膽熱移於腦 , 則辛頞鼻淵 , 治之以防風湯 , 大抵胃氣不和之所致者多矣 。 若此案之用補中益氣加麥冬 、 山梔者 , 乃脾胃氣虛而有肺經伏熱也 。 何以見之 ? 蓋面白是脾胃氣虛 , 三年是肺經伏火也 。
一男子年二十 , 素嗜酒色 , 兩目赤痛 , 或作或止 , 兩尺洪大 , 按之微弱 。 余謂少年得此 , 目當失明 , 翌早索途而行 , 不辨天日 , 眾皆驚異 , 余與六味地黃丸料加麥冬 、 五味一劑頓明 。
疏曰 : 此案致病之由 , 既以素嗜酒色 , 而脈之象又見兩尺洪大 , 按之微弱 , 其為腎虛火泛也明矣 。 用金水相生之法 , 無待言矣 。 獨以脈論 , 可用引火歸源之法 , 而不用者 , 大都上無火症 , 下無寒症也 。 雖然即有虛火上炎 , 得酸收亦能斂而歸源矣 。 但翌早失明 , 何變之暴也 ? 一劑頓明 。 何應之速也 ? 因知病暴者 , 其效速 。 而病緩者 , 其效遲 , 若漸漸至於失明者 , 何能一劑而應耶 ?
一儒者 , 日晡兩目緊澀 , 不能瞻視 , 此元氣下陷 , 用補中益氣倍加參 、 耆數劑全愈 。
疏曰 : 元氣下陷者 , 每劇於日晡 。 蓋天地之氣 , 子升午降 , 故在午前尚得天地之升氣而病愈 , 至午後則更隨天地之降氣而病劇也 。 此案兩目緊澀 , 不能瞻視 , 而不曰腫 , 而不曰痛 , 並不曰紅 , 則虛症可知 。 且曰日晡似屬陰血不能滋養之故 。 然在陰血不能滋養者 , 必有火症可據 , 如腫如痛赤之類是也 。 今既無之 , 則元氣不能上充也無疑 。 故直以補中益氣升其不上之元氣 , 加倍參 、 耆補其不充之元氣 , 而目疾斯愈 。 因知凡病午後劇者 , 雖屬陰分 , 當用滋養陰血者 , 固多而屬元氣下陷於陰分 , 當用升補元氣者 , 正不少也 。
脾肺腎虧損大便秘結等症
一儒者 , 大便素結 , 服搜風順氣丸後 , 胸膈不利 , 飲食善消 , 面帶陽色 , 左關尺脈洪而虛 。 余曰 : 此足三陰虛也 , 彼恃知醫不信 , 乃服潤腸丸 , 大便不實 , 肢體倦怠 , 余與補中益氣六味地黃月餘而驗 , 年許而安 。 若脾肺虛者 , 用補中益氣湯 , 若脾經鬱結者 , 用加味歸脾湯 ; 若氣血虛者 , 八珍湯再加肉蓯蓉 ; 若脾經津液涸者 , 用六味丸 ; 若發熱作渴飲冷者 , 用竹葉黃耆湯 ; 若燥在直腸 , 用豬膽汁導之 ; 若肝膽邪侮脾者 , 用小柴胡加山梔 、 郁李 、 枳殼 ; 若膏粱厚味積熱者 , 用加味清胃散 。 亦有熱燥陽結陰結者 , 當審其因而治之 , 若復傷胃氣多成敗症 。
疏曰 : 大便結者 , 法當潤之攻之 。 然須看病從何來 , 如從外邪傳裡作結 , 或從熱症乾燥作結 , 其中有物 , 固宜用潤攻之法 。 且有氣血虛 , 雖有物不任潤攻者 , 亦當於養氣血之中 , 加潤攻之品以出之 。 而此案云大便素結 , 不言病症所從來 , 則知非外邪傳裡所結 , 亦非熱症乾燥所結 。 而其所以素結者 , 豈非大便屬水 , 水虛而大便為之素結耶 ? 搜風順氣之品 , 既燥且耗致脾土亦虛矣 。 既燥且耗 , 不特水土虛 , 而肝為血藏 , 血虧而木亦虛矣 。 況症見胸膈不利 , 肝虛之明驗 ; 飲食不消 , 脾虛之明驗 ; 面帶陽色 , 腎虛之明驗 ; 而脈現左關尺洪而虛者 , 豈非足三陰虛症乎 ? 三陰既虛 , 而復用潤腸丸 , 更傷脾氣 , 所以大便不實 , 肢體倦怠也 。 夫脾氣既衰 , 當先補氣 。 故先用補中兼用六味 , 然至月餘而驗 , 年許而安甚矣 。 大便之不可輕易潤也 , 而況攻乎 ? 至所論陽結陰結 , 按仲景云脈有陽結陰結者 , 何以升之 ? 曰其脈浮而數 , 能食不大便者 , 此為實 , 名曰陽結 , 期十七日當劇 。 其脈沉而遲 , 不能食 , 身體重 , 大便反硬 , 名曰陰結 ; 期十四日當劇 。 東垣雲陽結者散之 , 陰結者熱之 , 所云虛秘冷秘即陰結也 , 所云實秘熱秘即陽結也 。
一老儒素有風熱 , 飲食如常 , 大便十七日不通 , 肚腸不脹 , 兩尺脈洪大而虛 , 此陰火內爍津液 , 用六味丸二十餘劑 , 至三十二日始欲去 , 用豬膽潤而通利如常 。
疏曰 : 凡大便不通者 , 須問小腹內急迫欲去否 , 欲去不能去之 , 不然雖半月一月不可去也 。 經云北方色黑入通於腎 , 開竅於二陰 , 故凡見年高色蒼黑之人 , 每多便難症 。 此是腎陰虛竭之故 , 惟大補腎陰 , 少佐辛潤之品 , 不厭頻服 , 任其自通 , 方無他變 。 余常見年老虛脫人 , 大便久秘 , 頗亦無害 , 若峻藥通之 , 未有不隨斃也 。 如此案儒而云老 , 其腎自虛 , 風熱素有 , 其水自涸 , 由是而大便不通 , 固已當知其不宜速去矣 。 而況飲食如常 , 無他症也 。 肚腹不脹 , 無急迫也 , 合之於脈 , 而兩尺洪大而虛 , 此又腎水虛涸之明驗 , 雖曰陰火 , 但補其水而火自退也 。 惟傷寒外邪傳裡作結 , 而大便秘者 , 宜速去 , 然亦當看其人氣血虛實 , 為變通也 。
一婦人年七十有三 , 痰喘內熱 , 大便不通 , 兩月不寐 , 脈洪大 , 重按微細 , 此屬肝肺腎虧損 , 朝用六味丸 , 夕用逍遙散 , 各三十餘劑 , 所進飲食計百餘碗 , 腹始痞悶 , 乃以豬膽汁導之而通 , 用十全大補調理而安 。 若間前藥 , 飲食不進諸症復作 。
疏曰 : 案既曰肝肺腎虧 , 何以用藥只顧肝腎而不顧肺也 ? 且六味 、 逍遙朝夕並進之法 , 又似乎獨重肝者 , 何也 ? 要知七十有三之老婦 , 其肝陰常不足 , 而肝氣多郁遏 , 則肺氣亦郁遏矣 。 肝陰常不足 , 則腎陰亦不足矣 。 六味丸補其肝陰 , 即所以補其腎陰也 。 逍遙散散其肝氣即所以散其肺氣也 。 故用藥雖獨重於肝 , 未嘗不顧及肺腎也 。 若以為肺虛必用補氣之品 , 然所謂計所進飲食百餘碗者 , 其氣之不虛也 , 可知氣雖不虛 , 而肝腎之陰實虛 , 故腹悶痞時 , 只用外導而不用內攻 , 一通之後 , 即投十全大補者 , 氣因通而泄也 。 於此見氣之不虛者 , 尚不宜攻其大便 , 而況氣之虛者乎 ? 於是知氣之不虛者 , 大便既通 , 即當兼補其氣 , 恐氣泄而陰益虧也 。
一男子年五十餘 , 因怒少食 , 大便不利 , 服潤腸丸大便更秘 , 胸脅作痛 , 欲兼服脾約丸 , 肝脾腎脈浮而澀 。 余曰 : 此足三陰精血虧損之症也 。 東垣云若人胃強脾弱 , 約束津液不得四布 , 但輸膀胱 。 小便多而大便難者 , 用脾約丸 。 若人陰血枯槁 , 內火燔灼肺金受邪 , 土受木傷 , 脾肺失傳 , 大便秘而小便多 , 忌用潤腸丸 。 今滋其化源 , 則大便自調矣 。 如治果驗 。
疏曰 : 此案因怒少食 , 大便當泄瀉 , 今反云不利 , 服潤腸丸 , 大便當通利今反云大便結 。 乃觀其脈 , 曰肝脾腎浮而澀 , 先生不曰三陰虧損 , 而曰三陰精血虧損 , 蓋三陰之精血虧損也 , 故因怒少食 , 大便不泄瀉而反不利 ; 三陰之精血虧損也 , 故服潤腸丸 , 大便不通而反秘結 。 夫精血非水也 , 非氣也 , 水與氣屬無形之源 , 精與血屬有形之物 , 雖同而實異也 。 故凡脈見浮洪 , 重按無力或洪勁 , 重按不足者 , 是皆水與氣之傷損 , 則先生直曰三陰虧損而已 。 浮而澀 , 因是血枯精竭之象也 。 然治法亦不過曰滋其化源 。 則又雖殊而實同也 。 蓋精固 , 氣之所化 ; 血固 , 水之同源 。 無形而生有形 , 理固如此也 。
一儒者懷抱鬱結 , 復因場屋不遂 , 發熱作渴 , 胸膈不利 , 飲食少思 , 服清熱化痰行氣等劑 , 前症更甚 , 肢體怠惰 , 心脾兩脈澀滯 , 此鬱結傷脾之變症也 。 遂以加味歸脾湯治之 , 飲食漸進 , 諸症漸退 。 但大便尚澀 , 兩顴赤色 , 此肝腎虛火內傷陰血 。 用八珍湯加肉蓯蓉 、 麥冬 、 五味至三十餘劑 , 大便自潤 。
一男子所患同前 , 不從余言 , 服大黃等藥泄瀉便血 , 遍身黑黯 , 復來求治 。 余視之曰 : 此陽陰二脈俱傷也 。 經曰 : 陽脈傷則血外溢 , 陰脈傷則血內溢 , 不治 。 後果然 。
疏曰 : 此案以如是之症 , 如是之脈 , 而論其為心脾鬱結 , 氣血兩傷之症 , 用加味歸脾治之無容疑矣 。 獨諸症漸退 , 後大便尚澀 , 兩顴赤色 , 誠屬肝腎虛火 , 似用六味丸為當 , 而又曰內傷陰血 , 投八珍湯者 , 豈以脈澀 , 終屬血少而非水虧乎 ? 六味丸但能補水而不能補血乎 ? 要當知澀脈之不可用泥滯之藥 , 血虛之宜兼用補氣之方也 。 至於後案陰陽二脈俱傷者 , 但見便血不見吐血 , 何以見血外溢乎 ? 不知遍身黑黯 , 即是血之外溢 , 非必吐血便血 , 始謂陰陽俱傷也 。
職方陳莪齊 , 年逾六旬 , 先因大便不通 , 服內疏等劑 , 後飲食少思 , 胸腹作脹 , 兩脅作痛 , 形體倦怠 , 兩尺浮大 , 左關短澀 , 右關弦澀 , 時夏五月請治 。 予意乃命門火衰 , 不能生脾土 , 而肺金又克肝木 , 憂其金旺之際不起 , 後果然 。
疏曰 : 年老大便不通 , 非水虛即血少 。 內疏之劑 , 自能傷脾 , 以致飲食少思 , 胸腹兩脅脹痛 , 體倦脈變 , 皆傷脾之驗也 。 至於脈大弦澀 , 脾陰又虛也 。 四臟皆虛 , 何以得生 ? 獨人生以脾土為重 , 此症不死於木旺之際 , 而死於金旺之時何也 ? 蓋木已受傷 , 不能剋土 , 土反無仇 , 而木固不能自保矣 。 況四臟皆病 , 惟金無恙 , 以無恙之金 , 當權旺之今 , 其摧殘之木 , 何能堪此乎 ? 木為東方生氣甚矣 , 生氣之不可不養也 , 或謂肝無補法 , 何其謬哉 ?
