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治陰虛勞熱方
1 . 資生湯
治勞瘵羸弱已甚 , 飲食減少 , 喘促咳嗽 , 身熱脈虛數者 。 亦治女子血枯不月 。
生山藥(一兩) 玄參(五錢) 於朮(三錢) 生雞內金(二錢 , 搗碎) 牛蒡子(三錢 , 炒 , 搗)
熱甚者 , 加生地黃五六錢 。 脾為後天之本 , 能資生一身 。 脾胃健壯 , 多能消化飲食 , 則全身自然健壯 , 何曾見有多飲多食 , 而病勞瘵者哉 ?《 內經 》 陰陽別論曰 :「 二陽之病發心脾 , 有不得隱曲 , 在女子為不月 , 其傳為風消 , 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 。」 夫病至於風消 、 息賁 , 勞瘵之病成矣 。 而名為二陽之病者 , 以其先不過陽明 , 胃腑不能多納飲食也 , 而原其飲食減少之故 。 曰發於心脾 , 原其發於心脾之故 。 曰有不得隱曲者何居 ? 蓋心為神明之府 , 有時心有隱曲 , 思想不得自遂 , 則心神拂鬱 , 心血亦遂不能濡潤脾土 , 以成過思傷脾之病 。 脾傷不能助胃消食 , 變化津液 , 以溉五臟 , 在男子已隱受其病 , 而尚無顯徵 ; 在女子則顯然有不月之病 。 此乃即女以徵男也 。 至於傳為風消 , 傳為息賁 , 無論男女病證至此 , 人人共見 , 勞瘵已成 , 挽回實難 , 故曰不治 。 然醫者以活人為心 , 病證之危險 , 雖至極點 , 猶當於無可挽回之中 , 盡心設法以挽回之 。 而其挽回之法 , 仍當遵二陽之病發心脾之旨 。 戒病者淡泊寡欲 , 以養其心 , 而復善於補助其脾胃 , 使飲食漸漸加多 , 其身體自漸漸復原 。 如此湯用於術以健脾之陽 , 脾土健壯 , 自能助胃 。 山藥以滋胃之陰 , 胃汁充足 , 自能納食(胃化食賴有酸汁) 。 特是脾為統血之臟 ,《 內經 》 謂 「 血生脾 」, 蓋謂脾系血液結成 , 故中多函血 。 西人亦謂脾中多回血管為血匯萃之所 。 此證因心思拂鬱 , 心血不能調暢 , 脾中血管遂多閉塞 , 或如爛炙 , 或成絲膜 , 此脾病之由 。 而脾與胃相助為理 , 一氣貫通 , 臟病不能助腑 , 亦即胃不能納食之由也 。 雞內金為雞之脾胃 , 中有瓷 、 石 、 銅 、 鐵 , 皆能消化 , 其善化有形鬱積可知 。 且其性甚和平 , 兼有以脾胃補脾胃之妙 。 故能助健補脾胃之藥 , 特立奇功 , 迥非他藥所能及也 。 方中以此三味為不可挪移之品 。
玄參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微寒 , 善治女子產乳余疾 , 且其味甘勝於苦 , 不至寒涼傷脾胃可知 , 故用之以去上焦之浮熱 , 即以退周身之燒熱 ; 且其色黑多液 ,《 神農本草經 》 又謂能補腎氣 , 故以治勞瘵之陰虛者尤宜也 。 牛蒡子體滑氣香 , 能潤肺又能利肺 , 與山藥 、 玄參並用 , 大能止嗽定喘 , 以成安肺之功 , 故加之以為佐使也 。
地黃生用 , 其涼血退熱之功 , 誠優於玄參 。 西人謂其中函鐵質 , 人之血中 , 又實有鐵鏽 。 地黃之善退熱者 , 不但以其能涼血滋陰 , 實有以鐵補鐵之妙 , 使血液充足 , 而蒸熱自退也 。 又勞瘵之熱 , 大抵因真陰虧損 , 相火不能潛藏 。 地黃善引相火下行 , 安其故宅 。《 神農本草經 》 列之上品 , 洵良藥也 。 然必燒熱過甚而始加之者 , 以此方原以健補脾胃為主 , 地黃雖系生用 , 經水火煎熬 , 其汁漿仍然黏泥 , 恐於脾胃有不宜也 。 至熱甚者 , 其脾胃必不思飲食 , 用地黃退其熱 , 則飲食可進 , 而轉有輔助脾胃之效 。 生山藥 , 即坊間所鬻之乾山藥 , 而未經火炒者也 。 此方若用炒熟山藥 , 則分毫無效於朮色黃氣香 , 乃浙江於潛所產之白朮也 。 色黃則屬土 , 氣香則醒脾 , 其健補脾胃之功 , 迥異於尋常白朮 。 若非於潛產而但觀其色黃氣香 , 用之亦有殊效 , 此以色 、 味為重 , 不以地道為重也 。
西人謂 : 胃之所以能化食者 , 全賴中有酸汁 。 腹飢思食時 , 酸汁自然從胃生出 。 若憂思過度 , 或惱怒過度 , 則酸汁之生必少 , 或分毫全無 , 胃中積食 , 即不能消化 。 此論與 《 內經 》「 二陽之病發心脾 」、「 過思則傷脾 」 之旨暗合 。
或問曰 :《 內經 》 謂脾主思 , 西人又謂思想發於腦部 , 子則謂思發於心者何也 ? 答曰 :《 內經 》 所謂脾主思者 , 非謂脾自能思也 。 蓋脾屬土 , 土主安靜 , 人安靜而後能深思 , 至西人謂思發於腦部 ,《 內經 》 早寓其理 。 脈要精微論曰 :「 頭者精明之府 。」 夫頭之中心點在腦 , 頭為精明之府 , 即腦為精明之府矣 。 既曰精明 , 豈有不能思之理 , 然亦非腦之自能思也 。 試觀古文 「 思 」 字作 「 恖 」, 囟者腦也 , 心者心也 , 是知思也者 , 原心腦相輔而成 , 又須助以脾土鎮靜之力也 。
或問曰 : 子解二陽之病發心脾一節 , 與王氏 《 內經 》 之注不同 , 豈王氏之註解謬歟 ? 答曰 : 愚實不敢云然 。 然由拙解以繹經文 , 自覺經文別有意味 , 且有實用也 。 夫二陽之病發心脾 , 與下三陽為病發寒熱 , 一陽發病 、 少氣 、 善咳 、 善泄 , 句法不同 , 即講法可以變通 。 蓋二陽之病發心脾 , 謂其病自心脾而來也 。 三陽為病發寒熱 , 是形容三陽之病狀也 , 故將之病 「 之 」 字易作 「 為 』 字 。 至一陽發病數句 , 其句法又與三陽為病句不同 , 而其理則同也 。
或又問 : 三陽一陽病 , 皆形容其發病之狀 , 二陽病 , 獨推究其發病之原因者何居 ? 答曰 : 三陽 、 一陽 , 若不先言其病發之狀 , 人即不知何者為三陽 、 一陽病 。 至二陽胃腑 , 原主飲食 , 人人皆知 。 至胃腑有病 , 即不能飲食 , 此又人人皆知 。 然其所以不能飲食之故 , 人多不能知也 。 故發端不言其病狀 , 而先發明其得病之由來也 。
或又問 : 胃與大腸皆為二陽 , 經文既渾曰二陽 , 何以知其所指者專在於胃 、 答曰 : 胃為足陽明 , 大腸為手陽明 , 人之足經長 、 手經短 , 足經原可以統手經 , 論六經者原當以足經為主 。 故凡 《 內經 》 但曰某經 , 而不別其為手與足者 , 皆指足經而言 , 或言足經而手經亦統其中 。 若但言手經 , 則必別之曰手某經矣 。 經文俱在 , 可取而細閱也 。
一九一三年 , 客居大名 。 治一室女 , 勞瘵年餘 , 月信不見 , 羸弱不起 。 詢方於愚 , 為擬此湯 。 連服數劑 , 飲食增多 。 身猶發熱 , 加生地黃五錢 , 五六劑後熱退 , 漸能起床 , 而腿疼不能行動 。 又加丹參 、 當歸各三錢 , 服至十劑腿愈 , 月信亦見 。 又言有白帶甚劇 , 向忘言及 。 遂去丹參加生牡蠣六錢 , 又將於術加倍 , 連服十劑帶證亦愈 。 遂將此方郵寄家中 , 月餘門人高××來函云 :「 趙××病勞瘵數年不愈 , 經醫不知凡幾 , 服藥皆無效 。 今春驟然咳嗽 , 喘促異常 , 飲食減少 , 脈甚虛數 , 投以資生湯十劑全愈 。」 審斯則知此方治勞瘵 , 無論男女 , 服之皆有捷效也 。
女子月信 , 若日久不見 , 其血海必有堅結之血 。 治此等證者 , 但知用破血通血之藥 , 往往病猶未去 , 而人已先受其傷 。 雞內金性甚和平 , 而善消有形鬱積 , 服之既久 , 瘀血之堅結者 , 自然融化 。 矧此方與健脾滋陰之藥同用 , 新血活潑滋長 , 生新自能化瘀也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津埠宋氏婦 , 年將四旬 , 身體羸弱 , 前二年即咳嗽吐痰 , 因不以為事未嘗調治 。 今春證浸加劇 , 屢次服藥無效 。 診其脈 , 左部弦細 , 右部微弱 , 數近六至 。 咳嗽 , 吐痰白色 , 氣腥臭 , 喘促自汗 , 午後發熱 , 夜間尤甚 , 胸膈滿悶 , 飲食減少 , 大便秘結 , 知其已成癆瘵而兼肺病也 。 從前所服藥十餘紙 , 但以止嗽藥治其肺病 , 而不知子虛補母之義 , 所以無效 。 為疏方用資生湯加減 , 生山藥八錢 , 玄參 、 大生地 、 淨萸肉各六錢 , 生牡蠣 、 生杭芍 、 生赭石各四錢 , 於朮 、 生雞內金 、 甘草各二錢 。 煎服二劑 , 汗止喘輕 , 發熱咳嗽稍愈 。 遂將前方去牡蠣 , 加蔞仁 、 地骨皮各三錢 , 山藥改用一兩 , 赭石改用六錢 。 連服十劑 , 諸病皆愈 , 為善後計 , 用生山藥細末八錢煮粥 , 調白糖服之 , 早晚各一次 。 後月餘 。 與介紹人晤面 , 言此時宋氏婦飲食甚多 , 身體較前健壯多矣 。 又 : 族嫂年三十五歲 , 初患風寒咳嗽 , 因懶於服藥 , 不以為事 。 後漸至病重 , 始延醫診治 。 所服之藥 , 皆溫散燥烈之品 , 不知風寒久而化熱 , 故越治越劇 , 幾至不起 。 後生於臘底回里 , 族兄邀為診視 。 脈象虛而無力 , 身瘦如柴 , 咳嗽微喘 , 飲食減少 , 大便泄瀉 , 或兼白帶 , 午後身熱 , 顴紅 , 確係癆瘵已成 。 授以資生湯 , 加炒薏仁 、 茯苓片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三錢 , 茵陳 、 炙甘草各錢半 。 服二劑 , 身熱 、 顴紅皆退 , 咳嗽泄瀉亦見愈 。 後仍按此方加減 , 又服六劑 , 諸病皆痊 。 囑其每日用生懷山藥細末煮粥 , 調以白糖服之 , 以善其後 。 四川涇南周××來函 : 楊姓女 , 年十九歲 。 出嫁二載 , 月事猶未見 , 身體羸瘦 , 飲食減少 , 乾咳無痰 , 五心煩熱 , 診其脈細數有力 。 仿用資生湯方 , 用生山藥一兩 , 於朮二錢 , 牛蒡子三錢 , 玄參五錢 , 生地黃四錢 , 生雞內金一錢 。 連服五劑 , 熱退咳減 , 食欲增加 。 遂於原方中去生地 , 倍於朮 。 又服三劑 , 汎潮忽至 。 共服二十劑全愈 。 奉天法庫縣萬××來函 : 族弟婦產後虛羸少食 , 遷延月餘 , 漸至發灼 、 自汗 、 消瘦 、 乏氣 、 乾嘔 、 頭暈等證 , 此方書所謂蓐勞也 。 經醫四人治不效 , 並添顴紅作瀉 。 適生自安東歸 , 為之診視 , 六脈虛數 。 檢閱所服之方 , 有遵 《 醫宗金鑑 》 三合飲者 , 有守用養榮湯者 , 要皆平淡無奇 。 然病勢至此 , 誠難入手 , 幸脈雖虛數 , 未至無神 , 顴雖紅 , 猶不摶聚(若摶聚則陰陽離矣 , 不摶聚是其陰陽猶未離) , 似尚可治 。 此蓋素即陰虛 , 又經產後亡血 , 氣亦隨之 , 陰不中守 , 陽不外固 , 故汗出氣乏 ; 其陰陽不相維繫 , 陰愈虧而陽愈浮 , 故發燒咳嗽頭暈 ; 其顴紅者 , 因其部位應腎 , 腎中真陽上浮 , 故發現於此 , 而紅且熱也 ; 其消瘦作瀉者 , 以二陽不納 , 無以充肌肉 , 更不特腎陰虛 , 而脾陰胃液均虛 , 中權失司 , 下陷不固 , 所必然者 。 此是病之原委歟 ? 再四思維 , 遂處方 , 用生懷山藥二兩 , 於朮三錢 , 玄參四錢 , 雞內金 、 牛蒡子各二錢(此係資生湯原方稍加重) , 外加淨萸肉 、 龍骨 、 牡蠣各五錢 , 止汗並以止瀉 。 五劑後 , 汗與瀉均止 , 飲食稍進 , 惟乾咳與發熱僅去十之二三 。 又照原方加粉甘草 、 天冬 、 生地等味 , 連服七劑 。 再照方減萸肉 , 加黨參二錢 , 服四劑後 , 飲食大進 , 並能起坐矣 , 惟經尚未行 。 更按資生湯原方 , 加當歸四錢 。 服數劑後 , 又復少有加減 , 一月經脈亦通 。
2 . 十全育真湯
治虛勞 , 脈弦 、 數 、 細 、 微 , 肌膚甲錯 , 形體羸瘦 , 飲食不壯筋力 , 或自汗 , 或咳逆 , 或喘促 , 或寒熱不時 , 或多夢紛紜 , 精氣不固 。
野臺參(四錢) 生黃耆(四錢) 生山藥(四錢) 知母(四錢) 玄參(四錢) 生龍骨(四錢 , 搗細) 生牡蠣(四錢 , 搗細) 丹參(二錢) 三稜(錢半) 莪朮(錢半)
氣分虛甚者 , 去三稜 、 莪朮 , 加生雞內金三錢 ; 喘者 , 倍山藥 , 加牛蒡子三錢 ; 汗多者 , 以白朮易黃耆 , 倍龍骨 、 牡蠣 , 加山萸肉 、 生白芍各六錢 。 若其汗過多 , 服藥仍不止者 , 可但用龍骨 、 牡蠣 、 萸肉各一兩煎服 , 不過兩劑其汗即止 。 汗止後再服原方 。 若先冷後熱而汗出者 , 其脈或更兼微弱不起 , 多系胸中大氣下陷 , 細閱拙擬升陷湯後跋語 , 自知治法 。 仲景治勞瘵 , 有大黃䗪蟲丸 , 有百勞丸 , 皆多用破血之藥 。 誠以人身經絡 , 皆有血融貫其間 , 內通臟腑 , 外溉周身 , 血一停滯 , 氣化即不能健運 , 勞瘵恆因之而成 。 是故勞瘵者肌膚甲錯 , 血不華色 , 即日食珍饈服參苓 , 而分毫不能長肌肉 、 壯筋力 。 或轉消瘦支離 , 日甚一日 , 誠以血瘀經絡阻塞其氣化也 。 玉田王清任著 《 醫林改錯 》 一書 , 立活血逐瘀諸湯 , 按上中下部位 , 分消瘀血 , 統治百病 , 謂瘀血去而諸病自愈 。 其立言不無偏處 , 然其大旨則確有主見 , 是以用其方者 , 亦多效驗 。 今愚因治勞瘵 , 故擬十全育真湯 , 於補藥劑中 , 加三稜 , 莪朮以通活氣血 , 竊師仲景之大黃䗪蟲丸 、 百勞丸之意也 。 且仲景於 《 金匱 》 列虛勞一門 , 特以血痹虛勞四字標為提綱 。 益知虛勞者必血痹 , 而血痹之甚 , 又未有不虛勞者 。 並知治虛勞必先治血痹 , 治血痹亦即所以治虛勞也 。
或問 : 治勞瘵兼用破血之藥 , 誠為確當之論 , 但破血用三稜 、 莪朮 , 將毋其力過猛乎 ? 答曰 : 仲景之大黃䗪蟲丸 , 與百勞丸所用破血之藥 , 若大黃 、 乾漆 、 水蛭 , 皆猛於三稜 、 莪朮 , 而方中不用三稜 、 莪朮者 、 誠以三稜 、 莪朮 《 神農本草經 》 不載 。 至梁陶弘景著 《 名醫別錄 》 於 《 神農本草經 》 外增藥品三百六十五味 , 皆南北朝以前 , 名醫所用之藥 , 亦未載三稜 、 莪朮 。 是當仲景時猶無三稜 、 莪朮 , 即有之 , 亦未經試驗可知 。 而愚於破血藥中 , 獨喜用三稜 、 莪朮者 , 誠以其既善破血 , 尤善調氣 。 補藥劑中以為佐使 , 將有瘀者瘀可徐消 , 即無瘀者亦可借其流通之力 , 以行補藥之滯 , 而補藥之力愈大也 。 況後天資生納穀為寶 。 無論何病 , 凡服藥後飲食漸增者易治 , 飲食漸減者難治 。 三稜 、 莪朮與參 、 朮 、 耆諸藥並用 , 大能開胃進食 , 又愚所屢試屢效者也 。
或問 : 勞瘵之證 , 陰虛發熱者居其強半 。 故錢仲陽之減味地黃丸 ; 張景岳之左歸飲 , 皆為對證良方 , 以其皆以熟地黃為君 , 大能滋真陰退虛熱也 。 子方中何以獨不用也 ? 答曰 : 若論用熟地 , 我固過來人也 。 憶初讀方書時 , 曾閱趙氏 《 醫貫 》、《 張氏八陣 》、《 馮氏錦囊 》 諸書 , 遂確信其說 。 臨證最喜用熟地 , 曾以八味地黃丸作湯 , 加蘇子 、 白芍 , 治吸不歸根之喘逆 ; 加陳皮 、 白芍 , 治下虛上盛之痰涎 ; 加蘇子 、 厚朴 , 治腎不攝氣 , 以致沖氣上逆之脹滿(時病人服之覺有推蕩之力 , 後製參赭鎮氣湯治此證更效 , 又嘗減茯苓 、 澤瀉三分之二 , 治女子消渴小便頻數( 《 金匱 》 謂治男子消渴以治女子亦效 , 案詳玉液湯下) , 又嘗去附子 , 加知母 、 白芍 , 治陰虛不能化陽 , 致小便不利積成水腫 ; 又嘗用六味地黃丸作湯 , 加川芎 、 知母 , 以治如破之頭疼 ; 加膽草 、 青黛 , 以治非常之眩暈 ; 加五味 、 枸杞 、 柏子仁 , 以斂散大之瞳子 , 且信其煎汁數碗 , 浩蕩飲之之說 ; 用熟地四兩 、 茯苓一兩 , 以止下焦不固之滑瀉 ; 用熟地四兩 、 白芍一兩 , 以通陰虛不利之小便 ; 又嘗於一日之中用熟地斤許 , 治外感大病之後 , 忽然喘逆 , 脈散亂欲脫之險證(此證當用後來復湯 , 彼時其方未擬出 , 惟知用熟地亦幸成功 , 是知馮楚瞻謂熟地能大補腎中元氣誠有所試也) , 且不獨治內傷也 ; 又嘗用熟地 、 阿膠大滋真陰之類 , 治溫病脈陽浮而陰不應 , 不能作汗 , 一日連服二劑 , 濟陰以應其陽 , 使之自汗(詳案在寒解湯下) ; 並一切傷寒 外感 , 因下元虛憊而邪深陷者 , 莫不重用熟地 , 補其下元 , 即以托邪外出 。 惟用以治陰虛勞熱之證 , 輕者可效 , 若脈數至七八至鮮有效者 。 彼時猶不知改圖 , 且以為地黃丸 , 即 《 金匱 》 之腎氣丸 , 自古推為良方 , 此而不效 , 則他方更無論矣 , 不知腎氣丸原用乾地黃 , 即藥坊間之生地也 , 其桂用桂枝 , 即 《 神農本草經 》 之牡桂也 , 與今之地黃丸迥不侔矣 。 其方 《 金匱 》 凡五見 , 一治 「 腳氣上入少腹不仁 」; 一治 「 虛勞腰痛 , 少腹拘急 , 小便不利 」; 一治 「 短氣有微飲 , 當從小便去之 」; 一治 「 男子消渴 , 小便反多 , 飲一斗 , 小便一斗 」; 一治 「 婦人轉胞 , 胞系了戾 , 不得溺 」。 統觀五條 , 原治少腹膀胱之疾居多 , 非正治勞瘵之藥 , 況後世之修制 , 又失其本然乎 。
後治一婦人 , 年近五旬 。 身熱勞嗽 , 脈數幾至八至 。 先用六味地黃丸加減作湯服不效 , 繼用左歸飲加減亦不效 。 愚忽有會悟 , 改用生黃耆六錢 、 知母八錢為方 , 數劑見輕 , 又加丹參 、 當歸各三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以後凡遇陰虛有熱之證 , 其稍有根柢可挽回者 , 於方中重用黃耆 、 知母 , 莫不隨手奏效 。 始知叔和脈法謂數至七八至為不治之脈者 , 非確論也 。 蓋人稟天地之氣以生 , 人身之氣化即天地之氣化 , 天地將雨之時 , 必陽氣溫暖上升 , 而後陰雲會合大雨隨之 。 黃耆溫升補氣 , 乃將雨時上升之陽氣也 ; 知母寒潤滋陰 , 乃將雨時四合之陰雲也 。 二藥並用 , 大具陽升陰應雲行雨施之妙 。 膏澤優渥煩熱自退 , 此不治之治也 。 況勞瘵者多損腎 , 黃耆能大補肺氣 , 以益腎水之源 , 使氣旺自能生水 , 而知母又大能滋肺中津液 , 俾陰陽不至偏勝 , 即肺臟調和 , 而生水之功益普也(黃耆 、 知母雖可並用以退虛熱 , 然遇陰虛熱甚者 , 又必須加生地黃八錢或至一兩 , 方能服之有效) 。
或又問 : 腎氣丸雖非專治虛勞之藥 , 而 《 金匱 》 虛勞門 , 明載其治虛勞腰疼 , 似虛者皆可服之 , 子獨謂無甚效驗 , 豈古方不可遵歟 ? 答曰 : 腎氣丸若果按古方修制 , 地黃用乾地黃 , 桂用桂枝 , 且止為丸劑 , 而不作湯劑 , 用之得當 , 誠有效驗 。 蓋生地能逐血痹( 《 神農本草經 》 ) , 而熟地無斯效也 。 桂枝能調營衛 , 而肉桂無斯效也 。 血痹逐 , 則瘀血自消 , 營衛調 , 則氣血自理 。 至於山萸肉之酸溫 , 亦能逐痹( 《 神龍本草經 》 山茱萸逐寒濕痹) 。 牡丹皮之辛涼 , 亦能破血 。 附子之大辛大溫 , 又能溫通血脈 , 與地黃之寒涼相濟 , 以共成逐血痹之功 。 是腎氣丸為補腎之藥 , 實兼為開瘀血之藥 , 故列於 《 金匱 》 虛勞門 , 而為要方也 。 其止為丸劑 , 而不作湯劑者 , 誠以地黃經水火煎熬 , 則汁漿稠黏 、 性近熟地 , 其逐血痹之力必減 , 是以 《 神農本草經 》, 謂地黃生者尤良也 。 後賢徐靈胎曾治一人 , 上盛下虛 , 胸次痰火壅滯 , 喘不能臥 , 將人參切作小塊 , 用清水理痰之藥煎湯 , 送服而愈 。 後其病復發 , 病家自用原方 , 並人參亦煎服 , 病益甚 , 靈胎仍教以依從前服法 , 其病仍愈 。 夫同一人參也 , 生切塊送服則效 , 煎湯則不惟不效 , 轉至增劇 , 觸類引伸 , 可以悟古人制腎氣丸之精義矣 。
或又問 : 腎氣丸既按古方修制 , 可以有效 , 而 《 金匱 》 虛勞門 , 腎氣丸與大黃䗪蟲丸之外 , 又有七方 , 皆可隨證採擇 , 則子之十全育真湯 , 似亦可以不擬歟 ? 答曰 :《 金匱 》 虛勞門諸方 , 雖皆有效 , 而一方專治虛勞門一證 。 若拙擬十全育真湯 , 實兼治虛勞門諸證 。 如方中用黃耆以補氣 , 而即用人參以培元氣之根本 。 用知母以滋陰 , 而即用山藥 、 元參以壯真陰之淵源 。 用三稜 、 莪朮以消瘀血 , 而即用丹參以化瘀血之渣滓 。 至龍骨 、 牡蠣 , 若取其收澀之性 , 能助黃耆以固元氣 ; 若取其涼潤之性 , 能助知母以滋真陰 ; 若取其開通之性( 《 神農本草經 》 龍骨主癥瘕 , 後世本草亦謂牡蠣消血) , 又能助三稜 、 莪朮以消融瘀滯也 。 至於療肺虛之咳逆 、 腎虛之喘促 , 山藥最良 。 治多夢之紛紜 , 虛汗之淋漓 , 龍骨 、 牡蠣尤勝 。 此方中意也 , 以尋常藥餌十味 , 彙集成方 , 而能補助人身之真陰陽 、 真氣血 、 真精神 , 故曰十全育真也 。
勞瘵者多兼瘀血 , 其證原有兩種 : 有因勞瘵而瘀血者 , 其人或調養失宜 , 或縱欲過度 , 氣血虧損 , 流通於周身者必然遲緩 , 血即因之而瘀 , 其瘀多在經絡 ; 有因瘀血而成勞瘵者 , 其人或有跌傷碰傷 , 或力小任重 , 或素有吐衄證 , 服藥失宜 , 以致先有瘀血 , 日久浸成勞瘵 , 其瘀血多在臟腑 。 此二者服十全育真湯皆可愈 。 而瘀血在臟腑者 , 尤須多用破血之藥 。 又瘀在經絡者 , 亦可用前方資生湯 , 加當歸 、 丹參 。 瘀在臟腑之劇者 , 又宜用拙擬理沖湯 , 或理沖丸 。 此數方可參變匯通 , 隨時制宜也 。
世俗醫者 , 遇脈數之證 , 大抵責之陰虛血涸 。 不知元氣虛極莫支者 , 其脈可至極數 。 設有人或力作 , 或奔馳 , 至氣力不能支持之時 , 其脈必數 。 乃以力倦之不能支持 , 以仿氣虛之不能支持 , 其事不同而其理同也 。 愚臨證細心體驗 , 凡治虛勞之證 , 固不敢純用補藥 , 然理氣藥多於補氣藥 , 則脈即加數 , 補氣藥多於理氣藥 , 則脈即漸緩 。 是知脈之數與不數 , 固視乎血分之盈虧 , 實尤兼視乎氣分之強弱 。 故此十全育真湯中 , 臺參 、 黃耆各四錢 , 而三稜 、 莪朮各錢半 , 補氣之藥原數倍於理氣之藥 。 若遇氣分虛甚者 , 猶必以雞內金易三稜 、 莪朮也 。
藥性之補 、 破 、 寒 、 熱 , 雖有一定 , 亦視乎服藥者之資稟為轉移 。 嘗權衡黃耆之補力 , 與三稜 、 莪朮之破力 , 等分用之原無軒輊 。 嘗用三稜 、 莪朮各三錢 , 治臟腑間一切癥瘕積聚 , 恐其傷氣 , 而以黃耆六錢佐之 , 服至數十劑 , 病去而氣分不傷 , 且有愈服而愈覺強壯者 。 若遇氣分甚虛者 , 才服數劑 , 即覺氣難支持 , 必須加黃耆 , 或減三稜 、 莪朮 , 方可久服 。 蓋虛極之人 , 補藥難為攻 , 而破藥易見過也 。 若其人氣壯而更兼郁者 , 又必須多用三稜 、 莪朮 , 或少用黃耆 , 而後服之不至滿悶 。 又嘗權衡黃耆之熱力 , 與知母之寒力 , 亦無軒輊 , 等分用之可久服無寒熱也(此論湯劑作丸劑則知母寒力勝於黃耆熱力) 。 而素畏熱者 , 服之必至增熱 , 素畏寒者 , 服之又轉增寒 , 其寒熱之力無定 , 亦猶補破之力無定也 。 故臨證調方者 , 務須細心斟酌 , 隨時體驗 , 息息與病機相符 , 而後百用不至一失也 。
附錄 :
直隸滄縣李××來函 :
弟長男媳 , 年二十四歲 , 於本年(丙寅)正月間患寒熱往來 , 自因素畏服藥 , 故隱忍不肯言 。 至四月初 , 家人來迓弟 , 言兒媳病劇 。 回家視之 , 雖未臥床不起 。 而瘦弱實難堪矣 。 診其脈 , 弦而浮數 。 細詢病情 , 言每逢午後先寒後熱 , 時而微咳無痰 , 日夜作瀉十餘次 , 黎明則頭汗出 , 胸間綿綿作疼 , 食一下咽即脹滿難堪 , 而諸虛百損之狀 , 顯然盡露 。 籌思良久 , 為立逍遙散方 。 服兩劑無效 。 因復至滄取藥 , 適逢張××自津來滄 , 遂將兒媳之病細述本末 。 張××曰 :「 以弟之意 , 將用何方以治之 ?」 答曰 :「 余擬將資生湯 、 十全育真湯二方 , 匯通用之 , 可乎 ?」 張××曰 :「 得之矣 。 此良方也 , 服之必效 。」 弟遂師二方之義 , 用生懷山藥八錢 , 生白朮 、 淨萸肉 、 生雞內金 、 生龍骨 、 生牡蠣 、 鮮石斛各三錢 , 丹參四錢 。 連服四劑 , 諸證皆大輕減 。 又於原方加三稜 、 莪朮(十全育真湯中用此二藥者 , 因虛勞之證多血痹也 。 )各一錢 , 粉丹皮 、 地骨皮各二錢 。 又連服八劑 , 諸病悉退 , 飲食增加 , 今已完全成功矣 。
3 . 醴泉飲
治虛勞發熱 , 或喘或嗽 , 脈數而弱 。
生山藥(一兩) 大生地(五錢) 人參(四錢) 玄參(四錢) 生赭石(四錢 , 軋細) 牛蒡子(三錢 , 炒 , 搗) 天冬(四錢) 甘草(二錢)
勞熱之證 , 大抵責之陰虛 。 有肺陰虛者 , 其人因肺中虛熱熏蒸 , 時時癢而作嗽 , 甚或肺中有所損傷 , 略一動作 , 輒發喘促 , 宜滋補肺陰 , 兼清火理痰之品 , 有腎陰虛者 , 其人因腎虛不能納氣 , 時時咳逆上氣 , 甚或喘促 , 宜填補下焦真陰 。 兼用收降之品 。 若其脈甚數者 , 陳修園謂 , 宜滋養脾陰 。 蓋以脾脈原主和緩 , 脈數者必是脾陰受傷 , 宜於滋陰藥中 , 用甘草以引之歸脾 , 更兼用味淡之藥 , 如薏米 、 石斛之類 。 特是人身之陰 , 所蓋甚廣 , 凡周身之濕處皆是也 。 故陰虛之甚者 , 其周身血脈津液 , 皆就枯涸 。 必用汁漿最多之藥 , 滋臟腑之陰 , 即以溉周身之液 , 若方中之山藥 、 地黃是也 。 然脈之數者 , 固系陰虛 , 亦系氣分虛弱 , 有不能支持之象 , 猶人之任重而體顫也 。 故用人參以補助氣分 , 與玄參 、 天冬之涼潤者並用 , 又能補助陰分 。 且慮其升補之性 , 與咳嗽上逆者不宜 , 故又佐以赭石之壓力最勝者 , 可使人參補益之力下行直至湧泉 , 而上焦之逆氣浮火 , 皆隨之順流而下 ; 更可使下焦真元之氣 , 得人參之峻補而頓旺 , 自能吸引上焦之逆氣浮火下行也 。 至於牛蒡子與山藥並用 , 最善止嗽 , 甘草與天冬並用 , 最善潤肺 , 此又屢試屢效者也 。
初制此方時 , 原無赭石 , 有丹參三錢 , 以運化人參之補力 。 後治一年少婦人 , 信水數月不行 , 時作寒熱 , 干嗽連連 , 且兼喘逆 , 胸隔滿悶 , 不思飲食 , 脈數幾至七至 。 治以有丹參原方不效 , 遂以赭石易丹參 , 一劑咳與喘皆愈強半 , 胸次開通 , 即能飲食 , 又服數劑脈亦和緩 , 共服二十劑 , 諸病皆愈 。 以後凡治婦女月閉血枯 , 浸至虛勞 , 或兼咳嗽滿悶者 , 皆先投以此湯 , 俾其飲食加多 , 身體強壯 , 經水自通 。 間有瘀血暗阻經道 , 或顯有癥瘕可據者 , 繼服拙擬理沖湯 , 或理沖丸以消融之 , 則婦女無難治之病矣 。 若其人胸中素覺短氣 , 或大便易滑瀉者 , 又當預防其大氣下陷(大氣下陷詳升陷湯) 。 用醴泉飲時 , 宜減赭石 、 牛蒡子 , 並一切蘇子 、 蔞仁 、 紫菀 、 杏仁 , 治咳喘套藥皆不宜用 。
按 : 短氣與喘原迥異 。 短氣者難於呼氣不上達也 。 喘者難於吸氣不下降也 。 而不善述病情者 , 往往謂喘為 「 上不來氣 」, 是以愚生平臨證 , 凡遇自言上不來氣者 , 必細細詢問 , 確知其果系呼氣難與吸氣難 , 而後敢為施治也 。
又按 : 方書名咳喘曰 「 咳逆 」, 喘曰 「 喘逆 」, 因二證多由逆氣上干也 。 而愚臨證實驗以來 , 知因大氣下陷而咳喘者 , 亦復不少 。 蓋肺懸胸中 , 必賴大氣以包舉之 , 而後有所附麗 ; 大氣以鼓舞之 , 而後安然呼吸 。 大氣一陷 , 則包舉之力微 , 肺即無所附麗 , 而咳嗽易生 。 鼓舞之機滯 , 肺必努力呼吸 , 而喘促易作 。 曾治一少年 , 泄瀉半載方愈 。 後因勞力過度 , 覺喉中之氣不舒 , 五六呼吸之間 , 必咳嗽一兩聲 , 而其氣始舒 。 且覺四肢無力 , 飲食懶進 。 診其脈微弱異常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 , 投以拙擬升陷湯 , 數劑而愈 。
又 : 曾治一人 , 年近五旬 , 素有喘疾 。 因努力任重 , 舊證復發 。 延醫服藥罔效 。 後愚診視其脈 , 數近六至 , 而兼有沉濡之象 。 愚疑其陰虛不能納氣 , 因其脈兼沉濡 , 不敢用降氣之藥 。 遂用熟地 、 生山藥 、 枸杞 、 玄參大滋真陰之藥 , 大劑煎湯 , 送下人參小塊二錢 , 連服三劑脈即不數 , 仍然沉濡 , 喘雖見輕 , 仍不能愈 。 因思此證得之努力任重 , 胸中大氣因努力而陷 , 所以脈現沉濡 , 且其背惡寒而兼發緊 , 此亦大氣下陷之徵也 。 亦治以升陷湯 , 方中升麻 、 柴胡 、 桔梗皆不敢用 , 以桂枝尖三錢代之 。 因其素有不納氣之證 , 桂枝能升大氣 , 又能納氣歸腎也(理詳參赭鎮氣湯下) 。 又外加滋陰之藥 , 數劑全愈(詳案在升陷湯下) 。 按此二證之病因 , 與醴泉飲所主之病迥異 , 而其咳喘則同 。 必詳觀升陷湯後跋語 , 及所載諸案 , 始明治此二證之理 。 而附載於此者 , 恐臨證者審證不確 , 誤以醴泉飲治之也 。
瀋陽婁×× , 年二十二 , 虛勞咳嗽 , 其形羸弱 , 脈數八至 , 按之即無 。 細詢之 , 自言曾眠熱炕之上 , 晨起覺心中發熱 , 從此食後即吐出 , 夜間咳嗽甚劇 , 不能安寢 。 因二十餘日寢食俱廢 , 遂覺精神恍惚 , 不能支持 。 愚聞之 , 知脈象雖危 , 仍系新證 , 若久病至此 , 誠難挽回矣 。 遂投以醴泉飲 , 為其嘔吐 , 將赭石改用一兩(重用赭石之理詳參赭鎮氣湯下) , 一劑吐即止 , 可以進食 , 嗽亦見愈 。 從前五六日未大便 , 至此大便亦通下 。 如此加減服之 , 三日後脈數亦見愈 。 然猶六至余 , 心中猶覺發熱 , 遂將玄參 、 生地皆改用六錢 , 又每日於午時 , 用白蔗糖沖水 , 送服西藥阿斯匹林(藥性詳參麥湯下)七釐許 。 數日諸病皆愈 , 脈亦復常 。
瀋陽蘇×× , 年三十許 , 勞嗽二年不愈 , 動則作喘 , 飲食減少 。 更醫十餘人 , 服藥數百劑 , 分毫無效 , 羸弱轉甚 。 來院診治 。 其脈數六至 , 雖細弱仍有根柢 , 知其可治 。 自言上焦恆覺發熱 , 大便三四日一行 , 時或乾燥 。 遂投以醴泉飲 , 為其便遲而燥 , 赭石改用六錢 , 又加雞內金二錢(搗細) , 恐其病久臟腑經絡多瘀滯也 。 數劑後飯量加增 , 心中仍有熱時 , 大便已不燥 , 間日 一行 。 遂去赭石二錢 , 加知母二錢 , 俾於晚間服湯藥後 , 用白蔗糖水 , 送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 , 得微汗 。 後令於日間服之 , 不使出汗 , 數日不覺發熱 , 脈亦復常 , 惟咳嗽未能全愈 。 又用西藥幾阿蘇六分 , 薄荷冰四分 , 和以綠豆粉為丸 , 梧桐子大 , 每服三丸 , 日兩次 , 湯藥仍照方服之 , 五六日後咳嗽亦愈 , 身體從此康健 。
4 . 一味薯蕷飲
治勞瘵發熱 , 或喘或嗽 , 或自汗 , 或心中怔忡 , 或因小便不利 , 致大便滑瀉 , 及一切陰分虧損之證 。
生懷山藥(四兩 , 切片) 煮汁兩大碗 , 以之當茶 , 徐徐溫飲之 。
