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生 , 有所以生而非形也(所以生三字是此書一大宗旨) 。 耳 、 目 、 鼻 、 舌 、 手足與臟腑 、 經絡 、 骨肉皮毛 , 皆形也 , 非生也(從形說到生 , 從生說到所以生 , 絕無影響非坐破蒲團者不能 。 ) 。 其各有所司 , 以供不窮之用者 , 亦生也 , 而非所以生 。 所以生者何 ? 曰 : 命 。 命果何物 ? 謂有物焉而無形 , 謂無形焉 , 而又非無物也 。 命之門安在 ? 曰腎有二 , 生於脊骨十四椎下兩旁 , 後天之有形也 , 先天之無形 , 則寓乎兩腎之間 , 而為後天有形之用 。 後天有形者 , 兩腎也(人之兩腎其猶果殼 , 諸實之兩歧乎 , 歧端無中生出萌芽 , 即先天無形之妙 。 )先天無形者 , 水火也 , 水與火互藏其間 , 而為命之門也 。 曰水得火而涸 , 火得水而熄 , 勢不兩立 , 安能互藏 ? 曰後天之水火有形 , 而先天者無形 , 有形者相剋 , 而無形者相生 。 試思太極未分 , 原只一氣 , 自一氣而分為水火 , 火即水所從出 , 水即火所由生 , 二者交合變化 , 雖二體而實為一體 , 雖二用而共為一用 。 故造化於此不息 , 鬼神於此不遺也 。 人身一太極也 , 當父母媾精 , 未有形象 , 先結河車 , 中間透起一莖 , 莖端一點 , 如蓮蕊初生 , 而水火二氣已交合變化於其中 , 而為生身立命之根矣 , 由此二點兩旁生出兩腎 , 形如豇豆 , 相併而交 , 函於水火之外 , 以象圖之不宛然一太極乎 。 次而生心 、 生肺 、 生脾肝與百骸九竅而形備 , 形既備則氣之溫者 , 即火也 , 溫而不至熱 , 火中有水也 ; 氣之涼者 , 即水也 , 涼而不至冷 , 水中有火也 。 水中有火 , 其精不竭 , 火中有水 , 其明不熄 。 因是而耳之聰 , 目之明 , 鼻舌之臭味 , 手足之持行 , 水穀之蒸為血液 , 而充臟腑 , 榮經絡 , 灌溉乎骨肉皮毛 , 將生生於不窮 。 苟水自水 , 火自火 , 陰獨陽孤 , 而化源息矣 , 安望其能聰 , 能明 , 能臭味 , 能持行 。 而臟腑官骸不盡屬死灰稿木也哉 ? 故曰人之生有所以生 , 而非形也 。 究言之 , 命亦名耳 。 天地之秘 , 聖人無從指(聖人所以罕言命也)其實 , 不得已而強名之耳 。 昔伏羲氏 , 仰觀俯察 , 近取遠求 , 不能多語 , 只信手一畫 。 一畫者 , 命之源也 , 亦即水火之源也 。 先乎天而無始 , 後乎天而無終者也 。 至謂左腎為腎 , 右腎為命門 , 又謂男子以右腎為命門 , 女子以左腎為命門 , 甚謂兩腎總號為命門 , 噫 ! 命之門固在腎 , 夫腎豈即命邪 ? 苟能於有形之中 , 求無形之意 , 則思過半矣 。
自天地而人物 , 莫不從伏羲所演之一畫中流出 。 其一畫以前 , 果何景象 ? 曰一畫前之景象 , 即吾心之景象也(識吾心景象者幾何人 ? ) , 識吾心之景象則一面以前可反觀而默識矣 。 昔伏羲慧徹天根欲悉吾心之妙 , 無可擬其端倪 , 不得不借此以啟後人 , 謂其有景象不可也 , 謂其無景象亦不可也 。 是故聖賢遞相垂教 , 各因意立名而無實(無可名 , 不得不因意立名) , 如曰乾 、 曰元 、 曰天 、 曰命 、 曰善 、 曰仁 、 曰理與道 、 曰不二與空與無 , 及精一執中而一貫而明德 , 而性而誠 , 以至浩然之氣 , 玄牝之門 , 天地之始 , 無極而太極 , 皆虛名也 , 無一而非(千聖相傳不二法門)描寫一畫前之景象也 , 亦無一而非描寫吾心之景象也 , 且觀天地間時之行 、 物之生 , 其所以行 , 所以生者何 ? 