脾肺腎虧損小便自遺淋澀等症
大司徒許函谷 , 在南銀臺時 , 因勞發熱 , 小便自遺 , 或時不利 , 余作肝火陰挺 , 不能約制 。 午前用補中益氣 、 加山藥 、 黃柏 、 知母 , 午後服地黃丸 。 月餘諸症悉退 。 此症若服燥劑 , 而頻數或不利 , 用四物 、 麥冬 、 五味 、 甘草 ; 若數而黃 , 用四物加山茱 、 黃柏 、 知母 、 五味 、 麥冬 ; 若肺虛而短少 , 用補中益氣加山藥 、 麥冬 ; 若陰挺痿痹而頻數 , 用地黃丸 ; 若熱結膀胱而不利 , 用五苓散 ; 若脾肺燥不能生化 , 用黃芩清肺飲 ; 若膀胱陰虛 , 陽無以生而淋瀝 , 用滋腎丸 ; 若膀胱陽虛 , 陰無以化而淋澀用六味丸 ; 若轉筋小便不通 , 或喘急欲死 , 不問男女孕婦 , 急用八味丸 , 緩則不救 ; 若老人陰痿思色 , 精不出而內敗 , 小便道澀痛如淋 , 用加減八味丸料加車前 、 牛膝 ; 若老人精已短竭 , 而復耗之 , 大小便道牽痛 , 愈痛愈欲便 , 愈便則愈痛 , 亦治以前藥 , 不應 , 急加附子 ; 若喘嗽吐痰 , 腿足冷腫 , 腰骨大痛 , 面目浮腫 , 太陽作痛 , 亦治以前藥 ; 若愈痛而小便仍澀 , 宜用加減八味丸 , 以緩治之 。
疏曰 : 陰挺失職 , 不能約制 , 致令小便自遺 , 或時不利 , 實肝經火盛之症 。 然此案因勞則脾氣虛矣 。 而先生仍曰肝火 , 其所用之藥 , 又是升提脾氣之方 , 而所加之品 , 又是清降腎火之劑 , 何也 ? 蓋此症之本 , 本乎肝火也 。 今因勞而致者 , 多傷脾氣 , 多動腎火 , 脾氣傷則肝木自強 , 腎火動則肝火自熾 , 故仍曰肝火 。 而其因則因乎勞 , 故用藥如是 , 然必有脾虛脈症現 , 而後可用補中 ; 腎火脈症現 , 而後可用知柏 。 不然肝火獨盛者 , 補中適所 , 以燎撥其原 , 知 、 柏未免誅伐無過矣 。 然余聞脾虛者 , 忌用寒涼 , 未見可用補中之症 , 而加知 、 柏者也 。 雖加山藥以防泄瀉 , 然不能勝知 、 柏之苦寒 , 豈有是病當用是藥 , 而無礙乎甚矣 ! 加減之不可拘也 。 若此症而有肝火獨旺者 , 當用小柴胡清肝經氣分之火 , 逍遙清肝經血分之火 , 皆繼以六味丸 , 其補中益氣又非所宜 。 至於種種論治 , 可謂曲備諸法 , 然但有病原 , 而無脈症可據 , 後人未免有交臂失之之誤 。 如服燥劑而頻數云云者 , 可問而知 , 或未得其詳 , 須知必有口乾唇燥 , 舌粗咽痛 , 及大便燥結 , 午後夜間乾熱等症 。 脈見左手澀數 , 或兼見於右寸可驗 。 如肺虛而短小云云者 , 須知必有面白神怯 , 短氣力乏 , 或久嗽自汗 , 便溏食少等症 。 脈見右寸關虛軟或空洪無力可驗 , 如陰挺痿痹云云者 , 須知必有肝火旺 , 腎陰虛及莖痿而縮 , 或小便無度 , 或淋瀝不禁等症 , 脈見肝腎洪數或虛洪可驗 ; 如熱結膀胱云云者 , 須知必有邪氣從太陽傳入太陰里症 , 及補益甚煩躁莖中熱痛等症 , 脈見左手浮洪或左手沉實可驗 ; 如脾肺燥云云者 , 須知必有如前 , 服藥燥劑 , 諸症但前 , 是傷血分虛症 , 此是傷氣分實症 , 或加燥渴引飲而熱 , 在午前較午後稍愈等症 。 脈見右寸關洪動或澀數有力可驗 ; 如膀胱陰虛云云者 , 須知必有腎經氣虛等症 , 脈見兩尺虛洪無力或只見左尺可驗 ; 如轉筋小便不通云云者 , 此症每多暑濕所致 , 何可必用八味 ? 須知必有手足厥逆 , 面青神慢 , 口鼻氣冷等症 , 脈見六部沉遲 , 或右尺不起可驗 ; 如老人陰痿思色云云者 , 須知必有毛際腫痛 , 腰疼腿痠 , 及姬妾頗多 , 素所好色等症 , 脈見六部沉澀 , 或沉遲微弱 , 或只見兩尺可驗 ; 如老人精已竭而復耗云云者 , 須知必有好色斫喪之驗 , 而後可決以上二症 , 不特老人有之 , 即少年好色者 , 亦有患之 。 至於咳嗽吐痰云云者 , 即前二老人症之劇處 , 非別一症也 。 故繼之曰若痛愈而小便仍澀云云 , 詳見褚氏遺書精血篇 , 但無治法耳 。
司徒連華泉 , 小便頻數澀滯短赤 , 口乾唾痰 , 此腎經陽虛熱燥 , 陰無以化 , 用六味 、 滋腎二丸而愈 。
疏曰 : 前案云若膀胱陰虛 , 陽無以生而淋瀝用六味丸 , 似乎陰虛陽虛大相徑庭 , 而此案云腎經陽虛熱燥 , 陰無以化 , 用六味 、 滋腎二丸 , 何陰陽之不分耶 ? 何用藥合一耶 ? 何既曰膀胱又曰腎經耶 ? 何既曰陽虛又曰熱燥耶 ? 足以見陽虛即是陰虛 , 膀胱即是腎經 , 總之此症原屬腎經陰虛不能氣化之故 , 非陽虛也 。 若果陽虛 , 當用八味丸 、 金匱腎氣丸主之 , 六味丸何能治之也 ? 但腎火盛者 , 即是陰虛陽無以生 , 用滋腎丸 。 腎水虛者 , 即是陽虛陰無以化 , 用六味丸 。 此案是腎水既虛 , 而腎火復旺 , 故曰陽虛熱燥 , 陰無以化 , 合用六味 、 滋腎二丸也 。
司馬李悟山 , 莖中作痛 , 小便如淋 , 口乾唾痰 , 此思色精降而內敗 。 用補中益氣 、 六味地黃丸而愈 。
疏曰 : 此案思色 , 精降而內敗 , 必有毛際腫痛而迫急之症 , 或以人事察之 , 如老年而欲心未靜者 , 如少年而久曠 , 如姬妾多而力不勝者 , 如色欲過度而強制者 , 更當察其形體脈症之虛弱 , 然後二方可用 , 不然莖中作痛 , 小便如淋之屬於他症者正多 , 即精降內敗之屬於實症亦多也 。
考功楊樸庵 , 口乾舌燥 , 小便頻數 , 此膀胱陽燥陰虛 , 選用滋腎丸以補陰而小便愈 ; 再用補中益氣 、 六味地黃以補肺腎而安 。 若汗多而小便短少 , 或體不禁寒乃脾肺氣虛也 。
疏曰 : 此案云膀胱陽燥陰虛 , 先用滋腎 , 再用六味 , 前邊華泉案云腎經陽虛熱燥 , 用六味丸 、 滋腎 。 一曰陰虛 , 一曰陽虛 , 皆用此二丸治之 。 一曰膀胱 , 一曰腎經 , 皆用二方治之 , 足見腑病即臟病 , 陽虛即陰虛也 。 但看火盛者用滋腎 , 水虧者用六味 ; 火盛水虧者 , 合而用之而已 。 然余謂小便不利及頻數淋瀝等症 , 皆屬腎經陰虛 , 陽不能氣化之故 。 經曰 : 氣化乃能出焉 。 氣屬陽 , 欲化其氣 , 非肉桂不能 , 故陰虛而陽無化者 , 滋腎丸有肉桂以化之 。 而陽虛陰無以化者 , 六味丸亦當少加肉桂以化之 。 六味沉滯 , 何能化其陽氣耶 ? 其兼用補中益氣者 , 以口舌乾燥為肺氣虛也 , 或更見肺脈空虛可據耳 。 若汗多雲云為脾肺氣虛 , 則並滋腎丸亦不可用 , 以其害也 。 故李梧山案只用補中 、 六味 , 而不用滋腎 , 若熱太甚者 , 並不可用補中 , 故邊華泉案只用六味 、 滋腎 , 而不用補中也 。
司空何燕泉 , 小便赤短 , 體倦食少 , 缺盆作痛 , 此脾肺虛弱不能生腎水 , 當滋化源 。 用補中益氣 , 六味丸加五味子而全愈 。
疏曰 : 缺盆屬肺 , 作痛未必是虛 , 體倦食少 , 而論其虛也無疑 。 先生認脾虛症 , 全在體倦食少上識之 。 經云 : 脾氣散精 , 上輸於肺 , 通調水道 , 下輸膀胱 。 此等症治正合此文 。 此天地之道也 , 升降之法也 , 氣化之機也 。 母子相生之理 , 先後天一元之體也 。 所以養生所以治病 , 無不全備於此 。 夫膀胱即水道 , 即金水相生之路 , 不獨論飲食及小便不通之症而已 。 故下文有水精四布 , 五經並行二句 。 所包者 , 寧不大哉 。 立齋滋化源之說 , 皆從此悟出 。 是以每用補中益氣 、 六味丸為滋化源之方也 。
一當商素膏粱 , 小便赤數 , 口乾作渴 , 吐痰稠黏 , 右寸關數而有力 , 此脾肺積熱 , 遺於膀胱 , 用黃芩清肺飲 , 調理脾肺 , 用滋腎 、 六味二丸 , 滋補腎水而愈 。
疏曰 : 此案素膏粱而右寸關數而有力 , 俱屬脾肺之積熱也何疑 ? 然脾肺之所以積熱也 , 亦由腎水之不足 , 腎火之有餘故耳 。 況膏粱之人 , 何能還房幃之事哉 ? 此滋腎 、 六味之所以善其後也 。 連列虛實二案 , 亦足以見立齋非好補者 。
一儒者 , 發熱無時 , 飲水不絕 , 每登 厠 小便澀痛 , 大便牽痛 , 此精竭復耗所致 。 用六味丸加五味子及補中益氣 , 喜其謹守得愈 。 若肢體畏寒 , 喜熱飲食 , 用八味丸 。
疏曰 : 此案法當用加減八味及附子以治之 。 要以桂 、 附故效 。 而此案不用者 , 以飲水不絕為有火也 , 有火則水獨虛 , 故只用六味加五味以壯水為主 , 仍用補中者 , 補水母也 。 所以滋化源也 。 因知察病宜變通 , 用藥宜活潑 , 讀書宜多而不可偏執 。 所見此症 , 若以前第一案論中言之 , 似乎非桂 、 附無他法矣 。 而不知即此一症 , 亦有寒熱之分 , 升降之異也 。 立齋恐後人致疑於前後文 , 故復序云若肢體畏寒 , 喜熱飲食 , 此正為後人立標準耳 。 若不讀此案 , 遇此症而必用桂 、 附 , 豈不誤哉 !