山藥之性 , 能滋陰又能利濕 , 能滑潤又能收澀 。 是以能補肺補腎兼補脾胃 。 且其含蛋白質最多 , 在滋補藥中誠為無上之品 , 特性甚和平 , 宜多服常服耳 。
陳修園謂 : 山藥為尋常服食之物 , 不能治大病 , 非也 。 若果不治大病 , 何以 《 金匱 》 治勞瘵有薯蕷丸 。 嘗治一室女 , 溫病痰喘 , 投以小青龍加石膏湯 , 又遵 《 傷寒論 》 加減法 , 去麻黃加杏仁 , 喘遂定 。 時已近暮 , 一夜安穩 。 至黎明喘大作 , 脈散亂如水上浮麻 , 不分至數 , 此將脫之候也 。 取藥不及 , 適有生山藥兩許 , 急煮汁飲之 , 喘稍定 , 脈稍斂 , 可容取藥 , 方中仍重用山藥而愈(詳案在仙露湯下) 。
一室女 , 月信年餘未見 , 已成勞瘵 , 臥床不起 。 治以拙擬資生湯 , 復俾日用生山 藥四兩 , 煮汁當茶飲之 , 一月之後 , 體漸復初 , 月信亦通 。
一婦人 , 產後十餘日 , 大喘大汗 , 身熱勞嗽 。 醫者用黃耆 、 熟地 、 白芍等藥 , 汗出愈多 。 後愚診視 , 脈甚虛弱 , 數至七至 , 審證論脈 , 似在不治 。 俾其急用生山藥六兩 , 煮汁徐徐飲之 , 飲完添水重煮 , 一晝夜所飲之水 , 皆取于山藥中 。 翌日又換山藥六兩 , 仍如此煮飲之 。 三日後諸病皆愈 。
一人 , 年四十餘 , 得溫病十餘日 , 外感之火已消十之八九 。 大便忽然滑下 , 喘息迫促 , 且有煩渴之意 。 其脈甚虛 , 兩尺微按即無 。 亦急用生山藥六兩 , 煎汁兩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以之當茶 , 飲完煎渣再飲 , 兩日共用山藥十八兩 , 喘與煩渴皆愈 , 大便亦不滑瀉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侄女×× , 已於歸數載 , 因患瘰癧證成癆 , 喘嗽不休 , 或自汗 , 或心中怔忡 , 來函索方 。 余揣此係陰分虧損已極所致 。 俾先用一味薯蕷飲 , 每日用生懷山藥四兩 , 煮汁兩大碗 , 當茶頻頻溫飲之 。 不數劑 , 喘定汗止 , 咳嗽亦見輕 。 繼又兼服薯蕷粥 , 作點心用之 , 漸漸全愈 。 奉天法庫縣萬××來函 : 家慈患痰喘咳嗽病 , 三十年於茲矣 。 百方不效 , 且年愈高 , 病愈進 。 乃於今春宿病既發 , 又添發灼 、 咽乾 、 頭汗出 、 食不下等證 。 生雖習醫 , 此時惟戰兢不敢處方 , 遂請一宿醫診視 , 云是痰盛有火 , 孰知是肺氣與脾陰腎陰將虛竭也 。 與人參清肺湯 , 加生地 、 丹皮等味 , 服二劑 , 非特未效 , 遂發灼如火 , 更添泄瀉 , 有不可終日之勢 。 於是不敢延醫 , 自選用資生湯方 , 服一劑 , 亦無顯效 。 轉思此時方中於朮 、 牛蒡子 、 雞內金等味有未合也 。 因改用一味薯蕷飲 , 用生懷山藥四兩 , 加玄參三錢 。 服一劑見效 , 二劑大見效 , 三劑即病愈強半矣 。 後乃改用薯蕷粥 , 用生懷山藥一兩為細末 , 煮作粥 , 少調以白糖 , 每日兩次當點心服之 。 又間進開胃之藥 。 旬余而安 。
5 . 參麥湯
治陰分虧損已久 , 浸至肺虛有痰 , 咳嗽勞喘 , 或兼肺有結核者 。
人參(三錢) 干麥冬(四錢 , 帶心) 生山藥(六錢) 清半夏(二錢) 牛蒡子(三錢 , 炒 , 搗) 蘇子(二錢 , 炒 , 搗)生杭芍(三錢) 甘草(錢半)
人參為補肺之主藥 , 而有肺熱還傷肺之虞 , 有麥冬以佐之 , 則轉能退熱 。 麥冬為潤肺之要品 , 而有咳嗽忌用之說 , 有半夏以佐之 , 則轉能止嗽 。 至於山藥 , 其收澀也能助人參以補氣 , 其黏潤也 , 能助麥冬以滋液 。 雖多服久服 , 或有壅滯 , 而牛蒡子之滑利 , 實又可以相濟 。 且牛蒡子能降肺氣之逆 , 半夏能降胃氣 、 沖氣之逆 , 蘇子與人參同用 , 又能降逆氣之因虛而逆 。 平其逆氣 , 則喘與嗽不治自愈矣 。 用白芍者 , 因肝為肺之對宮 , 肺金虛損 , 不能清肅下行以鎮肝木 , 則肝火恆恣橫而上逆 , 故加芍藥以斂戢其火 。 且芍藥與甘草同用 , 甘苦化合味近人參 , 即功近人參 , 而又為補肺之品也 。
按 : 古方多以麥冬治肺虛咳嗽 , 獨徐靈胎謂嗽者斷不宜用 。 蓋以其汁漿膠黏太甚 , 肺中稍有客邪 , 即可留滯不散 , 惟濟以半夏之辛燥開通 , 則不惟治嗽甚效 。 即治喘亦甚效 。 故仲景治傷寒解後 , 虛羸少氣 , 氣逆欲吐 , 有竹葉石膏湯 , 麥冬與半夏同用 。 治火逆上氣 , 有麥門冬湯 , 以麥冬為君 , 亦佐以半夏也 。 又肺虛勞嗽者 , 醫者多忌用半夏 , 是未知半夏之性者也 。 徐靈胎曰 :「 肺屬金喜斂而不喜散 。」 蓋斂則肺葉垂而氣順 , 散則肺葉張而氣逆 。 半夏之辛 , 與薑 、 桂之辛迥別 , 入喉則閉不能言 , 塗金瘡則血不復出 , 辛中滯澀 , 故能疏又能斂也 。 又辛之斂與酸之斂不同 , 酸則一主於斂 , 辛則斂中有發散之意 , 尤與肺投合也 。 又喻嘉言贊麥門冬湯中用半夏曰 :「 於大建中氣 , 大生津液藥中 , 增入半夏之辛溫一味 , 以利嚥下氣 , 此非半夏之功 , 實善用半夏之功也 。」
愚對於此證 , 悉心研究 , 知其治法 , 當細分為數種 。 腎傳肺者 , 以大滋真陰之藥為主 , 以清肺理痰之藥為佐 , 若拙擬之醴泉飲是也 ; 肺傳腎者 , 以清肺理痰之藥為主 , 以滋補真 陰之藥為佐 , 若此參麥湯是也 ; 其因肺腎俱病 , 而累及脾胃者 , 宜肺腎雙補 , 而兼顧其脾胃 , 若拙擬之滋培湯 、 珠玉二寶粥是也 。 如此分途施治 , 斟酌咸宜 , 而又兼服阿斯匹林 , 凡其脈之稍有根柢可挽回者 , 需以時日皆愈也 。 至於但肺有結核 , 而未累及他臟者 , 可於斯編治肺病方中 , 酌其治法(論肺病治法 , 實合虛勞肺病詳細論之也 , 凡治虛勞及肺病者皆宜參觀)
阿斯匹林 , 其性涼而能散 , 善退外感之熱 , 初得外感風熱 , 服之出涼汗即愈 。 兼能退內傷之熱 , 肺結核者 , 借之以消除其熱 , 誠有奇效 。 又善治急性關節腫疼 , 發表痘毒 、 麻疹及腸 胃炎 、 肋膜炎諸證 , 西藥中之最適用者也 。
特其發汗之力甚猛 。 若結晶堅而大者 , 以治外感 , 半瓦即可出汗 ; 若當天氣寒涼 , 或近寒帶之地 , 須服至一瓦 , 或至瓦半 。 若其略似白粉 , 微有結晶者 , 藥力薄弱 , 服至一瓦方能出汗 , 多可服至瓦半或二瓦 。 是在臨證者 , 相其藥力之優劣 , 而因時 、 因地 、 因人制宜也 。
至用阿斯匹林治內傷 , 其分量尤須少用 。 因內傷發熱之人 , 陰虛陽浮 , 最易發汗 。 西人用治肺結核之熱 , 日服三瓦 , 其在歐洲地寒 , 且其人自幼多肉食 , 臟腑營衛壯固 , 或者猶可 , 在吾中華則定然不可 。 是以丁仲祜用阿斯匹林治肺結核 , 一日三次共服一瓦半 , 則視西人所用之分量減半矣 。
愚用阿斯匹林治肺結核 , 視西人所用之數 , 則減之又減 。 曾治一少年 , 染肺結核 , 咳嗽食少 , 身體羸弱 , 半載不愈 , 求為診治 。 遂投以理肺清痰 、 健胃滋陰之藥 , 又於晚間臨睡時 , 用白蔗糖沖水 , 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 須臾周身即得大汗 , 過三點鐘其汗始止 , 翌日覺周身痠懶 , 蓋因汗太過也 。 而咳嗽則較前見輕 , 食欲亦少振 , 繼服滋補之藥數劑 , 每日只用阿斯匹林六分之一瓦 , 作一次服下 , 或出微汗 , 或不出汗 , 從此精神漸漸清爽 , 調治月餘而愈 。 自此以後 , 用阿斯匹林治肺結核 , 必先少少試服 , 初次斷不敢稍多也 。
至西人謂防其出汗 , 可與止汗之藥同服 , 亦系善法 。 然仍恐服後止汗之藥不效 , 而阿斯匹林之發汗 , 仍然甚效也 。 愚治肺結核證 , 若一日用至一瓦 , 或一瓦強 , 恆作十次 , 或十餘次服下 。 勿須用止汗之藥 , 亦可不出汗 。 即有時微見汗 , 亦系佳兆 。
凡勞瘵陰虛之證 , 其脈之急數者 , 無論肺結核與不結核 , 於每服滋補劑外 , 皆宜服阿斯匹林 , 或半瓦 , 或至一瓦 。 恐其出汗多 , 分幾次服下 , 其初日服之俾微見汗 , 後日日常服 , 以或出汗或不出汗為適宜 。 如此旬日之間 , 脈之數者可漸和緩 。
附錄 :
廣西柳州賓××來函 :
治一婦人 , 年四十三歲 , 素因家務勞心 , 又兼傷心 , 遂患吐血 。 後吐血雖愈 , 而喘嗽殊甚 , 夜不能臥 。 諸醫率用枇杷葉 、 款冬花 、 杏仁 、 紫菀 、 貝母等藥治之 。 其後右邊面顴淡紅腫起 , 嗽喘仍不少愈 。 後僕為診治 , 先投以王清任少腹逐瘀湯加蘇子沉香二劑 , 繼服書中參麥湯八劑 , 喘嗽皆愈 。 又 : 治一男子 , 年四十六歲 , 心中發熱作喘 , 醫治三年無效 。 僕為診視 , 先投以書中首方資生湯 , 遵注加生地黃六錢 。 一劑見輕 , 數劑病愈強半 。 繼用參麥湯數劑 , 病愈十之八九 。 然病已數年 , 身體羸弱 , 非倉猝所能復原 ; 望先生賜惠 , 為擬一善後之方 , 則幸甚矣 。
6 . 珠玉二寶粥
治脾肺陰分虧損 , 飲食懶進 , 虛熱勞嗽 , 並治一切陰虛之證 。
生山藥(二兩) 生薏米(二兩) 柿霜餅(八錢)
上三味 , 先將山藥 、 薏米搗成粗渣 , 煮至爛熟 , 再將柿霜餅切碎 , 調入融化 , 隨意服之 。 山藥 、 薏米皆清補脾肺之藥 。 然單用山藥 , 久則失於黏膩 ; 單用薏米 , 久則失於淡滲 , 惟等分並用 , 乃可久服無弊 。 又用柿霜之涼可潤肺 、 甘能歸脾者 , 以為之佐使 。 病人服之不但療病 , 並可充飢 , 不但充飢 , 更可適口 。 用之對證 , 病自漸愈 , 即不對證 , 亦無他患 。 柿霜餅 , 即柿霜熬成者 , 為柿霜白而淨者甚少 , 故用其熬成餅者 。 然熬此餅時恆有摻以薄荷水者 , 其性即不純良 。 遇陰虛汗多之證用之即有不宜 , 若果有白淨柿霜尤勝於餅 。
一少年 , 因感冒懶於飲食 , 猶勤稼穡 , 枵腹力作 , 遂成勞嗽 。 過午發熱 , 徹夜咳吐痰涎 。 醫者因其年少 , 多用滋陰補腎之藥 , 間有少加參 、 耆者 。 調治兩月不效 , 飲食減少 , 痰涎轉增 , 漸至不起 , 脈虛數兼有弦象 , 知其肺脾皆有傷損也 。 授以此方 , 俾一日兩次服之 , 半月全愈 。
或問 : 脈現弦象 , 何以即知其脾肺傷損 ? 答曰 : 脈雖分部位 , 而其大致實不分部位 , 今此證左右之脈皆弦 , 夫弦為肝脈 , 肝盛必然侮脾 , 因肝屬木脾屬土也 。 且五行之中 , 惟土可以包括四行 , 即脾氣可以包括四臟 。 故六部脈中 , 皆以和緩為貴 , 以其饒有脾土之氣也 。 今其脈不和緩而弦硬 , 其脾氣受傷 , 不能包括四臟可知 。 又肺屬金 , 所以鎮肝木者也 , 故肺金清肅之氣下行 , 肝木必不至恣橫 , 即脈象不至於弦 。 今其脈既現如此弦象 , 則肺金受傷 , 不能鎮肝木更可知也 。
7 . 沃雪湯
治同前證 , 更兼腎不納氣作喘者 。
生山藥(一兩半) 牛蒡子(炒搗,四錢) 柿霜餅(沖服,六錢)
一人 , 年四十餘 , 素有喘證 , 薄受外感即發 。 醫者投以小青龍湯 , 一劑即愈 , 習以為常 。 一日喘證復發 , 連服小青龍湯三劑不愈 。 其脈五至余 , 右寸浮大 , 重按即無 。 知其從前服小青龍即愈者 , 因其證原受外感 ; 今服之而不愈者 , 因此次發喘原無外感也 , 蓋其薄受外感即喘 ; 肺與腎原有傷損 , 但知治其病標 , 不知治其病本 , 則其傷損必益甚 , 是以此次不受外感亦發喘也 。 為擬此湯服兩劑全愈 , 又服數劑以善其後 。
8 . 水晶桃
治肺腎兩虛 , 或咳嗽 , 或喘逆 , 或腰膝痠疼 , 或四肢無力 , 以治孺子尤佳 。
核桃仁(一斤) 柿霜餅(一斤)
先將核桃仁飯甑蒸熟 , 再與柿霜餅同裝入瓷器內蒸之 , 融化為一 , 晾冷 , 隨意服之 。
凡果核之仁 , 具補益之性者 , 皆能補腎 。 核桃乃果核之最大者 , 其仁既多脂 , 味更香美 , 為食中佳品 , 性善補腎可知 。 柿霜色白入肺 , 而甘涼滑潤 , 其甘也能益肺氣 , 其涼也能清肺熱 , 其滑也能利肺痰 , 其潤也能滋肺燥 , 與核桃同用 , 肺腎同補 , 金水相生 , 虛者必易壯實 。 且食之又甚適口 , 飢時可隨便服之 , 故以治小兒尤佳也 。
【附方】 俗傳治勞嗽方 , 秋分日取鮮萊菔十餘枚去葉 , 自葉中心穿以鮮槐條 , 令槐條頭透出根外 , 懸於茂盛樹上滿百日 , 至一百零一日取下 。 用時去槐條 , 將萊菔切片煮爛 , 調紅沙糖服之 , 每服一枚 , 數服即愈 。
按 : 萊菔色白入肺 , 槐條色黑入腎 , 如此作用 , 蓋欲導引肺氣歸腎 。 其懸於茂盛樹上者 , 因茂樹之葉多吐氧氣 , 萊菔借氧氣醞釀 , 其補益之力必增也 。 懸之必滿百日者 , 欲其飽經霜露 , 借金水之氣 , 以補金水之臟也 。 邑中孫姓叟 , 年近六旬 , 勞喘 , 百藥不效 , 後得此方服之而愈 。 每歲多備此藥 , 以贈勞喘者 , 服之愈者甚多(醫話 「 附錄 : 崔××來函介紹三方 」 中 , 治嗽方甚效 , 宜選用) 。
9 . 既濟湯
治大病後陰陽不相維繫 。 陽欲上脫 , 或喘逆 , 或自汗 , 或目睛上竄 , 或心中搖搖如懸旌 ; 陰欲下脫 , 或失精 , 或小便不禁 , 或大便滑瀉 。 一切陰陽兩虛 , 上熱下涼之證 。
大熟地(一兩) 萸肉(去淨核,一兩) 生山藥(六錢) 生龍骨(搗細,六錢) 生牡蠣(搗細,六錢) 茯苓(三錢) 生杭芍(三錢) 烏附子(一錢)
或問 : 既濟湯原為救脫之藥 , 方中何以不用人參 ? 答曰 : 人參之性補而兼升 , 以治上脫 , 轉有氣高不返之虞 。 喻嘉言 《 寓意草 》 中論之甚詳 。 惟與赭石同用 , 始能納氣歸根 。 而證兼下脫者 , 赭石又不宜用 , 為不用赭石 , 所以不敢用人參 。 且陽之上脫也 , 皆因真陰虛損 , 不能潛藏元陽 , 陽氣始無所繫戀而上奔 。 故方中重用熟地 、 山藥以峻補真陰 , 俾陰足自能潛陽 。 而佐以附子之辛熱 , 原與元陽為同氣 , 協同芍藥之苦降( 《 神農本草經 》 味苦) , 自能引浮越之元陽下歸其宅 。 更有萸肉 、 龍骨 、 牡蠣以收斂之 , 俾其陰陽固結 , 不但元陽不復上脫 , 而真陰亦永不下脫矣 。
一人 , 年二十餘 , 稟資素羸弱 , 又耽煙色 , 於秋初患瘧 , 兩旬始愈 。 一日大便滑瀉數次 , 頭面汗出如洗 , 精神頹憒 , 昏昏似睡 。 其脈上盛下虛 , 兩寸搖搖 , 兩尺欲無 , 數至七至 。 延醫二人皆不疏方 。 愚後至為擬此湯 , 一劑而醒 , 又服兩劑遂復初 。
友人張×× , 曾治一少年 , 素患心疼 , 發時晝夜號呼 。 醫者屢投以消通之藥 , 致大便滑瀉 , 虛氣連連下泄 , 汗出如洗 , 目睛上泛 , 心神驚悸 , 周身瞤動 , 須人手按 , 而心疼如故 。 延醫數人皆不敢疏方 。 張××投以此湯 , 將方中萸肉倍作二兩 , 連服兩劑 , 諸病皆愈 , 心疼竟從此除根 。
或問 : 此方能治脫證宜矣 , 而並能治心疼者何也 ? 答曰 : 凡人身內外有疼處 , 皆其氣血痹而不通 。《 神農本草經 》 謂 「 山茱萸主心下邪氣 、 寒熱 、 溫中 、 逐寒濕痹 」, 是萸肉不但酸斂 , 而更善開通可知 。 李士材治肝虛作疼 , 萸肉與當歸並用 。 愚治肝虛腿疼 , 曾重用萸肉隨手奏效(詳案在曲直湯下) 。 蓋萸肉得木氣最厚 , 酸斂之中大具條暢之性 , 故善於治脫 , 尤善於開痹也 。 大抵其證原屬虛痹 , 氣血因虛不能流通而作疼 。 醫者不知 , 惟事開破 , 迨開至陰陽將脫 , 而其疼如故 , 醫者亦束手矣 。 而投以此湯 , 惟將萸肉加倍 , 竟能於救脫之外 , 更將心疼除根 。 此非愚制方之妙 , 實張××之因證施用 , 而善於加減也 。
10 . 來復湯
治寒溫外感諸證 , 大病瘥後不能自復 , 寒熱往來 , 虛汗淋漓 ; 或但熱不寒 , 汗出而熱解 , 須臾又熱又汗 , 目睛上竄 , 勢危欲脫 ; 或喘逆 , 或怔忡 , 或氣虛不足以息 , 諸證若見一端 , 即宜急服 。
萸肉(去淨核,二兩) 生龍骨(搗細,一兩) 生牡蠣(搗細,一兩) 生杭芍(六錢) 野臺參(四錢) 甘草(二錢,蜜炙)
萸肉救脫之功 , 較參 、 朮 、 耆更勝 。 蓋萸肉之性 , 不獨補肝也 , 凡人身之陰陽氣血將散者 , 皆能斂之 。 故救脫之藥 , 當以萸肉為第一 。 而 《 神農本草經 》 載於中品 , 不與參 、 朮 、 耆並列者 , 竊憶古書竹簡韋編 , 易於錯簡 , 此或錯簡之誤歟 !
凡人元氣之脫 , 皆脫在肝 。 故人虛極者 , 其肝風必先動 , 肝風動 , 即元氣欲脫之兆也 。 又肝與膽臟腑相依 , 膽為少陽 , 有病主寒熱往來 ; 肝為厥陰 , 虛極亦為寒熱往來 , 為有寒熱 , 故多出汗 。 萸肉既能斂汗 , 又善補肝 , 是以肝虛極而元氣將脫者服之最效 。 愚初試出此藥之能力 , 以為一己之創見 , 及詳觀 《 神農本草經 》 山茱萸原主寒熱 , 其所主之寒熱 , 即肝經虛極之寒熱往來也 。 特從前涉獵觀之 , 忽不加察 , 且益嘆 《 神農本草經 》 之精當 , 實非後世本草所能及也 。 又 《 神農本草經 》 謂山茱萸能逐寒濕痹 , 是以本方可用以治心腹疼痛 。 曲直湯用以治肢體疼痛 , 以其味酸能斂 。 補絡補管湯 , 用之以治咳血吐血 。 再合以此方重用之 , 最善救脫斂汗 。 則山茱萸功用之妙 , 真令人不可思議矣 。
一人 , 年二十餘 , 於孟冬得傷寒證 , 調治十餘日 , 表裡皆解 。 忽遍身發熱 , 頓飯頃 , 汗出淋漓 , 熱頓解 , 須臾又熱又汗 。 若是兩晝夜 , 勢近垂危 , 倉猝迎愚診治 。 及至 , 見汗出渾身如洗 , 目上竄不露黑睛 , 左脈微細模糊 , 按之即無 , 此肝膽虛極 , 而元氣欲脫也 , 蓋肝膽虛者 , 其病象為寒熱往來 , 此證之忽熱忽汗 , 亦即寒熱往來之意 。 急用淨萸肉二兩煎服 , 熱與汗均愈其半 , 遂為擬此方 , 服兩劑而病若失 。
趙叟 , 年六十三歲 , 於仲冬得傷寒證 , 痰喘甚劇 。 其脈浮而弱 , 不任循按 , 問其平素 , 言有勞病 , 冬日恆發喘嗽 。 再三籌思 , 強治以小青龍湯去麻黃 , 加杏仁 、 生石膏 , 為其脈弱 , 俾預購補藥數種備用 。 服藥後喘稍愈 , 再診其脈微弱益甚 , 遂急用淨萸肉一兩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六錢 , 野臺參四錢 , 生杭芍三錢為方 , 皆所素購也 。 煎湯甫成 , 此時病人呼吸俱微 , 自覺氣息不續 , 急將藥飲下 , 氣息遂能接續 。
李×× , 年五旬 , 偶相值 , 求為診脈 , 言前月有病服藥已愈 , 近覺身體清爽 , 未知脈象何如 ? 診之 , 其脈尺部無根 , 寸部搖搖有將脫之勢 , 因其自謂病愈 , 若遽悚以危語 , 彼必不信 , 姑以脈象平和答之 。 遂秘謂其侄曰 :「 令叔之脈甚危險 , 當服補斂之藥 , 以防元氣之暴脫 。」 其侄向彼述之 , 果不相信後二日 , 忽遣人迎愚 , 言其驟然眩暈不起 , 求為診治 。 既至 , 見其周身顫動 , 頭上汗出 , 言語錯亂 , 自言心怔忡不能支持 , 其脈上盛下虛之象較前益甚 , 急投以淨萸肉兩半 , 生龍骨 、 生牡蠣 、 野臺參 、 生赭石各五錢 , 一劑即愈 。 繼將萸肉改用一兩 , 加生山藥八錢 , 連服數劑 , 脈亦復常 。 按 : 此方赭石之分量 , 宜稍重於臺參 。
附錄 :
湖北天門縣崔××來函 :
張港朱××之兒媳 , 產後角弓反張 , 汗出如珠 , 六脈散亂無根 , 有將脫之象 , 迎為診治 。 急用淨萸肉二兩 , 俾煎湯服之 , 一劑即愈 。
11 . 鎮攝湯
治胸膈滿悶 , 其脈大而弦 , 按之似有力 , 非真有力 , 此脾胃真氣外泄 , 衝脈逆氣上干之證 , 慎勿作實證治之 。 若用開通之藥 , 凶危立見 。 服此湯數劑後脈見柔和 , 即病有轉機 , 多服自愈 。
野臺參(五錢) 生赭石(軋細,五錢) 生芡實(五錢) 生山藥(五錢) 萸肉(去淨核,五錢) 清半夏(二錢) 茯苓(二錢)
服藥數劑後 , 滿悶見輕 , 去芡實加白朮二錢 。
脈之真有力者 , 皆有洪滑之象 。 洪者如波濤疊湧 , 勢作起伏 ; 滑者指下滑潤 , 累累如貫珠 。 此脈象弦直 , 既無起伏之勢 , 又無貫珠之形 , 雖大而有力 , 實非真有力之象 。
和緩者脾胃之正脈 , 弦長者肝膽之正脈 。 然脾胃屬土 , 其脈象原宜包括金 、 木 、 水 、 火諸臟腑 , 故六部之脈皆有和緩 , 乃為正象 。 今其脈弦而有力 , 乃肝木橫恣 , 侵侮脾土之象 , 故知其脾胃虛也 。
衝脈上隸陽明 , 故沖氣與胃氣原相貫通 。 今因胃氣虛而不降 , 沖氣即易於上干 。 此時脾胃氣化不固 , 既有外越之勢 , 沖氣復上干而排擠之 , 而其勢愈外越 , 故其脈又兼大也 。
一媼 , 年過六旬 , 胸腹滿悶 , 時覺有氣自下上衝 , 飲食不能下行 。 其子為書賈 , 且知醫 。 曾因賣書至愚書校 , 述其母病證 , 且言脈象大而弦硬 。 為擬此湯 , 服一劑滿悶即減 , 又服數劑全愈 。
一人 , 年近五旬 , 心中常常滿悶 , 嘔吐痰水 。 時覺有氣起自下焦 , 上衝胃口 。 其脈弦硬而長 , 右部尤甚 , 此沖氣上衝 , 並迫胃氣上逆也 。 問其大便 , 言甚乾燥 。 遂將方中赭石改作一兩 , 又加知母 、 生牡蠣各五錢 , 厚朴 、 蘇子各錢半 , 連服六劑全愈 。
附錄:
直隸鹽山李××來函 :
天津王媼 , 得病月餘 , 困頓已極 , 求治於弟 。 診其脈 , 六部皆弦硬有力 , 更粗大異常 , 詢其病 , 則胸膈滿悶 , 食已即吐 , 月餘以來 , 未得一飯不吐 , 且每日大便兩三次 , 所便少許有如雞矢 , 自云心中之難受 , 莫可言喻 , 不如即早與世長辭 , 脫此苦惱 。 細思胸膈滿悶 , 頗似實證者 ;, 然而脈象弦硬粗大 , 無一點柔和之象 , 遂憶鎮攝湯下注云 , 治胸膈滿悶 , 其脈大而弦 , 按之有力 , 此脾胃真氣外泄 , 衝脈逆氣上干之證 , 慎勿以實證治之云云 。 即抄鎮攝湯原方予之 。 服一劑 , 吐即見減 , 大便次數亦見減 , 脈遂有柔和之象 。 四五劑 , 即諸病全愈 。 以後遇此等脈象 , 即按此湯加減治之 , 無不效如桴鼓 。
(二)治陽虛方
敦復湯
(附 : 服硫黃法)
治下焦元氣虛憊 , 相火衰微 , 致腎弱不能作強( 《 內經 》 云腎者作強之官) , 脾弱不能健運 , 或腰膝痠疼 , 或黎明泄瀉 , 一切虛寒諸證 。
野臺參(四錢) 烏附子(三錢) 生山藥(五錢) 補骨脂(四錢 , 炒搗) 核桃仁(三錢) 萸肉(四錢 , 去淨核) 茯苓(錢半) 生雞內金(錢半 , 搗細)
敦復湯 , 原為補相火之專方 , 而方中以人參為君 , 與萸肉 、 茯苓並用 , 借其收斂下行之力 , 能大補腎中元氣 , 元氣既旺相火自生 。 又用烏附子 、 補骨脂之大熱純陽 , 直達下焦 , 以助相火之熱力 , 核桃仁之溫潤多脂 , 峻補腎臟 , 以厚相火之基址 。 且附子與人參同用名參附湯 , 為回元陽之神丹 , 補骨脂與核桃仁並用名青蛾丸 , 為助相火之妙品(核桃仁屬木 , 補骨脂屬火 , 並用之 , 有木火相生之妙) , 又恐藥性太熱 , 於下焦真陰久而有礙 , 故又重用生山藥 , 取其汁漿稠黏 , 能滋下焦真陰 , 其氣味甘溫 , 又能固下焦氣化也 。 至於雞內金 , 其健運脾胃之力 , 既能流通補藥之滯 , 其收澀膀胱之力 , 又能逗留熱藥之性也 。
人身之熱力 , 方書恆責重相火 , 而不知君火之熱力 , 較相火尤勝 。 蓋生育子女以相火為主 , 消化飲食以君火為主 。 君火發於心中 , 為陽中之火 , 其熱下濟 , 大能溫暖脾胃 , 助其消化之力 , 此火一衰 , 脾胃消化之力頓減 。 若君火旺而相火衰者 , 其人仍能多飲多食可享大壽 , 是知君火之熱力 , 關於人身者甚大也 。 愚自臨證實驗以來 , 遇君火虛者不勝計 , 其人多廉於飲食 , 寒飲留滯為恙 , 投以辛熱升補之劑 , 即隨手奏效(拙擬理飲湯為治是病的方) 。 彼謂心臟惡熱 , 用藥惟宜寒涼者 , 猶是一偏之論 。 曾治一人 , 年二十餘 , 嗜睡無節 , 即動作飲食之時 , 亦忽然昏倒鼾睡 。 診其脈兩尺洪滑有力 , 知其腎經實而且熱也 。 遂用黃柏 、 知母各八錢 , 茯苓 、 澤瀉各四錢 , 數劑而愈 。 是知人之資稟不齊 : 心臟多惡熱 , 而亦有宜溫補者 ; 腎臟多惡寒 , 而亦有宜涼瀉者 。 是在臨證時細心與之消息 , 不可拘於成見也 。
欲明心火之熱力 , 今又得一確實證驗 。 愚資稟素強壯 , 心火頗旺而相火少衰 , 飲食不忌寒涼 , 恆畏坐涼處 。 因此 , 數年來 , 常於食前 , 服生硫黃如黑豆大一塊 , 約有四釐 , 甚見效驗 。
附
:
服硫黃法
嘗觀葛稚川 《 肘後方 》, 首載扁鵲玉壺丹 , 系硫黃一味九轉而成 。 治一切陽分衰憊之病 。 而其轉法所需之物頗難備具 , 今人鮮有服者 。 愚臨證實驗以來 , 覺服制好之熟硫黃 , 猶不若徑服生者其效更捷 。 蓋硫黃制熟則力減 , 少服無效 , 多服又有燥渴之弊 , 服生硫黃少許 , 即有效而又無他弊也 。 十餘年間 , 用生硫黃治愈沉寒錮冷之病不勝計 。 蓋硫黃原無毒 , 其毒也即其熱也 , 使少服不令覺熱 , 即於人分毫無損 , 故不用制熟即可服 , 更可常服也 。 且自古論硫黃者 , 莫不謂其功勝桂 、 附 , 惟徑用生者系愚之創見 , 而實由自家徐徐嘗驗 , 確知其功效甚奇 , 又甚穩妥 , 然後敢以之治病 。 今邑中日服生硫黃者數百人 , 莫不飲食加多 , 身體強壯 , 皆愚為之引導也 。 今略舉生硫黃治驗之病數則於下 :
一孺子三歲失乳 。 頻頻滑瀉 , 米穀不化 , 瘦弱異常 。 俾嚼服生硫黃如綠豆粒大兩塊 , 當日滑瀉即愈 , 又服數日 , 飲食加多 , 肌肉頓長 。 後服數月 , 嚴冬在外嬉戲 , 面有紅光 , 亦不畏寒 。
一叟年近六旬 , 得水腫證 。 小便不利 , 周身皆腫 , 其脈甚沉細 , 自言素有疝氣 , 下焦常覺寒涼 。 愚曰 : 欲去下焦之寒 , 非服硫黃不可 。 且其性善利水 , 施之火不勝水而成水腫者尤為對證 。 為開苓桂朮甘湯加野臺參三錢 、 威靈仙一錢 , 一日煎渣再服 , 皆送服生硫黃末二分 。 十日後 , 小便大利 , 腫消三分之二 。 下焦仍覺寒涼 , 遂停湯藥單服硫黃試驗 , 漸漸加多 , 一月共服生硫黃四兩 , 周身腫盡消 , 下焦亦覺溫暖 。
一人年十八九 , 常常嘔吐涎沫 , 甚則吐食 。 診其脈象甚遲濡 , 投以大熱之劑毫不覺熱 , 久服亦無效驗 。 俾嚼服生硫黃如黃豆粒大 , 徐徐加多 , 以服後移時覺微溫為度 。 後一日兩次服 , 每服至二錢 , 始覺溫暖 。 共服生硫黃四斤 , 病始除根 。
一數月孺子 , 乳汁不化 , 吐瀉交作 , 常常啼號 , 日就羸瘦 。 其啼時蹙眉 , 似有腹疼之意 。 俾用生硫黃末三釐許 , 乳汁送服 , 數次而愈 。
一人年四十許 , 因受寒腿疼不能步履 。 投以溫補宣通之劑 , 愈後 , 因食豬頭(豬頭鹹寒與豬肉不同)反復甚劇 , 疼如刀刺 , 再服前藥不效 。 俾每於飯前嚼服生硫黃如玉秫粒大 , 服後即以飯壓之 。 試驗加多 , 後每服至錢許 , 共服生硫黃二斤 , 其證始愈 。
一叟年六十有一 , 頻頻咳吐痰涎 , 兼發喘逆 。 人皆以為勞疾 , 未有治法 。 診其脈甚遲 , 不足三至 , 知其寒飲為恙也 。 投以拙擬理飲湯加人參 、 附子各四錢 , 喘與咳皆見輕而脈之遲仍舊 。 因思脈象如此 , 非草木之品所能挽回 。 俾服生硫黃少許 , 不覺溫暖 , 則徐徐加多 , 兩月之間 , 服生硫黃斤余 , 喘與咳皆愈 , 脈亦復常 。
一婦人年五旬 , 上焦陽分虛損 , 寒飲留滯作嗽 , 心中怔忡 , 飲食減少 , 兩腿畏寒 , 臥床不起者已二年矣 。 醫者見其咳嗽怔忡 , 猶認為陰分虛損 , 復用熟地 、 阿膠諸滯泥之品 , 服之病益劇 。 後愚診視 , 脈甚弦細 , 不足四至 , 投以拙擬理飲湯加附子三錢 , 服七八日咳嗽見輕 , 飲食稍多而仍不覺熱 , 知其數載沉疴 , 非程功半載不能愈也 。 俾每日於兩餐之前服生硫黃三分 , 體驗加多 , 後服數月 , 其病果愈 。
按 : 古方中硫黃皆用石硫黃 , 而今之硫黃皆出於石 , 其色黃而亮 , 砂粒甚大 , 且無臭氣者即堪服食 。 且此物燃之雖氣味甚烈 , 嚼之實無他味 。 無論病在上在下 , 皆宜食前嚼服 , 服後即以飯壓之 。 若不能嚼服者 , 為末開水送服亦可 , 且其力最長 , 即一日服一次 , 其熱亦可晝夜不歇 。
(三)治大氣下陷方
1 . 升陷湯
治胸中大氣下陷 , 氣短不足以息 。 或努力呼吸 , 有似乎喘 。 或氣息將停 , 危在頃刻 。 其兼證 , 或寒熱往來 , 或咽乾作渴 , 或滿悶怔忡 , 或神昏健忘 , 種種病狀 , 誠難悉數 。 其脈象沉遲微弱 , 關前尤甚 。 其劇者 , 或六脈不全 , 或參伍不調 。
生箭耆(六錢) 知母(三錢) 柴胡(一錢五分) 桔梗(一錢五分) 升麻(一錢)
氣分虛極下陷者 , 酌加人參數錢 , 或再加山萸肉(去淨核)數錢 , 以收斂氣分之耗散 , 使升者不至復陷更佳 。 若大氣下陷過甚 , 至少腹下墜 , 或更作疼者 , 宜將升麻改用錢半 , 或倍作二錢 。
升陷湯 , 以黃耆為主者 , 因黃耆既善補氣 , 又善升氣 。 惟其性稍熱 , 故以知母之涼潤者濟之 。 柴胡為少陽之藥 , 能引大氣之陷者自左上升 。 升麻為陽明之藥 , 能引大氣之陷者自右上升 。 桔梗為藥中之舟楫 , 能載諸藥之力上達胸中 , 故用之為嚮導也 。 至其氣分虛極者 , 酌加人參 , 所以培氣之本也 。 或更加萸肉 , 所以防氣之渙也 。 至若少腹下墜或更作疼 , 其人之大氣直陷至九淵 , 必需升麻之大力者 , 以升提之 , 故又加升麻五分或倍作二錢也 。 方中之用意如此 , 至隨時活潑加減 , 尤在臨證者之善變通耳 。
大氣者 , 充滿胸中 , 以司肺呼吸之氣也 。 人之一身 , 自飛門以至魄門 , 一氣主之 。 然此氣有發生之處 , 有培養之處 , 有積貯之處 。 天一生水 , 腎臟先成 , 而腎繫命門之中(包腎之膜油連於脊椎自下上數七節處)有氣息息萌動 , 此乃乾元資始之氣 ,《 內經 》 所謂 「 少火生氣 」 也 。 此氣既由少火發生 , 以徐徐上達 。 培養於後天水穀之氣 , 而磅礴之勢成 。 績貯於膺胸空曠之府 , 而盤據之根固 。 是大氣者 , 原以元氣為根本 , 以水穀之氣為養料 , 以胸中之地為宅窟者也 。 夫均是氣也 , 至胸中之氣 , 獨名為大氣者 , 誠以其能撐持全身 , 為諸氣之綱領 , 包舉肺外 , 司呼吸之樞機 , 故鄭而重之曰大氣 。 夫大氣者 , 內氣也 。 呼吸之氣 , 外氣也 。 人覺有呼吸之外氣與內氣不相接續者 , 即大氣虛而欲陷 , 不能緊緊包舉肺外也 。 醫者不知病因 , 猶誤認為氣鬱不舒 , 而開通之 。 其劇者 , 呼吸將停 , 努力始能呼吸 , 猶誤認為氣逆作喘 , 而降下之 。 則陷者益陷 , 凶危立見矣 。 其時作寒熱者 , 蓋胸中大氣 , 即上焦陽氣 , 其下陷之時 , 非盡下陷也 , 亦非一陷而不升也 。 當其初陷之時 , 陽氣鬱而不暢則作寒 , 既陷之後 , 陽氣蓄而欲宣則作熱 。 迨陽氣蓄極而通 , 仍復些些上達 , 則又微汗而熱解 。 其咽乾者 , 津液不能隨氣上潮也 。 其滿悶者 , 因呼吸不利而自覺滿悶也 。 其怔忡者 , 因心在膈上 , 原懸於大氣之中 , 大氣既陷 , 而心無所附麗也 。 其神昏健忘者 , 大氣因下陷 , 不能上達於腦 , 而腦髓神經無所憑藉也 。 其證多得之力小任重或枵腹力作 , 或病後氣力未復 , 勤於動作 , 或因泄瀉日久 , 或服破氣藥太過 , 或氣分虛極自下陷 , 種種病因不同 。 而其脈象之微細遲弱 , 與胸中之短氣 , 實與寒飲結胸相似 。 然診其脈似寒涼 , 而詢之果畏寒涼 , 且覺短氣者 , 寒飲結胸也 ; 診其脈似寒涼 , 而詢之不畏寒涼 , 惟覺短氣者 , 大氣下陷也 。 且即以短氣論 , 而大氣下陷之短氣 , 與寒飲結胸之短氣 , 亦自有辨 。 寒飲結胸短氣 , 似覺有物壓之 ; 大氣下陷短氣 , 常覺上氣與下氣不相接續 。 臨證者當細審之(寒飲結胸詳理飲湯下) 。