鳶之飛 , 魚之躍 , 其所以飛 , 所以躍者何 ? 至於人之視聽言動 , 喜怒哀樂 , 其所以視 , 所以聽 , 所以言動 , 而喜怒哀樂者何 ? 蓋有物焉 , 先乎無形 、 無生 、 無飛 、 無躍 、 無視聽 、 無言動 、 無喜怒哀樂 , 而為有行 、 有生 、 有飛 、 有躍 、 有視聽 、 有言動 、 有喜怒哀樂之主耳 。 知此 , 則時行非時行 , 物生非物生 , 鳶飛非鳶飛 , 魚躍非魚躍 , 而視聽言動 、 喜怒哀樂 , 亦非人之所能矣 , 又何疑乎一畫前之景象乎 ? 是在善悟者神領之 , 言語形容不得也(形容盡矣 , 還說形容不得) , 須知伏羲自無畫而化有畫 , 自一畫而化千畫 , 究也 , 千畫還歸一畫 , 一畫還歸無畫也已 。
《 素問 》 謂七節之傍 , 中有小心 , 從之有福 , 逆之有咎 , 正與周子太極圖說無異 。 但周子統天地人物言 , 此則專指人身言耳 。 其曰七節者 , 脊骨之自下數上第七節也 , 傍有兩腎 , 而中間則有一小心 , 小心者 , 即太極圖中之白圈也 , 潛藏於兩腎而為一身之太極也 。 以其無可睹 , 無可聞 , 互微互隱 , 名之曰小 , 非真小也 。 從之有福 , 逆之有咎 , 即君子修之吉 , 而小人悖之凶也 。 釋者不察 , 而以上焦之包絡為小心 , 則失之遠矣 。 曰心在胸中 , 而子獨言在腎 , 顛倒拂常 , 則曷以解 ? 曰 : 在胸中者 , 後天有形之心也 , 其感通不窮之用 , 雖從此出 , 而其以為感通不窮之用者 , 則寂然不動 , 而藏於兩腎之中也 。 夫寂然不動而藏於兩腎之中 , 先天無形之心也 , 無形者 , 必托於有形而後見 , 而有形者 , 又必賴無形而始靈 。 智者當悟無於有 , 不可因有而遂溺於有也 。 世之言心者 , 唯知有形而已矣 , 間有以為無形者 , 亦唯知起滅乎胸中而已矣 , 烏知夫兩腎中間 , 是其棲息之宮府也邪 ? 曰心既無形 , 則無可在 , 而亦無不可在矣 , 安見其在下而不在上也 ? 曰獨不見天地之心乎 ? 冬至子之半 , 一陽復於至陰之下 , 其復於至陰之下者 , 即天地之心也 。 象之所謂雷 , 在地中也 , 與吾心寂然不動時 , 無以異也 。 至其云蒸雨施 , 以發交通之妙 , 則天地之心又恍乎其在上矣 。 象之所謂雷 , 在天上也 , 與吾心感而遂通時無以異也 。 以天地之心 , 證吾人之心 , 則吾人之心在下而不在上也明甚 。 此余所以揭太極之微 , 而直指其歸元之路 , 冀世之學者 , 皆識本來之所在而求之 , 庶性有所見 , 德有所明 , 道有所貫 , 而精神魂魄意 , 亦有所寧一而深潛 , 大則可以臻賢詣聖 , 小則可以卻病延年耳 。 豈故為怪誕不經之說 , 而惑世以欺人哉 ! 惜終身繇之而不知者眾 , 與語之而不入也 。
問 : 朱丹溪 、 何柏齋兩先生 , 君相二火論 , 孰是而孰非歟 ? 曰 : 皆似是而非者也 。 火乃造化之元陽 , 一而已矣 , 曷君相之可分哉 ? 其所以有君相之分者 , 即一火之體用而分之也 , 豈既有君火而又有所謂相火邪 ! 夫君火者 , 即相火之本體也 , 潛藏於天地之間 , 雖具熱性而不發 , 實為造化之根蒂 , 猶王者 , 深居九重 , 無為而治 , 故君名焉(君相義透甚) 。 相火者 , 即君火之發用也 , 流行於天地之間 , 以布生生之化於不窮者也 , 正與宰相奉君行命同其義 , 故相名焉 , 非有二也 。 丹溪 、 柏齋兩先生之論則不然 。 丹溪曰 : 陽動而變 , 而生水火木金土 , 夫曰陽者 , 君火也 , 其動而變 , 即相火也 。 凡五行之物 , 皆所繇生也 , 先生所謂天非此火不能生物 , 人非此火不能有生者 , 正此義也 。 