大尹顧榮甫 , 尾閭作癢 , 小便赤澀 , 左尺脈洪數 , 屬腎經虛熱 , 法當滋補 。 彼不信 , 乃服黃柏 、 知母等藥 , 年許高骨腫痛 , 小便淋瀝 , 肺腎二脈洪數無倫 。 余曰 : 子母俱敗 , 無能為矣 。 果歿 。
疏曰 : 此案尾閭屬腎而癢為虛 。 況左尺洪數 , 更足徵乎 。 洪數固屬火象 , 然火由水虧 , 補其水而火自平也 。 若寒涼日進 , 虛火愈熾 , 安得不炎爍肺金乎 ? 金水並竭 , 化源絕矣 。 故曰子母俱敗 。
余甲辰仲夏 , 在橫金陳白野第 , 會其外舅顧同厓 , 求余診脈 。 左尺澀結 , 右寸洪數 , 余曰 : 肺金不能生腎水 , 誠可慮也 。 果至季冬 , 莖道澀痛淋 。 愈痛則愈便 , 愈便則愈痛而歿 。
疏曰 : 腎脈至於澀結 , 其水已涸矣 , 而況所生受傷 , 其源又絕乎 。 所現之症即前精竭復耗之症 , 雖有生脈散同六味 、 七味 、 八味治之之法 , 然不能救涸絕之氣矣 。
劉大恭年逾六旬 , 形氣瘦弱 , 小便不禁或頻數 , 內熱口乾 , 或咳痰喘暈 。 余以為肺腎氣虛 , 用六味丸 、 益氣湯以滋化源 。 不信 , 反服補陰降火澀精之劑 , 陰竅作痛或小便不利 , 仍服前藥 , 不兩月而歿 。
疏曰 : 此案小便不禁或頻數及咳痰喘是肺氣虛也 。 內熱口乾及暈是腎氣虧也 。 故曰肺腎氣虛 。 然肺病則脾必病矣 , 而獨不言脾者何也 ? 蓋不言有飲食少進 , 大便泄瀉 , 肢體倦怠等症 , 故遺脾而獨曰肺腎也 。 然即脾病而所用藥亦不出此耳 , 余嘗論小便諸症治法 , 要以實者通之 , 虛者澀之 , 已不知病必有源 , 其源在於臟腑 , 舍腑臟之源而不求 , 乃籠統以通澀為事 , 未見其可也 。 夫小便為膀胱之所司 , 而膀胱屬寒水之腑 , 故小便諸症其虛其實 , 皆責於水道通塞 。 不知肺為水源 , 肺氣不降 , 則水道固自有病 。 而肺氣不升 , 則水道之為病更多也 。 腎為水 , 主腎氣 。 有邪則水道固自有病 。 而腎氣有虧 , 則水道之為病更多也 。 此腎氣丸 、 益氣湯所以為滋化源之品 , 而於小便諸症 , 更切於他症也 。 今觀夫服補陰降火 , 澀精之劑 , 而反陰竅作痛 , 小便不利者 , 是降之澀之 , 適所以增劇也 。
儒者楊文魁 , 痢後兩足浮腫 , 胸腹脹滿 , 小便短少 , 用分利之劑 , 遍身腫兼氣喘 。 余曰 : 兩足浮腫 , 脾氣下陷也 ; 胸腹脹滿 , 脾虛作痞也 ; 小便短少 , 肺不能生腎也 ; 身腫氣喘 , 脾不能生肺也 。 用補中益氣湯加附子而愈 。 半載後 , 因飲食勞倦 , 兩目浮腫 , 小便短少 , 仍服前藥頓愈 。
疏曰 : 痢後脾肺之氣已虛矣 。 曰兩足浮腫 , 脾肺之氣已下陷矣 。 曰胸腹脹滿 , 脾肺之氣已不運矣 。 曰小便短少 , 脾肺氣虛而水源竭矣 。 斯時即當用補中益氣以升補之 , 而何以復用分利之劑益虛其虛 , 益陷其陷 , 以致身腫而氣喘 , 脾肺之氣幾乎欲絕耶 ? 先生自疏甚明切矣 。 獨用補中而加附子者 , 蓋以脾肺元氣泊沒歿 。 盡非附子之雄悍不能鼓舞充升其元氣 。 而此時之參 、 耆獨行無力也 。 且此法之妙 , 尚又有說 。 一則元氣下陷 , 而又命門元陽無根 , 則不敢用升提 , 故加附子以生命門之根而升提之 ; 一則元氣下陷之極 , 非從九地之下升起則不能升提 , 故加附子入於九地而升於九天 , 此法之玄妙 , 非玄機之士 , 不能知 。
甲戌年七月餘 , 奉侍武廟 , 湯藥勞役過甚 , 飲食失節 , 復兼怒氣 。 次年春 , 莖中作痛 , 時出白津 , 時或痛甚 , 急以手緊捻才止 , 此肝脾之氣虛也 。 服地黃丸及補中益氣加黃柏 、 柴胡 、 山梔 、 茯苓 、 木通而愈 。 至丁酉九月又固勞役 , 小便淋漓 , 莖癢竅痛 , 仍服前湯加木通 、 茯苓 、 膽草 、 澤瀉及地黃丸而愈 。
疏曰 : 此案勞役過甚 , 而兼飲食失節 , 脾虛矣 。 復兼怒氣肝虛矣 。 故所見之症 , 莫非肝脾兩虛 , 以地黃丸補肝 , 補中益氣補脾是矣 。 然虛中必有肝火及濕熱之氣 , 故加黃柏 、 山梔 、 茯苓 、 木通以利之 , 倍加柴胡者 , 一則引入肝經 , 一則恐升提之勢因清利而力輕也 。 後又因勞復發 , 所加膽草 、 澤瀉亦由肝火濕熱之故也 。
脾腎虧損小便不利肚腹膨脹等症
大戶劉天錫 , 內有濕熱 , 大便滑利 , 小便澀濁 , 服淡滲之劑 , 愈加滴瀝 , 小腹腿膝皆腫 , 兩眼脹痛 , 此腎虛熱在下焦 , 淡滲導損陽氣 , 陰無以化 , 遂用地黃 、 滋腎二丸 , 小便如故 , 更以補中益氣加麥冬 、 五味兼服而愈 。
疏曰 : 大便滑利 , 小便澀濁 , 而因於濕者 , 法當淡滲所宜也 。 而不知此案濕熱之由來已久 , 因腎陽之不能化 , 脾氣之不能運 , 淡滲之品愈趨愈下矣 。 先生雖不言脾氣之虛 , 而所受之症 , 皆脾氣不升 , 濕熱下流之驗 。 斯時以小便為急 , 化氣為要 , 故先以六味合滋腎丸 , 補其腎而化其氣 , 而小便如故矣 。 更以補中益氣合生脈散升其脾而滋其源 , 諸症自愈也 。 雖不治濕熱 , 而治濕熱之所來耳 。
州守工用之 , 先因肝腹膨脹 , 飲食少思 , 服二陳 、 枳實之類 , 小便不利 , 大便不實 , 咳痰腹脹 , 用淡滲破氣之藥 , 手足俱冷 。 此足三陰虛寒之症也 。 投金匱腎氣丸 , 不月而康 。
疏曰 : 此案先因肚腹膨脹 , 即繼云飲食少思 , 其為脾虛可知 。 服削伐之品 , 而致小便不利 , 大便不實 , 咳痰腹脹 , 則脾更損而腎亦虛矣 。 再加淡滲破氣之藥 , 則元陽有不導損乎 ? 此手足俱冷之後 , 自屬三陰虛寒 , 可知如此之症 , 乃可用金匱腎氣丸 。 今人一見腫脹而小便短少者 , 不問虛實 , 不問寒熱 , 即以此方投之 , 自居為名家 , 治法可笑也夫 。
州同劉禹功 , 素不慎起居七情 , 致飲食不甘 , 胸膈不利 。 用消導順氣 , 肚腹悶痞 , 吐痰氣逆 ; 用化痰降氣 , 食少泄瀉 , 小腹作脹 ; 用分利降火 , 小便澀滯 , 氣喘痰湧 ; 服清氣化痰丸 , 小便更滯 , 大便愈瀉 , 肚腹脹大 , 肚臍突出 , 不能寢臥 , 六脈微細 , 左寸虛甚 , 右寸短促 。 此命門火衰 , 脾腎虛寒之危症也 。 先用金匱加減腎氣丸料 , 肉桂 、 附子各一錢五分 , 二劑下瘀積甚多 , 又以補中益氣送二神丸二劑 , 諸症悉退大半 , 又投前藥數劑 , 並附子之類貼腰臍 , 又及湧泉穴 , 寸脈漸復而安 。 後因怒腹悶 , 惑於人言 , 服沉香化氣丸 , 大便下血諸症盡復 。 余曰 : 此陰脈傷也 。 不治 。
疏曰 : 凡病起於不慎起居七情 , 此虛之本也 。 加以飲食少進 , 大便泄瀉 , 此虛之成也 。 縱有他症 , 同歸於虛矣 。 況六脈微細乎 , 至論左寸虛甚 , 心火不足也 。 右寸短促 , 肺氣不足也 。 而先生乃曰命門火衰 , 脾腎虛寒者何也 ? 豈以現症皆屬脾腎而非心肺乎 ? 不知心火之不足由於腎水之寒 , 有所克也 。 肺氣之虛 , 由於脾虛不能生也 , 壯腎火以生心火 , 補脾土以生肺金 , 此先後天相生及母子相生之道也 。 至於服金匱腎氣丸而下瘀積甚多 , 此時治者 , 每致疑於不可補 , 不知瘀積從攻伐而下者 , 或謂實症 ; 從溫補而下者 , 正是虛症也 。 前蓋因虛而不下耳 , 故不顧其瘀積 , 只補其元氣 , 元氣足 , 則瘀積有則自行 , 無則自止也 。 若大便下血 , 謂之陰絡傷者 , 在病久症虛及誤服克伐所致 。 然而非一見便血即陰絡傷 , 而辭以不治也 。
一儒者 , 失於調養 , 飲食難化 , 胸膈不利 , 或用行氣消導藥 , 咳嗽喘促 , 服行氣化痰藥 , 肚腹漸脹 , 服行氣分利藥 , 眠臥不寧 , 兩足浮腫 , 小便不利 , 大便不實 , 脈浮大 , 按之微細 , 兩寸皆短 , 此脾腎虧損 。 朝用補中益氣加薑 、 附 , 夕用金匱腎氣加破故紙 、 肉果各數劑 , 諸症漸愈 , 更佐以八味丸 , 兩月乃能步履 , 恪服補中 、 八味 , 半載而康 。