肺司呼吸 , 人之所共知也 。 而謂肺之所以能呼吸者 , 實賴胸中大氣 , 不惟不業醫者不知 , 即醫家知者亦鮮 , 並方書亦罕言及 。 所以愚初習醫時 , 亦未知有此氣 。 迨臨證細心體驗 , 始確知於肺氣呼吸之外 , 別有氣貯於胸中 , 以司肺臟之呼吸 。 而此氣 , 且能撐持全身 , 振作精神 , 以及心思腦力 、 官骸動作 , 莫不賴乎此氣 。 此氣一虛 , 呼吸即覺不利 , 而且肢體痠懶 , 精神昏憒 , 腦力心思 , 為之頓減 。 若其氣虛而且陷 , 或下陷過甚者 , 其人即呼吸頓停 , 昏然罔覺 。 愚既實驗得胸中有此積氣與全身有至切之關係 , 而尚不知此氣當名為何氣 。 涉獵方書 , 亦無從考證 。 惟 《 金匱 》 水氣門 , 桂枝加黃耆湯下 , 有 「 大氣一轉 , 其氣乃散 」 之語 。 後又見喻嘉言 《 醫門法律 》 謂 :「 五臟六腑 , 大經小絡 , 晝夜循環不息 , 必賴胸中大氣 , 斡旋其間 」。 始知胸中所積之氣 , 當名為大氣 。 因憶向讀 《 內經 》 熱論篇有 「 大氣皆去病日已矣 」 之語 , 王氏注大氣 , 為大邪之氣也 。 若胸中之氣 , 亦名為大氣 , 仲景與喻氏果何所本 ? 且二書中亦未嘗言及下陷 。 於是復取 《 內經 》, 挨行逐句細細研究 , 乃知 《 內經 》 所謂大氣 , 有指外感之氣言者 , 有指胸中之氣言者 。 且知 《 內經 》 之所謂宗氣 , 亦即胸中之大氣 。 並其下陷之說 ,《 內經 》 亦嘗言之 。
今試取 《 內經 》 之文釋之 。《 靈樞 》 五味篇曰 :「 谷始入於胃 , 其精微者 , 先出於胃之兩焦 , 以溉五臟 , 別出兩行營衛之道 , 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 , 積於胸中 , 命曰氣海 。 出於肺 , 循喉咽 , 故呼則出 , 吸則入 。 天地之精氣 , 其大數常出三入一 , 故谷不入半日則氣衰 , 一日則氣少矣 。」 愚思肺懸胸中 , 下無透竅 , 胸中大氣 , 包舉肺外 , 上原不通於喉 , 亦並不通於咽 , 而曰出於肺循喉咽 , 呼則出 , 吸則入者 , 蓋謂大氣能鼓動肺臟使之呼吸 , 而肺中之氣 , 遂因之出入也 。 所謂天地之精氣常出三入一者 , 蓋謂吸入之氣 , 雖與胸中不相通 , 實能隔肺膜透過四分之一以養胸中大氣 , 其餘三分吐出 , 即換出臟腑中渾濁之氣 , 此氣化之妙用也 。 然此篇專為五味養人而發 , 故第言飲食能養胸中大氣 , 而實未發明大氣之本源 。 愚嘗思之 , 人未生時 , 皆由臍呼吸 , 其胸中原無大氣 , 亦無需乎大氣 。 迨胎氣日盛 , 臍下元氣漸充 , 遂息息上達胸中而為大氣 。 大氣漸滿 , 能鼓動肺膜使之呼吸 , 即脫離母腹 , 由肺呼吸而通天地之氣矣(西人謂肺之呼吸延髓主之 , 胸中大氣實又為延髓之原動力) 。
至大氣即宗氣者 , 亦嘗深考 《 內經 》 而得之 。《 素問 》 平人氣象論曰 :「 胃之大絡名虛里 , 出於左乳下 , 其動應衣 , 脈宗氣也 。」
按 : 虛里之絡 , 即胃輸水穀之氣於胸中 , 以養大氣之道路 。 而其貫膈絡肺之餘 , 又出於左乳下為動脈 。 是此動脈 , 當為大氣之餘波 , 而曰宗氣者 , 是宗氣即大氣 , 為其為生命之宗主 , 故又尊之曰宗氣 。 其絡所以名虛里者 , 因其貫膈絡肺遊行於胸中空虛之處也 。
又 :《 靈樞 》 客邪篇曰 :「 五穀入於胃 , 其糟粕 、 津液 、 宗氣 , 分為三隧 。 故宗氣積於胸中 , 出於喉嚨 , 以貫心脈 , 而行呼吸焉 。」 觀此節經文 , 則宗氣即為大氣 , 不待詮解 。 且與五味篇同為伯高之言 , 非言出兩人 , 而或有異同 。 且細審 「 以貫心脈 , 而行呼吸 」 之語 , 是大氣不但為諸氣之綱領 , 並可為周身血脈之綱領矣 。 至大氣下陷之說 ,《 內經 》 雖無明文 , 而其理實亦寓於 《 內經 》 中 。《 靈樞 》 五色篇雷公問曰 :「 人無病卒死 , 何以知之 ?」 黃帝曰 :「 大氣入於臟腑者 , 不病而卒死 。」 夫人之膈上 , 心肺皆臟 , 無所謂腑也 。 經既統言臟腑 , 指膈下臟腑可知 。 以膈上之大氣 , 入於膈下之臟腑 , 非下陷乎 ? 大氣既陷 , 無氣包舉肺外以鼓動其闟闢之機 , 則呼吸頓停 , 所以不病而猝死也 。 觀乎此 , 則大氣之關於人身者 , 何其重哉 !
愚深憫大氣下陷之證醫多誤治 , 因制升陷湯一方 , 又有回陽升陷湯 、 理郁升陷湯二方 , 皆由升陷湯加減而成 。 此三升陷湯後 , 附載治愈之案 , 其病之現狀 : 有呼吸短氣者 , 有心中怔忡者 , 有淋漓大汗者 , 有神昏健忘者 , 有聲顫身動者 , 有寒熱往來者 , 有胸中滿悶者(此因呼吸不利而自覺滿悶 , 若作滿悶治之立危) , 有努力呼吸似喘者(此種現狀尤多 , 乃肺之呼吸將停 , 其人努力呼吸以自救 , 若作喘證治之立危) , 有咽乾作渴者 , 有常常呵欠者 , 有肢體痿廢者 , 有食後易飢者 , 有二便不禁者 , 有癃閉身腫者 , 有張口呼氣外出而氣不上達 , 肛門突出者 , 在女子有下血不止者 , 更有經水逆行者(證因氣逆者多 , 若因氣陷致經水逆行者曾見有兩人 , 皆投以升陷湯治愈) , 種種病狀實難悉數 。 其案亦不勝錄 。 治愈大氣下陷之案 , 略登數則於下 , 以備考徵 。
有兄弟二人 , 其兄年近六旬 , 弟五十餘 。 冬日畏寒 , 共處一小室中 , 熾其煤火 , 復嚴其戶牖 。 至春初 , 二人皆覺胸中滿悶 , 呼吸短氣 。 蓋因戶牖不通外氣 , 屋中氧氣全被煤火著盡 , 胸中大氣既乏氧氣之助 , 又兼受炭氣之傷 , 日久必然虛陷 , 所以呼吸短氣也 。 因自覺滿悶 , 醫者不知病因 , 竟投以開破之藥 。 迨開破益覺滿悶 , 轉以為藥力未到 , 而益開破之 。 數劑之後 , 其兄因誤治 , 竟至不起 。 其弟服藥亦增劇 , 而猶可支持 , 遂延愚診視 。 其脈微弱而遲 , 右部尤甚 , 自言心中發涼 , 少腹下墜作疼 , 呼吸甚覺努力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已劇 , 遂投以升陷湯 , 升麻改用二錢 , 去知母 , 加乾薑三錢 。 兩劑 , 少腹即不下墜 , 呼吸亦順 。 將方中升麻 、 柴胡 、 桔梗皆改用一錢 , 連服數劑而愈 。
一人 , 年四十八 。 素有喘病 , 薄受外感即發 , 每歲反復兩三次 , 醫者投以小青龍加石膏湯輒效 。 一日反復甚劇 , 大喘晝夜不止 。 醫者投以從前方兩劑 , 分毫無效 。 延愚診視 , 其脈數至六至 , 兼有沉濡之象 。 疑其陰虛不能納氣 , 故氣上逆而作喘也 。 因其脈兼沉濡 , 不敢用降氣之品 。 遂用熟地黃 、 生山藥 、 枸杞 、 玄參 、 大滋真陰之品 , 大劑煎湯 , 送服人參小塊二錢 。 連服三劑 , 喘雖見輕 , 仍不能止 。 復診視時 , 見令人為其椎背 , 言背常發緊 , 椎之則稍輕 , 呼吸亦稍舒暢 。 此時 , 其脈已不數 , 仍然沉濡 。 因細詢 , 此次反復之由 , 言曾努力搬運重物 , 當時即覺氣分不舒 , 遲兩三日遂發喘 。 乃恍悟 , 此證因陰虛不能納氣 , 故難於吸 。 因用力太過 , 大氣下陷 , 故難於呼 。 其呼吸皆須努力 , 故呼吸倍形迫促 。 但用納氣法治之 , 止治其病因之半 , 是以其喘亦止愈其半也 。 遂改用升陷湯 , 方中升麻 、 柴胡 、 桔梗 , 皆不敢用 , 以桂枝尖三錢代之 。 又將知母加倍 , 再加玄參四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按 : 此證雖大氣下陷 , 而初則實兼不納氣也 。 升麻 、 柴胡 、 桔梗 , 雖能升氣 , 實與不納氣之證有礙 , 用之恐其證仍反復 。 惟桂枝性本條達 , 能引臟腑之真氣上行 , 而又善降逆氣 。 仲景苓桂朮甘湯 , 用之以治短氣 , 取其能升真氣也 。 桂枝加桂湯 , 用之以治奔豚 , 取其能降逆氣也 。 且治咳逆上氣吐吸(喘也)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 。 既善升陷 , 又善降逆 , 用於此證之中 , 固有一無二之良藥也 。
或問 : 桂枝一物耳 , 何以既能升陷又能降逆 ? 答曰 : 其能升陷者 , 以其枝直上而不下垂 , 且色赤屬火 , 而性又溫也 。 其能降逆者 , 以其味辛 , 得金氣而善平肝木 , 凡逆氣之緣肝而上者(逆氣上升者多由於肝) , 桂枝皆能鎮之 。 大抵最良之藥 , 其妙用恆令人不測 。 拙擬參赭鎮氣湯後 , 有單用桂枝治一奇病之案 , 可以參觀 。
一人 , 年二十餘 。 動則作喘 , 時或咳嗽 。 醫治數年 , 病轉增劇 , 皆以為勞疾不可治 。 其脈非微細 , 而指下若不覺其動 。 知其大氣下陷 , 不能鼓脈外出 , 以成起伏之勢也 。 投以升陷湯 , 加人參 、 天冬各三錢 , 連服數劑而愈 。 因其病久 , 俾於原方中減去升麻 , 為末煉蜜作丸藥 , 徐服月餘 , 以善其後 。
一人 , 年二十四 。 胸中滿悶 , 晝夜咳嗽 , 其咳嗽時 , 脅下疼甚 。 診其脈象和平 , 重按微弦無力 。 因其脅疼 , 又兼胸滿 , 疑其氣分不舒 , 少投以理氣之藥 。 為其脈稍弱 , 又以黃耆佐之 , 而咳嗽與滿悶益甚 , 又兼言語聲顫動 。 乃細問病因 , 知其素勤稼穡 , 因感冒懶食 , 猶枵腹力作 , 以致如此 。 據此病因 , 且又服理氣之藥不受 , 其為大氣下陷無疑 。 遂投以升陷湯 , 四劑 , 其病脫然 。
按 : 此證之形狀 , 似甚難辨 , 因初次未細詰問 , 致用藥少有差錯 , 猶幸迷途未遠 , 即能醒悟 , 而病亦旋愈 。 由斯觀之 , 臨證者 , 甚勿自矜明察 , 而不屑瑣瑣細問也 。
一人 , 年四十許 。 失音半載 , 漸覺咽喉發緊 , 且常潰爛 , 畏風惡寒 , 冬日所著衣服 , 至孟夏猶未換 。 飲食減少 , 浸成虛勞 , 多方治療 , 病轉增劇 。 診其脈 , 兩寸微弱 , 毫無軒起之象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也 。 投以升陷湯 , 加玄參四錢 , 兩劑 , 咽喉即不發緊 。 遂減去升麻 , 又連服十餘劑 , 諸病皆愈 。
西豐縣張×× , 年十八九 , 患病數年不愈 , 來院診治 。 其證夜不能寐 , 飲食減少 , 四肢無力 , 常覺短氣 。 其脈關前微弱不起 。 知系胸中大氣下陷 , 故現種種諸證 。 投以升陷湯 , 為其不寐 , 加熟棗仁 、 龍眼肉各四錢 , 數劑全愈 。
奉天於氏女 , 出嫁而孀 , 依居娘門 。 因病還家中 , 夜忽不能言 , 並不能息 。 其同院住者王×× , 系愚門生 , 急來院扣門 , 求為援救 。 因素為診脈調藥 , 知其大氣虛損 , 此次之證 , 確知其為大氣下陷 , 遂為疏方 , 用生箭耆一兩 , 當歸四錢 , 升麻二錢 , 煎服 , 須臾即能言語 。 翌晨舁至院中 , 診其脈沉遲微弱 , 其呼吸仍覺短氣 。 遂將原方減升麻一錢 , 又加生山藥 、 知母各三錢 , 柴胡 、 桔梗各一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按此證 , 脈遲而仍用知母者 , 因大氣下陷之脈大抵皆遲 , 非因寒涼而遲也 , 用知母以濟黃耆之熱 , 則藥性和平 , 始能久服無弊 。
奉天袁姓少婦 , 小便處常若火炙 , 有時覺腹中之氣下墜 , 則炙熱益甚 。 診其脈關前微弱 , 關後重按又似有力 。 其呼吸恆覺短氣 , 心中時或發熱 。 知其素有外感伏邪 , 久而化熱 , 又因胸中大氣下陷 , 伏邪亦隨之下陷也 。 治以升陷湯加生石膏八錢 , 後漸加至二兩 , 服藥旬日全愈 。
或疑大氣下陷者 , 氣不上達也 , 喘者 , 氣不下降也 , 何以歷述大氣下陷之病狀 , 竟有努力呼吸有似乎喘者 ?
答曰 : 此理不易驟解 , 仍宜以治愈之案證之 。 一人 , 年二十餘 。 因力田勞苦過度 , 致胸中大氣下陷 , 四肢懶動 , 飲食減少 , 自言胸中滿悶 , 其實非滿悶乃短氣也 , 病人不善述病情 , 往往如此 。 醫者不能自審病因 , 投以開胸理氣之劑 , 服之增重 。 又改用半補半破之劑 , 服兩劑後 , 病又增重 。 又延他醫 , 投以桔梗 、 當歸 、 木香各數錢 , 病大見愈 , 蓋全賴桔梗升提氣分之力也 , 醫者不知病愈之由 , 再服時 , 竟將桔梗易為蘇梗 , 升降易性 , 病驟反復 。 自此不敢服藥 。 遲延二十餘日 , 病勢垂危 , 喘不能臥 , 晝夜倚壁而坐 ; 假寐片時 , 氣息即停 , 心下突然脹起 , 急呼醒之 , 連連喘息數口 , 氣息始稍續 ; 倦極偶臥片時 , 覺腹中重千斤 , 不能轉側 , 且不敢仰臥 ; 其脈乍有乍無 , 寸關尺或一部獨見 , 或兩部同見 , 又皆一再動而止 。 此病之危 , 已至極點 。 因確知其為大氣下陷 , 遂放膽投以生箭耆一兩 , 柴胡 、 升麻 、 淨萸肉各二錢 。 煎服片時 , 腹中大響一陣 , 有似昏憒 , 蘇息片時 , 恍然醒悟 。 自此呼吸復常 , 可以安臥 , 轉側輕鬆 。 其六脈皆見 , 仍有雀啄之象 。 自言百病皆除 , 惟覺胸中煩熱 , 遂將方中升麻 、 柴胡皆改用錢半 , 又加知母 、 玄參各六錢 , 服後脈遂復常 。 惟左關三五不調 , 知其氣分之根柢猶未實也 , 遂用野臺參一兩 , 玄參 、 天冬 、 麥冬(帶心)各三錢 , 兩劑全愈 。
蓋人之胸中大氣 , 實司肺臟之呼吸 。 此證因大氣下陷過甚 , 呼吸之機關將停 , 遂勉強鼓舞肺氣 , 努力呼吸以自救 , 其迫促之形有似乎喘 , 而實與氣逆之喘有天淵之分 。 觀此證假寐片時 , 肺臟不能努力呼吸 , 氣息即無 , 其病情可想也 。 設以治氣逆作喘者治此證之喘 , 以治此證之喘者治氣逆作喘 , 皆凶危立見 。 然欲辨此二證 , 原有確實徵驗 : 凡喘證 , 無論內傷外感 , 其劇者必然肩息( 《 內經 》 謂喘而肩上抬者為肩息) ; 大氣下陷者 , 雖至呼吸有聲 , 必不肩息 。 蓋肩息者 , 因喘者之吸氣難 , 不肩息者 , 因大氣下陷者之呼氣難也 。 欲辨此證 , 可作呼氣難與吸氣難之狀 , 以默自體驗 , 臨證自無差謬 。 又喘者之脈多數 , 或有浮滑之象 , 或尺弱寸強 , 大氣下陷之脈 , 皆與此成反比例 , 尤其明徵 。
一人 , 年四十許 。 每歲吐血兩三次 , 如此四年 , 似有一年甚於一年之勢 。 其平素常常咳嗽 , 痰涎壅滯 , 動則作喘 , 且覺短氣 。 其脈沉遲微弱 , 右部尤甚 。 知其病源系大氣下陷 , 投以升陷湯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 、 生地黃各六錢 , 又將方中知母改用五錢 , 連服三劑 , 諸病皆愈 。 遂減去升麻 , 又服數劑以善其後 。
或問 : 吐血之證 , 多由於逆氣上干 , 而血隨氣升 。 此證既大氣下陷 , 當有便血溺血之證 , 何以竟吐血乎 ? 答曰 : 此證因大氣陷後 , 肺失其養 , 勞嗽不已 , 以致血因嗽甚而吐出也 。 究之胸中大氣 , 與上逆之氣原迥異 。 夫大氣為諸氣之綱領 , 大氣陷後 , 諸氣無所統攝 , 或更易於上干 。 且更有逆氣上幹過甚 , 排擠胸中大氣下陷者(案詳參赭鎮氣湯下) 。 至便血溺血之證 , 由於大氣下陷者誠有之 , 在婦女更有因之血崩者(案詳固沖湯下) 。 又轉有因大氣下陷 , 而經血倒行 , 吐血衄血者(案詳加味麥門冬湯下) 。 是知大氣既陷 , 諸經之氣無所統攝 , 而或上或下錯亂妄行 , 有不能一律論者 。
或問 : 龍骨 、 牡蠣為收澀之品 , 大氣陷者宜升提 , 不宜收澀 。 今方中重用二藥 , 皆至六錢 , 獨不慮其收澀之性 , 有礙大氣之升乎 ? 答曰 : 龍骨 、 牡蠣最能攝血之本源 。 此證若但知升其大氣 , 恐血隨升氣之藥復妄動 , 於升陷湯中 , 加此二藥 , 所以兼顧其血也 。 且大氣下陷後 , 慮其耗散 , 有龍骨 、 牡蠣以收斂之 , 轉能輔升陷湯之所不逮 。 況龍骨善化瘀血( 《 神農本草經 》 主癥瘕) , 牡蠣善消堅結(觀其治瘰癧可知) 。 二藥並用 , 能使血之未離經者 , 永安其宅 , 血之已離經者 , 盡化其滯 。 加於升陷湯中 , 以治氣陷兼吐血之證 , 非至穩善之妙藥乎 。
按 : 吐血證最忌升麻 。 此證兼吐血 , 服升陷湯時 , 未將升麻減去者 , 因所加之龍骨 、 牡蠣原可監製之 , 而服藥之時 , 吐血之證 , 猶未反復也 。 若恐升麻有礙血證時 , 亦可減去之 , 多加柴胡一錢 。
一人 , 年四十餘 。 小便不利 , 周身漫腫 , 自腰以下 , 其腫尤甚 。 上焦痰涎杜塞 , 劇時幾不能息 。 咳嗽痰中帶血 , 小便亦有血色 。 遷延半載 , 屢次延醫服藥 , 病轉增劇 。 其脈滑而有力 , 疑是濕熱壅滯 , 詢之果心中發熱 。 遂重用滑石 、 白芍以滲濕清熱 , 佐以柴胡 、 乳香 、 沒藥以宣通氣化 。 為其病久 , 不任疏通 , 每劑藥加生山藥兩許 , 以固氣滋陰 。 又用藥汁 , 送服三七末二錢 , 以清其血分 。 數劑熱退血減 , 痰涎亦少 , 而小便仍不利 。 偶於診脈時 , 見其由臥起坐 , 因稍費力 , 連連喘息十餘口 , 呼吸始順 。 且其脈從前雖然滑實 , 究在沉分 。 此時因火退 , 滑實既減 , 且有濡象 。 恍悟此證確係大氣下陷 。 遂投以升陷湯 , 知母改用六錢 , 又加玄參五錢 , 木通二錢 , 一劑小便即利 。 又服數劑 , 諸病全愈 。
一人 , 年四十七 。 咳嗽短氣 , 大汗如洗 , 晝夜不止 , 心中怔忡 , 病勢危急 。 遣人詢方 , 俾先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服 , 以止其汗 。 翌日迎愚診視 , 其脈微弱欲無 , 呼吸略似迫促 。 自言大汗雖止 , 而仍有出汗之時 , 怔忡見輕 , 仍覺短氣 。 知其確係大氣下陷 , 遂投以升陷湯 , 為其有汗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 , 三劑而愈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資稟素羸弱 , 因院中失火 , 驚恐過甚 , 遂覺呼吸短氣 , 心中怔忡 , 食後更覺氣不上達 , 常作太息 。 其脈近和平 , 而右部較沉 。 知其胸中大氣 , 因驚恐下陷 ,《 內經 》 所謂恐則氣陷也 。 遂投以升陷湯 , 為心中怔忡 , 加龍眼肉五錢 , 連服四劑而愈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因境多拂鬱 , 常作惱怒 , 遂覺呼吸短氣 , 咽乾作渴 , 劇時 , 覺氣息將停 , 努力始能呼吸 。 其脈左部如常 , 右部來緩去急 , 分毫不能鼓指 。《 內經 》 謂宗氣貫心脈 , 宗氣即大氣也 。 此證蓋因常常惱怒 , 致大氣下陷 , 故不能鼓脈外出 , 以成波瀾也 。 遂投以升陷湯 , 為其作渴 , 將方中知母改用六錢 , 連服三劑 , 病愈強半 , 右脈亦較前有力 , 遂去升麻 , 又服數劑全愈 。
或問 :《 內經 》 謂恐則氣陷 , 前案中已發明之 。 然 《 內經 》 又謂怒則氣逆也 , 何以與此案中之理 , 相矛盾乎 ? 答曰 :《 內經 》 所謂怒則氣逆者 , 指肝膽之氣而言 , 非謂胸中大氣也 。 然肝膽之氣上逆 , 上衝大氣亦上逆者 , 故人當怒急之時 , 恆有頭目眩暈 , 其氣呼出不能吸入 , 移時始能呼吸 , 此因大氣上逆也 。 有肝膽之氣上逆 , 排擠大氣轉下陷者 , 拙擬參赭鎮氣湯下 , 有治驗之案可考也 。 況大氣原賴穀氣養之 , 其人既常惱怒 , 納穀必少 , 大氣即暗受其傷 , 而易下陷也 。
一婦人 , 因臨盆努力過甚 , 產後數日 , 脅下作疼 , 又十餘日 , 更發寒熱 。 其翁知醫 , 投以生化湯兩劑 , 病大見愈 。 遲數日 , 寒熱又作 。 遂延他醫調治 , 以為產後瘀血為恙 , 又兼受寒 , 於活血化瘀藥中 , 重加乾薑 。 數劑後 , 寒熱益甚 , 連連飲水 , 不能解渴 。 時當仲夏 , 身熱如炙 , 又復嚴裹厚被 , 略以展動 , 即覺冷氣侵膚 。 後愚診視 , 左脈沉細欲無 , 右脈沉緊 , 皆有數象 。 知其大氣下陷 , 又為熱藥所傷也 。 其從前服生化湯覺輕者 , 全得芎藭升提之力也 。 治以升陷湯 , 將方中知母改用八錢 , 又加玄參六錢 , 一劑而寒熱已 , 亦不作渴 。 從前兩日不食 , 至此遂能飲食 。 惟脅下微疼 , 繼服拙擬理郁升陷湯 , 二劑全愈 。
按 : 產後雖有實熱 , 若非寒溫外感之熱 , 忌用知母 , 而不忌用玄參 , 以玄參原為治產乳之藥 ,《 神農本草經 》 有明文也 。 此證雖得之產後 , 時已逾月 , 故敢放膽重用知母 。
或問 : 緊為受寒之脈 , 故傷寒麻黃湯證 , 其脈必緊 。 此證既為熱藥所傷 , 何以其右脈沉緊 ? 答曰 : 脈沉緊者 , 其脈沉而有力也 。 夫有力當作洪象 , 此證因大氣下陷 , 雖內有實熱 , 不能鼓脈作起伏之勢 , 故不為洪而為緊 , 且為沉緊也 。 其獨見於右部者 , 以所服乾薑之熱 , 胃先受之也 。
按 : 脈無起伏為弦 , 弦而有力 , 即緊脈也 。 若但弦 , 則為寒矣 。 仲景平脈篇謂 「 雙弦者寒 , 偏弦者飲 。」 究之飲為稀涎 , 亦多系因寒而成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得下痿證 , 兩腿痿廢 , 不能屈伸 , 上半身常常自汗 , 胸中短氣 , 少腹下墜 , 小便不利 , 寢不能寐 。 延醫治療數月 , 病勢轉增 。 診其脈細如絲 , 右手尤甚 。 知其系胸中大氣下陷 , 欲為疏方 。 病家疑而問曰 :「 大氣下陷之說 , 從前醫者 , 皆未言及 。 然病之本源 , 既為大氣下陷 , 何以有種種諸證乎 ?」 答曰 : 人之大氣雖在胸中 , 實能統攝全身 , 今因大氣下陷 , 全身無所統攝 , 肢體遂有廢而不舉之處 , 此兩腿之所以痿廢也 。 其自汗者 , 大氣既陷 , 外衛之氣亦虛也 。 其不寐者 , 大氣既陷 , 神魂無所依附也 。 小便不利者 , 三焦之氣化 , 不升則不降 , 上焦不能如霧 , 下焦即不能如瀆也 。 至於胸中短氣 , 少腹下墜 , 又為大氣下陷之明徵也 。 遂治以升陷湯 , 因其自汗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 , 兩劑汗止 , 腿稍能屈伸 , 諸病亦見愈 。 繼服拙擬理郁升陷湯數劑 , 兩腿漸能著力 。 然痿廢既久 , 病在筋脈 , 非旦夕所能脫然 。 俾用舒筋通脈之品 , 製作丸藥 , 久久服之 , 庶能全愈 。
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胸中滿悶 , 不能飲食 。 醫者純用開破之藥數劑 , 忽然寒熱 , 脈變為遲 。 醫者見脈遲 , 又兼寒熱 , 方中加黃耆 、 桂枝 、 乾薑各數錢 , 而仍多用破氣之藥 。 購藥未服 , 愚應其鄰家延請 , 適至其村 , 病家求為診視 , 其脈遲而且弱 , 問其呼吸覺短氣乎 ? 答曰 : 今於服藥數劑後 , 新添此證 。 知其胸中大氣因服破氣之藥下陷 。 時醫者在座 , 不便另為疏方 , 遂謂醫曰 : 子方中所加之藥 , 極為對證 , 然此時其胸中大氣下陷 , 破氣藥分毫不可再用 。 遂單將所加之黃耆 、 桂枝 、 乾薑煎服 。 寒熱頓已 , 呼吸亦覺暢舒 。 後醫者即方略為加減 , 又服數劑全愈 。
門人高××曾治一人 , 年三十餘 。 因枵腹勞力過度 , 致大氣下陷 。 寒熱往來 , 常常短氣 , 大汗淋漓 , 頭疼咽乾 , 畏涼嗜睡 , 遷延日久 , 不能起床 。 醫者誤認為肝氣鬱結 , 投以鱉甲 、 枳實 、 麥芽諸藥 , 病益劇 。 診其脈 , 左寸關尺皆不見 , 右部脈雖見 , 而微弱欲無 。 知其為大氣下陷 , 投以升陷湯 , 加人參三錢 , 一劑左脈即見 , 又將知母改用五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高××又治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胸中短氣 , 常常出汗 , 劇時覺氣不上達 , 即昏不知人 , 移時始蘇 , 睡時恆自驚寤 。 診其脈 , 微弱異常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甚劇 。 遂投以升陷湯 , 知母改用五錢 , 又加人參 、 萸肉(去淨核)各三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大氣下陷之證 , 不必皆內傷也 , 外感證亦有之 。 一人年四十許 , 於季春得溫證 , 延醫調治不愈 , 留連兩旬 , 病益沉重 。 後愚診視 , 其兩目清白無火 , 竟昏憒不省人事 , 舌乾如磋 , 卻無舌苔 。 問之亦不能言語 , 周身皆涼 , 其五六呼吸之頃 , 必長出氣一口 。 其脈左右皆微弱 , 至數稍遲 , 此亦胸中大氣下陷也 。 蓋大氣不達於腦中則神昏 , 大氣不潮於舌本則舌乾 , 神昏舌乾 , 故問之不能言也 。 其周身皆涼者 , 大氣陷後 , 不能宣布於營衛也 。 其五六呼吸之頃 , 必長出氣者 , 大氣陷後 , 胸中必覺短氣 , 故太息以舒其氣也 。 遂用野臺參一兩 、 柴胡二錢 , 煎湯灌之 , 一劑見輕 , 兩劑全愈 。
按 : 此證從前原有大熱 , 屢經醫者調治 , 大熱已退 , 精神愈憊 。 醫者諉為不治 , 病家亦以為氣息奄奄 , 待時而已 。 乃遲十餘日 , 而病狀如故 , 始轉念或可挽回 , 而迎愚診視 。 幸投藥不瘥 , 隨手奏效 , 是知藥果對證 , 誠有活人之功也 。
又按 : 此證若不知為大氣下陷 , 見其舌乾如斯 , 但知用熟地 、 阿膠 、 枸杞之類滋其津液 , 其滯泥之性 , 填塞膺胸 , 既陷之大氣將何由上達乎 ? 愚願業醫者 , 凡遇氣分不舒之證 , 宜先存一大氣下陷理想 , 以細心體察 , 倘遇此等證 , 庶可挽回人命於頃刻也 。
一人 , 年三十餘 。 於初夏得溫病 , 醫者用涼藥清解之 , 兼用枳實 、 青皮破氣諸品 , 連服七八劑 , 譫語不省人事 , 循衣摸床 , 周身顫動 。 再延他醫 , 以為內風已動 , 辭不治 。 後愚診視 , 其脈五至 , 浮分微弱 , 而重按似有力 , 舌苔微黃 , 周身肌膚不熱 , 知其溫熱之邪 , 隨破氣之藥下陷已深 , 不能外出也 。 遂用生石膏二兩 , 知母 、 野臺參各一兩 , 煎湯兩茶杯 , 分二次溫服 。 自午至暮 , 連進二劑 , 共服藥四次 , 翌日精神清爽 , 能進飲食 , 半日進食五次 , 猶飢而索食 。 看護者不敢復與 , 則周身顫動 , 復發譫語 , 疑其病又反復 , 求再診視 。 其脈象大致和平 , 而浮分仍然微弱 。 恍悟其胸中大氣 , 因服破氣之藥下陷 , 雖用參數次 , 至此猶未盡復 , 故亟亟求助於水穀之氣 , 且胃中之氣 , 因大氣下陷無所統攝 , 或至速於下行 , 而飲食亦因之速下也 。 遂用野臺參兩許 , 佐以麥門冬(帶心)三錢 、 柴胡二錢 , 煎湯飲下 , 自此遂愈 。
或問 : 子所治大氣下陷證 , 有兩日不食者 , 有飲食減少者 。 此證亦大氣下陷 , 何以轉能多食 ? 答曰 : 事有常變 , 病亦有常變 。 王清任 《 醫林改錯 》 載有所治胸中瘀血二案 : 一則胸不能著物 , 一則非以物重壓其胸不安 , 皆治以血腑逐瘀湯而愈 。 夫同一胸中瘀血 , 其病狀竟若斯懸殊 , 故同一大氣之下陷也 , 其脾胃若因大氣下陷 , 而運化之力減者 , 必然少食 ; 若大氣下陷 , 脾胃之氣亦欲陷者 , 或轉至多食 。 曾治一少婦 , 忽然飲食甚多 , 一時覺飢不食 , 即心中怔忡 。 醫者以為中消證 , 屢治不效 。 向愚詢方 , 疑其胸中大氣下陷 , 為開升陷湯方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 , 數劑而愈 。 蓋病因雖同 , 而病之情狀 , 恆因人之資稟不同 , 而有變易 。 斯在臨證者 , 細心體察耳 。
按 : 此證與前證 , 雖皆大氣下陷 , 而實在寒溫之餘 , 故方中不用黃耆 , 而用人參 。 因寒溫之熱 , 最能鑠耗津液 , 人參能補氣 , 兼能生津液 , 是以 《 傷寒論 》 方中 , 凡氣虛者 , 皆用人參 , 而不用黃耆也 。
上所列者 , 皆大氣下陷治驗之案也 。 然此證為醫者誤治及失於不治者甚多 , 略登數則於下 , 以為炯戒 。
庚戍秋 , 在滄州治病 , 有趙姓 , 忽過訪 , 言有疑事 , 欲質諸先生 。 問何疑 ? 曰 : 予妹半月前來歸寧 , 數日間 , 無病而亡 , 未知何故 ? 愚曰 : 此必有病 , 子蓋未知耳 。 ×曰 : 其前一日 , 覺咽喉發悶 , 診其脈沉細 , 疑其胸有鬱氣 , 俾用開氣之藥一劑 , 翌日不覺輕重 , 惟自言不再服藥 , 斯夕即安坐床上而逝 。 其咽喉中發悶 , 並不甚劇 , 故曰無病也 。 愚曰 : 此胸中大氣下陷耳 。 時行篋中有治大氣下陷諸案 , 因出示之 , 且為剖析其理 。 ×泫然流涕曰 , 斯誠為藥誤矣 。
一人 , 年三十餘 。 呼吸短氣 , 胸中滿悶 。 醫者投以理氣之品 , 似覺稍輕 , 醫者以為藥病相投 , 第二劑 , 遂放膽開破其氣分 。 晚間服藥 , 至夜如 厠, 便後遂不能起 。 看護者 , 扶持至床上 , 昏昏似睡 , 呼之不應 , 須臾張口呼氣外出 , 若呵欠之狀 , 如斯者日余而亡 。 後其兄向愚述之 , 且問此果何病 ? 因歷舉大氣下陷之理告之 。 其兄連連太息 , 既自悔擇醫不慎 , 又痛恨醫者誤人 , 以後不敢輕於延醫服藥 。
一農家媼 , 年五十餘 。 因麥秋農家忙甚 , 井臼之事皆自任之 , 漸覺呼吸不利 , 氣息迫促 。 醫者誤認為氣逆作喘 , 屢投以納氣降氣之藥 , 氣息遂大形迫促 , 其努力呼吸之聲 , 直聞戶外 。 延愚診視 , 及至 , 診其脈左右皆無 , 勉為疏方 , 取藥未至而亡 , 此亦大氣下陷也 。 其氣息之迫促 , 乃肺之呼吸將停 , 努力呼吸以自救也 , 醫者又復用藥 , 降下其氣 , 何其謬哉 !