大哉言乎 , 永開聾聵 , 二火之旨 , 亦既詳且盡 , 何復以君火為人火 , 以相火為龍火 、 雷火邪 ? 龍火雷火即相火流行之徵兆 , 乃生木之火也 ; 人火 , 即人間烹飪之火 , 乃木生之火也 , 豈相火且生木 , 而君火反為木所生邪 ! 相火既為生木之火 , 則不出於木明矣 , 而下文又有出於木之說 , 其謂之何 ? 柏齋先生欲救其弊 , 以君相合一為辨 , 功其溥矣 ! 惜乎以天氣 、 人氣明白顯現為熱之相火 , 反名君火 , 以藏而不發動之君火 , 反名相火 , 不已失乎 ! 且曰在天 , 藏於木之中 , 在人藏於精血之中 。 在人藏於精血之中則似矣 , 在天藏於木之中 , 將安解乎 ? 豈造化之元陽 , 僅藏於一木之中乎 ? 是欲救其弊 , 而適以踵其弊矣 ! 予逆推之 , 則知兩先生之誤 , 皆執 《 素問 · 五運六氣 》 之中有君相二火耳 ! 不知君相二火雖列於五運六氣 , 而五運六氣之推遷 , 實爵二火宰制於太虛之中 , 乃能始風木 , 而終寒水也 。 譬猶乾卦之中列於眾卦之中 , 而眾卦未有不統乎乾元之陽而能帝乎震 , 齊乎巽 , 以致勞乎坎 , 而成言乎民者也 。 是則五運即火之五運 , 六氣即火之六氣 , 而兩先生不求其旨 , 唯知一風木 , 二君火 , 三相火之說 , 遂謂二火皆生於木 , 所以遺晦於今而未明耳(數十年晦蝕之旨自此炳如日星) 。 須知君火者 , 寂然不動之火也 , 未發也 , 誠也 。 相火者 , 感而遂通之火也 , 已發也 , 幾也 。 故曰君火即相火之本體 , 而相火即君火之發用 , 非有二也 。 至五行之火 , 是其所從出者也 。 烏得以君相名之 , 管見如斯 , 更望政於後之君子 。
陽虛 、 氣虛 、 陰虛 、 血虛 , 自各有別 , 不思者以為氣屬陽 , 氣虛便是陽虛 , 血屬陰 , 血虛便是陰虛 , 噫 ! 何謬哉 ! 夫陰陽謂水火 , 潛藏於兩腎 , 而為人身之先天 。 血氣謂營衛 , 滋生於脾胃 , 而為人身之後天 。 故血虛者 , 營虛也 , 四物湯主之 ; 氣虛者 , 衛虛也 , 四君子湯主之 ; 陰虛者 , 水虛也 , 治宜補血藥中加知 、 柏等味 , 及補陰丸之類 ; 陽虛者 , 火虛也 , 治宜補氣藥中 , 加桂 、 附等味 , 及理中湯之類 。 其有別也 , 蓋如此 。 或曰 : 以子言之 , 則古人謂氣屬陽 , 血屬陰之義何居 ? 余曰 : 屬猶根也(以根字訓屬字妙) , 言氣根於陽 , 血根於陰也 , 血根於陰 , 則血不即陰 , 而出於陰 , 所謂陰中之陽是也 ; 氣根於陽 , 則氣不即陽 , 而出於陽 , 所謂陽中之陰是也 。 是則血虛為陰中之陽虛 , 陰虛之微者也 , 陰虛為陰中之陰虛 , 血虛之甚者也 。 氣虛為陽中之陰虛 , 陽虛之微者也 , 陽虛為陽中之陽虛 , 氣虛之甚者也 。 故東垣先生於補中益氣湯有曰 : 氣虛之甚者加附子 , 以行參耆之功 ; 虞天民曰 : 血脫補氣 , 血虛者 , 須參耆補之 , 若真陰虛極 , 而為勞瘵者 , 參 、 耆不可驟用 , 繇此觀之 , 得非有氣虛 , 又有陽虛 , 有血虛 , 又有陰虛之別乎 ! 夫何謾不加察 , 而執四君子湯以語人曰 : 此補氣藥也 , 勿論氣虛 、 陽虛 , 混之而施 。 執四物湯以語人曰 : 此補血藥也 , 勿論血虛 、 陰虛雜焉以進 , 有不背聖經而戕民命者 ! 恐未之前聞 , 試即二湯之旨言之 , 亦各有陰陽互濟之理在 , 如氣用四君子湯 , 而人參 、 白朮則是氣中之陽藥 , 茯苓 、 甘草則是氣中之陰藥矣 。 血用四物湯 , 而當歸 、 川芎則是血中之陽藥 , 地黃 、 芍藥則是血中之陰藥矣 。 以故血弱有寒 , 禁服地黃 、 芍藥 ; 陰虛吐衄 , 禁服當歸 、 川芎 。 氣虛下陷 , 茯苓不可多用 , 氣虛火盛 , 人參不可頓加 , 氣虛嘔吐 , 不宜甘草 , 氣虛喘嗽 , 不宜白朮 , 一湯之中亦各有陰陽順逆之理 , 可謂氣虛便是陽虛 , 血虛便是陰虛 , 而謾然施療乎 。