疏曰 : 此案失於調養而致飲食難化 , 胸膈不利 , 其脾肺之氣已虛矣 。 用行氣消導藥而所變之症 , 肺氣更虛也 。 服行氣化痰藥而所變之症 , 脾氣更虛也 。 服行氣分利而所變之症 , 脾肺氣下陷而不能運 , 因而命門之火衰弱 , 而不能化也 。 脈象已現上不足 , 下真寒也 。 故補中益氣之不足 , 又加乾薑 、 附子 , 金匱腎氣不足 , 又加故紙 、 肉果 , 皆因脈之微 、 細 、 短三字主見也 。 亦猶前劉禹功之脈 , 微細虛短 , 而用金匱重加桂 、 附 , 補中送二神丸之意也 。 雖服法稍殊 , 而大略則同 。
一富商 , 飲食起居失宜 , 大便乾結 , 常服潤腸等丸 , 後胸腹不利 , 飲食不甘 , 口燥體倦 , 發熱吐痰 , 服二陳 、 黃連之類 , 前症益甚 , 小便滴瀝 , 大便濕瀉 , 腹脹少食 , 服五苓 、 瞿麥之類 , 小便不通 , 體腫喘嗽 , 用金匱腎氣丸 、 補中益氣湯而愈 。
疏曰 : 此案飲食起居失宜 , 致大便乾結 , 其津血少為多 , 潤腸丸雖有養血之品 , 而克伐攻下者十居七八 , 宜乎 ? 虛秘疊見 , 多屬脾腎也 。 大概腹脹而至大便濕瀉 , 小便不通 , 飲食減少者 , 法當不出二方為要 。 蓋腹脹原屬不能運化之象 , 而運化之機則在脾肺 , 生化之機 , 則在命門故也 。 然亦因虛立法如此 , 而腹脹之症 , 盡多實熱 、 燥熱 、 鬱熱等情 , 未可以此法為定例也 。
一男子 , 素不慎調攝 , 吐痰口燥 , 飲食不甘 。 服化痰行氣之劑 , 胸滿腹脹 , 痰涎愈盛 ; 服消 , 導理氣之劑 , 肚腹膨脹 , 二便不利 ; 服分氣利水之劑 , 腹大脅痛 , 眠臥不得 ; 服破血消導之劑 , 兩足皆腫 , 脈浮大不及於寸口 , 朝用金匱加減腎氣丸 , 夕用補中益氣湯煎送前丸 , 月餘諸症漸退 , 飲食漸進 。 再用八味丸 , 補中湯月餘 , 自能轉側 , 又兩月而能步履 , 恪服大補湯 , 還少丹半載而康 。 後稍失調理 , 其肚復脹 , 服前藥即痊 。
疏曰 : 此與前案蹊徑大約相同 , 獨脈浮大不及於寸口者 , 寸口為肺 , 肺為百脈之宗 , 故百脈朝宗於寸口 。 今浮大脈而不及寸口 , 其元氣之虛可知 。 元氣雖在肺經 , 而其根在於脾 , 並不在脾 , 而在於腎 。 故脈之不及於寸口是脾腎之元氣虛而不能及於肺也 。 治法不重於肺而重於脾 , 不重於脾而重於腎 , 是以先朝用金匱腎氣丸以補其腎氣 , 即夕用補中益氣湯 。 亦必煎送前丸 , 誠知元氣之根在於脾 , 更重於腎也 。 試觀能步履之後 , 仍用大補湯 、 還少丹而康 。 是皆主於脾腎 , 必復其元氣為要也 。
一男子患前症 , 余為壯火補土漸愈 , 彼欲速 , 服攻積之劑 , 下血甚多 , 余診之曰 : 陰絡傷 , 故血內溢 , 非所宜也 。 後果歿 。
疏曰 : 用藥之法 , 其攻補寒熱 , 前後當不甚相遠 , 如前服溫補之劑而相安者 , 後斷不可驟改寒涼改伐之品 , 蓋相安即相投也 , 而況用之得漸愈者乎 ? 惟前用平常無力量之品 , 其病雖覺相安 , 然久而不見其漸愈 , 此病情未得 , 自當改用 。 攻補寒熱之所宜大劑重量 , 以期必中 。 肯綮是為獨出手眼 , 以探病情之隱匿 , 未有如是案 , 既用壯火補土之大劑 , 已非平常無力量之品 , 不特相安 , 而且漸愈矣 。 何以遂改用攻積之劑 , 以至不可救 , 此自取速功 , 而求速死也 。
大方世家 , 湖鄉離群索居 , 以妻趙氏 , 忽嬰痰熱 , 治者多以寒涼 , 偶得少愈 , 三四年餘屢進屢退 , 於是元氣消爍 。 庚子夏 , 遍身浮腫 , 手足麻冷 , 朝夕咳嗽 , 煩躁引飲 , 小水不利 , 大肉盡去 , 勢將危殆 , 幸遇先生診之 。 脈洪大無倫 , 按之若無 , 此虛熱無火 , 法當壯火之源以生脾土 , 與金匱腎氣丸料 , 服之頓覺小水潰決如泉 , 日服前丸以大補之藥二十餘劑而愈 。 三四年間 , 體康無恙 , 迄甲辰仲春 , 悲哀動中 , 前症復作 , 體如焚燎 , 口肉皆爛 , 胸腹脹滿 , 食不下咽者四日 。 夫婦相顧 , 束手待弊而已 。 又承先生視之 , 投以八味丸 , 二服神思漸清 , 服金匱腎氣丸料加參 、 耆 、 歸 、 術 , 未竟夕而胸次漸舒 , 嗷嗷思食 , 不三日而病去五六矣 。 嗣後日服前二丸 , 間用逾日而起 。 至秋初復患痢 , 又服金匱腎氣丸料加參 、 耆 、 歸 、 朮 、 黃連 、 吳茱萸 、 木香 、 五味 , 痢遂止 。 但覺後重 , 又投補中加木香 、 黃連 、 吳茱萸 、 五味 , 數劑而痊 。 大方自分寒素 , 命亦蹇剝山荊 , 抱病沉痼 , 本難調攝 , 苟非先生授救 , 填壑久矣 。 今不肖奔走衣食於外 , 而可無內顧之憂矣 。
疏曰 : 此案知其虛矣 , 然未始非虛而有火也 。 至於脈之再象 , 則顯然無火症矣 。 壯火生土八味丸足以任之 , 因遍身浮腫 , 而小便不利 , 故用金匱腎氣丸 。 三四年之後 , 偶因悲哀動中 , 而前症復作 , 則更傷脾肺之氣血矣 。 似宜即參 、 朮 、 歸 、 耆 , 然如焚燎之熱正盛 , 寧不更助其熱 , 而火能降下乎 ? 故服八味以歸降其焚燎之火 , 然後加車前 、 牛膝 , 以治腫滿 , 並加參 、 耆 、 歸 、 術 , 以補其脾肺 , 法無滲漏 , 次序循然可法也 。 更可法者 , 至秋患痢 , 既己時移病變矣 , 仍用前藥 , 其顧本之針線為何如哉 ? 且能照管本病 , 加香 、 連 、 吳茱 , 味子等標本兼顧 , 法更可佳 , 因後重即易補中益氣 , 此又見轉換之靈妙為升降要法 , 加香 、 連 、 原於痢也 , 加參 、 耆等顧本也 , 讀此可用藥之法 , 拈來即是也 。
脾胃虧損暑濕所傷等症
大司徒李公患黃疸 , 當投滲淡之劑 , 公尚無嗣 , 猶豫不決 。 余曰 : 有是病而用是藥 。 以茵陳五苓散加芩 、 連 、 山梔 , 二劑而愈 。 至辛卯得子 , 公執予手而喜曰 : 醫方猶公案也 。 設君避譭譽殘喘 , 安得享餘年而遂 ! 付託之望哉 。
疏曰 : 此案又見別集 , 向時濕熱泄瀉 , 因未生子 , 惑於人言 , 淡滲之劑能瀉腎 , 因服參 、 耆之藥 , 後變為黃疸 , 小便不利 , 胸腹滿脹云云 。 此是濕熱為患 , 固非滲淡之藥不治 。 若以脾虛所致 , 則應補氣為先 。 而此案本無虛象 , 故服參 、 耆而變黃疸也 。 先生直以淡滲之品除之 , 所謂有是病即是用藥 , 孰謂先生好補者哉 !
應有王治中 , 遍身發黃 , 妄言如狂 , 又患胸痛 , 手不可近 , 此中焦蓄血為患 , 用桃仁承氣湯一劑 , 下瘀血而愈 。
疏曰 : 遍身發黃 , 不必屬瘀血也 。 因妄言如狂 , 胸痛手不可近 , 故知為蓄血也 。 妄言如狂 , 不必屬蓄血也 。 因遍身發黃 , 故知為蓄血也 。 蓄血不必屬中焦也 , 因胸痛 , 故知為中焦蓄血也 。
文選姚海山 , 中暑頭痛 , 發熱氣高而喘 , 肢體倦怠 , 兩手麻木 , 余謂熱傷元氣 , 用人參益氣湯頓安 , 又用補中益氣湯加麥門 、 五味而愈 。
疏曰 : 世人見有頭痛發熱 , 不問冬夏 , 悉用表散 , 而不知中暑者多傷元氣 , 元氣既傷而復表散 , 能不亡陽乎 ? 即知其為暑者 , 亦必用清暑之藥 , 如香薷飲之類 。 不知元氣既傷 , 只補其元氣而暑邪自退矣 。 人參益氣湯為熱傷元氣之的方 , 補中 、 生脈為夏月御暑之要藥也 。 或曰香薷飲是夏月暑症之表藥 , 而此案頭痛發熱 , 豈非得之避暑納涼於深室大廈為陰所遏 , 正當用香薷飲 , 以表之乎 ? 曰 : 然不觀其肢體倦怠 , 兩手麻木 , 非熱傷元氣 , 而何故不用香薷飲之表藥 , 而必用清暑益氣之補劑也 。
儀部李北川 , 仲夏患腹痛吐瀉 , 兩手拗之則熱 , 按之則冷 , 診其脈浮大 , 重按則微細 。 余曰 : 此陰寒之症也 。 急服附子理中湯不應 , 仍服至四劑而安 。
疏曰 : 凡夏月患腹痛吐瀉 , 所謂霍亂也 。 未有不以平胃散清暑為至 , 當然每多內寒之症 , 而不能辨 , 得此辨法 , 真無遁情矣 。 至於服藥不應 , 即云應矣 。 故仍服至四劑而愈 , 不然服附子理中湯而不當 , 即變症迭出矣 。 何能不應 , 此陰重故也 。