一諸生 , 年五十六 , 為學校教員 , 每講說後 , 即覺短氣 , 向愚詢方 。 愚曰 , 此胸中大氣 , 虛而欲陷 , 為至緊要之證 , 當多服升補氣分之藥 。 彼欲用燒酒燉藥 , 謂朝夕服之甚便 。 愚曰 , 如此亦可 , 然必須將藥燉濃 , 多飲且常飲耳 。 遂為疏方 , 用生黃耆四兩 、 野臺參二兩 , 柴胡 、 桔梗各八錢 , 先用黃酒斤許 , 煎藥十餘沸 , 再用燒酒二斤 , 同貯瓶中 , 置甑中燉開 , 每飯前飲之 , 旬日而愈 。 後因病愈 , 置不復飲 。 隔年 , 一日步行二里許 , 自校至家 , 似有氣息迫促之狀 , 不能言語 , 倏忽而亡 。 蓋其身體素胖 , 艱於行步 , 胸中大氣 , 素有欲陷之機 , 因行動勞苦 , 而遂下陷 , 此誠 《 內經 》 所謂 「 大氣入於臟腑 , 不病而猝死 」 者也 。 方書有氣厥 , 中氣諸名目 , 大抵皆大氣下陷之證 , 特未窺 《 內經 》 之旨 , 而妄為議論耳 。
按 : 《 內經 》 原有氣厥二字 , 乃謂氣厥逆上行 , 非後世所謂氣厥也 。
或問 : 案中所載大氣下陷證 , 病因及其病狀 , 皆瞭如指掌矣 。 然其脈之現象 , 或見於左部 , 或見於右部 , 或左右兩部皆有現象可徵 , 且其脈多遲 , 而又間有數者 , 同一大氣之下陷也 , 何以其脈若是不同乎 ? 答曰 : 胸中大氣包舉肺外 , 原與肺有密切之關係 , 肺之脈診在右部 , 故大氣下陷 , 右部之脈多微弱者其常也 。 然人之元氣自腎達肝 , 自肝達於胸中 , 為大氣之根本 。 其人或肝腎素虛 , 或服破肝氣之藥太過 , 其左脈或即更形微弱 , 若案中左部寸關尺皆不見 , 左脈沉細欲無 , 左關參伍不調者是也 。 至其脈多遲 , 而又間有數者 , 或因陰分虛損 , 或兼外感之熱 , 或為熱藥所傷 , 乃兼證之現脈 , 非大氣下陷之本脈也 。
或問 : 李東垣補中益氣湯所治之證 , 若身熱惡寒 、 心煩懶言 , 或喘 、 或渴 、 或陽虛自汗 , 子所治大氣下陷案中 , 類皆有之 。 至其內傷外感之辨 , 謂內傷則短氣不足以息 , 尤為大氣下陷之明徵 。 至其方中所用之藥 , 又與子之升陷湯相似 。 何以其方名為補中益氣 , 但治中氣之虛陷 , 而不言升補大氣乎 ? 答曰 : 大氣之名 , 雖見於 《 內經 》, 然 《 素問 》 中所言之大氣 , 乃指外感之邪氣而言 , 非胸中之大氣也 。 至 《 靈樞 》 所言 , 雖系胸中大氣 , 而從來讀 《 內經 》 者 , 恆目 《 靈樞 》 為針經而不甚注意 。 即王氏注 《 內經 》, 亦但注 《 素問 》 而不注 《 靈樞 》。 後人為其不易索解 , 則更廢而不讀 。 至仲景 《 傷寒 》、《 金匱 》 兩書 , 惟 《 金匱 》 水氣門 , 有 「 大氣一轉 , 其氣乃散 」 之語 。 他如 《 難經 》、《 千金 》、《 外臺 》 諸書 , 並未言及大氣 。 是以東垣於大氣下陷證 , 亦多誤認為中氣下陷 , 故方中用白朮以健補脾胃 , 而後來之調補脾胃者 , 皆以東垣為法 。 夫中氣誠有下陷之時 , 然不若大氣下陷之尤屬危險也 。 間有因中氣下陷 , 泄瀉日久 , 或轉致大氣下陷者 , 可仿補中益氣湯之意 , 於拙擬升陷湯中 , 去知母加白朮數錢 。 若但大氣下陷 , 而中氣不下陷者 , 白朮亦可不用 , 恐其氣分或有鬱結 , 而耆 、 術並用 , 易生脹滿也 。
按 : 補中益氣湯所治之喘證 , 即大氣下陷者之努力呼吸也 。 若果系真喘 , 桔梗尚不宜用 , 況升麻乎 ? 愚少時觀東垣書 , 至此心嘗疑之 , 後明大氣下陷之理 , 始覺豁然 , 而究嫌其立言欠妥 。 設醫者 , 真以為補中益氣湯果能治喘 , 而於氣機上逆之真喘亦用之 , 豈不足僨事乎 ? 此有關性命之處 , 臨證者當審辨之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湖北韓××妻 , 年六旬 , 素多肝鬱 , 浸至胸中大氣下陷 。 其氣短不足以息 , 因而努力呼吸 , 有似乎喘 ; 喉干作渴 ; 心中滿悶怔忡 ; 其脈甚沉微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過甚 , 肺中呼吸幾有將停之勢 , 非投以升陷湯 , 以升補其大氣不可 。 為錄出原方 , 遵注大氣 ; 陷之甚者將升麻加倍服 。 一劑後 , 吐出黏涎數碗 , 胸中頓覺舒暢 。 又於方中加半夏 、 陳皮 , 連服三劑 , 病遂霍然 。 蓋此證因大氣下陷 , 其胸肺胃脘無大氣以斡旋之 , 約皆積有痰涎 , 迨服藥後 , 大氣來復 , 故能運轉痰涎外出 , 此 《 金匱 》 水氣門所謂 「 大氣一轉 , 其氣(水氣即痰涎)乃散 」 也 。 後大氣下陷證數見不鮮 , 莫不用升陷湯加減治愈 。
河北省淪縣張××來函 :
族嬸母 , 年四十餘歲 , 身體素弱 。 因境遇不順 , 又多抑鬱 。 癸亥十月下旬 , 忽患頭疼甚劇 , 已三日矣 , 族叔來舍 , 俾生往診 。 及至 , 聞呻吟不已 , 臥床不起 , 言已針過百會及太陽兩處 , 均未見效 。 其左脈微細如絲 , 按之即無 , 右脈亦無力 , 自言氣息不接 , 胸悶不暢 , 不思飲食 , 自覺精神恍惚 , 似難支持 , 知其胸中之大氣下陷也 。 其頭疼者 , 因大氣陷後 , 有他經之逆氣乘虛上干也 。 遵用升陷湯原方 , 升提其下陷之大氣 , 連服數劑全愈 。
四川涇南周××來函 :
程姓男孩 , 年五歲 , 乳哺不足 , 脫肛近四載 , 醫不能治 。 其面白神疲 , 身體孱弱 ; 大腸墜出二寸許 , 用手塞入 , 旋又墜出 ; 其脈濡弱無力 ; 呼吸促短 , 狀若不能接續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 , 下焦之氣化因之不能固攝也 。 仿用升陷湯方 , 用生箭耆四錢 , 知母二錢 , 桔梗 、 柴胡 、 升麻各一錢 , 潞參 、 淨萸肉各三錢煎湯一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連服二劑 , 肛即收縮 。 乃減去升麻 , 再服三劑 , 全愈 。
直隸唐山張××來函 :
××之內 , 以其夫病勢沉重 , 深恐難起 , 憂慮成疾 。 心內動悸 , 痞塞短氣 。 醫者以為痰鬱 , 用二陳湯加減清之 , 病益加劇 。 因鑑其父為藥所誤(其父因下痢十餘日 , 醫用大黃四錢降之覆杯而卒) , 遂停藥不敢服 。 此際愚正在城中為其夫調治余病 。 俟愚來家求診 , 見其滿面油光 , 兩手尺寸之脈皆極沉 , 惟關脈堅而有力 。 愚曰 :「 此乃胸中大氣下陷 , 何醫者不明如是 , 而用清痰之二陳也 。 今兩關脈之堅弦 , 乃彼用藥推蕩之力 。」 診際 , 大氣一陷 , 遂全身一戰 , 冷汗滿額 , 心即連次跳動十餘次 。 遂用升陷湯 , 再仿逍遙散 、 炙甘草湯之意 , 提其下陷之氣 , 散其中宮之滯 , 並以交其心腎 。 一劑而三部平 , 大氣固 。 嗣因尺中太微 , 而理氣藥及升柴等藥皆不敢用 , 遂按治大氣下陷方之意及治虛勞之法 , 精心消息 , 調治而愈 。
安徽績溪章××來函 :
有馮×× , 務農而家小康 。 其母章氏 , 年正八秩 , 體豐善飯 。 一日忽覺左手麻痹 , 漸至不能持碗 。 越朝方食麵餅 , 倏然僵厥 , 坐向下墮 , 肢冷額汗 , 氣息僅屬 。 人皆以為猝中也 , 聚商救治 , 自午至晡 , 逐見危殆 , 來請吾為籌挽救簡方 , 以老人素不服藥 , 且口噤鼻塞 , 恐藥汁亦難下咽耳 。 吾意謂年老久厥 , 詎能回陽 ? 姑囑以紅靈丹少許吹鼻中 , 倘嚏氣能宣通 , 再議用藥 。 乃藥甫入而嚏作 , 似漸甦醒 。 然呼吸甚微 , 如一線遊絲 , 恐風吹斷 。 先按口鼻 , 溫度甚低 , 音在喉中 , 猶言誓不服藥 。 診其脈 , 則沉微 , 察其瞳 , 亦渙散 。 遂確定為大氣下陷 。 但值耄年 , 勢難遽投重峻之劑 , 爰照升陷湯方而小其劑 , 用生箭耆一錢五分 , 知母八分 , 淨萸肉一錢 , 柴胡四分 , 升麻三分 。 煎服須臾 , 即漸有轉機 。 續進兩劑 , 逐次平復 。 繼俾服潞黨參 , 每日二錢 , 加五味子五粒 , 廣陳皮少許 , 頻飲代茶 。 今春見之 , 較未病前更倍康強矣 。
山東德州盧××來函 :
五家嫂及內子兩人 , 系因家務心力煎勞 , 自覺無日不病者 。 五家嫂怔忡異常 , 每犯此病 , 必數日不能起床 , 須人重按其心 , 終日面目虛浮 , 無病不有 。 而內子則不但怔忡 , 寒熱往來 , 少腹重墜 , 自汗 、 盜汗 , 亦無定時 , 面目手足及右腿無日不腫 。 而兩人丸藥日不離口 , 不但無效 , 更漸加劇 。 後侄查大氣下陷一切方案 , 確知兩人皆系大氣下陷無疑 。 服升陷湯數劑 , 並加滋補之味 , 而各病若失 , 現今均健壯如常矣 。
直隸鹽山孫××來函 :
一九二六年冬 , 河東友人翟××之母乳部生瘡 , 疼痛難忍 , 同事王××約往診視 。 翟××言 , 昨日請醫診治 , 服藥一劑 , 亦不覺如何 , 惟言誓不再服彼醫方藥 。 生診視時 , 其脈左關弦硬 , 右寸獨微弱 , 口不能言 , 氣息甚微 , 病勢已危險萬分 。 生斷為年高因病瘡大氣下陷 , 為開升陷湯 , 以升舉其氣 , 又加連翹 、 丹參諸藥 , 以理其瘡 。 一劑能言 , 病人喜甚 , 非按原方再服一劑不可 。 後生又診數次 , 即方略為加減 , 數服全愈 。 後遇此證數次 , 亦皆用升陷湯加減治愈 。
奉天桓仁縣閻××來函 :
客歲家慈得大氣下陷證 , 吾以向未行醫 , 未敢率爾用藥 , 遂聘本縣名流再三診治 , 終無效驗 。 遲至今歲正月初二日 , 氣息奄奄 , 迫不及待 , 遂急用升陷湯 , 遵方後所注更番增減 , 按證投藥 , 數月沉疴 , 數日全愈 。
江蘇平臺王××來函 :
一婦人 , 產後乳上生癰 , 腫疼殊甚 。 延西醫治不效 , 繼延吾診治 。 其膿已成 , 用針刺之 , 出膿甚多 , 第二日已眠食俱安矣 。 至第三日 , 忽神昏不食 , 並頭疼 。 其母曰 :「 此昨日受風寒以致如此 。」 診其脈 , 微細若無 , 身無寒熱 , 心跳 , 少腹微疼 , 知非外感 , 當系胸中大氣下陷 。 投以升陷湯 , 兩劑全愈 。
2 . 回陽升陷湯
治心肺陽虛 , 大氣又下陷者 。 其人心冷 、 背緊 、 惡寒 , 常覺短氣 。
生黃耆(八錢) 乾薑(六錢) 當歸身(四錢) 桂枝尖(三錢) 甘草(一錢)
周身之熱力 , 借心肺之陽 , 為之宣通 , 心肺之陽 , 尤賴胸中大氣 , 為之保護 。 大氣一陷 , 則心肺陽分素虛者 , 至此而益虛 , 欲助心肺之陽 , 不知升下陷之大氣 , 雖日服熱藥無功也 。
或問 : 心臟屬火 , 西人亦謂周身熱力皆發於心 , 其能宣通周身之熱宜矣 。 今論周身熱力不足 , 何以謂心肺之陽皆虛 ? 答曰 : 肺與心同居膈上 , 左心房之血脈管 , 右心房之回血管 , 皆與肺循環相通 , 二臟之宣通熱力 , 原有相助為理之妙 。 然必有大氣以斡旋之 , 其功用始彰耳 。
按 : 喻嘉言 《 醫門法律 》 最推重心肺之陽 , 謂心肺陽旺 , 則陰分之火自然潛伏 。 至陳修園推廣其說 , 謂心肺之陽下濟 , 大能溫暖脾胃消化痰飲 。 皆確論也 。
一童子 , 年十三四 , 心身俱覺寒涼 , 飲食不化 , 常常短氣 , 無論服何熱藥 , 皆分毫不覺熱 。 其脈微弱而遲 , 右部兼沉 。 知其心肺陽分虛損 , 大氣又下陷也 。 為制此湯 , 服五劑 , 短氣已愈 , 身心亦不若從前之寒涼 。 遂減桂枝之半 , 又服數劑全愈 。 俾停藥 , 日服生硫黃分許 , 以善其後 。
一人 , 年五十餘 。 大怒之後 , 下痢月餘始愈 。 自此胸中常覺滿悶 , 飲食不能消化 。 數次延醫服藥 , 不外通利氣分之品 , 即間有溫補脾胃者 , 亦必雜以破氣之藥 , 愈服病愈增重 。 後愚診視 , 其脈沉細微弱 , 至數甚遲 。 詢其心中 , 常有覺涼之時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 , 兼上焦陽分虛損也 。 遂投以此湯 , 十劑全愈 。 後因怒 , 病又反復 , 醫者即愚方 , 加厚朴二錢 , 服後少腹下墜作疼 , 徹夜不能寐 , 復求為診治 , 仍投以原方而愈 。
趙姓媼 , 年近五旬 , 忽然昏倒不語 , 呼吸之氣大有滯礙 , 幾不能息 , 其脈微弱而遲 。 詢其生平 , 身體羸弱 , 甚畏寒涼 , 恆覺胸中滿悶 , 且時常短氣 。 即其素日資稟及現時病狀以互戡病情 , 其為大氣下陷兼寒飲結胸無疑 。 然此時形勢將成痰厥 , 住在鄉村取藥無及 , 遂急用胡椒二錢搗碎煎兩三沸 , 澄取清湯灌下 。 須臾胸中作響 , 呼吸頓形順利 。 繼用乾薑八錢煎湯一盅 , 此時已自能飲下 。 須臾氣息益順 , 精神亦略清爽 , 而仍不能言 , 且時作呵欠 , 十餘呼吸之頃必發太息 , 知其寒飲雖開 , 大氣之陷者猶未復也 。 遂投以拙擬回陽升陷湯 。 服數劑 , 呵欠與太息皆愈 , 漸能言語 。
按 : 此證初次單用乾薑開其寒飲 , 而不敢佐以赭樸諸藥以降下之者 , 以其寒飲結胸又兼大氣下陷也 。 設若辨證不清而誤用之 , 必至凶危立見 , 此審證之當細心也 。
3 . 理郁升陷湯
治胸中大氣下陷 , 又兼氣分鬱結 , 經絡湮淤者 。
生黃耆(六錢) 知母(三錢) 當歸身(三錢) 桂枝尖(錢半) 柴胡(錢半) 乳香(三錢 , 不去油) 沒藥(三錢 , 不去油)
脅下撐脹 , 或兼疼者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五錢 ; 少腹下墜者 , 加升麻一錢 。
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胸中滿悶 , 時或作疼 , 鼻息發熱 , 常常作渴 。 自言得之產後數日 , 勞力過度 。 其脈遲而無力 , 籌思再三 , 莫得病之端緒 。 姑以生山藥一兩 , 滋其津液 , 雞內金二錢 、 陳皮一錢 , 理其疼悶 , 服後忽發寒熱 。 再診其脈 , 無力更甚 , 知其氣分鬱結 , 又下陷也 。 遂為制此湯 , 一劑諸病皆覺輕 , 又服四劑全愈 。
一少女 , 年十五 。 臍下左邊起一癥瘕 , 沉沉下墜作疼 , 上連腰際 , 亦下墜作疼楚 , 時發呻吟 。 劇時 , 常覺小便不通 , 而非不通也 。 診其脈 , 細小而沉 。 詢其得病之由 , 言因小便不利 , 便時努力過甚 , 其初腰際墜疼 , 後遂結此癥瘕 。 其方結時 , 揉之猶軟 , 今已五閱月 , 其患處愈堅結 。 每日晚四點鐘 , 疼即增重 , 至早四點鐘 , 又漸覺輕 。 愚聞此病因 , 再以脈象參之 , 知其小便時努力過甚 。 上焦之氣 , 陷至下焦而鬱結也 。 遂治以理郁升陷湯 , 方中乳香 、 沒藥皆改用四錢 , 又加丹參三錢 、 升麻錢半 , 二劑而墜與疼皆愈 。 遂去升麻 , 用藥汁送服朱血竭末錢許 , 連服數劑 , 癥瘕亦消 。
或問 : 龍骨 、 牡蠣為收澀之品 , 兼脅下脹疼者 , 何以加此二藥 ? 答曰 : 脅為肝之部位 , 脅下脹疼者 , 肝氣之橫恣也 , 原當用瀉肝之藥 , 又恐與大氣下陷者不宜 。 用龍骨 、 牡蠣 , 以斂戢肝火 , 肝氣自不至橫恣 , 此斂之即以瀉之 , 古人治肝之妙術也 。 且黃耆有膨脹之力 , 脹疼者原不宜用 , 有龍骨 、 牡蠣之收斂 , 以縮其膨脹之力 , 可放膽用之無礙 , 此又從體驗而知道也 。 嘗治一少婦 , 經水兩月不見 , 寒熱往來 , 脅下作疼 , 脈甚微弱而數至六至 。 詢之常常短氣 , 投以理郁升陷湯 , 加龍骨 、 牡蠣各五錢 , 為脈數 , 又加玄參 、 生地 、 白芍各數錢 , 連服四劑 。 覺脅下開通 , 瘀血下行 , 色紫黑 , 自此經水調順 , 諸病皆愈 。 蓋龍骨 、 牡蠣性雖收澀 , 而實有開通之力 ,《 神農本草經 》 謂龍骨消癥瘕 , 而又有牡蠣之咸能軟堅者以輔之 , 所以有此捷效也 。
4 . 醒脾升陷湯
治脾氣虛極下陷 , 小便不禁 。
生箭耆(四錢) 白朮(四錢) 桑寄生(三錢) 川續斷(三錢) 萸肉(四錢 , 去淨核) 龍骨(四錢 , 煅搗) 牡蠣(四錢 , 煅搗) 川萆薢(二錢) 甘草(二錢 , 蜜炙)
《 內經 》 曰 :「 飲入於胃 , 遊溢精氣 , 上輸於脾 , 脾氣散精 , 上歸於肺 , 通調水道 , 下輸膀胱 。」 是脾也者 , 原位居中焦 , 為水飲上達下輸之樞機 , 樞機不旺 , 則不待上達而即下輸 , 此小便之所以不禁也 。 然水飲降下之路不一 ,《 內經 》 又謂 「 肝熱病者 , 小便先黃 」, 又謂 「 肝壅兩胠(脅也)滿 , 臥則驚悸 , 不得小便 。」 且芍藥為理肝之主藥 , 而善利小便 。 由斯觀之 , 是水飲又由胃入肝 , 而下達膀胱也 。 至胃中所餘水飲 , 傳至小腸滲出 , 此又人所共知 。 故方中用黃耆 、 白朮 、 甘草以升補脾氣 , 即用黃耆同寄生 、 續斷以升補肝氣 , 更用龍骨 、 牡蠣 、 萸肉 、 萆薢以固澀小腸也 。 又人之胸中大氣旺 , 自能吸攝全身氣化 , 不使下陷 , 黃耆與寄生並用 , 又為填補大氣之要藥也 。
或問 : 黃耆為補肺脾之藥 , 今謂其能補肝氣何也 ? 答曰 : 肝屬木而應春令 , 其氣溫而性喜條達 , 黃耆性溫而升 , 以之補肝 , 原有同氣相求之妙用 。 愚自臨證以來 , 凡遇肝氣虛弱 , 不能條達 , 一切補肝之藥不效者 , 重用黃耆為主 , 而少佐以理氣之品 , 服之 , 覆杯之頃 , 即見效驗(治驗詳黃耆解) 。 是知謂肝虛無補法者 , 非見道之言也 。
或問 :《 神農本草經 》 謂桑寄生能治腰疼 、 堅齒髮 、 長鬚眉 , 是當為補肝腎之藥 , 而謂其能補胸中大氣何也 ? 答曰 : 寄生根不著土 , 寄生樹上 , 最善吸空中之氣 , 以自滋生 , 故其所含之氣化 , 實與胸中大氣為同類 。 嘗見有以補肝腎 , 而多服久服 , 胸中恆覺滿悶 , 無他 , 因其胸中大氣不虛 , 故不受寄生之補也 。 且 《 神農本草經 》 不又謂其治癰腫乎 ? 然癰腫初起 , 服之必無效 , 惟癰腫潰後 , 生肌不速 , 則用之甚效 。 如此而言 , 又與黃耆之主癰疽敗證者相同 , 則其性近黃耆 , 更可知矣 。
或問 : 萆薢世醫多用以治淋 , 夫淋以通利為主 , 蓋取萆薢能利小便也 。 此方中用之以固小便 , 其性果固小便乎 , 抑利小便乎 ? 答曰 : 萆薢為固澀下焦之要藥 , 其能治失溺 ,《 名醫別錄 》 原有明文 。 時醫因古方有萆解分清飲 , 遂誤認萆薢為利小便之要藥 , 而於小便不利 、 淋澀諸證多用之 。 嘗見有以利小便 , 而小便轉癃閉者 , 以治淋證 , 竟致小便滴瀝不通者 , 其誤人可勝道哉 ! 蓋萆薢分清飲之君萆薢 , 原治小便頻數 , 溺出旋白如油 , 乃下焦虛寒 , 氣化不固之證 , 觀其佐以縮小便之益智 , 溫下焦之烏藥 , 其用意可知 。 特當日命名時 , 少欠斟酌 , 遂致庸俗醫輩 , 錯有會心 , 貽害無窮 , 可不慎哉 !