人之一身 , 無非病也 , 亦無非藥 , 泥 、 金 、 石 、 草 、 木 、 鳥 、 獸 、 蟲 、 魚為藥 , 偏矣 , 亦後矣 。 飢飽待時飲食 , 藥也 ; 寒溫適所衣服 , 藥也 ; 動靜有常起居 , 藥也 : 色不視邪則目明 , 聲不聽淫則耳聰 , 口無莠言 , 行無顛步 , 則口體正 , 均藥也 。 使有人焉 , 知填精而不知寡欲 , 知養氣而不知守默 , 知保神而不知絕慮 , 亦焉往而得藥 ?《 素問 》, 醫之六經也 。 但言順四時 , 少嗜欲 , 節飲食 , 不為邪氣凌犯 , 初未嘗以藥言 。 其五志為病者 , 即以五志為藥 。 如曰 : 悲勝怒 , 病怒者 , 悽愴哀苦以感之 ; 喜勝悲 , 病悲者 , 謔浪佚豫以娛之 ; 恐勝喜 , 病喜者 , 迫遽危亡 , 以怖之 ; 怒勝思 , 病思者 , 汙辱欺妄以激之 ; 思勝恐 , 病恐者 , 沉疑搜剔以緩之 。 至如逸可治勞 , 靜可治躁 , 處陰以避暑 , 就燠以避寒 , 凡此之類 , 皆非熱非寒非酸非苦 , 無煩採製不費㕮咀 , 隨在而得之之聖藥 , 遠逾草根木皮萬萬也 , 則請為尊生者 , 揭未病之藥 。
《 素問 》 曰 : 不能治其虛 , 何問其餘 , 夫不曰補其虛 , 而曰治其虛 , 大有深義 , 治字 、 補字 , 難易大不相侔(從未有發治字之義者) 。 補其虛者 , 只有虛而別無邪氣夾虛中 , 譬猶弱國時也 。 治其虛者 , 不足之中 , 兼有餘之證 , 譬國勢強弱相半時也 。 此時而欲補之 , 則邪未衰 , 欲瀉之 , 則氣已敗 , 勢介兩難 , 必隨時取中於其間(隨時取中便難)或先攻後補 , 或先補後攻 , 或因攻為補 , 或借補為攻 , 雖攻而正不戕 , 雖補而邪不熾 , 方可謂之治其虛 , 謂之能治其虛耳 。 於此不能 , 其餘何可復問 ! 旨哉 , 須知治之一字 , 有無限苦心 , 無窮妙用 , 在與虛則補之之一字 , 大有間 , 世都忽而不察 , 特註明之 。
醫何以仁術稱 ? 仁 , 即天之理 , 生之原 , 通物我於無間也 , 醫以活人為心 , 視人之病 , 猶已之病 , 凡有求治 , 當不啻救焚拯溺 , 風雨寒暑勿避 , 遠近晨夜勿拘 , 貴賤貧富 , 好惡親疏勿問(果如是心 , 便可與天地爭上下矣 , 竊恐能言而行不能) , 即其病不可治 , 亦須竭心力 , 以圖萬一之可生 , 是則此心便可徹天地 , 統萬物 , 大公無我而幾於聖矣 , 不如是 , 安得謂之醫而以仁術稱 。
醫者嘗須愛養自家精力(愛己即所以愛人) , 精力不足則倦 , 倦生厭 , 厭生躁 , 厭躁相乘 , 則審脈 , 辨證處方 , 皆苟率而無誠意矣 。 思欲救死全生 , 庸可期乎 ! 今之醫者 , 鮮克不以奔競為專務 , 徒勞苦而不自知 , 大戒也 。
醫之看病 , 與文家之相題無二 。 病 , 題也 , 脈 , 題之旨也(取喻極切) , 藥 , 則詞章也 , 方法 , 局與勢也 。 善為治者 , 脈證既詳 , 當思所以治之之法 , 而隨因法以立方 , 藥不過如卑賤之職 , 唯吾方法驅使耳 。 不思者 , 竟以草木為拘 , 見頭痛便用川芎 , 見腳痛便加牛膝 , 救頭救腳茫乎其無統宗 , 雖藥品精良 , 亦何能中病之窾會哉 , 是猶文家不以題旨局勢為先 , 而僅修詞章之未 , 縱言言綿繡 , 字字琳琅 , 與本題將千里隔矣 , 何足貴 ?