進士楊葉甫 , 夏月食生冷果品患腹痛 , 用附子理中湯一鍾頓安 。
疏曰 : 此案必能灼知其食生所致 , 然後此湯可進 。
大守朱陽山弟 , 下部蓄血發狂 , 投抵當湯而愈 。
疏曰 : 發狂症屬陽明實熱為多 , 何以知其屬下部蓄血也 ? 意必其小腹硬痛 , 大便黑亮 , 或溏膩如漆者為蓄血 。 若黑燥如煤者為燥結 , 非蓄血也 。 又蓄血症 , 舌苔有邊 , 白中黑而極薄潤 , 必無乾燥焦黃者 , 以血為陰 , 無大實熱故也 。 又云傷寒發黃熱勢已極 , 與蓄血相類 , 但小便自利而渴者 , 為蓄血 。 小便不利 , 大便實而渴者 , 為發黃 。 故凡有蓄血者 , 必小便自利 , 大便黑亮 , 其人如狂 , 蓋血病而氣不病 , 故小便多自利也 。 心主血 , 邪熱上干心 , 心君不寧 , 故煩躁譫語而如狂也 。 尚有身黃唇焦 , 嗽水不欲咽 , 腹脹起有青紫筋 , 諸症可驗 。 但當分三焦上中下部份 , 如曾吐血衄血 , 而胸膈痛兼現有以上諸症者 , 上焦蓄血也 。 須用犀角地黃 。 渴如患傷寒 , 邪入陽明 , 或患下痢膿血 , 而胸中痛兼現有以上諸症者 , 中焦蓄血也 。 當用桃仁承氣湯 , 輕者犀角地黃湯 , 或加大黃 。 如患傷寒邪熱 , 自太陽經不解 , 傳入膀胱之裡 , 與血相搏 , 或下血痢 , 產後惡露不盡 , 結在小腹 , 經水阻滯 , 而小腹痛兼現以上諸症者 , 下焦蓄血也 。 當用抵當湯 , 輕者桃仁承氣湯 。 要知血既瘀滯 , 脾胃雖虛不得不先下之也 。
一儒者 , 每春夏口乾發熱 , 勞則頭痛 , 服清氣化痰藥 , 瀉喘煩躁 ; 用香薷飲 , 神思昏憒 , 脈大而虛 。 此因閉藏之際 , 不遠房幃為患 , 名曰注夏 。 用補中益氣去升 、 柴 , 加五味 、 麥冬 、 炮姜一劑 , 脈益甚 , 仍服前藥加肉桂五分即蘇 , 更用六味丸而痊 。
疏曰 : 注夏一症 , 近來比比皆是 , 有因冬不藏精而然者 , 有因脾氣抑遏而然者 , 故凡脾氣抑遏之注夏 , 每飲食畢倦怠嗜臥 , 以飯後而脾氣更抑遏也 。 用補中合生脈 , 不必去升 、 柴 , 若冬不藏精者 , 發熱面紅 , 午後為甚 , 口乾舌燥 , 則當去升 、 柴 。 如此案治法 , 蓋冬不藏精者 , 其根本已損 , 不任升提 , 此肉桂之加 , 所以為妙也 。 然注夏每多脾虛而兼濕熱 , 濕熱多痿軟屬陽明經 。 故注夏多是痿軟之症 , 以清燥湯治之 , 或即補中去升 、 柴 , 換乾葛加黃柏 、 麥冬亦妙 。
一儒者 , 體肥善飲 , 仲秋痰喘 , 用二陳 、 芩 、 連益甚 , 加桑皮 、 杏仁 , 盜汗氣促 , 加貝母 、 枳殼 , 不時發熱 , 余以為脾肺虛寒 , 用八味以補土母 , 補中以接中氣愈 。
疏曰 : 此案不宜載暑門中 , 豈以體肥善飲之故 , 中多濕熱也 。 即此諸症而論 , 亦非必屬虛寒 , 但以屢服寒涼之品 , 而如發熱 , 故斷以虛寒耳 。 然既曰脾肺虛寒 , 則當先用補中 , 然後用八味以補其母 , 今因痰喘氣促 , 不宜先用升提 , 故先用八味以納氣生根 , 然後以補中接其中氣 , 此治法有序 。
一男子夏月入房 , 食水果腹痛 。 用附子理中而愈 , 有同患此者不信 , 別用二陳 、 芩 、 連之類而歿 。
疏曰 : 此案必能灼知其食冷 , 中氣虛寒作痛 , 然後此湯可用也 。 大凡冒暑伏熱 , 引飲過多及恣食瓜果生冷 , 致脾胃更寒 , 而腹痛嘔吐 , 濕瀉水穀不分 , 脈來沉緊者 , 為內傷寒 , 當服大順散 。 若陽氣虛者 , 膏粱與水果同進 , 並恣欲房幃 , 致周身陽氣不得伸越 , 而脈沉細或弦遲 , 面垢如塵 , 無汗惡寒 , 四肢厥冷 , 拘急或霍亂嘔吐者 , 當用冷香飲子 。 此等症雖涉暑月 , 非暑傷人 , 皆因暑而致虛寒之症 , 故宜溫散不宜寒涼 , 此案正是 。 此法但前二方治寒而不虛者也 。 若寒而且虛 , 虛在脾胃者 , 當以此理中湯治之 , 兼腎經虛寒 , 故加附子 。
一男子 , 盛暑發熱 , 胸背作痛 , 飲湯自汗 , 服發表之藥 , 昏憒譫語 , 大便不實 , 吐痰甚多 。 用十全大補 , 一劑頓退 , 又用補中加炮姜二劑 , 全愈 。
疏曰 : 此案之用發表 , 為誤已可知矣 。 蓋盛暑不宜發表 , 飲湯自汗 , 亦不宜發表 , 今誤表而所變之症 , 皆脾肺大虛之候 , 雖無大汗而有亡陽之勢 , 故先用十全大補湯一劑頓退 。 此本非素脫 , 為表藥所傷 , 故一劑尚可追復其陽 。 即易補中者 , 以暑熱所傷 , 畢竟在脾肺元氣 , 而況變症又皆在脾肺元氣乎 。
脾肺腎虧損虛勞怯弱等症
庶吉士黃柏磷 , 發熱吐痰 , 口乾體倦 , 自服補中不應 , 余謂此金水俱虛之症 , 兼服地黃丸而愈 。 後背患癤 , 煩痛寒熱 , 彼因前月曾偕往視郭主政背疽 , 郭不經意 , 余決其殞於金旺之際 , 果符余言 。 已而郭氏妻孥感其毒皆患惡瘡 , 柏麟所患與郭同 , 心甚恐 。 余曰 : 此小瘡也 , 憎寒發熱皆陰虛 , 舊症果是瘡毒亦當補氣血 。 余在第就以地黃丸料煎與服之 , 即睡良久 , 各症頓退 。 自後常有頭面耳目口舌作痛 , 或吐痰眩暈之類 , 服前藥即愈 。 後任都憲督臨 , 法道出於蘇 , 必乘顧焉 。
疏曰 : 此案之服補中 , 宜矣 。 然發熱吐痰口乾 , 皆水虛之症 , 應當補腎 。 徒然升提 , 何益哉 ? 至瘡癤外症 , 亦必補腎而安 , 甚矣 。 凡病不可不顧本也 。 若頭面口舌耳目不時作痛及吐痰眩暈等症 , 又顯然水虛火炎之無疑也 。
少司空何瀟川 , 足熱口乾 , 吐痰頭暈 , 服四物 、 黃連 、 黃柏 , 飲食即減 , 熱益甚 。 用十全大補加麥冬 、 五味 、 山藥 、 山茱而痊 。
疏曰 : 足熱定屬陰虛有火 , 定當壯水而火自平 , 奈何反進寒涼致傷脾氣 , 益生痰熱 , 信乎 ? 脾虛則生痰 , 氣虛則發熱 , 其說為不誣也 。 十全大補既溫補其腎 , 兼溫補其脾 。 加麥冬 、 五味 , 脾兼乎肺也 , 加山茱 、 山藥 , 腎兼乎肝也 , 四物 、 知 、 柏 , 丹溪法也 。 然 《 丹溪心法 》 載一男子兩足常熱 , 冬月不加綿 , 自誇壯熱 。 丹溪曰 : 乃陰虛也 , 急宜養陰 。 不從 , 年四十患痿而死 。 要知足處三陰而反得熱 , 大非所宜 , 且三陰之脈皆起於足 , 故足熱為陰虛之候 , 非美事也 。 此時丹溪豈別無養陰之方而必用四物 、 知 、 柏乎 ? 蓋丹溪立四物 , 原為養血之劑 , 用知柏 、 原為清腎之品 , 非為養陰而設也 。 後人誤以血字作陰字 , 腎字作血字解 , 是不善用丹溪者也 。 于丹溪何與哉 ?
一儒者 , 或兩足發熱 , 或足根作痛 , 用六味丸及四物加麥冬 、 五味 、 玄參治之而愈 。 後因勞役 , 發熱惡寒 , 作渴煩躁 , 用當歸補血湯而安 。
疏曰 : 此案現症只是腎虛耳 , 用六味丸足矣 。 及四物加味者 , 豈知其肝肺亦虛而然乎 ! 至於後因勞役而致發熱惡寒 , 作渴煩躁諸症 , 人以為少陽陽明外邪者有之 , 以為肺胃實火者有之 , 以為腎肝陰虛火旺者有之 , 而不意用當歸補血湯而安者 , 何也 ? 觀此湯所治 , 則曰治氣血損傷 , 肌肉惡寒 , 面目出色 , 煩渴引飲 , 脈洪大而虛 , 重按似無 , 此脈虛血虛也 。 此病多有得於飢飽勞役者云云 , 是損傷肺胃之氣血矣 。 而此案所以必屬肺胃氣血損傷者 , 以明知其因勞役所致 , 而必更見脈之洪大而虛 , 重按似無者也 。 然此症此脈似用補中益氣之所宜 , 而必用當歸補血湯耶 ? 曰 : 以其作渴煩躁也 。 作渴煩躁 , 既不可升提 , 而況其病之本 , 又從兩足發熱 , 腳作痛而來 , 是腎陰素虧 , 更不可升提也 。
儒者劉允功 , 形體魁偉 , 冬日飲水 , 自喜壯實 。 余曰 : 此陰虛也 , 不信 。 一日口舌生瘡 , 或用寒涼之劑 , 肢體倦怠 , 發熱惡寒 , 余用六味 、 補中而愈 。
疏曰 : 凡陰虛之人 , 不甚倦怠 , 火盛為之也 。 此時元氣不虛即補其陰足矣 。 若誤服寒涼 , 以致肢體倦怠 , 則元氣又虛矣 。 故既投六味又服補中 , 雖有子母相生之義 , 然以肢體倦怠而用之也 。 不然何不合生脈散乎 ?