(四)治喘息方
1 . 參赭鎮氣湯
治陰陽兩虛 , 喘逆迫促 , 有將脫之勢 。 亦治腎虛不攝 , 沖氣上干 , 致胃氣不降作滿悶 。
野臺參(四錢) 生赭石(六錢 , 軋細) 生芡實(五錢) 生山藥(五錢) 萸肉(六錢 , 去淨核)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生牡蠣(六錢 , 搗細) 生杭芍(四錢) 蘇子(二錢 , 炒搗)
生赭石壓力最勝 , 能鎮胃氣衝氣上逆 , 開胸膈 , 墜痰涎 , 止嘔吐 , 通燥結 , 用之得當 , 誠有捷效 。 虛者可與人參同用 。
仲景旋覆代赭石湯 , 赭石 、 人參並用 。 治 「 傷寒發汗 , 若吐若下解後 , 心下痞硬 , 噫氣不除者 」。 參 、 赭鎮氣湯中人參 , 借赭石下行之力 , 挽回將脫之元氣 , 以鎮安奠定之 , 亦旋覆代赭石湯之義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勞心之後兼以傷心 , 忽喘逆大作 , 迫促異常 。 其翁知醫 , 以補斂元氣之藥治之 , 覺胸中窒礙不能容受 。 更他醫以為外感 , 投以小劑青龍湯喘益甚 。 延愚診視 , 其脈浮而微數 , 按之即無 , 知為陰陽兩虛之證 。 蓋陽虛則元氣不能自攝 , 陰虛而肝腎又不能納氣 , 故作喘也 。 為制此湯 , 病人服藥後 , 未及覆杯曰 :「 吾有命矣 。」 詢之曰 :「 從前呼吸惟在喉間 , 幾欲脫去 , 今則轉落丹田矣 。」 果一劑病愈強半 , 又服數劑全愈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因與其夫反目 , 怒吞鴉片 。 已經救愈 , 忽發喘逆 , 迫促異常 。 須臾又呼吸頓停 , 氣息全無 , 約十餘呼吸之頃 , 手足亂動 , 似有蓄極之勢 , 而喘復如故 。 若是循環不已 , 勢近垂危 , 延醫數人 , 皆不知為何病 。 後愚診視其脈 , 左關弦硬 , 右寸無力 , 精思良久 , 恍然悟曰 : 此必怒激肝膽之火 , 上衝胃氣 。 夫胃氣本下行者也 , 因肝膽之火沖之 , 轉而上逆 , 並迫肺氣亦上逆 , 此喘逆迫促所由來也 。 逆氣上干 , 填塞胸膈 , 排擠胸中大氣 , 使之下陷 。 夫肺懸胸中 , 須臾無大氣包舉之 , 即須臾不能呼吸 , 此呼吸頓停所由來也(此理參觀升陷湯後跋語方明) 。 迨大氣蓄極而通 , 仍上達胸膈 , 鼓動肺臟 , 使得呼吸 、 逆氣遂仍得施其擊撞 , 此又病勢之所以循環也 。《 神農本草經 》 載 , 桂枝主上氣咳逆 、 結氣 、 喉痹 、 吐吸(吸不歸根即吐出) , 其能降逆氣可知 。 其性溫而條達 , 能降逆氣 , 又能升大氣可知 。 遂單用桂枝尖三錢 , 煎湯飲下 , 須臾氣息調和如常 。 夫以桂枝一物之微 , 而升陷降逆 , 兩擅其功 , 以挽回人命於頃刻 , 誠天之生斯使獨也 。 然非親自經驗者 , 又孰信其神妙如是哉 ! 繼用參赭鎮氣湯 , 去山藥 、 蘇子 , 加桂枝尖三錢 、 知母四錢 , 連服數劑 , 病不再發 。 此喘證之特異者 , 故附記於此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定縣吳××妻病 , 服藥罔效 。 弟診其脈 , 浮而無力 。 胸次鬱結 , 如有物杜塞 , 飲食至胃間 , 恆覺燒熱不下 。 仿參赭鎮氣湯之義 , 用野臺參六錢 , 赭石細末二兩 。 將二藥煎服 , 胸次即覺開通 。 服至二劑 , 飲食下行無礙 。 因其大便猶燥 , 再用當歸 、 肉蓯蓉各四錢 , 俾煎服 。 病若失 。
安徽績溪章××來函 :
洪×× , 年五十餘 , 家素貧苦 , 曾吸鴉片 , 戒未多年 , 由咳而成喘疾 , 勉強操勞 , 每屆冬令則加劇 , 然病發時亦往往不服藥而自愈 。 茲次發喘 , 初由外感 , 兼發熱頭痛 。 醫者投以二活 、 防 、 葛 , 大劑表散 , 遂汗出二日不止 , 喘逆上衝 , 不能平臥 , 胸痞腹脹 , 大便旬余未行 , 語不接氣 , 時或瘛瘲 , 種種見證 , 已瀕極險 。 診其脈 , 微細不起 。 形狀頹敗殊甚 。 詳細勘視 , 誠將有陰陽脫離之虞 。 適日前閱赭石解 , 記其主治 , 揣之頗合 。 但恐其性太重鎮而正氣將隨以下陷也 , 再四躊躇 , 因配以真潞黨參 、 生懷山藥 、 野茯神 、 淨萸肉 、 廣桔紅 、 京半夏 、 龍骨 、 牡蠣 、 蘇子 、 蒡子等 , 皆屬按證而擬 , 竟與參赭鎮氣湯大致相同 。 一劑病愈大半 , 兩劑即扶杖起行 , 三劑則康復如恆矣 。 前月遇之 , 自言冬不知寒 , 至春亦未反復 。
2 . 薯蕷納氣湯
治陰虛不納氣作喘逆 。
生山藥(一兩) 大熟地(五錢) 萸肉(五錢 , 去淨核) 柿霜餅(四錢 , 沖服) 生杭芍(四錢)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蘇子(二錢 , 炒搗) 甘草(二錢 , 蜜炙) 生龍骨(五錢 , 搗細)
前方 , 治陰陽兩虛作喘 , 此方 , 乃專治陰虛作喘者也 。 方書謂肝腎虛者 , 其人即不能納氣 , 此言亦近理 , 然須細為剖析 。 空氣中有氧氣 , 乃養物之生氣也 。 人之肺臟下無透竅 , 而吸入之養氣 , 實能隔肺胞 , 息息透過 , 以下達腹中 , 充養周身 。 肝腎居於腹中 , 其氣化收斂 , 不至膨脹 , 自能容納下達之氣 , 且能導引使之歸根 。 有時腎虛氣化不攝 , 則上注其氣於沖 , 以衝下連腎也 。 夫沖為血海 , 實亦主氣 , 今因為腎氣貫注 , 則沖氣又必上逆於胃 , 以衝上連胃也 。 由是 , 沖氣兼挾胃氣上逆 , 並迫肺氣亦上逆矣 , 此喘之所由來也 。 又 《 內經 》 謂肝主疏 , 泄腎主閉藏 。 夫肝之疏泄 , 原以濟腎之閉藏 , 故二便之通行 , 相火之萌動 , 皆與肝氣有關 , 方書所以有肝行腎氣之說 。 今因腎失其閉藏之性 , 肝遂不能疏泄腎氣使之下行 , 更迫於腎氣之膨脹 , 轉而上逆 。 由斯 , 其逆氣可由肝系直透膈上 , 亦能迫肺氣上逆矣 , 此又喘之所由來也 。 方中用地黃 、 山藥以補腎 , 萸肉 、 龍骨補肝即以斂腎 , 芍藥 、 甘草甘苦化陰 , 合之柿霜之涼潤多液 , 均為養陰之妙品 , 蘇子 、 牛蒡又能清痰降逆 , 使逆氣轉而下行 , 即能引藥力速於下達也 。 至方名薯蕷納氣湯者 , 因山藥補腎兼能補肺 , 且饒有收斂之力 , 其治喘之功最弘也 。
或問 : 養氣雖能隔肺胞透過 , 亦甚屬些些無多 , 何以當吸氣內入之時 , 全腹皆有膨脹之勢 ? 答曰 : 若明此理 , 益知所以致喘之由 。 人之臟腑皆賴氣以撐懸 , 是以膈上有大氣 , 司肺呼吸者也 ; 膈下有中氣 , 保合脾胃者也 , 臍下有元氣 , 固性命之根蒂者也 。 當吸氣入肺之時 , 肺胞膨脹之力 , 能鼓舞諸氣 , 節節運動下移 , 而周身之氣化遂因之而流通 。 且喉管之分支下連心肝 , 以通於奇經諸脈 , 當吸氣內入之時 , 所吸之氣原可由喉管之分支下達 , 以與肺中所吸之氣 , 相助為理也 。 下焦肝腎(奇經與腎相維繫)屬陰 , 陰虛氣化不攝則內氣膨脹 , 遂致吸入之氣不能容受而急於呼出 , 此陰虛者所以不納氣而作喘也 。
3 . 滋培湯
治虛勞喘逆 , 飲食減少 , 或兼咳嗽 , 並治一切陰虛羸弱諸證 。
生山藥(一兩) 於術(三錢 , 炒) 廣陳皮(二錢)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生杭芍(三錢) 玄參(三錢) 生赭石(三錢 , 軋細) 炙甘草(二錢)
痰鬱肺竅則作喘 , 腎虛不納氣亦作喘 。 是以論喘者恆責之肺 、 腎二臟 , 未有責之於脾 、 胃者 。 不知胃氣宜息息下行 , 有時不下行而轉上逆 , 並迫肺氣亦上逆即可作喘 。 脾體中空 , 能容納諸回血管之血 , 運化中焦之氣 , 以為氣血寬閒之地 , 有時失其中空之體 , 或變為緊縮 , 或變為脹大 , 以致壅激氣血上逆迫肺 , 亦可作喘 。 且脾脈緩大 , 為太陰濕土之正象 , 虛勞喘嗽者 , 脈多弦數 , 與緩大之脈反對 , 乃脾土之病脈也 。 故重用山藥以滋脾之陰 , 佐以於術以理脾之陽 , 脾臟之陰陽調和 , 自無或緊縮 、 或漲大之虞 。 特是 , 脾與胃臟腑相依 , 凡補脾之藥皆能補胃 。 而究之臟腑異用 , 脾以健運磨積 , 宣通津液為主 ; 胃以熟腐水穀 、 傳送糟粕為主 。 若但服補藥 , 壅滯其傳送下行之機 , 胃氣或易於上逆 , 故又宜以降胃之藥佐之 , 方中之赭石 、 陳皮 、 牛蒡是也 。 且此數藥之性 , 皆能清痰涎利肺氣 , 與山藥 、 玄參並用 , 又為養肺止嗽之要品也 。 用甘草 、 白芍者 , 取其甘苦化合 , 大有益於脾胃 , 兼能滋補陰分也 。 並治一切虛勞諸證者 , 誠以脾胃健壯 , 飲食增多 , 自能運化精微以培養氣血也 。
一人 , 年二十二 , 喘逆甚劇 , 脈數至七至 , 用一切治喘藥皆不效 , 為制此方 。 將藥煎成 , 因喘劇不能服 , 溫湯三次始服下 , 一劑見輕 , 又服數劑全愈 。
或問 : 藥之健脾胃者 , 多不能滋陰分 , 能滋陰分者 , 多不能健脾胃 , 此方中芍藥 、 甘草同用 , 何以謂能兼此二長 ? 答曰 :《 神農本草經 》 謂芍藥味苦 , 後世本草謂芍藥味酸 。 究之 , 芍藥之味苦酸皆有 。 陳修園篤信 《 神農本草經 》 謂芍藥但苦不酸 。 然嚼服芍藥錢許 , 恆至齼齒 , 兼有酸味可知 。 若取其苦味與甘草相合 , 有甘苦化陰之妙(甘苦化陰說始於葉天士) , 故能滋陰分 。 若取其酸味與甘草相合 , 有甲己化土之妙(甲木味酸己土味甘) , 故能益脾胃 。 此皆取其化出之性以為用也 。 又陳修園曰 : 芍藥苦平破滯 , 本瀉藥非補藥也 。 若與甘草同用 , 則為滋陰之品 , 與生薑 、 大棗 、 桂枝同用 , 則為和營衛之品 , 與附子 、 乾薑同用 , 則能收斂元陽 , 歸根於陰 , 又為補腎之品 。 本非補藥 , 昔賢往往取為補藥之主 , 其旨微矣 。 按此論甚精 , 能示人用藥變化之妙 , 故連類及之 。
西人謂 : 心有病可以累肺作喘 , 此說誠信而有徵 。 蓋喘者之脈多數 , 夫脈之原動力發於心 , 脈動數則心動亦數可知 。 心左房之赤血與右房之紫血 , 皆與肺循環相通 。 若心動太急 , 逼血之力過於常度 , 則肺臟呼吸亦因之速過常度 , 此自然之理也 。 然心與腎為對待之體 , 心動若是之急數 , 腎之真陰不能上潮 , 以靖安心陽可知 。 由是言之 , 心累肺作喘之證 , 亦即腎虛不納氣之證也 。
西人又謂 : 喘證因肺中小氣管 , 痰結塞住 , 忽然收縮 , 氣不通行 , 呼吸短促 , 得痰出乃減 。 有日日發作者 , 又數日或因辛苦寒冷而發作者 , 又有因父母患此病傳延者 。 發作時 , 苦劇不安 , 醫治無良法 。 應用紙浸火硝水內 , 取出曬乾 , 置盆內燃點 , 乘煙焰熏騰時 , 以口吸養氣入肺(火硝多含養氣) 。 或用醉仙桃干葉當煙吸之 , 內服樟腦鴉片酒壹貳錢 、 更加薑末一分半 、 白礬七釐共為散 , 水調服 。 雖未必能除根 , 亦可漸輕 。 按 : 此證乃勞疾之傷肺者 , 當名為肺勞 。 雖發作時甚劇 , 仍可久延歲月 。 其治法當用拙擬黃耆膏 。
肺勞之證 , 因肺中分支細管多有瘀滯 , 熱時肺胞松客氣化猶可宣通 , 故病則覺輕 ; 冷時肺胞緊縮其痰涎恆益杜塞 , 故病則加重 。 此乃肺部之錮疾 , 自古無必效之方 。 惟用曼陀羅熬膏 , 和以理肺諸藥 , 則多能治愈 。 爰將其方詳開於下 :
曼陀羅正開花時 , 將其全科切碎 , 榨取原汁四兩 , 入鍋內熬至若稠米湯 ; 再加入硼砂二兩 , 熬至融化 ; 再用遠志細末 、 甘草細末各四兩 , 生石膏細末六兩 , 以所熬之膏和之 , 以適可為丸為度 , 分作小丸 。 每服錢半 , 若不效可多至二錢 , 白湯送下 , 一日兩次 。 久服病可除根 。 若服之覺熱者 , 石膏宜加重 。
肺臟具闟闢之機 。 其闟闢之機自如 , 自無肺勞病證 。 遠志 、 硼砂最善化肺管之瘀 , 甘草末服 , 不經火炙 、 水煮 , 亦善宣通肺中氣化 , 此所以助肺臟之闢也 。 曼陀羅膏大有收斂之力 , 此所以助肺臟之闟也 。 用石膏者 , 因曼陀羅之性甚熱 , 石膏能解其熱也 。 且遠志 、 甘草 、 硼砂皆為養肺之品 , 能多生津液 , 融化痰涎 , 俾肺臟闟闢之機靈活無滯 , 則肺勞之喘嗽自愈也 。
按 : 醉仙桃即曼陀羅花也 。 其花白色 , 狀類牽牛而大 , 其葉大如掌而有尖 , 結實大如核桃 , 實蒂有托盤如錢 , 皮有芒刺如包麻 , 中含細粒 , 如火麻仁 。 渤海之濱生殖甚多 , 俗呼為洋金花 。 李時珍謂 :「 服之令人昏昏如醉 , 可作麻藥 。」 又謂 :「 熬水洗脫肛甚效 。」 蓋大有收斂之功也 。 西人藥學謂 : 用醉仙桃花實葉 , 俱要鮮者榨汁 , 或熬干 , 或曬乾作膏 。 每服三釐 , 能補火止疼 、 令人熟睡 , 善療喘嗽 。 正與時珍之說相似 。 然此物有毒不可輕用 。 今人治勞喘者 , 多有取其花與葉 , 作煙吸之者 , 實有目前捷效 , 較服其膏為妥善也 。
(五)治痰飲方
1 . 理飲湯
治因心肺陽虛 , 致脾濕不升 , 胃郁不降 , 飲食不能運化精微 , 變為飲邪 。 停於胃口為滿悶 , 溢於膈上為短氣 , 漬滿肺竅為喘促 , 滯膩咽喉為咳吐黏涎 。 甚或陰霾布滿上焦 , 心肺之陽不能暢舒 , 轉鬱而作熱 。 或陰氣逼陽外出為身熱 , 迫陽氣上浮為耳聾 。 然必診其脈 , 確乎弦遲細弱者 , 方能投以此湯 。
於朮(四錢) 乾薑(五錢) 桂枝尖(二錢) 炙甘草(二錢) 茯苓片(二錢) 生杭芍(二錢) 桔紅(錢半) 川厚朴(錢半)
服數劑後 , 飲雖開通 , 而氣分若不足者 , 酌加生黃耆數錢 。
方中用桂枝 、 乾薑 , 以助心肺之陽 , 而宣通之 。 白朮 、 茯苓 、 甘草 , 以理脾胃之濕 , 而淡滲之(茯苓甘草同用最瀉濕滿) 。 用厚朴者 , 葉天士謂 :「 厚朴多用則破氣 , 少用則通陽 」, 欲借溫通之性 , 使胃中陽通氣降 , 運水穀速於下行也 。 用桔紅者 , 助白朮 、 茯苓 、 甘草以利痰飲也 。 至白芍 , 若取其苦平之性 , 可防熱藥之上僭(平者主降) , 若取其酸斂之性 , 可制虛火之浮游( 《 神農本草經 》 謂芍藥苦平 , 後世謂芍藥酸斂 , 其味實苦而微酸) 。 且藥之熱者 , 宜於脾胃 , 恐不宜於肝膽 , 又取其涼潤之性 , 善滋肝膽之陰 , 即預防肝膽之熱也 。 況其善利小便 , 小便利而痰飲自減乎 。
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胸中常覺滿悶發熱 , 或旬日 , 或浹辰之間 , 必大喘一兩日 。 醫者用清火理氣之藥 , 初服稍效 , 久服轉增劇 。 後愚診視 , 脈沉細幾不可見 。 病家問 : 系何病因 ? 愚曰 : 此乃心肺陽虛 , 不能宣通脾胃 , 以致多生痰飲也 。 人之脾胃屬土 , 若地輿然 。 心肺居臨其上正當太陽部位(膈上屬太陽 , 觀 《 傷寒論 》 太陽篇自知) , 其陽氣宣通 , 若日麗中天暖光下照 。 而胃中所納水穀 , 實借其陽氣宣通之力 , 以運化精微而生氣血 , 傳送渣滓而為二便 。 清升濁降 , 痰飲何由而生 ? 惟心肺陽虛 , 不能如離照當空 , 脾胃即不能借其宣通之力 , 以運化傳送 , 於是飲食停滯胃口 , 若大雨之後 , 陰霧連旬 , 遍地汙淖 , 不能幹滲 , 則痰飲生矣 。 痰飲既生 , 日積月累 , 鬱滿上焦則作悶 , 漬滿肺竅則作喘 , 阻遏心肺陽氣 , 不能四布則作熱 。 醫者不識病源 , 猶用涼藥清之 , 勿怪其久而增劇也 。 遂為制此湯 , 服之一劑 , 心中熱去 , 數劑後轉覺涼甚 。 遂去白芍 , 連服二十餘劑 , 胸次豁然 , 喘不再發 。
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身形素豐 。 胸中痰涎鬱結 , 若礙飲食 , 上焦時覺煩熱 。 偶服礞石滾痰丸有效 , 遂日日服之 。 初則飲食加多 , 繼則飲食漸減 , 後則一日不服 , 即不能進飲食 。 又久服之 。 竟分毫無效 , 日僅一餐 , 進食少許 , 猶不能消化 。 且時覺熱氣上騰 , 耳鳴欲聾 , 始疑藥不對證 。 求愚診治 , 其脈象浮大 , 按之甚軟 。 愚曰 : 此證心肺陽虛 , 脾胃氣弱 , 為服苦寒攻瀉之藥太過 , 故病證脈象如斯也 。 擬治以理飲湯 。 病家謂 , 從前醫者 , 少用桂附 , 即不能容受 , 恐難再用熱藥 。 愚曰 : 桂附原非正治心肺脾胃之藥 , 況又些些用之 , 病重藥輕 , 宜其不受 。 若拙擬理飲湯 , 與此證針芥相投 , 服之必無他變 。 若畏此藥 , 不敢輕服 , 單用乾薑五錢 , 試服亦可 。 病家依愚言 , 煎服乾薑後 , 耳鳴即止 , 須臾覺胸次開通 。 繼投以理飲湯 , 服數劑 , 心中亦覺涼甚 。 將乾薑改用一兩 , 又服二十餘劑 , 病遂除根 。
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上焦滿悶煩躁 , 思食涼物 , 而偶食之 , 則滿悶益甚 。 且又黎明泄瀉 , 日久不愈 , 滿悶益甚 , 將成臌脹 。 屢次延醫服藥 , 多投以半補半破之劑 , 或佐以清涼 , 或佐以收澀 , 皆分毫無效 。 後愚診視 , 脈象弦細而遲 。 知系寒飲結胸 , 阻塞氣化 。 欲投以理飲湯 , 病家聞而遲疑 , 似不敢服 。 亦俾先煎乾姜數錢服之 , 胸中煩躁頓除 。 為其黎明泄瀉 , 遂將理飲湯去厚朴 、 白芍 , 加生雞內金錢半 , 補骨脂三錢 , 連服十餘劑 , 諸病皆愈 。
一婦人 , 年近五旬 , 常覺短氣 , 飲食減少 。 屢次延醫服藥 , 或投以宣通 , 或投以升散 , 或投以健補脾胃 , 兼理氣之品 , 皆分毫無效 。 浸至飲食日減 , 羸弱不起 , 奄奄一息 , 病家亦以為不治之證矣 。 後聞愚在其鄰村 , 屢救危險之證 , 復延愚診視 。 其脈弦細欲無 , 頻吐稀涎 。 詢其心中 , 言覺有物杜塞胃口 , 氣不上達 , 知其為寒飲凝結也 。 遂投以理飲湯 , 方中乾薑改用七錢 , 連服三劑 , 胃口開通 。 又覺呼吸無力 , 遂於方中加生黃耆三錢 , 連服十餘劑 , 病全愈 。 方書謂 , 飲為水之所結 , 痰為火之所凝 , 是謂飲涼而痰熱也 。 究之飲證亦自分涼熱 , 其熱者 , 多由於憂思過度 , 甚則或至癲狂 , 雖有飲而恆不外吐 。 其涼者 , 則由於心肺陽虛 , 如方名下所言種種諸情狀 。 且其證 , 時吐稀涎 , 常覺短氣 , 飲食廉少 , 是其明徵也(後世謂痰之稀者為飲 , 稠者為痰 , 與 《 金匱 》 所載四飲名義不同) 。
邑 , 韓××醫學傳家 , 年四十有四 , 偶得奇疾 。 臥則常常發搐 , 旋髮旋止 , 如發寒戰之狀 , 一呼吸之間即愈 。 即不發搐時 , 人偶以手撫之 , 又輒應手而發 。 自治不效 , 廣求他醫治療皆不效 。 留連半載 , 病勢浸增 。 後愚診視 , 脈甚弦細 。 詢其飲食甚少 , 知繫心肺脾胃陽分虛憊 , 不能運化精微 , 以生氣血 。 血虛不能榮筋 , 氣虛不能充體 , 故發搐也 。 必發於臥時者 , 臥則氣不順也 。 人撫之而輒發者 , 氣虛則畏人按也 。 授以理飲湯方 , 數劑 , 飲食加多 , 搐亦見愈 。 二十劑後 , 病不再發 。
2 . 理痰湯
治痰涎鬱塞胸膈 , 滿悶短氣 。 或漬於肺中為喘促咳逆 。 停於心下為驚悸不寐 。 滯於胃口為脹滿噦呃 。 溢於經絡為肢體麻木或偏枯 。 留於關節 , 著於筋骨 , 為俯仰不利 , 牽引作疼 。 隨逆氣肝火上升 , 為眩暈不能坐立 。
生芡實(一兩) 清半夏(四錢) 黑芝麻(三錢 , 炒搗) 柏子仁(二錢 , 炒搗) 生杭芍(二錢) 陳皮(二錢) 茯苓片(二錢)
世醫治痰 , 習用宋 《 局方 》 二陳湯 , 謂為治痰之總劑 。 不知二陳湯能治痰之標 , 不能治痰之本 。 何者 ? 痰之標在胃 , 痰之本原在於腎 。 腎主閉藏 , 以膀胱為腑者也 。 其閉藏之力 , 有時不固 , 必注其氣於膀胱 。 膀胱膨脹 , 不能空虛若谷 , 即不能吸引胃中水飲 , 速於下行而為小便 , 此痰之所由來也 。 又腎之上為血海 , 奇經之衝脈也 。 其脈上隸陽明 , 下連少陰 。 為其下連少陰也 , 故腎中氣化不攝 , 則沖氣易於上干 。 為其上隸陽明也 , 沖氣上干 , 胃氣亦多上逆 , 不能息息下行以運化水飲 , 此又痰之所由來也 。 此方以半夏為君 , 以降沖胃之逆 。 即重用芡實 , 以收斂沖氣 , 更以收斂腎氣 , 而厚其閉藏之力 。 腎之氣化治 , 膀胱與沖之氣化 , 自無不治 , 痰之本原清矣 。 用芝麻 、 柏實者 , 潤半夏之燥 , 兼能助芡實補腎也 。 用芍藥 、 茯苓者 , 一滋陰以利小便 , 一淡滲以利小便也 。 用陳皮者 , 非借其化痰之力 , 實借其行氣之力 , 佐半夏以降逆氣 , 並以行芡實 、 芝麻 、 柏實之滯膩也 。
友人毛×× , 曾治一婦人 , 年四十餘 。 上盛下虛 , 痰涎壅滯 , 飲食減少 , 動則作喘 。 他醫用二陳湯加減治之 , 三年 , 病轉增劇 。 後延毛××診視 , 投以此湯 , 數劑病愈強半 。 又將芡實減去四錢 , 加生山藥五錢 , 連服二十餘劑 , 痰盡消 , 諸病皆愈 。 至今數年 , 未嘗反復 。
毛××又嘗治一少婦 , 患癇風 。 初兩三月一發 , 浸至兩三日一發 。 脈滑 、 體豐 , 知系痰涎為恙 。 亦治以此湯 , 加赭石三錢 , 數劑竟能拔除病根 。 後與愚覿面述之 。 愚喜曰 : 向擬此湯時 , 原不知能治癇風 , 經兄加赭石一味 , 即建此奇功 , 大為此方生色矣 。
按 : 此方若治癇風 , 或加硃砂 , 或加生鐵落 , 或用磨刀水煎藥 , 皆可 。
3 . 龍蠔理痰湯
治因思慮生痰 , 因痰生熱 , 神志不寧 。
清半夏(四錢)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生牡蠣(六錢 , 搗細) 生赭石(三錢 , 軋細) 朴硝(二錢) 黑芝麻(三錢 , 炒搗) 柏子仁(三錢 , 炒搗) 生杭芍(三錢) 陳皮(二錢) 茯苓(二錢)
此方 , 即理痰湯 , 以龍骨 、 牡蠣代芡實 , 又加赭石 、 朴硝也 。 其所以如此加減者 , 因此方所主之痰 , 乃虛而兼實之痰 。 實痰宜開 , 礞石滾痰丸之用硝黃者是也 ; 虛痰宜補 , 腎虛泛作痰 , 當用腎氣丸以逐之者是也 。 至虛而兼實之痰 , 則必一藥之中 , 能開痰亦能補虛 , 其藥乃為對證 , 若此方之龍骨 、 牡蠣是也 。 蓋人之心腎 , 原相助為理 。 腎虛則水精不能上輸以鎮心 , 而心易生熱 , 是由腎而病及心也 ; 心因思慮過度生熱 , 必暗吸腎之真陰以自救 , 則腎易虧耗 , 是由心而病及腎也 。 於是心腎交病 , 思慮愈多 , 熱熾液凝 , 痰涎壅滯矣 。 惟龍骨 、 牡蠣能寧心固腎 , 安神清熱 , 而二藥並用 , 陳修園又稱為治痰之神品 , 誠為見道之言 。 故方中用之以代芡實 , 而猶恐痰涎過盛 , 消之不能盡消 , 故又加赭石 、 朴硝以引之下行也 。
一人 , 年三十餘 。 常覺膽怯 , 有時心口或少腹瞤動後 , 須臾覺有氣起自下焦 , 上衝胸臆 , 鬱而不伸 , 連作呃逆 , 脖項發熱 , 即癲狂唱呼 。 其夾咽兩旁內 , 突起若瘰癧 , 而不若瘰癧之硬 。 且精氣不固 , 不寐而遺 , 上焦覺熱 , 下焦覺涼 。 其脈左部平和 , 微嫌無力 , 右部直上直下(李士材脈訣云直上直下衝脈昭昭) , 彷彿有力 , 而按之非真有力 。 從前屢次醫治皆無效 。 此腎虛 , 致沖氣挾痰上衝 , 亂其心之神明也 。 投以此湯 , 減厚朴之半 , 加山萸肉(去淨核)五錢 , 數劑諸病皆愈 , 惟覺短氣 。 知系胸中大氣下陷(理詳升陷湯下) , 投以拙擬升陷湯 , 去升麻 、 柴胡 , 加桂枝尖二錢 , 兩劑而愈 。 蓋此證 , 從前原有逆氣上干 , 升麻 、 柴胡能升大氣 , 恐兼升逆氣 。 桂枝則升大氣 , 兼降逆氣 , 故以之代升 、 柴也 。
一媼 , 年六十二 , 資稟素羸弱 。 偶當外感之餘 , 忽然妄言妄見 , 驚懼異常 , 手足擾動 , 飢渴不敢飲食 , 少腹塌陷 , 胸膈突起 。 脈大於平時一倍 , 重按無力 。 知系肝腎大虛 , 沖氣上逆 , 痰火上並 , 心神擾亂也 。 投以此湯 , 去朴硝 , 倍赭石 , 加生山藥 、 山萸肉(去淨核) 、 生地黃各六錢 。 又磨取鐵鏽水煎藥(理詳一味鐵養湯下) , 一劑即愈 。 又服一劑 , 以善其後 。
4 . 健脾化痰丸
治脾胃虛弱 , 不能運化飲食 , 以至生痰 。
生白朮(二兩) 生雞內金(二兩 , 去淨瓦石糟粕)
上藥二味 , 各自軋細過羅 , 各自用慢火焙熟(不可焙過) , 煉蜜為丸梧桐子大 。 每服三錢 , 開水送下 。 白朮為健補脾胃之主藥 , 然土性壅滯 , 故白朮多服久服 , 亦有壅滯之弊 ; 有雞內金之善消瘀積者以佐之 , 則補益與宣通並用 。 俾中焦氣化 , 壯旺流通 , 精液四布 , 清升濁降 , 痰之根柢蠲除矣 。 又此方不但治痰甚效 , 凡廉於飲食者 , 服之莫不飲食增多 。 且久服之 , 並可消融腹中一切積聚 。
初擬此方時 , 原和水為丸 。 而久服者間有咽乾及大便燥結之時 。 後改用蜜丸 , 遂無斯弊 。
5 . 期頤餅
治老人氣虛 , 不能行痰 , 致痰氣鬱結 , 胸次滿悶 , 脅下作疼 。 凡氣虛痰盛之人 , 服之皆效 , 兼治疝氣 。
生芡實(六兩) 生雞內金(三兩) 白麵(半斤) 白沙糖(不拘多少)
先將芡實用水淘去浮皮 , 曬乾 , 軋細 , 過羅 。 再將雞內金(中有瓦石糟粕去淨分量還足)軋細 , 過羅 , 置盆內浸以滾水 , 半日許 。 再入芡實 、 白糖 、 白麵 , 用所浸原水 , 和作極薄小餅 , 烙成焦黃色 , 隨意食之 。
雞內金 , 以補助脾胃 , 大能運化飲食 , 消磨瘀積 。 食化積消 , 痰涎自除 。 再者 , 老人痰涎壅盛 , 多是下焦虛憊 , 氣化不攝 , 痰涎隨沖氣上泛 。 芡實大能斂沖固氣 , 統攝下焦氣化 。 且與麥面同用 , 一補心 , 一補腎 , 使心腎相濟 , 水火調和 , 而痰氣自平矣 。
或問 : 老人之痰 , 既由於氣虛不行 , 何不加以補助氣分之品 ? 答曰 : 凡補氣之藥 , 久服轉有他弊 。 此方所用藥品 , 二穀食 , 一肉食 , 復以沙糖調之 , 可作尋常服食之物 , 與他藥餌不同 。 且食之 , 能令人飲食增多 , 則氣虛者自實也 。
此方去芡實 , 治小兒疳積痞脹 , 大人癥瘕積聚 。
6 . 治痰點天突穴法
(附 : 捏結喉法 、 明礬湯 、 麝香香油灌法)
點天突穴以治痰厥 , 善針灸者 , 大抵知之 。 而愚臨證體驗 , 尤曲盡點法之妙 。 穴在結喉(頸間高骨)下宛宛中 。 點時屈手大指(指甲長鬚剪之)以指甲貼喉 , 指端著穴 , 直向下用力(勿斜向里) , 其氣即通 。 指端 , 當一起一點 , 令痰活動 , 兼頻頻撓動其指端 , 令喉癢作嗽 , 其痰即出 。
一婦人 , 年二十許 。 數日之前 , 覺胸中不舒 , 一日忽然昏昏似睡 , 半日不醒 。 適愚自他處歸 , 過其村 。 病家見愚喜甚 , 急求診治 。 其脈沉遲 , 兼有閉塞之象 。 唇瞤動 。 凡唇動者 , 為有痰之徵 。 脈象 , 當系寒痰壅滯上焦過甚 。 遂令人扶之坐 , 以大指點其天突穴 , 俾其喉癢作嗽 。 約點半點鐘 , 咳嗽十餘次 , 吐出涼痰一碗 , 始能言語 。 又用乾薑六錢 , 煎湯飲下而愈 。
歲在甲寅 , 客居大名之金灘鎮 。 時當孟春 , 天寒 , 雨且雪 , 一兵士衣裝盡濕 , 因凍甚 , 不能行步 , 其夥舁之至鎮 , 昏不知人 。 呼之不應 , 用火烘之 , 且置於溫暖之處 , 經宿未醒 。 聞愚在鎮 , 曾用點天突穴法 , 治愈一人 , 求為診治 。 見其僵臥不動 , 呼吸全無 。 按其脈 , 彷彿若動 。 以手掩其口鼻 , 每至呼吸之頃 , 微覺有熱 , 知猶可救 。 遂令人扶起俾坐 , 冶以點天突穴之法 , 兼捏其結喉 。 約兩點鐘 , 咳嗽二十餘次 , 共吐涼痰碗半 , 始能呻吟 。 亦飲以乾薑而愈 。
【捏結喉法】 得之滄州友人張×× , 其令人喉癢作嗽之力尤速 。 欲習其法者 , 可先自捏其結喉 , 如何捏法即可作嗽 , 則得其法矣 。 然當氣塞不通時 。 以手點其天突穴 , 其氣即通 。 捏結喉 , 必癢嗽吐痰後 , 其氣乃通 。 故二法宜相輔並用也 。
按 : 西人謂 , 凍死者若近火 , 則寒氣內迫 , 難救 。 宜置寒冷室中 , 或樹陰無風處 , 將衣服脫除 , 用雪團或冷水 , 周身摩擦 ; 或將身置冷水中 , 周身摩擦 。 及四肢漸次柔軟 , 行人工呼吸法 , 此時摩擦 , 更不宜間斷 。 迨患者自能呼吸 , 先被以薄衾 , 繼用稍厚之被 , 漸移入暖室 。
按 : 此法必周身血肉 , 凍至冰凝 , 呼吸全無者 , 方宜用之 。 若凍猶不至若是之劇 , 用其法者又宜斟酌變通 。 究之其法雖善 , 若果有寒痰杜塞 , 必兼用點天突穴 , 捏結喉法 , 方能挽救 。 人工呼吸法 , 即患者呼吸全無 , 以法復其呼吸之謂也 。 其法 , 先將患者仰臥 , 俾其頭及胸稍高 。 啟其口 , 將舌周遭纏以細布條 , 緊結之 , 防舌退縮 , 及口之收閉 。 救護者跪於頭之旁 , 以兩手握患者之兩肘 , 上提過頭 , 俾空氣流入肺中 , 以助其吸後 , 須臾 , 將兩肘放下 , 緊壓於胸脅之際 , 以助其呼(助其呼時更有人以兩手心按其胸及心窩更佳) 。 如此往復 , 行至患者自能呼吸而止 。 此為救急之良方 , 凡呼吸暴停者 , 皆可用此方救之 。