胃為水穀之海 , 脾為生化之源 , 生化旺 , 則氣血清和 , 諸病屏息 , 生化衰 , 則氣血虧損 , 百病交侵 , 非細故也 。 唯東垣先生深得其旨 , 闡發脾胃元氣之妙 , 可謂呼聾震啟聵光矣 。 世之醫者 , 徒執病形 , 不推病本 , 脾胃之義 , 置而勿講 , 如脾虛氣短 , 似痰喘耳 , 泥為肺熱痰壅 。 瀉以石膏 、 蘇子 。 脾虛發熱 , 似外感耳 , 認作風寒外束 , 表以羌活 、 麻黃 。 脾虛下陷 , 變為後重裡急 , 猶謂滯積不行(時流通病) , 下以硝 、 黃 、 枳 、 樸 。 脾虛不運 , 變為水脹中滿 , 猶謂宿食未化 , 導以巴豆 、 牽牛 。 產後脾虛 , 飲食停滯 , 而嘔吐脹悶 , 誤擬敗血攻心 , 恣餌桃仁四物 。 勞瘵脾虛 , 飲食減少 , 而噁心溏瀉 , 尚執滋陰降火 , 偏需知柏 、 二冬 , 投之不愈 , 更恣投之 , 脾胃轉傷 , 而疾轉篤 , 技窮莫措 , 歸命於數 。 時弊如斯 , 易可勝計 , 無他 , 未明主氣之說故也 。 主氣實而攻之 , 則病易愈 , 主氣虛而攻之 , 則病反加 , 非藥不能治病也 , 主氣不行藥力也 。 況當世之人 , 氣稟寢薄 , 兼多沉湎於酒 , 耽縱於色 , 汲汲沽名 , 皇皇求利 , 又復傷於勞思者 , 更不少也 , 司命者 , 其可不亟講於斯 ?
補虛之最切要者在扶胃氣(扶胃氣乃補虛之要 , 前文已頗偏 , 裴子慮人不查 , 又復審言 , 婆心) , 胃氣強 , 則飲食進 , 飲食進 , 則氣血生 。 補何如之 ? 所謂得谷者生 , 失谷者死 , 理甚易明耳 。 今之不善補虛者 , 概用當歸 , 地黃 、 人參 、 白朮 、 甘草 、 黃耆等類(太熱矣) , 以為補虛之法莫此若矣 。 不思此等品類 , 雖能補虛 , 要旨甜膩壅膈之性 , 胃之強者則幸矣 , 胃之弱者 , 其可當乎 ? 不脹則瀉 , 不瀉則嘔吐 , 而不能食矣 。 有謂病不轉加於此 , 誰其信之 !
病有以藥傷而變重者 , 甚有變證 , 莫識而卒致危亡者 , 不可不知 , 不可不慎(此恆理耳 , 病家不知 , 醫家亦不知 , 無怪夭枉者之多也) 。 昔一婦 , 患經閉 , 服血藥過多 , 血不行而飲食反減 , 又增寒熱嘔逆 , 醫猶為瘀血攻心 , 倍加峻削 , 病者忽發神昏 、 齒噤 , 口角流誕 , 狀類中風 , 診其脈 , 伏而微 , 心下按之滿急 , 且有聲 , 曰 : 此飲證也 。 詢之乃為藥所傷 , 非湧法不可 , 急取油鵝翎探之 , 一湧而出酸水四 、 五升 , 隨醒 , 先用燥濕寬中藥 , 次與補脾健胃 , 俟飲啖起居如故 , 始進通經丸 , 血乃行 。 一人病瘧兼旬 , 胸滿而畏食 , 胃氣不清故也(胃氣不清 , 漫用補中益氣湯 , 可笑 。 ) , 醫不審 , 與以加減補中益氣湯 , 二服 , 瘧反大劇 , 易用鱉甲 、 何首烏等藥 , 作大劑以截之 , 更脹漚不勝 , 湯飲俱廢 , 或疑其誤服補藥 , 與陳皮 、 萊菔等湯 , 病益加(真可笑) 。 予診之 , 六脈濡弱 , 此濕氣滿胸膈也 , 以蒼朮為君 , 佐半夏 、 厚朴 、 澤瀉 、 豆仁等 , 少加薑汁 、 食鹽 , 徐徐與之 , 不食頃 , 嘰然欲吐 , 即探引得吐黃涎 、 惡水甚多(得力在此一吐 , 傷藥症狀 , 描寫無遺 , 學者須細心理會 , 方得有見) , 始平 , 虐亦漸止 。 又一小兒 , 甫三歲 , 得心腹痛疾 , 醫者處劑太重 , 煎汁又濃 , 更灌之乳 。 食後 , 反增嘔逆 , 發寒熱而兼喘 , 更數醫 , 咸罔效 , 漸變昏聵 , 不省人事 , 其家以為不可救 , 遂勿藥以俟之 。 自晨至昏 , 忽聞腹中淚淚聲 , 上下者數四 , 遺穢汁鬥許而蘇 。 凡此等病 , 患者甚多 , 不能悉舉 。 總之 , 人身以胃氣為本 , 胃氣傷 , 雖對病之藥 , 皆不能運化而起效(真救性命之言) , 反生他證 。 今之病家醫家 , 均不之察 。 凡有病 , 輒投以藥 , 不愈 , 更醫以藥 , 旋已旋藥 , 甚至病久脾虛 , 飲食不進 , 不思顧其生化之源 , 而猶亂投湯劑 , 致中氣受傷 , 變證百出 , 而死者不少矣 , 可不慎歟 !