一男子腿內作痛 , 服滲濕化痰藥 , 痛連臀肉 , 面赤吐痰 , 足跟發熱 。 余曰 : 乃腎虛陰火上炎 , 當滋化源 。 不從 , 服黃柏 、 知母而歿 。
疏曰 : 凡人之下體 , 悉屬三陰 。 凡有痛處 , 雖有濕熱風寒之患 , 然未有不因三陰所致也 。 兼而治之 , 猶或可愈 , 若不顧本 , 未有不僨事者也 。
余甥居宏 , 年十四而娶 , 至二十形體肥胖 , 發熱作渴 , 面赤作脹 。 或外為砭血 , 內用降火 , 肢體倦怠 , 痰涎愈多 , 脈洪數鼓指 , 用六味丸及大補湯加麥冬 、 五味而愈 。
疏曰 : 此案年十四而娶 , 即所云年少精未滿而御也 。 精不足者 , 火必有餘 , 火有餘則外象盛滿壯麗 , 而內實不足 , 更以寒涼日進 , 脈象亦假 。 此洪數鼓指者 , 所謂寒涼鼓激是也 。 既以補陰為主 , 即及大補湯者 , 亦因誤服寒涼致傷元氣故也 。 然恐肉桂之熱有傷肺陰 , 故又加麥冬 、 五味以保之也 。
余甥凌雲漢 , 年十六 。 庚子夏 , 作渴發熱 , 吐痰唇燥 , 遍身生疥 , 兩腿尤多 , 色黯作癢 , 日晡愈熾 。 仲夏腿患瘡 , 切脈洪數 。 余曰 : 疥 , 腎疳也 ; 瘡 , 骨疽也 ; 皆腎經虛症 。 針之膿出 , 其氣氤氳 。 余謂火旺之際 , 必患瘵症 , 遂用六味地黃丸 、 十全大補湯 , 不二旬諸症愈 , 而瘵症具 , 仍用前藥而愈 。 抵冬娶室 , 至春症復發 , 父母憂之 , 俾其外寢 , 幸其年少謹疾 , 亦服地黃丸數斤 , 前藥三百餘劑而愈 。
疏曰 : 此案作渴發熱 , 吐痰唇燥 , 固已屬陰虛火旺矣 。 而遍身生疥 , 腿上生瘡 , 類多濕熱毒氣 , 例用熏浴塗抹之方 , 而不知有腎疳 、 骨疽之說也 。 唯其屬於陰虛 , 故兩腿尤多 , 日晡愈熾 , 而況又有切脈洪數之明驗乎 ? 然用藥以六味是矣 , 而兼用十全大補 , 內有肉桂能不助火為患乎 ? 要知腎水不足 , 虛火遊行於外 , 故作此瘡疥 , 借肉桂以收藏其火 , 不特今日之瘡疥可愈 , 而他日之瘵症亦無非腎水不足 , 虛火遊行之症 , 故亦以前藥而愈 。
其弟雲霄 , 年十五 。 壬寅夏 , 見其面赤唇燥 , 形體消瘦 , 余曰 : 子病將進矣 。 癸卯冬 , 復見之 , 曰 : 病更深矣 。 至甲辰夏 , 胃經部分有青色 , 此木乘土也 。 始求治 , 先以六君加柴胡 、 白芍 、 山梔 、 蕪荑 、 炒黑黃連數劑 , 及四味肥兒丸 , 六味地黃丸及參 、 芩 、 白朮 、 歸 、 芍 、 麥冬 、 五味 、 炙草 、 山梔三十餘劑 , 肝火漸退 , 更加龍膽草 、 柴胡二十餘劑 , 乃去芍加肉桂三十餘劑 , 及加減八味丸 , 元氣漸復而愈 。
疏曰 : 此案先見面赤唇燥 , 形體消瘦 , 腎虛也 , 故有六味丸之用 。 繼見胃經部分有青色 , 脾氣虛也 , 故有六君子湯之用 , 次及六味 , 脾急於腎也 。 其加柴胡 、 白芍 、 山梔 、 黃連 、 膽草等藥 , 皆為肝火而設 , 亦法之當也 。 獨用肥兒丸及蕪荑者 , 小兒疳積方也 。 何以用乎 ? 不知凡十六歲以前有勞弱症者 , 悉作疳積 , 治之 , 此實千古秘法 , 而立齋先生已先得之矣 。 至前用寒涼 , 後用溫熱 , 此又識見所不能逮者也 。
房庠王以道 , 元氣素怯 , 每應歲考用苦功 , 積勞致疾 , 至冬彌漸大熱 , 淚出遂凝 , 目赤面黯 , 揚手袒胸 , 氣息沉沉幾絕 , 脈洪大鼓指 , 按之如無 , 舌燥捫之如刺 , 此內真寒外假熱也 。 即先服十全大補湯 。 余曰 : 既飲此湯 , 其脈當斂為善 。 少頃熟睡 , 良久醒而惡寒增衣 , 脈頓斂 , 微細如絲 , 此真寒現也 。 余以人參一兩 , 熟附三錢 , 水煎頓服而安 。 夜間脈復脫 , 余以人參二兩 , 熟附五錢 , 脈仍復 。 後以大劑參 、 附 、 歸 、 朮 、 炙草等藥而安 。
疏曰 : 此案似腎寒水泛之症 , 八味 、 七味為宜 , 然而云元氣素弱 , 又積勞致疾 , 又氣息沉沉幾絕 , 是元氣更急於腎陰矣 。 故以十全大補進之 , 至虛火一息 , 元氣復隨火而欲脫 , 此時非大進參 、 附 , 何以追復 。 即十全大補之氣血兩補無益矣 ! 此從陰從陽 , 從氣從血 , 先後緩急之大關健也 。 或曰既知元氣欲脫 , 何不即進大劑參 、 耆以挽之 , 而必先進十全兩補之品 , 何也 ? 曰 : 此案雖知其元氣欲脫 , 然在初時 , 陰氣亦欲絕矣 。 只有孤陽在外 , 若不獨補其陰 , 則陽無所附而孤陽更亢 , 欲復此孤陽 , 以陽根何可得耶 。 其後純現陽微症 , 則純補其陽而已 , 若雜用陰藥 , 則凝滯而不能驟充其陽氣 , 故不用也 。 觀夫愈後調補 , 亦只用參 、 附 、 朮 、 草補氣之品為主 , 即帶有血藥 , 不過當歸之辛潤者而已 , 不用地黃之沉滯 , 其意可見 。
脾肺腎虧損遺精白濁吐血便血等症
一男子 , 年逾二十 , 斫喪太早 , 夢遺精滑 , 睡中盜汗 , 唾痰見血 , 足熱痿軟 , 服黃柏 、 知母之類 , 余曰 : 此陽虛而陰弱也 , 須滋其化源 。 不信 , 恪服之 , 前症益甚 , 頭漸大 , 囟門漸開 , 視物恍惚 , 吐痰叫喊 , 余以如法調理 , 諸症漸退 , 頭囟總漸斂而安 。
按 : 仲景云小兒解顱或久不合者 , 因腎氣有虧 , 腦髓不足之故 。 立齋治一小兒年十四解顱 , 自覺頭大 , 視物昏花 , 畏日羞明 , 用六味丸加鹿茸及補中加山藥 、 萸肉 , 半載而愈 。 二載而囟合 。 既婚之後復作 , 足心如炙 , 日服前藥二劑 , 三載而愈 。 後入房兩腿痿軟 , 又服前丸而愈 , 此案云如法調理 , 當亦猶是方法也 。
少宰汪涵齋 , 頭暈白濁 , 余用補中益氣加苓 、 半而愈 。 復患腰痛 , 用山茱 、 山藥 、 五味 、 萆薢 、 遠志頓愈 。 又因勞心 , 盜汗白濁 , 以歸脾湯加五味而愈 。 後不時眩暈 , 用八味丸全愈 。
疏曰 : 白濁一症 , 其因甚多 , 若胃虛濕痰下陷者 , 補中加苓 、 半是所宜也 。 但人見有頭痛 , 必不敢用升柴 , 不知此案之白濁 , 所以敢用升 、 柴者 , 因頭暈故耳 。 蓋胃經清氣在下 , 不能上升充溢於頭目 , 故為之暈也 。 補中升提 , 清氣上行 , 於是頭暈自愈 , 白濁自止矣 。 至於愈而復患腰痛 , 似屬腎虛而宜用六味等劑 , 而所用乃澀精分清之品 , 豈病本白濁 , 故雖腰痛 , 而治不離本耶 ? 蓋此案原屬胃虛 , 濕痰下陷 , 今甫得提起其清氣 , 而且濕痰餘氣未淨 , 若即用地黃等降滯之藥 , 寧不復助濕痰而清氣復陷乎 ? 故以山藥等數味 , 原能補腎而不降滯者 , 兼以分清治之 。 至於又因勞心而患盜汗白濁 , 則以勞心為主 , 故用歸脾後不時眩暈 , 而無他症 , 自當從肝腎本病主治 , 故用八味丸 。 若以前症頭暈相同 , 而不用補中 , 何也 ? 以無胃虛下陷之見症也 。
司廳陳石鏡 , 久患白濁 , 發熱體倦 , 用補中加炮姜四劑濁止 , 再六味兼用諸症皆愈 。
疏曰 : 此案補中是矣 。 何以加炮姜 ? 經曰 : 甘溫除大熱 。 補中 , 甘而未溫 , 不足以除大熱也 。 然發熱而體倦者 , 方可用此法 , 蓋以其氣虛也 , 不然熱症甚多 , 豈必用甘溫乎 ? 立齋有補中加炮姜及加桂 、 加附之法 。 加炮姜者 , 氣虛下陷而胃陽虛寒不能使氣充斥者也 ; 加桂 、 附者 , 氣虛下陷 , 腎陽虛寒 , 不能使氣充斥者也 。 或問此案與前汪涵齋案 , 同患白濁 , 同用補中 , 而何以前加苓 、 半 , 此加炮姜 ? 何以前有腰痛而不用六味 , 此無腰痛而即用六味 ? 其意可揣乎 ? 曰 : 前之加苓 、 半者 , 必以其有濕痰也 ; 此之加炮姜者 , 必以其有發熱也 。 前何知其有濕痰 ? 以其頭暈也 。 丹溪云 : 無痰不作暈是也 。 前之不用六味丸者 , 必以其有下陷之氣也 ; 此之用六味者 , 必以其有腎水之虛也 。 此何以知其腎虛以其發熱也 ? 丹溪云 : 陰虛則發熱是也 。
光祿柴某 , 因勞患赤白濁 , 用濟生歸脾 、 十全大補二湯 , 間服愈 。
疏曰 : 歸脾 、 十全非治赤白濁之劑 , 而用之者 , 因勞而患耳 。 勞則傷心脾 , 亦復傷脾腎 , 其人之勞心而兼勞力者也 。 故以二方間服 , 誰謂赤白濁為小恙 , 例用分清滲利之品哉 。
司廳張某 , 陰囊腫痛 , 時發寒熱 , 小腹作痛 , 莖出白津 , 用小柴胡加山梔 、 膽草 、 茱萸 、 芎 、 歸而愈 。
疏曰 : 陰囊腫痛 , 肝膽濕熱下流也 。 寒熱是肝膽現症 , 小腹是肝膽部分 , 玉莖是肝膽所主 , 小柴胡是入膽經 , 加山梔 、 膽草 , 直清肝膽之火 , 加茱萸 、 芎 、 歸入肝經 , 但無滲利濕熱之劑 , 然白津自出 , 滲利所忌 , 只清其火而濕自去矣 。 夫白津自出 , 淺者必以為虛而用補澀之劑 , 不知本在肝膽濕熱 , 清散之而白津自止 , 故治病必求本 。
朱工部 , 勞則遺精 , 齒牙即痛 , 用補中加苓 、 半 、 芍藥 , 並六味丸漸愈 , 更以十全大補加麥冬 、 五味而痊 。
疏曰 : 齒牙痛屬胃火上炎者多 , 即遺精亦屬脾濕下流者多 , 合而觀之 , 宜清降脾胃濕火 , 然勞則遺精者 , 悉屬脾胃氣虛矣 , 且精與齒牙又俱屬於腎 , 故並用六味丸 。 而勞則多氣血虛 , 故又終之以十全大補也 。 我意此症 , 其肺胃間必有虛火 , 故補中加白芍 , 十全大補加麥冬 、 五味也 。 夫察症須知一貫之法 , 如此症勞則遺精 , 其遺精必屬於虛 , 遺精而齒牙即痛 , 痛亦必屬於虛 , 更何有胃火上炎 , 脾濕下流之疑耶 ?