【明礬湯】 生白礬 , 長於治頑痰熱痰 , 急證用之 , 誠有捷效 。 惟涼痰凝滯者 , 斷不可用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因悲泣過度 , 痰涎杜塞胃口 , 其胃氣蓄極上逆 , 連連乾嘔 。 形狀又似呃逆 , 氣至咽喉不能上達 。 劇時 , 渾身抖戰 , 自掇其發 , 有危在頃刻之狀 。 醫者 , 用生薑自然汁灌之 , 益似不能容受 。 愚診視之 , 其脈左手沉濡 , 右三部皆無 。 然就其不受生薑觀之 , 仍當是熱痰杜塞 , 其脈象如此者 , 痰多能瘀脈也 。 且其面有紅光 , 亦系熱證 。 遂用生白礬二錢 , 化水俾飲之 , 即愈 。 此方愚用之屢次 , 審知其非寒痰杜塞 , 皆可隨手奏效 。 即痰厥至垂危者 , 亦能救愈 。
【麝香香油灌法】 嚴用和云 :「 中風不醒者 , 麝香清油灌之 。」 曾治一人 , 年二十餘 。 因夫妻反目 , 身軀忽然後挺 , 牙關緊閉 , 口出涎沫 。 及愚診視 , 已閱三點鐘矣 。 其脈閉塞不全 , 先用痧藥吹鼻 , 得嚏氣通 , 忽言甚渴 。 及詢之 , 仍昏昏如故 , 惟牙關微開 , 可以進藥 。 因憶嚴用和麝香清油灌法 , 雖治中風不醒 , 若治痰厥不醒 , 亦當有效 。 況此證形狀 , 未必非內風掀動 。 遂用香油二兩燉熱 , 調麝香一分 , 灌之即醒 。
又 : 硼砂四錢化水 , 治痰厥可代白礬 , 較白礬尤穩妥 。 若治寒痰杜塞 , 用胡椒三錢搗碎 , 煎湯灌之 , 可代生薑自然汁 , 與乾薑湯 。
附錄 :
滄縣董××來函 :
朱姓婦 , 產後旬余 , 甚平順 。 適伊弟來視 , 午後食煮包一大碗 , 伊弟去後 , 竟猝然昏倒 , 四肢抽搐 , 不省人事 。 延為診視 , 六脈皆伏 。 當系產後五內空虛 , 驟而飽食填息 , 胸中大氣不能宣通 , 諸氣亦因之閉塞 , 故現此證 。 取藥不及 , 急用點天突穴及捏結喉法 , 又用針刺十宣及少商穴 , 須臾咳吐稠痰若干 , 氣順腹響 , 微汗而愈 。
(六)治肺病方
1 . 黃耆膏
治肺有勞病 , 薄受風寒即喘嗽 , 冬時益甚者 。
生箭耆(四錢) 生石膏(四錢搗細) 淨蜂蜜(一兩) 粉甘草(二錢細末) 生懷山藥(三錢細末) 鮮茅根(四錢 , 銼碎如無鮮者可用乾者二錢代之)
上藥六味 , 先將黃耆 、 石膏 、 茅根 , 煎十餘沸去渣 , 澄取清汁二杯 , 調入甘草 、 山藥末同煎 , 煎時以箸攪之 , 勿令二末沉鍋底 , 一沸其膏即成 。 再調入蜂蜜 , 令微似沸 , 分三次溫服下 , 一日服完 , 如此服之 , 久而自愈 。 然此乃預防之藥 , 喘嗽未犯時 , 服之月餘 , 能祓除病根 。
肺胞之體 , 原玲瓏通徹者也 。 為其玲瓏通徹 , 故具闟闢之機 , 而司呼吸之氣 。 其闟闢之機無礙 , 即呼吸之氣自如也 。 有時肺臟有所損傷 , 其微絲血管及肺胞涵津液之處 , 其氣化皆湮淤凝滯 , 致肺失其玲瓏之體 , 即有礙於闟闢之機 , 呼吸即不能自如矣 。 然當氣候溫和時 , 肺葉舒暢 , 呼吸雖不能自如 , 猶不至甚劇 。 有時薄受風寒 , 及令屆冱寒之時 , 肺葉收縮 , 則瘀者益瘀 , 能闟而不能闢 , 而喘作矣 。 肺中之氣化 , 瘀而且喘 , 痰涎壅滯 , 而嗽亦作矣 。 故用黃耆以補肺之陽 , 山藥以滋肺之陰 , 茅根以通肺之竅 , 俾肺之陰陽調和 , 竅絡貫通 , 其闟闢之力自適均也 。 用石膏者 , 因其涼而能散 , 其涼也能調黃耆之熱 , 其散也能助茅根之通也 。 用甘草者 , 因其味甘 , 歸脾益土 , 即以生金也 。 用蜂蜜者 , 因其甘涼滑潤 , 為清肺潤肺 , 利痰寧嗽之要品也 。
茅根稟初春少陽之氣 , 升而能散 , 原肺臟對宮 , 肝家之藥也 。 夫肺金主斂 , 肝木主散 , 此證因肺金之斂太過 , 故用茅根導引肝木之氣 , 入肺以宣散之 , 俾其闟闢之機自若 , 而喘嗽均不作矣 。
或問 : 凡藥之名膏者 , 皆用其藥之原汁 , 久經熬煉而成膏 。 今僅取黃耆 、 石膏 、 茅根之清汁 , 而調以山藥 、 甘草之末與蜜 , 以成膏者何也 ? 答曰 : 古人煎藥 , 皆有火候 , 及藥之宜先入後入 , 或浸水摻入 ; 及藥之宜湯 、 宜膏 、 宜丸 、 宜散之區別 , 然今人不講久矣 。 如此方黃耆 、 茅根過煉 , 則宣通之力微 , 石膏過煉 , 則清涼之力減 , 此三味所以不宜熬膏也 。 然猶恐藥入胃之後 , 由中焦而直趨下焦 , 其力不能灌注於肺 。 故加山藥 、 蜂蜜之潤而黏 , 甘草之和而緩者 , 調入成膏 。 使人服之 , 能留戀胃中不遽下 , 俾其由胃輸脾 , 由脾達肺也 。
或問 : 調之成膏者 , 恃山藥 、 蜂蜜也 。 至甘草何不與黃耆 、 石膏同煎取汁 , 而亦為末調入 ? 答曰 : 西人謂 , 甘草微有苛(苛即薄荷)辣之味 , 煎之則甘味減 , 而苛辣之味轉增 。 是以西人潤肺之甘草水 , 止以開水浸之 , 取其味甘 、 且清輕之氣上升也 。 此方將甘草調入湯中 , 止煎一沸 , 亦猶西人作甘草水之意也 。
2 . 清金益氣湯
治尪羸少氣 , 勞熱咳嗽 , 肺痿失音 , 頻吐痰涎 , 一切肺金虛損之病 。
生黃耆(三錢) 生地黃(五錢) 知母(三錢) 粉甘草(三錢) 玄參(三錢) 沙參(三錢) 川貝母(二錢去心) 牛蒡子(三錢炒搗)
一婦人 , 年四十 , 上焦發熱 , 咳吐失音 , 所吐之痰自覺腥臭 , 漸漸羸瘦 , 其脈弦而有力 。 投以清火潤肺之藥 , 數劑不效 。 為制此湯 , 於大隊清火潤肺藥中 , 加生黃耆一味以助元氣 , 數劑見輕 , 十餘劑後 , 病遂全愈 。
或問 : 脈既有力矣 , 何以復用補氣之藥 ? 答曰 : 脈之有力 , 有真有假 。 凡脈之真有力者 , 當於敦厚和緩中見之 , 此脾胃之氣壯旺 , 能包括諸臟也(脾胃屬土能包括金木水火諸臟腑) 。 其餘若脈象洪而有力 , 多系外感之實熱 。 若滑而有力 , 多系中焦之熱痰 。 若弦而有力 , 多系肝經之偏盛 , 尤為有病之脈 , 此證之脈是也 。 蓋肺屬金 、 肝屬木 , 金病不能鎮木 , 故脈現弦而有力之象 。 此肝木橫恣 , 轉欲侮金之象也 。 凡肺痿 、 肺癰之病 , 多有脅下疼者 , 亦系肝木偏勝所致 。
一人 , 年三十餘 , 肺中素郁痰火 , 又為外感拘束 , 頻頻咳嗽 , 吐痰腥臭 。 恐成肺癰 , 求為診治 。 其脈浮而有力 , 關前兼滑 。 遂先用越婢湯 , 解其外感 , 咳嗽見輕 , 而吐痰腥臭如故 。 次用葶藶(生者三錢紗袋裝之)大棗(七枚擘開)湯 , 瀉其肺中壅滯之痰 , 間日一服 。 又用三七 、 川貝 、 粉甘草 、 金銀花為散 , 鮮地骨皮煎湯 , 少少送服 , 日三次 。 即用葶藶大棗湯之日 , 亦服一次 。 如此調治數日 , 葶藶大棗湯用過三次 , 痰涎頓少 , 亦不腥臭 。 繼用清金益氣湯 、 貝母 、 牛蒡子各加一錢 , 連服十餘劑 , 以善其後 。
3 . 清金解毒湯
治肺臟損爛 , 或將成肺癰 , 或咳嗽吐膿血者 , 又兼治肺結核 。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粉甘草(三錢) 生黃耆(三錢) 玄參(三錢) 沙參(三錢) 牛蒡子(三錢炒搗) 貝母(三錢) 知母(三錢) 三七(二錢 , 搗細藥汁送服)
將成肺癰者去黃耆 , 加金銀花三錢 。
一人 , 年四十八 , 咳吐痰涎甚腥臭 , 夜間出汗 , 日形羸弱 。 醫者言不可治 , 求愚診視 。 脈數至六至 , 按之無力 , 投以此湯 , 加生龍骨六錢 , 又將方中知母加倍 , 兩劑汗止 , 又服十劑全愈 。
肺結核之治法 , 曾詳載於參麥湯下 。 然所論者 , 因肺結核而成勞瘵之治法 , 此方及下方 , 乃治肺結核而未成勞瘵者也 。
4 . 安肺寧嗽丸
治肺郁痰火及肺虛熱作嗽 , 兼治肺結核 。
嫩桑葉(一兩) 兒茶(一兩) 蓬砂(一兩) 蘇子(一兩炒搗) 粉甘草(一兩)
上藥五味為細末 , 蜜作丸三錢重 , 早晚各服一丸 , 開水送下 。
肺臟具闟闢之機 , 治肺之藥 , 過於散則有礙於闟 , 過於斂則有礙於闢 。 桑得土之精氣而生(根皮甚黃燧應夏季是其明徵) , 故長於理肺家之病 , 以土生金之義也 。 至其葉涼而宣通 , 最解肺中風熱 , 其能散可知 。 又善固氣化 , 治崩帶脫肛(肺氣旺自無諸疾) , 其能斂可知 。 斂而且散之妙用 , 於肺臟闟闢之機尤投合也 。 蓬砂之性涼而滑 , 能通利肺竅 , 兒茶之性涼而澀 , 能安斂肺葉 。 二藥並用 , 與肺之闟闢亦甚投合 。 又佐以蘇子之降氣定喘 , 甘草之益土生金 , 蜂蜜之潤肺清燥 , 所以治嗽甚效也 。
按 : 蓬砂 、 兒茶 , 醫者多認為瘡家專藥 。 不知其理痰寧嗽 , 皆為要品 。 且二藥外用 , 能解毒化腐生肌 , 故內服亦治肺結核 , 或肺中損爛 , 亦甚有效驗 。
5 . 清涼華蓋飲
治肺中腐爛 , 浸成肺癰 , 時吐膿血 , 胸中隱隱作疼 , 或旁連脅下亦疼者 。
甘草(六錢) 生明沒藥(四錢 , 不去油) 丹參(四錢) 知母(四錢)
病劇者加三七二錢(搗細送服) 。 脈虛弱者 , 酌加人參 、 天冬各數錢 。
肺癰者 , 肺中生癰瘡也 。 然此證肺中成瘡者 , 十之一二 , 肺中腐爛者 , 十之八九 。 故治此等證 , 若葶藶 、 皂莢諸猛烈之藥 , 古人雖各有專方 , 實不可造次輕用 , 而清火解毒化腐生肌之品 , 在所必需也 。 甘草為瘡家解毒之主藥 , 且其味至甘 , 得土氣最厚 , 故能生金益肺 , 凡肺中虛損糜爛 , 皆能愈之 。 是以治肺癰便方 , 有單用生粉草四兩煎湯 , 頻頻飲之者 。 而西人潤肺藥水 , 亦單有用甘草製成者 。 特其性微溫 , 且有壅滯之意 , 而調以知母之寒滑 , 則甘草雖多用無礙 , 且可借甘草之甘溫 , 以化知母之苦寒 , 使之滋陰退熱 , 而不傷胃也 。 丹參性涼清熱 , 色赤活血 , 其質輕鬆 , 其味微辛 , 故能上達於肺 , 以宣通臟腑之毒血鬱熱而消融之 。 乳香 、 沒藥同為瘡家之要藥 , 而消腫止疼之力 , 沒藥尤勝 , 故用之以參贊丹參 , 而癰瘡可以內消 。 三七化瘀解毒之力最優 , 且化瘀血而不傷新血 , 其解毒之力 , 更能佐生肌藥以速於生肌 , 故於病之劇者加之 。 至脈虛者 , 其氣分不能運化藥力 , 方雖對證無功 , 又宜助以人參 。 而猶恐有肺熱還傷肺之虞 , 是以又用天冬 , 以解其熱也 。
一人 , 年三十餘 , 晝夜咳嗽 , 吐痰腥臭 , 胸中隱隱作疼 , 恐成肺癰 , 求為診治 。 其脈浮而有力 , 右勝於左 , 而按之卻非洪實 。 投以清金解毒湯 , 似有煩躁之意 , 大便又滑瀉一次 。 自言從前服藥 , 略補氣分 , 即覺煩躁 , 若專清解 , 又易滑瀉 , 故屢次延醫無效也 。 遂改用粉甘草兩半 、 金銀花一兩 、 知母 、 牛蒡子各四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十餘次溫飲下 , 俾其藥力常在上焦 , 十劑而愈 。 後兩月 , 因勞力過度舊證復發 , 胸中疼痛甚於從前 , 連連咳吐 , 痰中兼有膿血 。 再服前方不效 , 為制此湯 , 兩劑疼止 。 為脈象虛弱 , 加野臺參三錢 , 天冬四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邑曾×× , 精通醫學 , 曾告愚曰 : 治肺癰方 , 林屋山人犀黃丸最效 。 余用之屢次 , 皆隨手奏功 , 今錄其方於下 , 以備參觀 。
《 外科證治全生集 》 (王洪緒所著)犀黃丸 , 用乳香 、 沒藥末各一兩 , 麝香錢半 , 犀牛黃三分 , 共研細 。 取黃米飯一兩搗爛 , 入藥再搗為丸 , 萊菔子大 , 曬乾(忌火烘) 。 每服三錢 , 熱陳酒送下 。
徐靈胎曰 :「 蘇州錢復庵咳血不止 , 諸醫以血證治之 , 病益劇 。 余往診 , 見其吐血滿地 , 細審血中似有膿而腥臭 , 因謂之曰 : 此肺癰也 , 膿已成矣 。《 金匱 》 云 『 膿成則死 』, 然有生者 。 余遂多方治之 , 病家亦始終相信 , 一月而愈 。 蓋余平日 , 因此證甚多 , 集唐人以來驗方 , 用清涼之藥以清其火 , 滋肺之藥以養其血 , 滑降之藥以祛其痰 , 芳香之藥以通其氣 , 更以珠黃之藥解其毒 , 金石之藥填其空 , 兼數法而行之 , 屢試必效 。 今治復庵 , 亦兼此數法而痊 。」 按 : 此論誠為治肺癰者之準繩 , 故錄之以備參觀 。
西人 、 東人 , 對於肺結核 , 皆視為至險之證 。 愚治以中藥湯劑 , 輔以西藥阿斯匹林 , 恆隨手奏效 , 參麥湯下論之甚詳 。 而於近今 , 又得一治法 。 奉天宿××之兄 , 年近五旬 , 素有肺病 。 東人以為肺結核 , 屢次醫治皆無效 。 一日忽給其弟來電報 , 言病勢已革 , 催其速還 。 宿××因來院中 , 求為疏方 , 謂前數日來信言 , 痰嗽較前加劇 , 又添心中發熱 , 今電文未言及病情 , 大約仍系前證 , 而益加劇也 。 夫病勢至此 , 誠難挽回 , 因其相求懇切 , 遂為疏方 : 玄參 、 生山藥各一兩 , 而佐以川貝 、 牛蒡 、 甘草諸藥 。 至家將藥煎服 , 其病竟一汗而愈 。 始知其病之加劇者 , 繫有外感之證 。 外感傳裡 , 陽明燥熱 , 得涼潤之藥而作汗 , 所以愈也 。 其從前肺病亦愈者 , 因肺中之毒熱隨汗外透 , 暫覺愉快 , 而其病根實猶伏而未除也 。 後旬余其肺病復發 , 咳嗽吐痰腥臭 。 宿××復來詢治法 , 手執一方 , 言系友人所贈 , 問可服否 。 視之林屋山人犀黃丸也 。 愚曏者原擬肺結核可治以犀黃丸 , 及徐氏所論治肺癰諸藥 。 為其價皆甚昂 , 恐病者辭費 , 未肯輕於試用 。 今有所見與愚同者 , 意其方必然有效 。 慫恿制其丸 , 服之未盡劑而愈 。
奉天趙×× , 年四十許 。 心中發熱 、 懶食 、 咳嗽 、 吐痰腥臭 , 羸弱不能起床 。 詢其得病之期 , 至今已遷延三月矣 。 其脈一分鐘八十五至 , 左脈近平和 , 右脈滑而實 , 舌有黃苔滿布 , 大便四五日一行且甚燥 。 知其外感 , 稽留於肺胃 , 久而不去 , 以致肺臟生炎 , 久而欲腐爛也 。 西人謂肺結核證至此 , 已不可治 。 而愚慨然許為治愈 , 投以清金解毒湯 , 去黃耆 , 加生山藥六錢 、 生石膏一兩 , 三劑後熱大清減 , 食量加增 , 咳嗽吐痰皆見愈 。 遂去山藥 , 仍加黃耆三錢 , 又去石膏 , 以花粉六錢代之 , 每日兼服阿斯匹林四分之一瓦 , 如此十餘日後 , 病大見愈 。 身體康健 , 而間有咳嗽之時 , 因忙碌遂停藥不服 。 二十日後 , 咳嗽又劇 , 仍吐痰有臭 , 再按原方加減治之 , 不甚效驗 。 亦俾服犀黃丸病遂愈 。
(七)治吐衄方
1 . 寒降湯
治吐血 、 衄血 , 脈洪滑而長 , 或上入魚際 , 此因熱而胃氣不降也 , 以寒涼重墜之藥 , 降其胃氣則血止矣 。
生赭石(六錢 , 軋細) 清半夏(三錢) 蔞仁(四錢 , 炒搗) 生杭芍(四錢) 竹茹(三錢) 牛蒡子(三錢 , 炒搗) 粉甘草(錢半)
《 金匱 》 治心氣不足吐衄 , 有瀉心湯 , 大黃與黃連 、 黃芩並用 , 後世未窺仲景制方之意 , 恆多誤解 。 不知所謂心氣不足者 , 非不足也 , 若果不足 , 何又瀉之 ? 蓋此證因陽明胃腑之熱 , 上逆衝心 , 以致心中怔忡不安 , 若有不足之象 。 仲景從淺處立說 , 冀人易曉 , 遂以心氣不足名之 。 故其立方 , 獨本 《 內經 》 吐血 、 衄血 , 責重陽明不降之旨 , 用大黃直入陽明之腑 , 以降其逆上之熱 , 又用黃芩以清肺金之熱 , 使其清肅之氣下行 , 以助陽明之降力 , 黃連以清心火之熱 , 使其元陽潛伏 , 以保少陰之真液 , 是瀉之實所以補之也 。 且黃連之性肥腸止瀉 , 與大黃並用 , 又能逗留大黃之力 , 使之不至滑瀉 , 故吐衄非因寒涼者 , 服之莫不立愈 。 且愈後而瘀血全消 , 更無他患 , 真良方也 。 即使心氣果系不足 , 而吐衄不止將有立危之勢 , 先用瀉心湯以止其吐衄 , 而後從容調補 , 徐復其正 , 所謂急則治標 , 亦醫家之良圖也 。 乃世人竟畏大黃力猛 , 不敢輕用 , 即或用之 , 病家亦多駭疑 。 是以愚不得已 , 擬此寒降湯 , 重用赭石 , 以代大黃降逆之力 , 屢次用之 , 亦可隨手奏效也 。
或問 : 後世本草謂血證忌用半夏 , 以其辛而燥也 。 子所擬寒降湯 , 治吐衄之因熱者 , 何以方中仍用半夏 , 獨不慮其辛燥傷血乎 ? 答曰 : 血證須有甄別 , 若虛勞咳嗽 , 痰中帶血 , 半夏誠為所忌 。 若大口吐血 , 或衄血不止 , 雖虛勞證 , 亦可暫用半夏以收一時之功 , 血止以後 , 再徐圖他治 。 蓋吐血之證 , 多由於胃氣挾沖氣上逆 , 衄血之證 , 多由於胃氣衝氣上逆 , 並迫肺氣亦上逆 。《 內經 》 厥論篇曰 : 陽明厥逆 、 喘咳身熱 、 善驚衄 、 嘔血 。 煌煌聖言 , 萬古不易 。 是治吐衄者 , 原當以降陽明之厥逆為主 , 而降陽明胃氣之逆者 , 莫半夏若也 。
一童子 , 年十四 , 陡然吐血 , 一晝夜不止 , 勢甚危急 , 求為診視 。 其脈洪長 , 右部尤重按有力 。 知其胃氣因熱不降 , 血隨逆氣上升也 。 為擬此湯 , 一劑而愈 , 又服一劑 , 脈亦和平 。
一人 , 年十八 , 偶得吐血證 , 初不甚劇 。 因醫者誤治 , 遂大吐不止 。 診其脈如水上浮麻 , 莫辨至數 , 此虛弱之極候也 。 若不用藥立止其血 , 危可翹足而待 。 遂投以此湯 , 去竹茹 , 加生山藥一兩 , 赭石改用八錢 , 一劑血止 。 再診其脈 , 左右皆無 , 重按亦不見 。 愚不禁駭然 。 詢之心中亦頗安穩 , 惟覺痠懶無力 。 忽憶呂滄洲曾治一發斑證 , 亦六脈皆無 , 滄洲謂 : 脈者血之波瀾 , 今因發斑傷血 , 血傷不能復作波瀾 , 是以不見 , 斑消則脈出矣 。 遂用白虎加人參湯 , 化其斑毒 , 脈果出(詳案在青盂湯下) 。 今此證大吐亡血 , 較之發斑傷血尤甚 , 脈之重按不見 , 或亦血分虛極 , 不能作波瀾歟 ? 其吐之時 , 脈如水上浮麻者 , 或因氣逆火盛 , 強迫其脈外現歟 ? 不然聞其診畢還里(相距十里) , 途中復連連嘔吐 , 豈因路間失血過多歟 ? 躊躇久之 , 乃放膽投以大劑六味地黃湯 , 減茯苓 、 澤瀉三分之二 , 又加人參 、 赭石各數錢 , 一劑脈出 。 又服平補之藥二十餘劑 , 始復初 。
按 : 因寒因熱 , 皆可使胃氣不降 。 然因熱胃氣不降者 , 人猶多知之 , 因寒胃氣不降者 , 則知者甚鮮 。 黃氏論胃氣不降 , 專主因寒一面 , 蓋有所感觸而言也 。 曾有一少婦 , 上焦煩熱 , 不能飲食 , 頻頻咳吐 , 皆系稀涎 , 脈象弦細無力 。 知系脾胃濕寒 , 不能運化飲食下行 , 致成留飲為恙也 。 詢其得病之初 , 言偶因咳嗽懶食 , 延本處名醫投以栝蔞 、 貝母 、 麥冬之類 , 旋愈旋即反復 , 服藥月餘竟至如此 。 遂為開苓桂朮甘湯 , 加乾薑 、 半夏(細觀理飲湯後跋語自知) , 且細為剖析用藥之意 。 及愚旋里 , 其藥竟不敢服 , 復請前醫治之 , 月餘而亡 。 夫世之所謂名醫者 , 其用藥大抵如此 , 何不讀黃氏之論 , 而反躬自省也哉 !
門人高××實驗一方 : 赭石 、 滑石等分研細 , 熱時新汲井泉水送服 , 冷時開水送服 , 一兩或至二兩 , 治吐衄之因熱者甚效 。 高××又在保陽 , 治一吐血證甚劇者 , 諸藥皆不效 , 診其脈浮而洪 , 至數微數 , 重按不實 。 初投以拙擬保元寒降湯 , 稍見效 , 旋又反復 。 高××遂放膽投以赭石二兩 、 臺參六錢 、 生杭芍一兩 , 一劑而愈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天津曹×× , 年二十五歲 , 自春日患吐血證 , 時發時愈 , 不以介意 。 至仲冬 , 忽吐血較前劇 , 咳嗽音啞 , 面帶貧血 , 胸中煩熱 , 食少倦怠 , 屢治罔效 , 來寓求診 。 左脈細弱 , 右脈則弦而有力 , 知其病久生熱 , 其胃氣因熱上逆 , 血即隨之上升也 。 為開寒降湯方 , 為其咳嗽音啞 , 加川貝三錢 , 連服二劑 , 病大輕減 。 又服二劑 , 不但吐血已止 , 而咳嗽音啞諸病皆愈 。
安徽當陽吳××來函 :
孟夏二十三日 , 赤日晴天 , 鑠人臟腑 。 有陶××者 , 因業商 , 斯日出外買糧 , 午後忽於路中患吐血 , 迨抵家尚嘔不止 。 凌晨來院求治 。 診其脈象洪滑 , 重按甚實 , 知其為熱所迫而胃氣不降也 。 因夫子嘗推 《 金匱 》 瀉心湯為治吐衄良方 , 遂俾用其方煎湯 , 送服黑山梔細末二錢 。 服後病稍愈而血仍不止 , 診其脈仍然有力 , 遂為開寒降湯 , 加廣三七細末三錢 , 俾將寒降湯煎一大盅 , 分兩次將三七細末送服 。 果一劑而愈 。
2 . 溫降湯
治吐衄脈虛濡而遲 , 飲食停滯胃口 , 不能消化 , 此因涼而胃氣不降也 , 以溫補開通之藥 , 降其胃氣 , 則血止矣 。
白朮(三錢) 清半夏(三錢) 生山藥(六錢) 乾薑(三錢) 生赭石(六錢 , 軋細) 生杭芍(二錢) 川厚朴(錢半) 生薑(二錢)
或問 : 此湯以溫降為名 , 用藥宜熱不宜涼矣 。 乃既用乾薑之熱 , 復用芍藥之涼 , 且用乾薑而更用生薑者何也 ? 答曰 : 脾胃與肝膽 , 左右對待之臟腑也 。 肝膽屬木 , 中藏相火 , 其性恆與熱藥不宜 。 用芍藥者 , 所以防乾薑之熱力入肝也 。 且肝為藏血之臟 , 得芍藥之涼潤者以養之 , 則寧謐收斂 , 而血不妄行 。 更與生薑同用 , 且能和營衛 , 調經絡 , 引血循經 , 此所以用乾薑又用生薑也 。
《 內經 》 厥論篇謂陽明厥逆衄嘔血 , 所謂陽明者 , 指胃腑而言也 , 所謂厥逆者 , 指胃腑之氣上行而言也 。 蓋胃以消化飲食 , 傳送下行為職 , 是以胃氣以息息下行為順 , 設或上行則為厥逆 ; 胃氣厥逆 , 可至衄血 、 嘔血 , 因血隨胃氣上行也 。 然胃氣厥逆因熱者固多 , 因寒者亦間有之 。 歲在壬寅 , 邑之北境 , 有學生劉××者 , 年十三歲 , 一日之間衄血四次 。 診其脈甚和平 , 詢其心中不覺涼熱 。 因思吐衄之證熱者居多 , 且以童子少陽之體 , 時又當夏令 , 遂略用清涼止血之品 。 衄益甚 , 脈象亦現微弱 , 知其胃氣因寒不降 , 轉迫血上逆而為衄也 。 投以拙擬溫降湯 , 一劑即愈 。 隔數日又有他校學生 , 年十四歲 , 吐血數日不愈 , 其吐之時 , 多由於咳嗽 。 診其脈 , 甚遲濡 , 右關尤甚 。 疑其脾胃虛寒 , 不能運化飲食 , 詢之果然 。 蓋吐血之證多由於胃氣不降 , 飲食不能運化 , 胃氣即不能下降 。 咳嗽之證 , 多由於痰飲入肺 。 飲食遲於運化 , 又必多生痰飲 , 因痰飲而生咳嗽 , 因咳嗽而氣之不降者更轉而上逆 , 此吐血之所由來也 。 亦投以溫降湯 , 一劑血止 , 接服數劑 , 飲食運化 , 咳嗽亦愈 。
近在瀋陽論及此事 , 李××謂 , 從前有老醫徐××者 , 曾用理中湯治愈歷久不愈之吐血證 , 是吐血誠有因寒者之明徵也 。 然徐××但用理中湯以暖胃補胃 , 而不知用赭石 、 半夏佐之以降胃氣 , 是處方猶未盡善也 。 特是藥房製藥 , 多不如法 , 雖清半夏中亦有礬 , 以治吐衄及嘔吐 , 必須將礬味用微溫之水淘淨 。 淘時 , 必於方中原定之分量外 , 多加數錢 , 以補其淘去礬味所減之分量及藥力 。
又 : 薛立齋原有血因寒而吐者 , 治用理中湯加當歸之說 。 特其因寒致吐血之理 , 未嘗說明 , 是以後世間有駁其說者 。 由斯知著醫書者宜將病之原因仔細發透 , 俾讀其書者易於會悟 , 不至生疑為善 。
不惟吐衄之證有因寒者 , 即便血之證亦有因寒者 , 特其證皆不多見耳 。 鄰村高某 , 年四十餘 , 小便下血久不愈 , 其脈微細而遲 , 身體虛弱 , 惡寒 , 飲食減少 。 知其脾胃虛寒 , 中氣下陷 , 黃坤載所謂 「 血之亡於便溺者 , 太陰不升也 。」 為疏方 : 乾薑 、 於朮各四錢 , 生山藥 、 熟地黃各六錢 , 烏附子 、 炙甘草各三錢 。 煎服一劑 , 血即見少 。 連服十餘劑 , 全愈 。 此方中不用肉桂者 , 恐其動血分也 。
3 . 清降湯
治因吐衄不止 , 致陰分虧損 , 不能潛陽而作熱 , 不能納氣而作喘 。 甚或沖氣因虛上干 , 為呃逆 、 為眩暈 。 心血因虛甚不能內榮 , 為怔忡 、 為驚悸不寐 。 或咳逆 、 或自汗諸虛證蜂起之候 。
生山藥(一兩) 清半夏(三錢) 淨萸肉(五錢) 生赭石(六錢 , 軋細)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生杭芍(四錢) 甘草(錢半)
4 . 保元寒降湯
治吐血過多 , 氣分虛甚 , 喘促咳逆 , 血脫而氣亦將脫 。 其脈上盛下虛 , 上焦兼煩熱者 。
生山藥(一兩) 野臺參(五錢) 生赭石(八錢 , 軋細) 知母(六錢) 大生地(六錢) 生杭芍(四錢) 牛蒡子(四錢 , 炒搗) 三七(二錢 , 細軋藥汁送服)
一叟 , 年六十四 , 素有勞疾 , 因勞嗽太甚 , 嘔血數碗 。 其脈搖搖無根 , 或一動一止 , 或兩三動一止 。 此氣血虛極 , 將脫之候也 。 診脈時見其所嗽吐者 , 痰血相雜 。 詢其從前嘔吐之時心中發熱 。 為制此湯 , 一劑而血止 , 又服數劑脈亦調勺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河間裘×× , 年二十八歲 。 患咳嗽吐血 , 且咯吐甚多 , 氣分太虛 , 喘息迫促 , 上焦煩熱 , 其脈大而無力 , 右部尤甚 , 蓋血脫而氣亦將脫也 。 急用保元寒降湯 , 加青竹茹 、 麥門冬各三錢 。 一劑血止 。 至第二劑 , 將臺參五錢易為西洋參一錢 , 服之而愈 。 方病相投 , 效如影響 , 洵不誤也 。
5 . 保元清降湯
治吐衄證 , 其人下元虛損 , 中氣衰憊 , 沖氣胃氣因虛上逆 , 其脈弦而硬急 , 轉似有力者 。
野臺參(五錢) 生赭石(八錢 , 軋細) 生芡實(六錢) 生山藥(六錢) 生杭芍(六錢)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甘草(錢半)
附錄 :
友人毛××曾治一少年吐血證 。 其人向經醫者治愈 , 旋又反復 。 毛××診其脈弦而有力 , 知其為沖胃之氣上逆也 。 遂於治吐血方中 , 重用半夏 、 赭石以降逆 , 白芍 、 牡蠣(不煅)以斂沖瀉熱 , 又加人參以補其中氣 , 使中氣健旺以斡旋諸藥成功 。 有從前為治愈之醫者在座 , 頗疑半夏不可用 , 毛××力主服之 。 一劑血止 , 再劑脈亦和平 , 醫者訝為異事 。 毛××曉知曰 :「 此證乃下元虛損 , 沖氣因虛上逆 , 並迫胃氣亦上逆 , 脈似有力而非真有力 , 李士材四字脈訣所謂 : 直上直下 , 衝脈昭昭者 , 即此謂也 。 若誤認此脈為實熱 , 而恣用苦寒之藥涼其血分 , 血分因涼而凝 , 亦可止而不吐 , 而異日瘀血為恙 , 竟成勞瘵者多矣 。 今方中用赭石 、 半夏以鎮沖氣 , 使之安其故宅 , 而即用白芍 、 牡蠣以斂而固之 , 使之永不上逆 。 夫血為氣之配 , 氣為血之主 , 氣安而血自安矣 , 此所以不治吐血 , 而吐血自止也 。 況又有人參之大力者 , 以參贊諸藥 , 使諸藥之降者 、 斂者 , 皆得有所憑藉以成功乎 。」
6 . 秘紅丹
治肝鬱多怒 , 胃鬱氣逆 , 致吐血 、 衄血及吐衄之證屢服他藥不效者 , 無論因涼因熱 , 服之皆有捷效 。
川大黃(一錢細末) 油肉桂(一錢細末) 生赭石(六錢細末)
上藥三味 , 將大黃 、 肉桂末和勻 , 用赭石末煎湯送下 。
一婦人 , 年近三旬 , 咳嗽痰中帶血 , 劇時更大口吐血 , 常覺心中發熱 。 其脈一分鐘九十至 , 按之不實 。 投以滋陰寧嗽降火之藥數劑無效 。 因思此證 , 若用藥專止其嗽 , 嗽愈其吐血亦當愈 。 遂用川貝九錢 , 煎取清湯四茶盅 , 調入生山藥細末一兩 , 煮作稀粥 。 俾於一日連進二劑 , 其嗽頓止(此方可為治虛嗽良方) , 吐血證亦遂愈 。 數日後 , 覺血氣上潮 , 肺復作癢而嗽 , 因此又復吐血 。 自言夜間睡時 , 常作生氣惱怒之夢 , 怒極或夢中哭泣 , 醒後必然吐血 。 據所云云 , 其肝氣必然郁遏 , 遂改用舒肝(連翹薄荷不可多用)瀉肝(龍膽楝子)之品 , 而以養肝(柏子仁生阿膠)鎮肝(生龍骨生牡蠣)之藥輔之 , 數劑病稍輕減 。 而猶間作惱怒之夢 , 夢後仍復吐血 。 欲辭不治 , 病家又信服難卻 。 再四躊躇 , 恍悟平肝之藥 , 以桂為最要 , 肝屬木 , 木得桂則枯也(以桂作釘釘樹 , 其樹立枯) , 而單用之則失於熱 。 降胃止血之藥 , 以大黃為最要(觀 《 金匱 》 治吐衄有瀉心湯重用大黃可知) , 胃氣不上逆 , 血即不逆行也 , 而單用之又失於寒 。 若二藥並用 , 則寒熱相濟 , 性歸和平 , 降胃平肝 , 兼顧無遺 。 況俗傳方 , 原有用此二藥為散 , 治吐血者 , 用於此證當有捷效 。 而再以重墜之藥輔之 , 則力專下行 , 其效當更捷也 。 遂用大黃 、 肉桂細末各一錢和勻 , 更用生赭石細末煎湯送下 , 吐血頓愈 , 惱怒之夢 , 亦從此不作 。 後又遇吐血者數人 , 投以此方 , 皆隨手奏效 。 至其人身體壯實而暴得吐血者 , 又少變通其方 : 大黃 、 肉桂細末各用錢半 , 將生赭石細末六錢與之和勻 , 分三次服 , 白開水送下 , 約點半鐘服一次 。
7 . 二鮮飲
治虛勞證 , 痰中帶血 。
鮮茅根(四兩 , 切碎) 鮮藕(四兩 , 切片)
煮汁常常飲之 , 旬日中自愈 。 若大便滑者 , 茅根宜減半 。 再用生山藥細末兩許 , 調入藥汁中 , 煮作茶湯服之 。