丹溪先生謂產後大補氣血為主 , 以產後血氣大虛 , 不可大消導 , 大發散 , 大寒涼 , 至犯虛虛之戒耳 。 又云 : 雖有雜病 , 以未治之 , 則不能無疑焉 , 何也 ? 如血凝腹痛 , 食滯胸膨或噁心 , 或泄瀉 , 或外感風寒等類 , 產後或亦不免 , 此皆不足中有餘之候 , 遽可以大補為主 , 而末治之乎 ? 以理揆之 , 則此二語 , 恐亦非出于丹溪先生之筆 , 傳寫日久 , 魚魯之訛 , 未可知也 。 余敢以如字易雖字 , 權字易末字 , 於義始圓 , 高明者以為何如 ?
藥無所謂王霸也 , 用藥亦無所謂王霸也 。 而有王道 、 霸道之喻 , 亦用之者之有王霸耳 。 用藥者 , 常變以審時 , 經權以濟事 , 當補即補 , 當攻即攻 , 當寒即寒 , 當熱即熱 , 曷王霸之有分哉 。 用之者善 , 甘草 、 參 、 耆 , 王也 , 附子 、 硝黃 , 亦王也 , 春生秋殺之 , 天道也 , 當即無藥非王也 ; 用之不善 , 則附子 、 硝黃 , 霸也 , 甘草 、 參 、 耆亦未始非霸也 , 冬燠 、 夏寒之愆咎也 , 不當即無藥非霸也 。 是則王霸不在藥而在所用 , 亦不在於用 , 而在善用與不善用 。 今世之談醫者 , 咸以參 、 耆 、 甘草類能補益 , 稱為王道 , 硝黃 、 附子類能攻伐 , 稱為霸道 , 是泥於藥之有王霸矣 , 泥藥之有王霸 , 遂泥於用之亦有王霸矣 。 噫 ! 果用藥有王道霸道之歧哉 ? 此唯可與知者言也 。
藥有偶中而病愈者 , 有誤中而病愈者 , 未可居功於不窺 , 當猛然省 , 翻然悔 , 惶悚無地 , 則學日長而識日高 。 昔如一木匠趙與一鐵匠杜 , 行此乞宿其家 , 有病人不納 , 杜紿曰 : 此趙君世醫家也 , 蒙上司見召 , 失路至此 , 必病者之當愈也 。 主人遂延入 , 診之 。 曰 : 一藥可愈 , 潛出 , 得牛糞一塊(牛屎有殺蟲之功偶中天也) , 作三十粒 , 下以溫水 , 胸中頓覺如蟲行 , 一湧而出小蜣螂狀者二 、 三升 , 病如脫 , 越宿 , 禮錢而去 。 嗚呼 ! 此二人 , 小人也 , 欲苟一宵之寢 , 以穢物治人 , 蓋偶中耳 。 竊恐二人此去 , 必且謂醫學無難 , 而居然一世醫家(天下居之不疑者 , 豈止此二小人哉) , 幾不自識其初心矣 。 又有一病 , 身冷而脈沉伏者 , 醫認為陰 , 投以桂附等熱藥 , 一婢煎之 , 適傾廢 , 茫無以應 , 借黃連香薷飲一杯代之 , 不謂一飲而瘥 , 是何也 ? 陽證似陰 , 非陰也 , 醫誤以為陰也 。 設藥不為婢誤 , 醫之誤不可言矣(大堪鼓掌) ! 設藥不為醫誤 , 婢之誤不可言矣 , 幸其相誤 , 而因誤以中病 , 乃得生耳 。 吾不知此醫亦居功不自疑否 ? 如居功 , 恐又為此婢竊笑也 。 此二事 , 深可為近世醫家提醒 , 故謹志之 。
人皆以黃耆 、 人參 、 白朮 、 甘草 、 當歸 、 陳皮 、 升麻 、 柴胡八味為補中益氣湯 , 噫 ! 此固補中益氣湯也 , 特元氣下陷之補中益氣湯耳 , 蓋中者 , 脾胃也 。 氣 , 即脾胃之氣 , 元氣也 。 立方者 , 以參 、 耆 、 甘 、 術等藥 , 善補中州之元氣而用之也 。 因元氣之下陷 , 不得不佐升柴以舉之 , 非升柴之能補中氣 , 亦非中氣之必佐升柴而後補也(大醒天下執方之迷) 。 中氣既不必佐升柴而後補)則凡有以參 、 耆 、 甘 、 術相須而立方者 , 皆補中益氣湯也 , 不必定有升麻 、 柴胡也 。 如有因小兒慢驚與痘漿不足 , 用參 、 耆 、 甘草三味 , 名保元湯者 ; 有脾氣久衰用人參 、 白朮 、 茯苓 、 甘草 , 為四君子湯者 ; 脾虛有痰有濕 , 四君子加陳皮 、 半夏 , 名六君子湯者 ; 飲食少進 , 更加藿香 、 砂仁 , 為香砂六君子湯者 ; 有虛痰眩暈以參 、 耆 、 甘 、 術合天麻 、 半夏等藥 , 為半夏天麻湯者 ; 又有合棗仁 、 遠志 、 龍眼 、 當歸 , 為歸脾湯者 ; 有大病後調理元氣 , 用參朮膏 、 參朮湯與參苓白朮散者 ; 有元氣暴脫 。 脈微欲絕 , 用人參一味 , 為獨參湯者 ; 有暑傷元氣 , 用生脈散 、 清暑益氣等湯與氣虛挾寒而用人參理中湯 、 附子理中湯者 ; 凡此之類 , 皆謂之補中益氣湯可也(藉微裴子終不解補中益氣湯之義矣) , 皆謂之元氣不下陷之補中益氣湯亦可也 。 但其間所夾之證與所兼之藥有不同 , 故命名亦各各不同耳 。 究其旨 , 何一不在中氣二字上著意哉 。