一男子白濁夢遺 , 口燥作渴 , 大便閉澀 , 午後熱甚 。 用補中加芍藥 、 玄參 , 並加減八味而愈 。
疏曰 : 主病口乾作渴 , 大便閉澀 , 俱以為實火 , 即不然 。 亦以為燥火就使 。 午後屬陰虛發熱 , 然亦未有不以為陰虛火動 , 血虛燥結之症也 。 雖見有白濁遺精 , 獨無火燥所致者乎 ? 而必用八味 , 何也 ? 余細詳先生序法 , 可知其意者 。 蓋此案因白濁久而後至於夢遺 , 夢遺久而後至於口乾作渴等症 , 非先有口乾作渴而後兼有白濁夢遺 。 故先生先序白濁 , 次序夢遺 , 又次序口乾作渴等症 , 若然則白濁者 , 脾胃之氣已虛 , 夢遺者 , 腎臟之陰亦虛矣 。 脾腎既虛 , 則口乾作渴等症非實火也 , 明矣 。 是不得不用補中以補脾胃 , 八味以補腎臟也 。 然虛中原有火燥 , 故補中加白芍 、 元參以清火 , 八味去附加五味以潤燥也甚矣 。 先生筆法之妙也 。
一男子莖中痛 , 出白津 , 小便閉 , 時作癢 。 用小柴胡加山梔 、 澤瀉 、 炒連 、 木通 、 膽草 、 茯苓 , 二劑頓愈 , 又兼六味丸而痊 。
疏曰 : 此案少陽經濕火所致 , 故用小柴胡加清火滲濕之品治之 。 然察其所以 , 則火甚於濕 , 何也 ? 蓋芩 、 桅 、 連 、 膽草 , 清少陽之藥 , 不遺餘味 , 而滲濕之藥 , 不過澤瀉 、 木通 、 茯苓 , 輕淺者而已 , 然數味亦只是火從小便出耳 。 初不論有濕無濕也 , 若果甚有濕 , 六味又不可兼用 , 今兼用之者 , 蓋因少陽火甚 , 則厥陰之陰必虛 , 故又兼六味以補之 , 況小便實為肝經所主者乎 。 夫小便有病 , 大概皆以膀胱為主 , 即白津出者 , 亦必以通利為先 , 若莖中痛 , 小便秘而論 , 更屬膀胱無疑 。 不知膀胱屬一定之腑 , 而所以致此腑之病不一 , 蓋相火多寄旺於肝經 , 少陽實主之莖中之病 , 相火為多白津 , 非相火所繫乎 ? 痛癢非肝經所為乎 ? 故曰肝主小便也 。 然相火當從腎經主治 , 而知 、 柏在所宜用 , 然而知 、 柏治腎經相火 , 而山梔 、 膽草實治肝經相火者也 。 而究不離乎腎 , 故又兼用六味丸也 。
一男子發熱 , 便血精滑 ; 一男子便血發熱 ; 一男子發熱遺精 , 或小便不禁 。 俱屬腎經虧損 , 用地黃丸 、 益氣湯 , 以滋化源皆得愈 。
疏曰 : 此三案自屬腎經無疑 , 其用地黃丸當矣 。 何必兼用益氣耶 ? 蓋便血遺精及小便不禁諸症 , 其為元氣下陷者居多 , 雖曰陰虛火旺 , 總不宜專用補陰降火之劑 , 何也 ? 補陰降火 , 則火迫於下 , 而遺滑等症更甚矣 。 故當兼用升補之品 。 此地黃丸 、 益氣湯所以兼用而並得愈也 。 雖然此亦虛症論耳 , 即此三案盡多少陽 、 陽明實火濕熱所致 , 又當以色脈及兼症細詳之 。
一男子鰥居數年 , 素勤苦 , 勞則吐血發熱煩躁 , 服犀角地黃湯 , 氣高而喘 , 前症益甚 , 更遺精白濁 , 體倦食少 , 脈洪大 , 舉按有力 , 服十全大補加麥冬 、 五味 、 山萸 、 山藥而愈 。
疏曰 : 此案脈洪大 , 舉按有力 , 宜作實火治 。 況鰥居數年者乎 ? 不知其人素勤苦而病 , 又勞則發之 , 又服寒涼而增病 , 且體倦食少 , 則此脈自當作不足假象論 , 而非實火也 , 明矣 。 夫吐血以下諸症血虛也 , 氣高已下諸症氣虛也 , 實火也 , 明矣 。 故十全加麥冬 、 五味者 , 為氣高而喘也 ; 加茱萸 、 山藥者 , 為遺精白濁也 。
一儒者 , 素勤苦 , 吐血發痙 , 不知人事 。 余以為脾胃虛損 , 用十全及加減八味而痙愈 , 再用歸脾而血止 。
疏曰 : 痙症多發於亡陽或吐血之症 , 或病後氣血兩虛者 , 要不外於肝木之象也 。 此案在勤苦吐血所致 , 則宜補血為先 , 而用十全 、 八味溫補脾腎之方者 , 必有大虛大寒脈症現耳 。 且既云脾胃虧損而治兼及腎者 , 蓋吐血屬脾胃土虛 , 寒不能統攝 , 而脾胃土之虛寒又屬命門火衰 , 不能生土故也 。 雖現肝木之象 , 土已傷損無暇 , 治肝木矣 , 至痙愈後而仍用歸脾 , 此是勤苦吐血之方也 。 論血症未止 , 而用桂 、 附 , 非灼見有虛寒者不可也 。
一儒者 , 因飲食勞役及惱怒 , 眉發脫落 。 余謂勞傷精血 , 陰火上炎所致 。 用補中加麥冬 、 五味 , 及六味丸加五味 , 眉發頓生如故 。
疏曰 : 眉發脫落 , 世皆不問所因 , 悉云風症而以表散風藥治之 。 稍知醫者 , 亦不過養血潤燥而已 , 不知乃精血之傷 , 陰火上升而然也 。 然陰火上升 , 而用升提之品 , 獨不慮陰火更致上升乎 ? 蓋精血既傷 , 無以制養陰火 , 勢必上升 , 上升則乘脾克肺 , 而脾肺之氣必傷 , 傷則必陷 , 此時若降陰火 , 則脾肺之氣愈傷愈陷 。 往往有痰嗽便瀉之症生焉 , 然只升其氣 , 又恐助其陰火上炎之勢 , 而脾肺之症更劇 , 兩難之際 , 實云掣肘 , 先生乃用一升一降之法 , 使脾肺之氣得充 , 陰火之升得降 , 並行而兩不悖者也 。 至於加減之法 , 則在臨症者隨機應變耳 。 凡今勞弱之症 , 無非精血所傷 , 陰火上升之局 , 故詳論之 , 不特眉發脫落也 。 此案因飲食勞役 , 脾肺之氣已虛 , 及惱怒肝腎之陰亦虛矣 , 故用藥如是 。 然余謂精血屬陰 , 既勞傷其精血 , 只宜補陰而已 , 何以復用補中以補脾肺之元氣耶 ? 不知有形藉無形而生 , 故精血必藉元氣而生 , 是以用六味補陰而先用補中助氣也 。 先生當用二方為滋化源也 。
一男子年二十 , 巔發脫盡 , 用六味丸不數日 , 發生寸許 , 兩月復舊 。 吳江史榮湖云 , 有男女偶合 , 眉發脫落 , 無藥調治 , 至數月復生 。
疏曰 : 鬚髮實精血之所榮 , 故年老之人精血必衰 , 鬚髮必白 , 而巔頂多脫 。 若病後發落是精血衰耗之故 , 可見腎氣為鬚髮之本 , 鬚髮為精血之華舍 , 是而求其愚甚矣 。 觀此二案 , 一用六味而鬚髮生 , 非補腎之精血而效乎 ? 一偶合而鬚髮脫 , 非腎經之精血虧損而然乎 ? 當信哉 。
一童子年十四 , 發熱吐血 。 余謂宜補中益氣以滋化源 。 不從 , 用寒涼降火愈甚 , 始謂余曰 : 童子未室 , 何腎虛之有 , 參 、 耆補氣胡為用之 ? 余述丹溪先生云 , 腎主閉藏 , 肝主疏泄 , 二臟俱有相火而其繫上屬於心 , 心為物所感 , 則易動 , 動則相火翕然而隨 , 雖不交會 , 精已暗耗矣 。 又精血篇云 , 男子精未滿而御女以通精 , 則五臟有不滿之處 , 異曰有難狀之疾 。 遂用補中及地黃丸而瘥 。
疏曰 : 童子發熱吐血 , 或多有之 , 先生何即知其當用補中耶 ? 至於寒涼降火亦不甚相遠 , 而服之益甚者 , 必有肝腎脾肺之虛症虛脈現乎 。 然近世童子虛症頗多 , 或先天不足 , 或斫喪太早 , 不特吐血發熱為然 , 即凡諸症 , 每每由此 。
一男子咳嗽吐血 , 熱渴痰盛 , 盜汗遺精 , 用地黃丸料加麥冬 、 五味治之而愈 。 後因怒 , 忽吐紫血塊 , 先用花蕊石散 , 又用獨參湯漸愈 。 後勞則咳嗽吐血三口 , 脾肺腎三脈皆洪數 , 用補中 、 六味丸而愈 。
立齋先生 , 凡遇此案之症 , 未嘗不以補中 、 六味或兼生脈以兼脾肺腎之法治之 。 而此案何以只用六味合生脈以補肺腎而獨遺脾也 ? 是必陰分獨虛 , 而且燥熱者 。 然而何以知之 ? 蓋無肢體勞倦 , 飲食少思等症故也 。 至勞怒後忽吐紫血塊 , 則脾氣已虛矣 。 然瘀血不可不消 , 故先用花蕊石散消之 , 而後繼以獨參湯補元氣 。 此因勞怒則元氣既傷 , 消瘀則元氣復傷 , 故進獨參湯直補元氣 , 若兼他藥 , 功不專一而且緩矣 , 及後勞則咳嗽吐血三口 , 而見脾肺腎三脈皆洪數 , 是肺腎既已素虧 , 而脾亦因勞怒後同虛矣 。 故即以補中 、 六味常法進之也 。 然洪數之脈 , 未嘗無火 , 獨見於腎 , 猶曰陰虛火旺也 。 尚可用六味滋陰而火自退 , 若兼見於脾肺 , 未有不曰氣分有火 , 若用參 、 耆 , 則肺熱還傷肺矣 。 不知從勞怒後吐血 , 脈見洪數 , 正是脾肺氣虛極處 , 土被火銷 , 金被火爍 , 非急補土金 , 元氣何以遲銷爍之火乎 ?