茅根善清虛熱而不傷脾胃 , 藕善化瘀血而兼滋新血 , 合用之為涵養真陰之妙品 。 且其形皆中空 , 均能利水 , 血亦水屬 , 故能引氾濫逆上之血徐徐下行 , 安其部位也 。
至於藕以治血證 , 若取其化瘀血 , 則紅蓮者較優 。 若用以止吐衄 , 則白蓮者勝於紅蓮者 。
堂兄×× , 年五旬 , 得吐血證 , 延醫治療不效 。 脈象滑數 , 搖搖有動象 , 按之不實 。 時愚在少年 , 不敢輕於疏方 , 因擬此便方 , 煎湯兩大碗 , 徐徐當茶溫飲之 , 當日即見愈 , 五六日後病遂脫然 。 自言未飲此湯時 , 心若虛懸無著 , 既飲後 , 覺藥力所至 , 若以手按心 , 使復其位 , 此其所以愈也 。
8 . 三鮮飲
治同前證兼有虛熱者 。
即前方加鮮小薊根二兩 。
大 、 小薊皆能清血分之熱 , 以止血熱之妄行 , 而小薊尤勝 。 凡因血熱妄行之證 , 單用鮮小薊根數兩煎湯 , 或榨取其自然汁 , 開水沖服 , 均有捷效 , 誠良藥也 。
小薊莖中生蟲 , 即結疙瘩如小棗 。 若取其鮮者十餘枚搗爛 , 開水沖服 , 治吐衄之因熱者甚效 。 鄰村李××曾告愚曰 :「 余少年曾得吐血證 , 屢次服藥不效 , 後得用小薊疙瘩便方 , 服一次即愈 。 因呼之謂清涼如意珠 , 真藥中之佳品也 。」
9 . 化血丹
治咳血 , 兼治吐衄 , 理瘀血 , 及二便下血 。
花蕊石(三錢 , 煅存性) 三七(二錢) 血餘(一錢 , 煅存性)
共研細 , 分兩次 , 開水送服 。
世醫多謂三七為強止吐衄之藥 , 不可輕用 , 非也 。 蓋三七與花蕊石 , 同為止血之聖藥 , 又同為化血之聖藥 , 且又化瘀血而不傷新血 , 以治吐衄 , 愈後必無他患 。 此愚從屢次經驗中得來 , 故敢確實言之 。 即單用三七四五錢 , 或至一兩 , 以治吐血 、 衄血及大 、 小便下血皆效 。 常常服之 , 並治婦女經閉成癥瘕 。 至血餘 , 其化瘀血之力不如花蕊石 、 三七 , 而其補血之功則過之 。 以其原為人身之血所生 , 而能自還原化 , 且煅之為炭 , 而又有止血之力也 。
曾治一童子 , 年十五 , 大便下血 , 數月不愈 , 所下者若爛炙 , 雜以油膜 , 醫者諉謂不治 。 後愚診視其脈 , 弦數無力 。 俾用生山藥軋細作粥 , 調血餘炭六七分服之 , 日二次 , 旬日全愈 。
10 . 補絡補管湯
治咳血吐血 , 久不愈者 。
生龍骨(一兩 , 搗細) 生牡蠣(一兩 , 搗細) 萸肉(一兩 , 去淨核) 三七(二錢 , 研細藥汁送服)
服之血猶不止者 , 可加赭石細末五六錢 。
張景岳謂 :「 咳嗽日久 , 肺中絡破 , 其人必咳血 。」 西人謂 : 胃中血管損傷破裂 , 其人必吐血 。 龍骨 、 牡蠣 、 萸肉 , 性皆收澀 , 又兼具開通之力(三藥之性詳既濟湯來復湯與理郁升陷湯清帶湯下) , 故能補肺絡 , 與胃中血管 , 以成止血之功 , 而又不至有遽止之患 , 致留瘀血為恙也 。 又佐以三七者 , 取其化腐生新 , 使損傷之處易愈 , 且其性善理血 , 原為治衄之妙品也 。
咳血之原由於肺 , 吐血之原由於胃 , 人之所共知也 。 而西人於吐血 , 論之尤詳 。 其說謂 : 胃中多回血管 , 有時潰裂一二處而血出 , 其故或因胃本體自生炎證 , 爛壞血管 , 或因跌打外傷 , 胃中血管斷裂 , 其血棕黑而臭穢 , 危險難治 , 但此類甚少 。 常見之證 , 大概血管不曾潰裂 , 其血亦可自管中溢出 , 其血多帶黑色 。 因回血管之血色原紫黑 , 而溢出在胃 , 胃中酸汁又能令血色變黑也 。 若血溢自胃中血管 , 即時吐出 , 其色亦可鮮紅 。 其病原 , 或因胃致病 , 或因身虛弱血質稀薄 , 皆能溢出 。 有胃自不病 , 或因別經傳入於胃 , 如婦女倒經 , 是子宮之血傳入於胃 。 又如肝脾脹大 , 血不易通行 , 回血管滿溢 , 入胃則吐出 , 入大小腸則便出 。 便與吐之路不同 , 其理一也 。
或問 :《 內經 》 謂 : 陽明厥逆 , 則吐衄 。 西人謂 : 胃中血管損傷破裂出血 , 則吐血 。 此二說亦相通乎 ? 答曰 : 陽明厥逆 , 胃腑氣血必有膨脹之弊 , 此血管之所以易破也 。 降其逆氣 , 血管之破者自閉 。 設有不閉 , 則用龍骨 、 牡蠣諸收澀之藥以補之 , 防其潰爛 , 佐以三七 、 乳香 、 沒藥諸生肌之品以養之 。 此拙擬補絡補管湯所以效也 。 設使陽明未嘗厥逆 , 胃中血管或因他故而破裂 , 則血在胃中 , 亦恆隨飲食下行自大便出 , 不必皆吐出也 。
此方原無三七 , 有乳香 、 沒藥各錢半 。 偶與友人××談及 , ××謂 :「 余治吐血 , 亦用兄補絡補管湯 , 以三七代乳香 、 沒藥 , 則其效更捷 。」 愚聞之遂欣然易之 。
××又謂 :「 龍骨 、 牡蠣能收斂上溢之熱 , 使之下行 , 而上溢之血 , 亦隨之下行歸經 。 至萸肉為補肝之妙藥 , 凡因傷肝而吐血者 , 萸肉又在所必需也 。 且龍骨 、 牡蠣之功用神妙無窮 。 即脈之虛弱已甚 , 日服補藥毫無起象 , 或病虛極不受補者 , 投以大劑龍骨 、 牡蠣 , 莫不立見功效 , 余亦不知其何以能然也 。」 愚曰 : 人身陽之精為魂 , 陰之精為魄 。 龍骨能安魂 , 牡蠣能強魄 。 魂魄安強 , 精神自足 , 虛弱自愈也 。 是龍骨 、 牡蠣 , 固為補魂魄精神之妙藥也 。
邑有吐血久不愈者 , 有老醫於×× , 重用赤石脂二兩 , 與諸止血藥治之 , 一劑而愈 。 後其子××向愚述其事 , 因詰之曰 :「 重用赤石脂之義何據 ?」 其子曰 :「 凡吐血多因虛火上升 , 然人心中之火 , 亦猶爐中之火 , 其下愈空虛 , 而火上升之力愈大 , 重用赤石脂 , 以填補下焦 , 虛火自不上升矣 。」 愚曰 :「 兄之論固佳 , 然猶有剩義 。 赤石脂重墜之力 , 近於赭石 , 故能降沖胃之逆 , 其黏澀之力 , 近於龍骨 、 牡蠣 , 故能補血管之破 。 兼此二義 , 重用石脂之奧妙 , 始能盡悉 。 是以愚遇由外傷內 , 若跌碰致吐血久不愈者 , 料其胃中血管必有傷損 , 恆將補絡補管湯去萸肉 , 變湯劑為散劑 , 分數次服下 , 則龍骨 、 牡蠣 , 不但有黏澀之力 , 且較煎湯服者 , 更有重墜之力 , 而吐血亦即速愈也 。」 其子聞之欣然曰 :「 先嚴用此方時 , 我年尚幼 , 未知詳問 , 今聞兄言貺我多矣 。」
曾治滄州馬氏少婦 , 咳血三年 , 百藥不效 , 即有愈時 , 旋覆如故 。 後愚為診視 , 其夜間多汗 , 遂用淨萸肉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一兩 , 俾煎服 , 擬先止其汗 , 果一劑汗止 , 又服一劑咳血亦愈 。 蓋從前之咳血久不愈者 , 因其肺中之絡 , 或胃中血管有破裂處 , 萸肉與龍骨 、 牡蠣同用以澀之斂之 , 故咳血亦隨之愈也 。
又治本村表弟張× , 年三十許 , 或旬日 , 或浹辰之間 , 必吐血數口 , 浸至每日必吐 , 亦屢治無效 。 其脈近和平 , 微有芤象 , 亦治以此方 , 三劑全愈 。 後又將此方加三七細末三錢 , 煎藥湯送服 , 以治咳血吐血久不愈者 , 約皆隨手奏效 。 若遇吐血之甚者 , 宜再加赭石五六錢 , 與此湯前三味同煎湯 , 送服三七細末更效 。
邑張某家貧傭力 , 身挽鹿車運貨遠行 , 因枵腹努力太過 , 遂致大口吐血 。 臥病旅邸 , 恐即不起 , 意欲還里 , 又乏資斧 。 乃勉強徒步徐行 , 途中又復連吐不止 , 目眩心慌 , 幾難舉步 。 腹中覺飢 , 懷有干餅 , 又難下咽 。 偶拾得山楂十數枚 , 遂和干餅食之 , 覺精神頓爽 , 其病竟愈 。 蓋酸者能斂 , 而山楂則酸斂之中 , 兼有化瘀之力 。 與拙擬補絡補管湯之意相近 , 故獲此意外之效也 。
附錄 :
江蘇崇明縣蔡××來函 :
回憶畢業中學時 , 勞心過度 , 致患吐血 , 雖家祖世醫 , 終難療治 。 遍求名醫診治 , 亦時止時吐 。 及肄業大學時 , 吐血更甚 , 醫者多勸輟學靜養 , 方可望痊 。 乃輟學家居 , 服藥靜養 , 病仍如舊 。 計無所施 , 自取數世所藏醫書遍閱之 , 又汗牛充棟 , 渺茫無涯 。 況玉石混雜 , 瑜瑕莫辨 , 徒增望洋之嘆也 。 幸今秋自周小農處購得 《 衷中參西錄 》, 閱至吐衄方補絡補管湯 , 知為治僕病的方 。 抄出以呈家祖父 , 命將藥劑減半煎服 , 頗見效驗 。 遂放膽照原方 , 兼取寒降湯之義加赭石六錢 , 連服三劑全愈 。 從前半月之間 , 必然反復 , 今已月餘安然無恙 , 自覺身體漸強 , 精神倍加 。
11 . 化瘀理膈丹
治力小任重 , 努力太過 , 以致血瘀膈上 , 常覺短氣 。 若吐血未愈者 , 多服補藥或涼藥 , 或多用諸藥炭 , 強止其血 , 亦可有此病 , 皆宜服此藥化之 。
三七(二錢 , 搗細) 鴨蛋子(四十粒 , 去皮)
上藥二味 , 開水送服 , 日兩次 。 凡服鴨蛋子 , 不可嚼破 , 若嚼破即味苦不能下咽 , 強下咽亦多嘔出 。
一童子 , 年十四 , 夏日牧牛野間 。 眾牧童嬉戲 , 強屈其項背 , 納頭袴中 , 倒縛其手 , 置而弗顧 , 戲名為看瓜 。 後經人救出 , 氣息已斷 。 俾盤膝坐 , 捶其腰背 , 多時方蘇 。 惟覺有物填塞胸膈 , 壓其胸中大氣 , 妨礙呼吸 。 劇時氣息仍斷 , 兩目上翻 , 身軀後挺 。 此必因在袴中悶極之時努掙不出 , 熱血隨努掙之氣力上溢 , 而停於膈上也 。 俾單用三七三錢搗細 , 開水送服 , 兩次全愈 。
一人 , 年四十七 , 素患吐血 。 醫者謂其虛弱 , 俾服補藥 , 連服十餘劑 , 覺胸中發緊 , 而血益不止 。 後有人語以治吐血便方 , 大黃 、 肉桂各五分軋細 , 開水送服 , 一劑血止 。 然因從前誤服補藥 , 胸中常覺不舒 , 飲食減少 , 四肢痠懶無力 。 愚診之 , 脈似沉牢 , 知其膈上瘀血為患也 。 俾用鴨蛋子五十粒去皮 , 糖水送服 , 日兩次 , 數日而愈 。
(八)治心病方
1 . 定心湯
治心虛怔忡 。
龍眼肉(一兩) 酸棗仁(五錢 , 炒搗) 萸肉(五錢 , 去淨核) 柏子仁(四錢 , 炒搗) 生龍骨(四錢 , 搗細) 生牡蠣(四錢 , 搗細) 生明乳香(一錢) 生明沒藥(一錢)
心因熱怔忡者 , 酌加生地數錢 , 若脈沉遲無力者 , 其怔忡多因胸中大氣下陷 , 詳觀拙擬升陷湯後跋語及諸案自明治法 。
《 內經 》 謂 「 心藏神 」, 神既以心為舍字 , 即以心中之氣血為保護 , 有時心中氣血虧損 , 失其保護之職 , 心中神明遂覺不能自主而怔忡之疾作焉 。 故方中用龍眼肉以補心血 , 棗仁 、 柏仁以補心氣 , 更用龍骨入肝以安魂 , 牡蠣入肺以定魄 。 魂魄者心神之左輔右弼也 , 且二藥與萸肉並用 , 大能收斂心氣之耗散 , 並三焦之氣化亦可因之團聚 。 特是心以行血為用 , 心體常有舒縮之力 , 心房常有啟閉之機 , 若用藥一於補斂 , 實恐於舒縮啟閉之運動有所妨礙 , 故又少加乳香 、 沒藥之流通氣血者以調和之 。 其心中兼熱用生地者 , 因生地既能生血以補虛 , 尤善涼血而清熱 , 故又宜視熱之輕重而斟酌加之也 。
西人曰 : 人身心肺關係尤重 , 與腦相等 。 凡關係重者 、 護持之尤謹 , 故腦則有頭額等八骨以保護之 , 而心肺亦有胸脅諸骨以保護之 。 心肺體質相連 , 功用亦相倚賴 , 心之功用關係全體 , 心病則全體皆受害 , 心之重如此 。 然論其體質 , 不過赤肉所為 , 其能力專主舒縮 , 以行血脈 。 有左右上下四房 ; 左上房主接肺經赤血 ; 右上房主接周身回血 ; 左下房主發赤血 , 運行周身 ; 右下房主接上房回血過肺 , 更換赤血而回左上房 ; 左上房赤血 , 落左下房入總脈管 , 以養全體 ; 右上房回血 , 落右下房上注於肺 , 以出炭氣而接養氣 。 故人一身之血 , 皆經過於心肺 。 心能運血周流一身 , 無一息之停 , 即時接入 , 即時發出 , 其跳躍即其逼發也 , 以時辰表驗試 , 一睯眤(即一分鐘)跳七十五次 , 每半時跳四千五百次 , 一晝夜計跳十萬八千次 。 然平人跳不自覺 , 若覺心跳即是心經改易常度 。 心房之內左厚於右 , 左下房厚於右下房幾一倍 , 蓋左房主接發赤血 , 功用尤勞 , 故亦加厚也 。 心位在胸中居左 , 當肋骨第四至第七節 , 尖當肋骨第五第六之間 , 下於乳頭約一寸至半寸 , 橫向胸骨 。 病則自覺周遭皆跳 , 凡心經本體之病 , 或因心房變薄變厚 , 或心房之門有病 , 或夾膜有病 , 或總管有病 。 亦如眼目之病 , 或在明角罩 , 或在瞳人 , 或在睛珠 , 非必處處皆病也 。 大概心病左多於右因左房功用尤勞故耳 。 心病約有數端 : 一者 , 心體變大 , 有時略大 , 或大過一半 。 因心房之戶 , 有病攔阻 , 血出入不便 , 心舒縮之勞過常度 。 勞多則變大 , 亦與手足過勞則腫大之理相同 。 大甚 , 則逼血舒縮之用因之不靈矣 。 一者 , 心房門戶變小 、 或變大 、 或變窄 、 或變闊 , 俱為非宜 。 蓋心血自上房落下房之門 , 開張容納血入後 , 門即翕閉 , 不令血得迴旋上出 。 其自下房入總管處亦有門 , 血至則開張使之上出 , 血出後門即翕閉 , 不令血得下返 。 若此處太窄太小 , 則血不易出 。 太大太闊 , 則血逼發不盡 , 或已出復返 , 運行不如常度矣 。 再者心跳 : 凡無病之人心跳每不自覺 。 若因病而跳時時自覺 , 撫之或覺動 。 然此證有真有假 : 真者心自病而跳也 , 或心未必有病 , 但因身虛而致心跳 , 亦以真論 ; 若偶然心跳 , 其人驚懼 , 防有心病 , 其實心本無病 , 即心跳亦暫時之事 , 是為假心跳證 , 醫者均須細辨 。 凡心勻跳無止息 , 側身而臥 , 可左可右 , 呼吸如常 , 大概心自不病 。 所慮跳躍不定 , 或三四次一停 , 停後復跳不能睡臥 , 左半身著床愈覺不安 , 當慮其門戶有病 , 血不回運如常 。 有停滯妄流而為膨脹者 , 有累肺而咳嗽 、 難呼吸或喘者 , 有累腦而昏矇頭疼 , 中風慌怯者 , 有累肝而血聚積滿溢者 , 有累胃不易消化 , 食後不安 , 心更跳者 , 皆心病之關係也 。 若胸脅骨之下有時動悸 , 人或疑為心跳 , 其實因胃不消化 、 內有風氣 , 與心跳病無涉 , 虛弱人及婦女患者最多 , 略服補胃及微利藥可也 。
按 : 西人論心跳證有真假 , 真者手捫之實覺其跳 , 假者手捫之不覺其跳 。 其真跳者又分兩種 : 一為心體自病 , 若心房門戶變大小窄闊之類 , 可用定心湯 , 將方中乳香 、 沒藥皆改用三錢 , 更加當歸 、 丹參各三錢 ; 一為心自不病 , 因身弱而累心致跳 , 當用治勞瘵諸方治之 。 至假心跳即怔忡證也 , 其收發血脈之動力 , 非大於常率 , 故以手捫之不覺其跳 。 特因氣血虛而神明亦虛 , 即心之尋常舒縮 , 徐徐跳動 , 神明當之 , 亦若有沖激之勢 , 多生驚恐 , 此等證治以定心湯時 , 磨取鐵鏽水煎藥更佳 。 至於用鐵鏽之說 , 不但如西人之說 , 取其能補血分 , 實借其鎮重之力以安心神也 。 載有一味鐵養湯 , 細觀方後治驗諸案 , 自知鐵鏽之妙用 。 惟怔忡由於大氣下陷者 , 斷不宜用 。
2 . 安魂湯
治心中氣血虛損 , 兼心下停有痰飲 , 致驚悸不眠 。
龍眼肉(六錢) 酸棗仁(四錢 , 炒搗) 生龍骨(五錢 , 搗末) 生牡蠣(五錢 , 搗末) 清半夏(三錢) 茯苓片(三錢) 生赭石(四錢 , 軋細)
若服一兩劑後無效者 , 可於服湯藥之外 , 臨睡時用開水送服西藥臭剝一瓦 , 借其麻痹神經之力 , 以收一時之效 , 俾湯劑易於為力也 。
方書謂 : 痰飲停於心下 , 其人多驚悸不寐 。 蓋心 , 火也 , 痰飲 , 水也 , 火畏水刑 , 故驚悸至於不寐也 。 然痰飲停滯於心下者 , 多由思慮過度 , 其人心臟氣血 , 恆因思慮而有所傷損 。 故方中用龍眼肉以補心血 , 酸棗仁以斂心氣 , 龍骨 、 牡蠣以安魂魄 , 半夏 、 茯苓以清痰飲 , 赭石以導引心陽下潛 , 使之歸藏於陰 , 以成瞌睡之功也 。
一媼 , 年五十餘 , 累月不能眠 , 屢次服藥無效 。 診其脈有滑象 , 且其身形甚豐腴 。 知其心下停痰也 。 為制此湯 , 服兩劑而愈 。
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一月之間未睡片時 , 自言倦極彷彿欲睡 , 即無端驚恐而醒 。 診其脈左右皆有滑象 , 遂用苦瓜蒂十枚 , 焙焦軋細 , 空心時開水送服 , 吐出膠痰數碗 , 覺心中異常舒暢 , 於臨眠之先又送服熟棗仁細末二錢 , 其夜遂能安睡 。 後又調以利痰養心安神之藥 , 連服十餘劑 , 其證永不反復矣 。
《 內經 》 邪客篇有治目不得瞑方 。 用流水千里以外者八升 , 揚之萬遍 , 取其清五升煮之 , 炊以葦薪 。 水沸 , 置秫米一升 , 製半夏(制好之半夏)五合 , 徐炊令竭為一升半 。 去其渣飲汁一小杯 , 日三稍益 , 以知為度(知覺好也) 。 故其病新發者 , 覆杯則臥 , 汗出而已矣 , 久則三飲而已也 。 觀此方之義 , 其用半夏 , 並非為其利痰 , 誠以半夏生當夏半 , 乃陰陽交換之時 , 實為由陽入陰之候 , 故能通陰陽和表裡 , 使心中之陽漸漸潛藏於陰 , 而入睡鄉也 。 秫米即蘆稷之米(俗名高粱) , 取其汁漿稠潤甘緩 , 以調和半夏之辛烈也 。 水用長流水 , 更揚之萬遍 , 名曰 :「 勞水 」, 取其甘緩能滋養也 。 薪用葦薪 , 取其能暢發腎氣上升 , 以接引心氣下降 , 而交其陰陽也 。 觀古人每處一方 , 並其所用之薪與水及其煎法 、 服法 , 莫不詳悉備載 , 何其用心之周至哉 !
按 : 《 內經 》 之方多奇驗 , 半夏秫米湯 , 取半夏能通陰陽 , 秫米能和脾胃 , 陰陽通 、 脾胃和 , 其人即可安睡 。 故 《 內經 》 謂 「 飲藥後 , 覆杯即瞑 」, 言其效之神速也 。 乃後世因其藥簡單平常 , 鮮有用者 , 則良方竟埋沒矣 。 門生高××治天津劉姓 , 年四十二 , 四月未嘗少睡 , 服藥無效 , 問治法於愚 , 告以半夏秫米湯方 。 高××因其心下發悶 , 遂變通經方 , 先用鮮萊菔四兩切絲 , 煎湯兩茶杯 , 再用其湯煎清半夏四錢服之 。 時當晚八點鐘 , 其人當夜即能安睡 , 連服數劑 , 心下之滿悶亦愈 。
(九)治癲狂方
1 . 蕩痰湯
治癲狂失心 , 脈滑實者 。
生赭石(二兩 , 軋細) 大黃(一兩) 朴硝(六錢) 清半夏(三錢) 鬱金(三錢)
2 . 蕩痰加甘遂湯
治前證 , 頑痰凝結之甚者 , 非其證大實不可輕投 。 其方 , 即前方加甘遂末二錢 , 將他藥煎好 , 調藥湯中服 。
凡用甘遂 , 宜為末 , 水送服 。 或用其末 , 調藥湯中服 。 若入湯劑煎服 , 必然吐出 。 又凡藥中有甘遂 , 不可連日服之 , 必隔兩三日方可再服 , 不然亦多吐出 。 又其性與甘草相犯 , 用者須切記 。
甘遂性猛烈走竄 , 後世本草 , 稱其以攻決為用 , 為下水之聖藥 。 痰亦水也 , 故其行痰之力 , 亦百倍於他藥 。 曾治一少年癲狂 , 醫者投以大黃六兩 , 連服兩劑 , 大便不瀉 。 後愚診視 , 為開此方 , 惟甘遂改用三錢 。 病家謂 , 從前服如許大黃 , 未見行動 , 今方中止用大黃兩許 , 豈能效乎 ? 愚曰 : 但服 , 無慮也 。 服後 , 大便連瀉七八次 , 降下痰涎若干 , 癲狂頓愈 。 見者以為奇異 , 彼蓋不知甘遂三錢之力 , 遠勝於大黃六兩之力也 。
痰脈多滑 , 然非頑痰也 。 愚治此證甚多 。 凡癲狂之劇者 , 脈多瘀塞 , 甚或六脈皆不見 , 用開痰藥通之 , 其脈方出 , 以是知頑痰之能閉脈也 。
癲狂之證 , 乃痰火上泛 , 瘀塞其心與腦相連竅絡 , 以致心腦不通 , 神明皆亂 。 故方中重用赭石 , 借其重墜之力 , 攝引痰火下行 , 俾竅絡之塞者皆通 , 則心與腦能相助為理 , 神明自復其舊也 。 是以愚治此證之劇者 , 赭石恆有用至四兩者 , 且又能鎮甘遂使之專於下行 , 不至作嘔吐也 。
癲者 , 性情顛倒 , 失其是非之明 。 狂者 , 無所畏懼 , 妄為妄言 , 甚或見聞皆妄 。 大抵此證初起 , 先微露癲意 , 繼則發狂 。 狂久不愈 , 又漸成癲 , 甚或知覺全無 。 蓋此證 , 由於憂思過度 , 心氣結而不散 , 痰涎亦即隨之凝結 。 又加以思慮過則心血耗 , 而暗生內熱 。 痰經熱煉 , 而膠黏益甚 , 熱為痰錮 , 而消解無從 。 於是痰火充溢 , 將心與腦相通之竅絡 , 盡皆瘀塞 , 是以其神明淆亂也 。 其初微露癲意者 , 痰火猶不甚劇也 , 迨痰火積而益盛 , 則發狂矣 。 是以狂之甚者 , 用藥下其痰 , 恆作紅色 , 痰而至於紅 , 其熱可知 。 迨病久 , 則所瘀之痰 , 皆變為頑痰 。 其神明淆亂之極 , 又漸至無所知覺 , 而變為癲證 。 且其知覺欲無 , 從前之憂思必減 , 其內熱亦即漸消 , 而無火以助其狂 , 此又所以變為癲也 。 然其初由癲而狂易治 , 其後由狂而癲難治 。 故此證 , 若延至三四年者 , 治愈者甚少 。
人之神明 , 原在心與腦兩處 。 金正希曰 :「 人見一物必留一影於腦中 , 小兒善忘者 , 腦髓未滿也 , 老人健忘者 , 腦髓漸空也 。」 汪訒庵釋之曰 :「 凡人追憶往事 , 恆閉目上瞪 , 凝神於腦 , 是影留於腦之明徵 。」 由斯觀之 , 是腦原主追憶往事也 。 其人或有思慕不遂 , 而勞神想象 , 或因從前作事差誤 , 而痛自懊憹 , 則可傷腦中之神 。 若因研究理解工夫太過 , 或有將來難處之事 , 而思患預防 , 躊躇太過 , 苦心思索 , 則多傷心中之神 。 究之 , 心與腦 , 原徹上徹下 , 共為神明之府 。 一處神明傷 , 則兩處神俱傷 。 腦中之神明傷 , 可累及腦氣筋 。 心中之神明傷 , 亦可累及腦氣筋 。 且腦氣筋傷 , 可使神明顛倒狂亂 , 心有所傷 , 亦可使神明顛倒狂亂也 。
曾治一少婦癲狂 , 強灌以藥 , 不能下咽 。 遂俾以朴硝代鹽 , 每飯食之 , 病人不知 , 月餘而愈 。 誠以朴硝鹹寒屬水 , 為心臟對宮之藥 , 以水勝火 , 以寒勝熱 , 能使心中之火熱 , 消解無餘 , 心中之神明 , 自得其養 , 非僅取朴硝之能開痰也 。
3 . 調氣養神湯
治其人思慮過度 , 傷其神明 。 或更因思慮過度 , 暗生內熱 , 其心肝之血 , 消耗日甚 , 以致心火肝氣 , 上衝頭部 , 擾亂神經 , 致神經失其所司 , 知覺錯亂 , 以是為非 , 以非為是 , 而不至於瘋狂過甚者 。
龍眼肉(八錢) 柏子仁(五錢) 生龍骨(五錢 , 搗碎) 生牡蠣(五錢 , 搗碎) 遠志(二錢 , 不炙) 生地黃(六錢) 天門冬(四錢) 甘松(二錢) 生麥芽(三錢) 菖蒲(二錢) 甘草(錢半) 鏡面硃砂(三分 , 研細用頭次煎藥湯兩次送服) 磨取鐵鏽濃水煎藥 。
此乃養神明 、 滋心血 、 理肝氣 、 清虛熱之方也 。 龍眼肉色赤入心 , 且多津液 , 最能滋補血分 , 兼能保合心氣之耗散 , 故以之為主藥 : 柏子仁多含油質 , 故善養肝 , 兼能鎮肝 , 又與龍骨 、 牡蠣之善於斂戢肝火肝氣者同用 , 則肝火肝氣自不挾心火上升 , 以擾亂神經也 ; 用生地黃者 , 取其能瀉上焦之虛熱 , 更能助龍眼肉生血也 ; 用天門冬者 , 取其涼潤之性 , 能清心寧神 , 即以開燥痰也 ; 用遠志 、 菖蒲者 , 取其能開心竅 、 利痰涎 , 且能通神明也 ; 用硃砂 、 鐵鏽水者 , 以其皆能鎮安神經 , 又能定心平肝也 ; 用生麥芽者 , 誠以肝為將軍之官 , 中寄相火 , 若但知斂之鎮之 , 或激動其反應之力 , 故又加生麥芽 , 以將順其性 , 蓋麥芽炒用能消食 , 生用則善舒肝氣也 。 至於甘松 , 其性在中醫用之以清熱 、 開瘀 、 逐痹 ; 在西醫則推為安養神經之妙藥 , 而兼能治霍亂轉筋 , 蓋神經不失其所司 , 則筋可不轉 , 此亦足見安養神經之效也 。
(十)治癇風方
1 . 加味磁朱丸
治癇風 。
磁石(二兩 , 能吸鐵者 , 研極細水飛出 , 切忌火煅) 赭石(二兩) 清半夏(二兩) 硃砂(一兩)
上藥各製為細末 。 再加酒麴半斤 , 軋細過羅 , 可得細曲四兩 。 炒熟二兩 , 與生者二兩 , 共和藥為丸 , 桐子大 。 鐵鏽水煎湯 , 送服二錢 , 日再服 。
磁石為鐵 、 養二種原質化合 , 含有磁氣 。 其氣和異性相引 , 同性相拒 , 頗類電氣 , 故能吸鐵 。 煅之則磁氣全無 , 不能吸鐵 , 用之即無效 。 然其石質甚硬 , 若生用入丸散中 , 必製為極細末 , 再以水飛之 , 用其隨水飛出者方妥 。 或和水研之 , 若拙擬磨翳散之研飛爐甘石法 , 更佳 。
硃砂無毒 , 而煅之則有毒 。 按化學之理 , 硃砂原硫黃 、 水銀二原質合成 。 故古方書 , 皆謂硃砂內含真汞 , 汞即水銀也 。 若煅之 , 則仍將分為硫黃 、 水銀二原質 , 所以有毒 。 又原方原用神麯 , 而改用酒麴者 , 因坊間神麯窨發皆未能如法 , 多帶酸味 , 轉不若造酒麴者 , 業有專門 , 曲發甚精 , 用之實勝於神麯也 。
磁朱丸方 , 乃 《 千金方 》 中治目光昏耗 、 神水寬大之聖方也 。 李瀕湖解曰 : 磁石入腎 , 鎮養真陰 , 使腎水不外移 。 硃砂入心 , 鎮養心血 , 使邪火不上侵 。 佐以神麯 , 消化滯氣 , 溫養脾胃生髮之氣 。 然從前但知治眼疾而不知治癇風 , 至柯韻伯稱此方治癇風如神 , 而愚試之果驗 , 然不若加赭石 、 半夏之尤為效驗也 。 原方止此三味 , 為加赭石 、 半夏者 , 誠以癇風之證 , 莫不氣機上逆 , 痰涎上湧 。 二藥並用 , 既善理痰 , 又善鎮氣降氣也 。 送以鐵鏽湯者 , 以相火生於命門 , 寄於肝膽 , 相火之暴動實於肝膽有關 。 此肝膽為木臟 , 即為風臟 , 內風之煽動 , 亦莫不於肝膽發軔 。 鐵鏽乃金之餘氣 , 故取金能制木之理 , 鎮肝膽以熄內風 ; 又取鐵能引電之理 , 借其重墜之性 , 以引相火下行也 。
附錄 :
友人祁××之弟患癇風 , 百藥不效 。 後得一方 , 用干熊膽若黃豆粒大一塊(約重分半) , 涼水少許浸開服之(冬月宜溫水浸開溫服) , 數次而愈 。 祁××向愚述之 , 因試其方果效 。
2 . 通變黑錫丹
治癇風 。
鉛灰(二兩 , 研細) 硫化鉛(一兩 , 研細) 麥曲(兩半 , 炒熟)
上三味 , 水和為丸 , 桐子大 。 每服五六丸 , 多至十丸 。 用淨芒硝四五分沖水送服 。 若服藥後 , 大便不利者(鉛灰硫化鉛皆能澀大便) , 芒硝又宜多用 。
古方有黑錫丹 , 用硫黃與鉛化合 , 以治上熱下涼 , 上盛下虛之證 , 洵為良方 。 而猶未盡善者 , 因其雜以草木諸熱藥 , 其性易升浮 , 即不能專於下達 。 向曾變通其方 , 專用硫化鉛 , 和熟麥曲為丸 , 以治癇風數日一發者 , 甚有效驗 。 乃服至月餘 , 因覺熱停服 , 旬余病仍反復 。 遂又通變其方 , 多用鉛灰 , 少用硫化鉛 , 俾其久服不致生熱 , 加以累月之功 , 癇風自能除根 。 更佐以健脾 , 利痰 、 通絡 、 清火之湯劑 , 治法尤為完善 。
取鉛灰法 用黑鉛數斤 , 熔化後 , 其面上必有浮灰 。 屢次熔化 , 即可屢次取之 。
制硫化鉛法 用黑鉛四兩 , 鐵鍋內熔化 。 再用硫黃細末四兩 , 撒於鉛上 。 硫黃皆著 , 急用鐵鏟拌炒 。 鉛經硫黃燒煉 , 結成砂子 , 取出晾冷 , 碾軋成餅者(系未化透之鉛)去之 , 余者 , 再用乳缽研極細 。
3 . 一味鐵養湯
治癇風 , 及肝膽之火暴動 , 或脅疼 , 或頭疼目眩 , 或氣逆喘吐 , 上焦煩熱 , 至一切上盛下虛之證皆可 。 用其湯煎藥 , 又兼能補養血分 。
方用長鏽生鐵 , 和水磨取其鏽 , 磨至水皆紅色 , 煎湯服之 。
化學家名鐵鏽為鐵養 , 以鐵與氧氣化合而成鏽也 。 其善於鎮肝膽者 , 以其為金之餘氣 , 借金以制木也 。 其善治上盛下虛之證者 , 因其性重墜 , 善引逆上之相火下行 。 相火為陰中之火 , 與電氣為同類 , 此即鐵能引電之理也 。 其能補養血分者 , 因人血中原有鐵鏽 , 且取鐵鏽嗅之 , 又有血腥之氣 , 此乃以質補質 , 以氣補氣之理 。 且人身之血 , 得氧氣則赤 , 鐵鏽原鐵與氧氣化合 , 故能補養血分也 。 西人補血之藥 , 所以有鐵酒 。
一六歲幼女 , 初數月一發癇風 , 後至一日數發 , 精神昏昏若睡 , 未有醒時 。 且兩目露睛 , 似兼慢驚 。 遂先用 《 福幼編 》 治慢驚之方治之 , 而露睛之病除 。 繼欲治其癇風 , 偶憶方書有用三家磨刀水洗瘡法 , 因鐵鏽能鎮肝 , 以其水煎藥 , 必能制肝膽上衝之火 , 以熄內風 。 乃磨水者 , 但以水貯罐中 , 而煎藥者 , 誤認為藥亦在內 , 遂但煎其水服之 , 其病竟愈 。 後知藥未服 , 仍欲煎服 。 愚曰 : 磨刀水既對證 , 藥可不服 。 自此日煎磨刀水服兩次 , 連服數日 , 癇風永不再發 。
一人 , 年三十許 , 癇風十餘年不愈 , 其發必以夜 。 授以前加味磁朱丸方 , 服之而愈 。 年餘其病又反復 , 然不若從前之劇 。 俾日磨濃鐵鏽水 , 煎湯服之 , 病遂除根 。
族家嫂 , 年六旬 。 夜間忽然嘔吐頭疼 , 心中怔忡甚劇 , 上半身自汗 。 其家人以為霍亂證 。 診其脈 , 關前浮洪 , 搖搖而動 。 俾急磨濃鐵鏽水 , 煎湯服下即愈 。
友人韓××曾治一人 , 當惱怒之後 , 身軀忽然後挺 , 氣息即斷 , 一日數次 。 韓××診其脈 , 左關虛浮 。 遂投以萸肉(去淨核) 、 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 、 白芍諸藥 , 用三家磨刀水煎之 , 一日連服二劑 , 病若失 。