或問喘 , 肺病也 ; 腫 , 脾病也 , 金匱丸是腎藥(此金匱丸秘旨 , 從無發明) , 服之而兩證皆驗 , 其故何也 ? 予曰 : 腫雖屬脾 , 而實因於水 ; 喘雖屬肺 , 而實原於氣 。 經曰 : 腎者 , 胃之關 , 關門不利 , 則聚水而為腫 。《 直指 》 曰 : 腎為氣之本 , 腎虛不能為胃行其水液 , 則不能納氣歸原 , 而喘以作 , 是則喘與腫即謂之腎家病可也 , 金匱丸既是腎藥 , 其奏平腫息喘功 , 正所謂虎向水中生者此也 。 所謂地黃有補脾利水之功 , 無陰則陽無以化者 , 亦此也(天一生水 , 水之凝成處 , 便是土 , 土中之堅者便是金也 , 水生土 , 土生金 , 此先天五行之妙 , 非知者 , 曷足與言) 。 兩證之俱驗奚疑 。 總之 , 水 、 土 、 金為先天之一元 , 此獨深詣其微耳 。
一宦者 , 年已近耄 , 因勞倦傷脾 , 脾虛病瘧 。 瘧愈 , 而脾胃之虛日益 , 旋病腫焉 。 此時飲食尚進 , 起居亦不甚衰 , 正宜補中益氣湯 , 隨證加減 , 以調脾胃元氣 。 後用金匱腎氣丸補腎而行水 , 使腫自消 , 始為至治 , 不謂日以澤瀉 、 豬苓 、 柴胡 、 葛根 、 厚朴 、 陳皮等藥 , 暮餌朝餐 , 恬不知返 , 兩月來真氣被賊無餘 , 腫脹彌劇 , 喘息不得眠者六晝夜 。 更一醫 , 猶以為肺病 , 而用蘇子 、 芥子 、 二母 、 二冬之類 , 卒致湯飲俱廢而死 。 王字泰曰 : 手足浮腫 , 未必成水也 , 服耗氣利水之藥而不已 , 則水病成矣 。 趙養葵曰 : 腎虛不能納氣歸元而作喘 , 徒從事於肺者 , 執流而忘源也 , 惜哉 !
安胎之說 , 不可拘泥 , 有無病而胎不安者 , 有有病而胎不安者 。 無病胎不安者 , 杜仲 、 人參 、 地黃 、 續斷 、 熟文 、 阿膠 、 條芩 、 歸 、 術等類 , 豈曰無功 。 若有病 , 必當先去其病 , 病去而胎自安矣 。 若不去其病 , 而徒用安胎之藥 , 則邪氣留而不去 , 雖安亦不安矣 。 如痢疾腹痛 , 積滯壅凝 , 不先乘其胎氣未虛之時而盪滌之 , 痢何繇減 ? 瘧疾寒熱 , 胃口必多壅滯 , 遽用補血安胎之法 , 瘧疾何自而衰 。 傷食作痛 , 飲食難下 , 不先消導開胸 , 飲食何繇得進 ? 傷寒熱在裡 , 舌上生苔 , 大便不通 , 不用涼藥湯滌邪熱 , 何繇而已 ? 故凡有如此等病 , 必令早去一日 , 胎便早安一日 , 不則日久胎虛 , 鮮不致墮 。 昔黃帝問於歧伯曰 : 婦人重身 , 毒之何如 ? 歧伯曰 : 有故無殞 。 此之謂也 。
一富室婦 , 崩暈交作 , 已三逾日不得愈 , 諸醫治法不外阿膠 、 地黃 、 當歸 、 白朮 、 山藥 、 人參及止痛止暈之藥 , 益劇 。 余診之 , 六脈小而堅 , 右關細滑有力 , 且多呃逆欲吐狀 , 心下按之 , 硬滿而痛 , 飲食不進 , 大便不通 , 此正與王節齋夫人崩暈證甚相類 , 受病在腸胃無疑(腸胃乃真氣運行之地 , 亦諸病藁聚之地 , 學者能時省焉 , 則醫之能事畢矣) , 法當先行腸胃中積滯 , 使真氣流行 , 脾得健運而統血 , 崩自止 , 暈自寧矣 , 遽用前藥 , 是以滯益滯 , 奚怪乎無功 ! 遂屏諸藥 , 先用導滯丸一服 , 不動 , 再一服 , 大便始通 , 神少清而崩亦少止 , 改服開胃醒脾藥二劑 , 崩暈頓減 , 繼服大補脾丸 , 甫半月 , 飲啖起居如故 。 若泥血病而專用補血等藥 , 其與刻舟求劍 、 膠柱鼓瑟者 , 何以異 ?