辛丑夏余 , 在嘉興屠內翰第遏星士張宋谷談命時 , 出中庭嘔血一二口 , 云久有此症 , 有勞即作 , 余意此勞傷肺氣 , 其血必散 , 視之果然 , 投補中益氣加麥冬 、 五味 、 山藥 、 熟地 、 茯神 、 遠志得愈 。 翌夙 , 請見曰 : 每服四物 、 黃連 、 山梔之類 , 血益多而倦益甚 , 余得公一匕吐血頓止 , 神思如故 , 何也 ? 余曰 : 脾統血 , 肺主氣 , 此勞傷脾肺 , 致血妄行 , 故用前藥健脾肺之氣 , 而噓血歸源耳 。 後率其子以師余 , 余曰 : 管見已行於世 , 子宜覽之 。
疏曰 : 此案云勞傷肺氣 , 補中合生脈足矣 。 而更加歸脾 、 六味之半 , 要知勞者未有不兼傷心脾與腎也 。 夫勞心者 , 傷心脾當用歸脾湯主之 ; 勞力者 , 傷脾腎 , 當用十全 、 六味主之 ; 勞煩者 , 傷脾肺 , 當用補中益氣主之 。 然未嘗不可合而治之 。 但要分心脾 、 脾腎 、 脾肺之傷 , 孰輕孰重 , 而主之也 。 大概多言者 , 傷肺 ; 多思者 , 傷脾 ; 此正是星士之所勞傷也 。 故以補中為主 , 然多言多思 , 未有不傷心者 , 故復加茯神 、 遠志 , 心與腎交 , 心傷則及腎 , 故並加山藥 、 熟地 。
肝腎虧損血燥結核等症
儒者楊澤之 , 性躁嗜色 , 缺盆結一核 , 此肝火血燥筋攣 , 法當滋腎水生肝血 。 不信 , 乃內服降火化痰 , 外敷南星 、 商陸 , 轉大如碗 。 余用補中益氣 , 及六味地黃 , 間以蘆薈丸年餘 , 元氣復而腫消 。
疏曰 : 惟性躁則肝火旺矣 , 嗜色則腎水虛矣 。 水虛火旺則肝經所主之筋能不躁縮攣結乎 ? 六味滋腎水也 , 蘆薈丸清肝火也 , 初不須補中益氣而所以先用之者 , 以曾服降火化痰之品 , 有傷中氣故耳 。 此症非歲月之功 , 不能愈 。 治不得法 , 必成勞瘵 。 夫痰核與筋攣大相徑庭 , 痰核則不痛不硬 , 治以消痰結 , 軟堅可也 。 如筋攣則必硬 , 而且痛 。 唯當以滋陰調氣為主 , 若以毒藥施於筋攣 , 燥藥攻其痰核 , 未有不為大患 , 不但成勞瘵 , 必號痛潰爛而斃 。
一男子素善怒 , 左項微腫 , 漸大如升 , 用清痰理氣而大熱作渴 , 小便頻濁 , 余謂腎水虧損 , 六味地黃 、 補中益氣而愈 。 亦有胸脅等處大如升斗 , 或破而如菌如榴 。 不間大小俱治以前法 。
疏曰 : 善怒肝病也 。 左項肝部也 , 肝之失職 , 腎虛不能養也 。 然腫大如升 , 此何物乎 ? 誰不曰痰也 、 氣也 、 血也 , 其如清痰理氣而反增大熱大渴 , 小便頻濁者 , 香燥復傷其脾肺也 。 故既用六味壯水以生木 , 復用補中補土以生金也 。 或曰乙癸同源 , 故壯水以生木 , 若補土生金於木何益 ? 曰 : 肝木之陰虛則肝木之氣強 , 而況素怒者乎 ? 其肝氣未有不強 , 強則勢必剋土 , 土無所生 , 而木寡於畏勢 , 終不得平 , 徒補水以生之無益焉 。 故六味後繼以補中 , 生之制之培之防之 , 而肝氣始得其平矣 。 雖不服清痰理氣以傷脾肺者 , 亦當如此培法 。 故又云亦有胸脅等處云云 , 但治以前法也 。 夫胸脅亦肝之部分 , 破之而如菌如榴 , 足以見其亦屬血燥火結 , 如前楊澤之症 , 所論初非有形之氣血痰所結也 , 但前案雖先補中 , 而六味又兼以蘆薈 , 此案先六味而後補中 , 不用蘆薈 。 其緩急輕重之間 , 是在用者權之耳 。
一男子頸間結核 , 大潰年餘 。 一男子眉間一核 , 初如豆粒二年漸大如桃 , 悉用清肝火 、 養肝血 、 益元氣而愈 。
疏曰 : 此案亦云清肝火 , 養肝血 , 益元氣 。 即前所用蘆薈 、 六味 、 補中也 。 余謂此症多肝經鬱火 , 須加味逍遙 , 重者用茱 、 連 , 更多肝脾結症 , 須加味歸脾而兼間用之以前方 , 此亦先生法也 。 結核一症 , 須辨血燥筋攣與結痰成塊二種 , 血燥筋攣名失營 , 結痰成塊名瘰癧 , 一滋補其陰 , 一疏利其結 , 治法迥乎不同 , 可不審諸 。
舉人江節夫 , 頸臂脅肋各結一核 , 恪服祛痰降火軟堅之劑益甚 。 余曰此肝膽血少而火燥也 。 彼執前藥至六月 , 核皆潰 , 脈浮大而澀 , 余斷以秋金將旺 , 肝木被克必不起 , 果然 。
疏曰 : 此案脈浮大而澀是肺旺脈也 。 金旺則剋木 , 而涉時令以助其旺木何能支 ? 故斷以不起 , 今凡治肝病者 , 皆以瀉伐為事 。 蓋以肝受病 , 每多火旺氣盛故也 。 不知火氣有餘 , 正陰血之不足 , 故用六味滋水以養之 。 補中補金以平之也 。 試觀金旺而不起 , 非肝虛受伐之故乎哉 ? 肝既虛矣 , 何更伐之 ? 經曰肝病死於庚辛 , 或曰前案云 , 或破而如菌如榴 , 不問大小 , 俱治前法 , 則此案皆潰時 , 或亦可用六味 、 補中治焉 。 何以斷不起而棄之 ? 曰 : 凡肝病 , 見肝脈者或可治 , 以肝自病故也 。 若見肺脈者不治 , 以木受金克也 。 受克者多死 , 受克而非其克之時 , 尚或可挽 , 受克而值其克之令 , 必難挽矣 。
一婦人經不調 , 肝膽經部分結核如榛豆者不勝數 , 肉色不變 , 大按方痛 , 或投化痰消毒之藥 , 增痛作渴 , 發熱晡甚 。 余謂屬肝火症 , 藥以養血解鬱清肝 , 百餘劑而諸症退 。 惟項核未消 , 更以當歸蘆薈丸數服及四物加柴胡 、 山梔而愈 。
疏曰 : 婦人經事不調 , 大概屬肝膽火鬱者為多 , 而況結核見於肝膽經部分 , 其為肝膽火鬱也無疑 。 至於發熱作渴 , 日晡益甚 , 雖誤投化痰消毒所致 , 未始非肝膽火鬱之劇症 。 夫肝為血海 , 火鬱則血枯矣 。 血枯則發熱作渴 , 至晡陰分而益甚 , 自然之勢也 。 治之以養血解鬱清肝之藥 , 唯加味逍遙為能盡之 , 而四物加柴 、 梔 , 亦逍遙意也 。 或曰何不用六味 、 補中 ? 曰 : 此膽肝鬱火為主 , 故不宜六味之窒塞 , 並不宜補中之益氣也 。
一婦人耳前後結核 , 耳後微腫 , 寒熱口苦 , 用小柴胡湯加山梔 、 桔梗 、 川芎 , 四劑而愈 。 後恚怒 , 耳後頭角俱痛 , 發熱憎寒 , 以小柴胡湯加羌活 、 川芎 、 桔梗而愈 。
疏曰 : 此案亦當用逍遙治之 , 何以用小柴胡氣分之藥乎 ? 是必少陽經火邪獨旺 , 而血未虛也 。 且後因恚怒 , 其症復發在少陽經部分 , 是怒之不傷於厥陰肝經而傷於少陽膽經也 。 故仍用小柴胡所加之味 , 與前相同 , 更加羌活者 , 以發熱憎寒 , 有太陽外感之邪兼之耳 。 蓋作寒作熱是少陽經症 , 發熱憎寒是太陽經症也 。 然余謂小柴胡湯一方 , 不特少陽經主方 , 即厥陰亦未嘗不入 , 故立齋當以之治怒動肝火 , 但入厥陰氣分 , 不入厥陰血分耳 。 故余謂耳前後又兩頭角雖是少陽經部分 , 未始非厥陰經部分也 。
肝脾腎虧損下部瘡腫等症
通府黃廷用 , 飲食起居失宜 , 兩足發熱 , 口乾吐痰 , 自服二陳 、 四物益甚 , 兩尺數而無力 , 余曰此腎虛之症也 。 彼執服前藥 , 足跟熱癢 , 以為瘡毒 , 又服導濕之劑 , 赤腫大熱 , 外用敷藥 , 破而出水 , 久而不愈 。 又用追毒丹 , 瘡突如桃 , 始信余言 , 滋其化源 , 半年得瘥 。
疏曰 : 此案以飲食起居失宜 , 足知其虛矣 。 所患兩足發熱 , 非腎水虧乎 ? 口乾吐痰 , 非脾氣虛乎 ? 即口乾吐痰非脾虛 , 兩足發熱屬腎虛也無疑 。 如之何用二陳 、 四物哉 ? 四物不補腎 , 二陳復傷脾 , 寧不益甚乎 ? 至於脈見兩尺數而無力 , 益見腎虛明驗 。 蓋不特水虛且火虛矣 。 奈何仍服前藥致腎益虧 , 而現足跟熱癢症耶 。 即足跟是腎經所主 , 熱癢是虛火之徵 , 不可謂非瘡毒即瘡毒也 。 而瘡毒豈無虛症乎 ? 乃必用外科諸法 , 以致變幻究竟 , 導濕之後 , 熱癢不退而反赤腫大熱 , 敷藥之後 , 膿血全無 , 而反所出是水 。 及追毒之後仍無膿血而反瘡突如桃 。 是皆腎虛之故 。 非急滋化源不能簡也 , 為外科者 , 可不知焉耶 ?
儒者章立之 , 左股作痛 , 用清熱滲濕之藥 , 色赤腫脹 , 痛連腰脅 , 腿足無力 , 余以為足三陰症 。 用補中 、 六味兩月餘 , 元氣漸復 , 諸症漸退 , 喜其慎疾 , 年許而痊 。
疏曰 : 凡痛在一處者 , 大概皆以經絡阻滯治之 , 或氣或血或痰飲或閃挫或濕熱或腫毒 , 未有不用消克通利之品 , 即曰股屬三陰部分 , 若虛則兩股皆痛 , 亦何限左右乎 ? 今曰左股作痛 , 宜乎清熱滲濕之藥矣 。 及至色赤腫脹 , 未有不疑其濕熱之甚 , 腫毒之成也 。 即痛連腰脅 , 腿足無力 , 亦癰疽劇症之所恆有 , 雖或知其三陰虛也 , 而且消之散之解之攻之 , 俟其赤腫退而後補之 , 此常法也 , 孰敢即用補中 、 六味乎 ? 甚矣 , 即用補中 、 六味而至兩月餘 , 然後元氣漸復 , 諸症漸退 , 且曰喜其慎疾 , 年許而痊 。 吾不意此案之虛而至此乎 ? 然非醫者明眼 , 不能治 , 非病者篤信 , 不能愈也 。 夫以一路之法 , 而至兩月餘而後諸症漸退 , 醫者不更方 , 病者不易醫 , 其孰能焉哉 ?
府庠鍾之英 , 兩腿生瘡 , 色黯如錢 , 似癬者三四 , 癢痛相循 , 膿水淋漓 , 晡熱內熱 , 口乾面黧 , 此腎虛之症 , 用加味六味丸 , 數日而愈 。 此等症候 , 用祛風敗毒之劑 , 以致誤人多矣 。
疏曰 : 兩腿雖陰分 , 而生瘡色黯 , 不過濕熱之氣下流而已 , 而況膿水淋漓者乎 ? 不知果系濕熱 , 當不止於如錢似癬者三四而已 , 所謂瘡為腎疳 , 於面黧更足徵矣 。 雖然面黧不足徵之 , 凡屬腎虛者 , 其瘡必經年累月 , 塗抹而不除者 , 亦非定生於兩腿而已 。
一男子素遺精 , 足跟作痛 , 口乾渴 , 大便燥 , 午後熱甚 , 用補中益氣加芍藥 、 玄參及六味丸而愈 。
疏曰 : 此案似只宜補陰不宜補氣 , 蓋以大便燥結故也 。 不知大便之燥 , 雖屬腎水不足 , 亦由脾肺氣虛不能運行也 。 然未免有火 , 復加芍藥 、 玄參於補中益氣內以清之 , 及六味滋其腎水 , 則大便自潤 , 而諸症自愈 。 況遺精一症 , 原不宜獨用補陰之法 , 若專補陰則火降而精益下遺 , 固當先用升補元氣之劑 。 蓋遺滑諸症自屬元氣下陷者多 , 然清火必用芍藥 、 玄參者 , 以遺精必有相火 , 而相火在於肝腎 , 故加芍藥以清肝經相火 , 玄參以清腎經相火也 。 此案當與遺精白濁門中一男子遺精白濁夢遺 , 口乾作渴等症一案同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