一宦妾 , 年甫兼旬 , 不甚得所 , 抑鬱傷脾 , 飲食漸減 , 幾半歲 , 後乃月事不來 , 日哺潮熱 。 醫皆養血滋陰為治 , 寢至肌肉消爍 , 喘息不眠 , 噁心不能食 , 大便不通 , 脈來數且弦 , 右關特細 。《 素問 》 謂 : 二陽之病發心脾 , 有不得隱曲 , 女子不月 , 其傳為風消 , 為息賁者 , 即此類也 。 在法不治 , 乃辭 。 旬余 , 果卒 。 夫二陽 , 胃與大腸也 , 病傳化失常 , 飲食少進也 , 發心脾 , 始於心脾也 。 因不得遂 , 其隱曲之情 , 心脾鬱結而發也 。 心主血 , 脾統血 , 腸胃既病 , 則心脾無所資而血脈枯 , 故不月 ; 血既枯則陰不勝陽而生熱 , 熱盛則生風 , 而肌肉消爍矣 。 故曰風消 。 肺屬金 , 主氣 , 金為熱迫 , 則氣上賁而喘息不寧矣 , 故曰息賁 。 初治時 , 即開導腸胃中積滯 , 使真氣流通 , 胸膈寬利 , 能飲能食 , 始用血分等藥 , 調月事不來 , 退日晡之潮熱 , 方為至治(前崩暈一證與此雖異 , 共受病於腸胃則同也 , 讀者參之 。 ) , 乃不審二陽因抑鬱久而積滯不行 , 為受病之根 , 謾執月事不來 , 日哺潮熱是血少陰虛病 , 不消遙散 , 則四物湯 , 朝餐暮餌 , 而卒至於死 , 良可嘆也 。 女人患此甚多 , 余故詳著其徵 , 並釋經義云 。
學不博不可以為醫 , 徒博亦不可以為醫 。 醫者 , 意也 , 聖賢之精蘊 , 形而上者之道也 ; 布在方策者言也 , 形而下者之教也 。 學者欲求聖賢之意 , 不得不因言以求之 , 非廣博不可也 。 所謂教 , 非道不立 , 道非教不明也 。 不求其意 , 而徒事於言 , 則雖讀盡天下古今奇書 , 皆糟粕矣 , 何異饕餮百種珍差 , 填塞胸中而不化者乎 。
病有一 、 二劑而愈 , 有數十劑或百劑而愈者 , 有淺深故也 。 感有淺深 , 則其所以治之者 , 非可概為欲速也 , 欲速則寒熱溫涼 , 行散補瀉 , 能無過當乎 ! 如寒藥療熱者也 , 寒太速則熱未已而冷疾隨生 , 熱藥攻寒者也 , 熱太速 , 則寒未除而熱邪又起 。 表者汗 , 里者下 , 汗速則亡陽 , 下速則亡陰矣 。 虛者補 , 實者瀉 , 補速則邪熾 , 瀉速則正傷矣 , 功未秦而害已滋 , 不可不深為之意也 。 昔許學士治一人 , 發熱頭痛 , 脈浮數 , 麻黃湯證也 , 尺獨遲而弱 , 以仲景論尺遲者 , 營不足 , 未可遽汗 , 進以建中湯加歸 、 耆 , 越宿脈尚爾 , 其家欲速汗解 , 許只建中湯調營而已 。 五日尺方應 , 始投麻黃湯 , 二服汗出而解 。 設不顧虛實 , 不待時日 , 禍旋踵矣 。《 南史 》 載範云遇武帝九錫之命 , 忽傷寒 , 恐不得與慶事 , 召徐文伯診 , 懇曰 : 可速瘥否 ? 徐曰 : 易 。 恐二年後不復起 。 曰 : 朝聞道 , 夕死猶可 , 況二年乎 ? 徐即以火煆地 , 布桃柏葉 , 置云於上 , 頃刻汗出 , 樸以溫粉 , 明日愈 , 云甚喜 。 徐曰 : 不足喜 。 後二年 , 果如此言 。 凡病欲速愈 , 而不顧其為後患者 , 不必有佐命之暫榮(凡欲求速快於心者 , 其終必有傷 。 ) , 而甘為夕死之續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