西藥治癇風者 , 皆系麻醉腦筋之品 , 強制腦筋使之不發 , 鮮能祓除病根 。 然遇癇風之劇而且勤 , 身體羸弱 , 不能支持者 , 亦可日服其藥兩次 , 以圖目前病不反復 , 而徐以健脾 、 利痰 、 通絡 、 清火之藥治之 。 迨至身形強壯 , 即可停止西藥 , 而但治以健脾 、 利痰 、 通絡 、 清火之品 。 或更佐以鎮驚(若硃砂 、 磁石類) 、 祛風(若蜈蚣 、 全蠍類) 、 透達臟腑(若麝香 、 牛黃類)之品 , 因證制宜 , 病根自能祓除無餘也 。
(十一)治小兒風證方
1 . 定風丹
治初生小兒綿風 , 其狀逐日抽掣 , 綿綿不已 , 亦不甚劇 。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硃砂(一錢) 全蜈蚣(大者一條) 全蠍(一錢)
共為細末 , 每小兒哺乳時 , 用藥分許 , 置其口中 , 乳汁送下 , 一日約服藥五次 。
此方以治小兒綿風或驚風 , 大抵皆效 。 而能因證制宜 , 再煮湯劑以送服此丹 , 則尤效 。
一小兒 , 生後數日即抽綿風 。 一日數次 , 兩月不愈 。 為擬此方 , 服藥數日而愈 。 所餘之藥 , 又治愈小兒三人 。
附錄 :
宗弟張××喜用此丹以治小兒驚風 。 又恆隨證之涼熱虛實 , 作湯劑以送服此丹 。 其所用之湯藥方 , 頗有可採 。 爰錄其治驗之原案二則於下 。
(原案一)己巳端陽前 , 友人黃××幼子 , 生六月 , 頭身胎毒終未愈 。 稟質甚弱 , 忽肝風內動 , 抽掣綿綿不休 。 囟門微凸 , 按之甚軟 , 微有赤色 。 指紋色紫為爪形 。 目睛昏而無神 , 或歪 。 脈浮小無根 。 此因虛氣化不固 , 致肝陽上衝腦部擾及神經也 。 黃××云 : 此證西醫已諉為不治 , 不知尚有救否 ? 答曰 : 此證尚可為 , 聽吾用藥 , 當為竭力治愈 。 遂先用定風丹三分 , 水調灌下 。 繼用生龍骨 、 生牡蠣 、 生石決明以潛其陽 ; 鉤藤鉤 、 薄荷葉 、 羚羊角(銼細末三分)以熄其風 ; 生箭耆 、 生山藥 、 山萸肉 、 西洋參以補其虛 ; 清半夏 、 膽南星 、 粉甘草以開痰降逆和中 。 共煎湯多半杯 , 調入定風丹三分 , 頻頻灌之 。 二劑肝風止 , 又增損其方 , 四劑全愈 。
按 : 黃耆治小兒百病 , 明載 《 神農本草經 》。 惟此方用之 , 微有升陽之嫌 。 然 《 神農本草經 》 又謂其主大風 , 肝風因虛內動者 , 用之即能熄風可知 。 且與諸鎮肝斂肝之藥並用 , 若其分量止用二三錢 , 原有益而無損也 。
(原案二)天津聶姓幼子 , 生七月 , 夜間忽患肝風 , 抽動喘息 , 不知啼 。 時當仲夏 , 天氣亢旱燥熱 。 察其風關 、 氣關紋紅有爪形 , 脈數身熱 , 知系肝風內動 。 急囑其乳母 , 將小兒置床上 , 不致懷抱兩熱相併 。 又囑其開窗 , 以通空氣 。 先用急救回生丹吹入鼻中 , 以鎮涼其腦系 。 遂灌以定風丹三分 。 又用薄荷葉 、 黃菊花 、 鉤藤鉤 、 梔子 、 羚羊角以散風清熱 , 生龍骨 、 生牡蠣 、 生石決明以潛陽鎮逆 , 天竹黃 、 牛蒡子 、 川貝母以利痰定喘 。 將藥煎好 , 仍調入定風丹三分 , 囑其作數次灌下 , 勿擾其睡 。 嗣來信 , 一劑風熄而病愈矣 。
按 : 此二證 , 雖皆系肝風內動抽掣 , 而病因虛實迥異 。 張××皆治以定風丹 , 而其煎湯送服之藥 , 因證各殊 。 如此善用成方 , 可為妙手靈心矣 。
又 : 獻縣劉姓之嬰孩 , 抽綿風不已 , 夜半詢方 。 知病危急 , 適存有按小兒風證方所制定風丹 , 與以少許 , 服之立止 , 永未再犯 。 後屢用此方皆效 。
【附方】 鮑云韶 《 驗方新編 》 預防小兒臍風散 。 方用枯礬 、 蓬砂各二錢半 、 硃砂二分 、 冰片 、 麝香各五釐 , 共為末 。 凡小兒降生後 , 洗過 , 即用此末擦臍上 。 每小兒換襁布時 , 仍擦此末 。 臍帶落後 , 亦仍擦之 。 擦完一料 , 永無臍風之證 。
按 : 此方最妙 , 愚用之多次皆效 。 真育嬰之靈丹也 。
2 . 鎮風湯
治小兒急驚風 。 其風猝然而得 , 四肢搐溺 , 身挺頸痙 , 神昏面熱 , 或目睛上竄 , 或痰涎上壅 , 或牙關緊閉 , 或熱汗淋漓 。
鉤藤鉤(三錢) 羚羊角(一錢 , 另燉兌服) 龍膽草(二錢) 青黛(二錢) 清半夏(二錢) 生赭石(二錢 , 軋細) 茯神(二錢) 殭蠶(二錢) 薄荷葉(一錢) 硃砂(二分 , 研細送服)
磨濃生鐵鏽水煎藥 。
小兒得此證者 , 不必皆由驚恐 。 有因外感之熱 , 傳入陽明而得者 , 方中宜加生石膏 ; 有因熱瘧而得者 , 方中宜加生石膏 、 柴胡 。
急驚之外 , 又有所謂慢驚者 , 其證皆因寒 , 與急驚之因熱者 , 有冰炭之殊 。 方書恆以一方治急 、 慢驚風二證 , 殊屬差謬 。 慢驚之證 , 惟莊在田 《 福幼編 》 辨之最精 , 用方亦最妙 。 其辨慢驚風 , 共十四條 : 一 、 慢驚吐瀉 , 脾胃虛寒也 。 一 、 慢驚身冷 , 陽氣抑遏不出也 。 一 、 慢驚鼻風煽動 , 真陰失守 , 虛火燒肺也 。 一 、 慢驚面色青黃及白 , 氣血兩虛也 。 一 、 慢驚口鼻中氣冷 , 中寒也 。 一 、 慢驚大小便清白 , 腎與大腸全無火也 。 一 、 慢驚昏睡露睛 , 神氣不足也 。 一 、 慢驚手足抽掣 , 血不行於四肢也 。 一 、 慢驚角弓反張 , 血虛筋急也 。 一 、 慢驚乍寒乍熱 , 陰血虛少 , 陰陽錯亂也 。 一 、 慢驚汗出如洗 , 陰虛而表不固也 。 一 、 慢驚手足瘛瘲 , 血不足養筋也 。 一 、 慢驚囟門下陷 , 虛至極也 。 一 、 慢驚身雖發熱 、 口唇焦裂出血卻不喜飲冷茶水 , 進以寒涼愈增危篤 , 以及所吐之乳 、 所瀉之物皆不甚消化 , 脾胃無火可知 。 唇之焦黑 , 乃真陰之不足也明矣 。
脾風之證 , 亦小兒發痙之證 , 即方書所謂慢驚風也 。 因慢驚二字欠解 , 近世方書有改稱慢脾風者 , 有但稱脾風者 。 二名較之 , 似但稱脾風較妥 , 因其證之起點由於脾胃虛寒也 。 蓋小兒雖為少陽之體 , 而少陽實為稚陽 , 有若草木之萌芽 , 嬌嫩畏寒 。 是以小兒或飲食起居多失於涼 , 或因有病過服涼藥 , 或久瘧 、 久痢 , 即不服涼藥亦可因虛生涼 , 浸成脾風之證 。 其始也 , 因脾胃陽虛 , 寒飲凝滯於賁門之間 , 阻塞飲食不能下行 , 即下行亦不能消化 , 是以上吐而下瀉 。 久之 , 則真陰虛損 , 可作灼熱 , 其寒飲充盛 , 迫其身中之陽氣外浮 , 亦可作灼熱 , 浸至肝虛風動 , 累及腦氣筋 , 遂至發痙 , 手足抽掣 。 此證莊在田 《 福幼編 》 論之最詳 , 其所擬之逐寒蕩驚湯及加味理中地黃湯二方亦最善 。 先用逐寒蕩驚湯 , 大辛大熱之劑 , 衝開胸中寒痰 , 可以受藥不吐 , 然後接用加味理中地黃湯 , 諸證自愈 。 愚用其方救人多矣 , 而因證制宜又恆有所變通 , 方能隨手奏效 。
【附方】
(1)逐寒蕩驚湯
胡椒 、 炮薑 、 肉桂各一錢 , 丁香十粒 , 共搗成細渣 。 以灶心土三兩煮湯 , 澄清 , 煎藥大半茶杯(藥皆搗碎 , 不可久煎 , 肉桂又忌久煎 , 三四沸即可) , 頻頻灌之 。 接服加味理中地黃湯 , 定獲奇效 。
按 : 此湯當以胡椒為君 。 若遇寒痰結胸之甚者 , 當用二錢 , 而稍陳者 , 又不堪用 。 族侄××六歲時 , 曾患此證 。 飲食下咽 , 胸膈格拒 , 須臾吐出 。 如此數日 , 昏睡露睛 , 身漸發熱 。 投以逐寒蕩驚湯原方 , 盡劑未吐 。 欲接服加味理中地黃湯 , 其吐又作 。 恍悟 , 此藥取之鄉間小藥坊 , 其胡椒必陳 。 且只用一錢 , 其力亦小 。 遂於食料鋪中 , 買胡椒二錢 , 炮薑 、 肉桂 、 丁香 , 仍按原方 , 煎服一劑 。 而寒痰開豁 , 可以受食 。 繼服加味理中地黃湯 , 一劑而愈 。
方中所用灶心土 , 須為變更 。 凡草木之質 , 多含鹼味 。 草木燒化 , 其鹼味皆歸灶心土中 。 若取其土煎湯 , 鹼味濃厚 , 甚是難服 , 且與脾胃不宜 。 以灶壙內周遭火燎紅色之土代之 , 則無鹼味 , 其功效遠勝於灶心土 。
(2)加味理中地黃湯
熟地五錢 , 焦白朮三錢 , 當歸 、 黨參 、 炙耆 、 故紙(炒搗) 、 棗仁(炒搗) 、 枸杞各二錢 , 炮薑 、 萸肉(去淨核) 、 炙草 、 肉桂各一錢 , 生薑三片 , 紅棗三枚(捭開) , 胡桃二個(用仁)打碎為引 。 仍用灶心土(代以灶壙土)二兩 , 煮水煎藥 。 取濃汁一茶杯 , 加附子五分 , 煎水攙入 。 量小兒大小 , 分數次灌之 。
如咳嗽不止者 , 加米殼 、 金櫻子各一錢 。 如大熱不退者 , 加生白芍一錢 。 泄瀉不止 , 去當歸加丁香七粒 。 隔二三日 , 止用附子二三分 。 蓋因附子大熱 , 中病即宜去之 。 如用附子太多 , 則大小便閉塞不出 。 如不用附子 , 則臟腑沉寒 , 固結不開 。 若小兒虛寒至極 , 附子又不妨用一二錢 。 若小兒但瀉不止 , 或微見驚搐 , 尚可受藥吃乳便利者 , 並不必服逐寒蕩驚湯 , 只服此湯一劑 , 而風定神清矣 。 若小兒尚未成慢驚 , 不過昏睡發熱 , 或有時熱止 , 或晝間安靜 , 夜間發熱 , 均宜服之 。 若新病壯實之小兒 , 眼紅口渴者 , 乃實火之證 , 方可暫行清解 。 但果系實火 , 必大便閉結 , 氣壯聲洪 , 且喜多飲涼水 。 若吐瀉交作 , 則非實火可知 。 倘大虛之後 , 服一劑無效 , 必須大劑多服為妙 。 方書所謂天吊風 、 慢脾風皆系此證 。
按 : 此原方加減治瀉不止者 , 但加丁香 , 不去當歸 。 而當歸最能滑腸 , 瀉不止者 , 實不宜用 。 若減去當歸 , 恐滋陰之藥少 , 可多加熟地一二錢(又服藥瀉仍不止者 , 可用高麗參二錢搗為末 , 分數次用藥湯送服 , 其瀉必止 。 ) 。
慢驚風 , 不但形狀可辨 , 即其脈亦可辨 。 族侄××七八歲時 , 瘧疾愈後 , 忽然吐瀉交作 。 時霍亂盛行 , 其家人皆以為霍亂證 。 診其脈弦細而遲 , 六脈皆不閉塞 。 愚曰 : 此非霍亂 。 吐瀉帶有黏涎否 ? 其家人謂偶有帶時 。 愚曰 : 此寒痰結胸 , 格拒飲食 , 乃慢驚風將成之兆也 。 投以逐寒蕩驚湯 、 加味理中地黃湯各一劑而愈 。
又 : 此二湯治慢驚風 , 雖甚效驗 。 然治此證者 , 又當防之於預 , 乃為完全之策 。 一孺子 , 年五六歲 , 秋夏之交 , 恣食瓜果當飯 。 至秋末 , 其行動甚遲 , 正行之時 , 或委坐於地 。 愚偶見之 , 遂懇切告其家人曰 : 此乃慢驚風之先兆也 。 小兒慢驚風證 , 最為危險 , 而此時調治甚易 , 服藥兩三劑 , 即無患矣 。 其家人不以為然 。 至冬初 , 慢驚之形狀發現 , 嘔吐不能受食 , 又不即治 。 遷延半月 , 病勢垂危 , 始欲調治 。 而服藥竟無效矣 。
又 : 有狀類急驚 , 而病因實近於慢驚者 。 一童子 , 年十一二 , 咽喉潰爛 。 醫者用吹喉藥吹之 , 數日就愈 。 忽然身挺 , 四肢搐搦 , 不省人事 , 移時始醒 , 一日數次 。 診其脈甚遲濡 。 詢其心中 , 雖不覺涼 , 實畏食涼物 。 其呼吸 , 似覺短氣 。 時當仲夏 , 以童子而畏食涼 , 且徵以脈象病情 , 其為寒痰凝結 , 瘀塞經絡無疑 。 投以 《 傷寒論 》 白通湯 , 一劑全愈 。
又 : 治一五歲幼童 , 先治以逐寒蕩驚湯 , 可進飲食矣 , 而滑瀉殊甚 。 繼投以加味理中地黃湯 , 一日連進兩劑 , 泄瀉不止 , 連所服之藥亦皆瀉出 。 遂改用紅高麗參大者一支 , 軋為細末 , 又用生懷山藥細末六錢煮作粥 , 送服參末一錢強 。 如此日服三次 , 其瀉遂止 。 翌日仍用此方 , 恐作脹滿 , 又於所服粥中調入西藥百布聖六分 , 如此服至三日 , 病全愈 。
又治一未周歲小孩 , 食乳即吐 , 屢次服藥亦吐出 , 囟門下陷 , 睡時露晴 , 將成脾風 。 俾其於每吃乳時 , 用生硫黃細末一捻 , 置兒口中 , 乳汁送下 , 其吐漸稀 , 旬日全愈 。
(十二)治內外中風方
1 . 搜風湯
治中風
防風(六錢) 真遼人參(四錢 , 另燉同服 , 或用野臺參七錢代之 , 高麗參不宜用) 清半夏(三錢) 生石膏(八錢) 殭蠶(二錢) 柿霜餅(五錢 , 沖服) 麝香(一分 , 藥汁送服)
中風之證 , 多因五內大虛 , 或秉賦素虛 , 或勞力勞神過度 , 風自經絡襲入 , 直透膜原而達臟腑 , 令臟腑各失其職 。 或猝然昏倒 , 或言語謇澀 , 或溲便不利 , 或溲便不覺 , 或兼肢體痿廢偏枯 , 此乃至險之證 。 中之輕者 , 猶可遲延歲月 , 中之重者 , 治不如法 , 危在翹足間也 。 故重用防風引以麝香 , 深入臟腑以搜風 。 猶恐元氣虛弱 , 不能運化藥力以逐風外出 , 故用人參以大補元氣 , 扶正即以勝邪也 。 用石膏者 , 因風蘊臟腑多生內熱 , 人參補氣助陽分亦能生熱 , 石膏質重氣輕性復微寒 , 其重也能深入臟腑 , 其輕也能外達皮毛 , 其寒也能祛臟腑之熱 , 而即解人參之熱也 。 用殭蠶者 , 徐靈胎謂邪之中人 , 有氣無形 , 穿經入絡 , 愈久愈深 , 以氣類相反之藥投之則拒而不入 , 必得與之同類者和入諸藥使為嚮導 , 則藥至病所 , 而邪與藥相從 , 藥性漸發 , 邪或從毛孔出 , 從二便出 , 不能復留 , 此從治之法也 。 殭蠶因風而僵 , 與風為同類 , 故善引祛風之藥至於病所成功也 。 用半夏 、 柿霜者 , 誠以此證皆痰涎壅滯 , 有半夏以降之 , 柿霜以潤之 , 而痰涎自息也 。
此證有表不解 , 而浸生內熱者 , 宜急用發汗藥 , 解其表 , 而兼清其內熱 。 又兼有內風煽動者 , 可與後內中風治法匯通參觀 , 於治外感之中兼有熄內風之藥 , 方為完善 。
中風之證 , 有偏寒者 , 有偏熱者 , 有不覺寒熱者 。 拙擬此方治中風之無甚寒熱者也 。 若偏熱者 , 宜 《 金匱 》 風引湯加減(乾薑 、 桂枝宜減半) 。 若偏寒者 , 愚別有經驗治法 。 曾治一媼 , 年五十許 , 於仲冬忽然中風昏倒 , 呼之不應 , 其胸中似有痰涎壅滯 , 大礙呼吸 。 診其脈 , 微細欲無 , 且遲緩 , 知其素有寒飲 , 陡然風寒襲入 , 與寒飲凝結為恙也 。 急用胡椒三錢搗碎 , 煎兩三沸 , 取濃汁多半茶杯灌之 , 呼吸頓覺順利 。 繼用乾薑六錢 , 桂枝尖 、 當歸各三錢 , 連服三劑 , 可作呻吟 , 肢體漸能運動 , 而左手足仍不能動 。 又將乾薑減半 , 加生黃耆五錢 , 乳香 、 沒藥各三錢 , 連服十餘劑 , 言語行動遂復其常 。
若其人元氣不虛 , 而偶為邪風所中 , 可去人參 , 加蜈蚣一條 、 全蠍一錢 。 若其證甚實 , 而閉塞太甚者 , 或二便不通 , 或脈象郁澀 , 可加生大黃數錢 , 內通外散 , 仿防風通聖散之意可也 。
徐靈胎曾治一人 , 平素多痰 , 手足麻木 , 忽昏厥遺尿 、 口噤手拳 、 痰聲如鋸 。 醫者進參附 、 熟地等藥 , 煎成末服 。 診其脈 , 洪大有力 , 面赤氣粗 。 此乃痰火充實 , 諸竅皆閉 , 服參附立危 。 遂以小續命湯去桂附 , 加生軍一錢為末 , 假稱他藥納之 , 恐旁人之疑駭也 。 三劑而有聲 , 五劑而能言 。 然後以養血消痰之藥調之 , 一月後 , 步履如初 。 此案與愚所治之案對觀 , 則涼熱之間昭然矣 。 又遺尿者多屬虛 , 而此案中之遺尿則為實 , 是知審證者 , 不可拘於一端也 。 然真中風證極少 , 類中風者極多 , 中風證百人之中真中風不過一二人 。 審證不確即凶危立見 , 此又不可不慎也 。
2 . 逐風湯
治中風抽掣及破傷後受風抽掣者 。
生箭耆(六錢) 當歸(四錢) 羌活(二錢) 獨活(二錢) 全蠍(二錢) 全蜈蚣(大者兩條)
蜈蚣最善搜風 , 貫串經絡 、 臟腑無所不至 , 調安神經又具特長 。 而其性甚和平 , 從未有服之覺瞑眩者 。
曾治一媼 , 年六旬 。 其腿為狗咬破受風 , 周身抽掣 。 延一老醫調治 , 服藥十餘日 , 抽掣愈甚 。 所用之藥 , 每劑中皆有全蠍數錢 , 佐以祛風 、 活血 、 助氣之藥 , 彷彿此湯而獨未用蜈蚣 。 遂為擬此湯 , 服一劑而抽掣即止 。 又服一劑 , 永不反復 。
又治一人 , 年三十餘 , 陡然口眼歪斜 , 其受病之邊 , 目不能瞬 。 俾用蜈蚣二條為末 、 防風五錢 , 煎湯送服 , 三次全愈 。 審斯 , 則蜈蚣逐風之力 , 原迥異於他藥也 。 且其功效 , 不但治風也 , 愚於瘡癰初起甚劇者 , 恆加蜈蚣於托藥之中 , 莫不隨手奏效 。 雖 《 神農本草經 》 謂有墜胎之弊 , 而中風抽掣 , 服他藥不效者 , 原不妨用 。《 內經 》 所謂 「 有故無殞 , 亦無殞也 」。 況此湯中 , 又有黃耆 、 當歸以保攝氣血 , 則用分毫何損哉 。
3 . 加味黃耆五物湯
治歷節風證 , 周身關節皆疼 , 或但四肢作疼 , 足不能行步 , 手不能持物 。
生箭耆(一兩) 於術(五錢) 當歸(五錢) 桂枝尖(三錢) 秦艽(三錢) 廣陳皮(三錢) 生杭芍(五錢) 生薑(五片)
熱者加知母 , 涼者加附子 , 脈滑有痰者加半夏 。
《 金匱 》 桂枝芍藥知母湯 , 治歷節風之善方也 。 而氣體虛者用之 , 仍有不效之時 , 以其不勝麻黃 、 防風之發也 。 今取 《 金匱 》 治風痹之黃耆五物湯 , 加白朮以健脾補氣 , 而即以逐痹( 《 神農本草經 》 逐寒濕痹) 。 當歸以生其血 , 血活自能散風(方書謂血活風自去) 。 秦艽為散風之潤藥 , 性甚和平 , 祛風而不傷血 。 陳皮為黃耆之佐使 , 又能引肌肉經絡之風達皮膚由毛孔而出也 。 廣橘紅其大者皆柚也 , 非橘也 。《 神農本草經 》 原橘 、 柚並稱 , 故用於藥中 , 橘 、 柚似無須分別(他處柚皮不可入藥) 。 且名為橘紅 , 其實皆不去白 , 誠以原不宜去也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湖北張某 , 患歷節風證 , 西醫名僂麻質斯 , 服其藥年餘無效 。 步履艱難 , 天未涼即著皮褲 。 診其脈 , 浮數有力 , 知為經絡虛而有熱之象 。 遂用加味黃耆五物湯 , 遵注熱者加知母 , 又加生薏米 、 鮮桑枝 、 牛膝 、 木通 。 服一劑覺輕減 , 三劑離杖 , 五劑痊愈 。 近年用此方治痛風 、 歷節證 , 愈者甚多 。 若無熱者 , 即用書中原方 , 亦甚效驗 。
江蘇平臺王××來函 :
顧×× , 患肢體痿廢 , 時當溽暑 , 遍延中西醫診治無效 。 用加味黃耆五物湯治之 , 連服數劑全愈 。
4 . 加味玉屏風散
治破傷後預防中風 , 或已中風而瘛瘲 , 或因傷後房事不戒以致中風 。
生箭耆(一兩) 白朮(八錢) 當歸(六錢) 桂枝尖(錢半) 防風(錢半) 黃蠟(三錢) 生白礬(一錢) 作湯服 。
此方原為預防中風之藥 , 故用黃耆以固皮毛 , 白朮以實肌肉 , 黃蠟 、 白礬以護膜原 。 猶恐破傷時微有感冒 , 故又用當歸 、 防風 、 桂枝以活血散風 。 其防風 、 桂枝之分量特輕者 , 誠以此方原為預防中風而設 , 故不欲重用發汗之藥以開腠理也 。
蓋 《 神農本草經 》 原謂黃耆主大風 , 方中重用黃耆一兩 , 又有他藥以為之佐使 , 宜其風證皆可治也 。 若已中風抽掣者 , 宜加全蜈蚣兩條 。 若更因房事不戒以致中風抽風者 , 宜再加真鹿角膠三錢(另煎兌服) , 獨活一錢半 。 若脈象有熱者 , 用此湯時 , 知母 、 天冬皆可酌加 。
自擬此方以來 , 凡破傷後恐中風者 , 俾服藥一劑 , 永無意外之變 , 用之數十年矣 。
表侄高××之族人 , 被人用槍彈擊透手心 , 中風抽掣 , 牙關緊閉 。 自牙縫連灌藥無效 , 勢已垂危 。 從前 , 其莊有因破傷預防中風 , 服此方者 , 高××見而錄之 。 至此 , 高××將此方授族人 , 一劑而愈 。
又一人 , 被傷後 , 因房事不戒 , 中風抽掣 , 服藥不效 。 友人毛××治之 , 亦投以此湯而愈 。 夫愚擬此方 , 原但為預防中風 , 而竟如此多效 , 此愚所不及料者也 。
5 . 鎮肝熄風湯
治內中風證(亦名類中風 , 即西人所謂腦充血證) , 其脈弦長有力(即西醫所謂血壓過高) , 或上盛下虛 , 頭目時常眩暈 , 或腦中時常作疼發熱 , 或目脹耳鳴 , 或心中煩熱 , 或時常噫氣 , 或肢體漸覺不利 , 或口眼漸形歪斜 , 或面色如醉 , 甚或眩暈 , 至於顛仆 , 昏不知人 , 移時始醒 , 或醒後不能復原 , 精神短少 , 或肢體痿廢 , 或成偏枯 。
懷牛膝(一兩) 生赭石(一兩 , 軋細) 生龍骨(五錢 , 搗碎) 生牡蠣(五錢 , 搗碎) 生龜板(五錢 , 搗碎) 生杭芍(五錢) 玄參(五錢) 天冬(五錢) 川楝子(二錢 , 搗碎) 生麥芽(二錢) 茵陳(二錢) 甘草(錢半)
心中熱甚者 , 加生石膏一兩 。 痰多者 , 加膽星二錢 。 尺脈重按虛者 , 加熟地黃八錢 、 淨萸肉五錢 。 大便不實者 , 去龜板 、 赭石 , 加赤石脂(喻嘉言謂石脂可代赭石)一兩 。
風名內中 , 言風自內生 , 非風自外來也 。《 內經 》 謂 「 諸風掉眩 , 皆屬於肝 」。 蓋肝為木臟 , 木火熾盛 , 亦自有風 。 此因肝木失和風自肝起 。 又加以肺氣不降 , 腎氣不攝 , 沖氣胃氣又復上逆 , 於斯 , 臟腑之氣化皆上升太過 , 而血之上注於腦者 , 亦因之太過 , 致充塞其血管而累及神經 。 其甚者 , 致令神經失其所司 , 至昏厥不省人事 。 西醫名為腦充血證 , 誠由剖解實驗而得也 。 是以方中重用牛膝以引血下行 , 此為治標之主藥 。 而復深究病之本源 , 用龍骨 、 牡蠣 、 龜板 、 芍藥以鎮熄肝風 , 赭石以降胃降沖 , 玄參 、 天冬以清肺氣 , 肺中清肅之氣下行 , 自能鎮制肝木 。 至其脈之兩尺虛者 , 當系腎臟真陰虛損 , 不能與真陽相維繫 。 其真陽脫而上奔 , 並挾氣血以上衝腦部 , 故又加熟地 、 萸肉以補腎斂腎 。 從前所擬之方 , 原止此數味 。 後因用此方效者固多 , 間有初次將藥服下轉覺氣血上攻而病加劇者 , 於斯加生麥芽 、 茵陳 、 川楝子即無斯弊 。 蓋肝為將軍之官 , 其性剛果 , 若但用藥強制 , 或轉激發其反動之力 。 茵陳為青蒿之嫩者 , 得初春少陽生髮之氣 , 與肝木同氣相求 , 瀉肝熱兼舒肝鬱 , 實能將順肝木之性 。 麥芽為谷之萌芽 , 生用之亦善將順肝木之性使不抑鬱 。 川楝子善引肝氣下達 , 又能折其反動之力 。 方中加此三味 , 而後用此方者 , 自無他虞也 。 心中熱甚者 , 當有外感 , 伏氣化熱 , 故加石膏 。 有痰者 , 恐痰阻氣化之升降 , 故加膽星也 。
內中風之證 , 曾見於 《 內經 》。 而 《 內經 》 初不名為內中風 , 亦不名為腦充血 , 而實名之為煎厥 、 大厥 、 薄厥 。 今試譯 《 內經 》 之文以明之 。《 內經 》 脈解篇曰 :「 肝氣當治而未得 , 故善怒 , 善怒者名曰煎厥 。」 蓋肝為將軍之官 , 不治則易怒 , 因怒生熱 , 煎耗肝血 , 遂致肝中所寄之相火 , 掀然暴發 , 挾氣血而上衝腦部 , 以致昏厥 。 此非因肝風內動 , 而遂為內中風之由來乎 ?
《 內經 》 調經論曰 :「 血之與氣 , 並走於上 , 此為大厥 , 厥則暴死 。 氣反則生 , 氣不反則死 。」 蓋血不自升 , 必隨氣而上升 , 上升之極 , 必至腦中充血 。 至所謂氣反則生 , 氣不反則死者 , 蓋氣反而下行 , 血即隨之下行 , 故其人可生 。 若其氣上行不反 , 血必隨之充而益充 , 不至血管破裂不止 , 猶能望其復甦乎 。 讀此節經文 , 內中風之理明 , 腦充血之理亦明矣 。
《 內經 》 生氣通天論曰 :「 陽氣者大怒則形絕 , 血宛(即郁字)於上 , 使人薄厥 。」 觀此節經文 , 不待詮解 , 即知其為肝風內動 , 以致腦充血也 。 其曰薄厥者 , 言其腦中所宛之血 , 激薄其腦部 , 以至於昏厥也 。 細思三節經文 , 不但知內中風即西醫所謂腦充血 , 且更可悟得此證治法 , 於經文之中 , 不難自擬對證之方 , 而用之必效也 。
特是證名內中風 , 所以別外受之風也 。 乃自唐 、 宋以來 , 不論風之外受 、 內生 , 渾名曰中風 。 夫外受之風為真中風 , 內生之風為類中風 , 其病因懸殊 , 治法自難從同 。 若辨證不清 , 本系內中風 , 而亦以祛風之藥發表之 , 其臟腑之血 , 必益隨發表之藥上升 , 則腦中充血必益甚 , 或至於血管破裂 , 不可救藥 。 此關未透 , 誠唐 、 宋醫學家一大障礙也 。 迨至宋末劉河間出 , 悟得風非皆由外中 , 遂創為五志過極動火而猝中之論 , 此誠由 《 內經 》「 諸風掉眩皆屬於肝 」 句悟出 。 蓋肝屬木 , 中藏相火 , 木盛火熾 , 即能生風也 。 大法 , 以白虎湯 、 三黃湯沃之 , 所以治實火也 。 以逍遙散疏之 , 所以治鬱火也(逍遙散中柴胡能引血上行最為忌用 , 是以鎮肝熄風湯中止用茵陳 、 生麥芽諸藥疏肝) 。 以通聖散(方中防風亦不宜用) 、 涼膈散雙解之 , 所以治表裡之邪火也 。 以六味湯滋之 , 所以壯水之主 , 以制陽光也 。 以八味丸引之 , 所謂從治之法 , 引火歸源也(雖曰引火歸源 , 而桂 、 附終不宜用) 。 細審河間所用之方 , 雖不能絲絲入扣 , 然勝於但知治中風不知分內外者遠矣 。 且其謂有實熱者 , 宜治以白虎湯 , 尤為精確之論 。 愚治此證多次 , 其昏僕之後 , 能自甦醒者多 , 不能甦醒者少 。 其於甦醒之後 , 三四日間 , 現白虎湯證者 , 恆十居六七 。 因知此證 , 多先有中風基礎 , 伏藏於內 , 後因外感而激發 , 是以從前醫家 , 統名為中風 。 不知內風之動 , 雖由於外感之激發 , 然非激發於外感之風 , 實激發於外感之因風生熱 , 內外兩熱相併 , 遂致內風暴動 。 此時但宜治外感之熱 , 不可再散外感之風 , 此所以河間獨借用白虎湯 , 以瀉外感之實熱 , 而於麻桂諸藥概無所用 。 蓋發表之藥 , 皆能助血上行 , 是以不用 , 此誠河間之特識也 。 吾友張山雷(江蘇嘉定人) , 著有 《 中風斠詮 》 一書 , 發明內中風之證 , 甚為精詳 。 書中亦獨有取於河間 , 可與拙論參觀矣 。
後至元李東垣 、 朱丹溪出 , 對於內中風一證 , 於河間之外 , 又創為主氣 、 主濕之說 。 東垣謂人之元氣不足 , 則邪湊之 , 令人猝倒僵仆 , 如風狀 。 夫人身之血 , 原隨氣流行 , 氣之上升者過多 , 可使腦部充血 , 排擠腦髓神經 。 至於昏厥 , 前所引 《 內經 》 三節文中已言之詳矣 。 若氣之上升者過少 , 又可使腦部貧血 , 無以養其腦髓神經 , 亦可至於昏厥 。 是以 《 內經 》 又謂 :「 上氣不足 , 腦為之不滿 , 耳為之苦鳴 , 頭為之傾 , 目為之眩 。」 觀 《 內經 》 如此云云 , 其劇者 , 亦可至於昏厥 , 且其謂腦為之不滿 , 實即指腦中貧血而言也 。 由斯而論 , 東垣之論內中風 , 由於氣虛邪湊 , 原於腦充血者之中風無關 , 而實為腦貧血者之中風 , 開其治法也 。 是則河間之主火 , 為腦充血 , 東垣之主氣 , 為腦貧血 , 一實一虛 , 迥不同也 。 至於丹溪則謂東南氣溫多濕 , 有病風者 , 非風也 , 由濕生痰 , 痰生熱 , 熱生風 , 此方書論中風者所謂丹溪主濕之說也 。 然其證原是痰厥 , 與腦充血 、 腦貧血皆無涉 。 即使二證當昏厥之時 , 間有挾痰者 , 乃二證之兼證 , 非二證之本病也 。
按 : 其所謂因熱生風之見解 , 似與河間主火之意相同 , 而實則迥異 。 蓋河間所論之火生於燥 , 故所用之藥 , 注重潤燥滋陰 。 丹溪所論之熱生於濕 , 其所用之藥 , 注重去濕利痰 。 夫濕非不可以生熱 , 然因濕生熱 , 而動肝風者甚少矣(肝風之動多因有燥熱) 。 是則二子之說 , 仍以河間為長也 。
至清中葉王勳臣出 , 對於此證 , 專以氣虛立論 。 謂人之元氣 , 全體原十分 , 有時損去五分 , 所餘五分 , 雖不能充體 , 猶可支持全身 。 而氣虛者經絡必虛 , 有時氣從經絡虛處透過 , 並於一邊 , 彼無氣之邊 , 即成偏枯 。 爰立補陽還五湯 , 方中重用黃耆四兩 , 以峻補氣分 , 此即東垣主氣之說也 。 然王氏書中 , 未言脈象何如 。 若遇脈之虛而無力者 , 用其方原可見效 。 若其脈象實而有力 , 其人腦中多患充血 , 而復用黃耆之溫而升補者 , 以助其血愈上行 , 必至凶危立見 , 此固不可不慎也 。 前者邑中某人 , 右手廢不能動 , 足仍能行 。 其孫出門 , 遇一在津業醫者甫歸 , 言此證甚屬易治 , 遂延之診視 。 所立病案言脈象洪實 , 已成瘓證無疑 。 其方仿王氏補陽還五湯 , 有黃耆八錢 。 服藥之後 , 須臾昏厥不醒矣 。 夫病本無性命之憂 , 而誤服黃耆八錢 , 竟至如此 , 可不慎哉 !
劉××丁卯來津後 , 其腦中常覺發熱 , 時或眩暈 , 心中煩躁不寧 , 脈象弦長有力 , 左右皆然 , 知系腦充血證 。 蓋其憤激填胸 , 焦思積慮者已久 , 是以有斯證也 。 為其腦中覺熱 , 俾用綠豆實於囊中作枕 , 為外治之法 。 又治以鎮肝熄風湯 , 於方中加地黃一兩 , 連服數劑 , 腦中已不覺熱 。 遂去川楝子 , 又將生地黃改用六錢 , 服過旬日 , 脈象和平 , 心中亦不煩躁 , 遂將藥停服 。
又 : 天津於氏所娶新婦 , 過門旬余 , 忽然頭疼 。 醫者疑其受風 , 投以發表之劑 , 其疼陡劇 , 號呼不止 。 延愚為之診視 。 其脈弦硬而長 , 左部尤甚 。 知其肝膽之火上衝過甚也 。 遂投以鎮肝熄風湯 , 加龍膽草三錢 , 以瀉其肝膽之火 。 一劑病愈強半 , 又服兩劑 , 頭已不疼 , 而脈象仍然有力 。 遂去龍膽草 , 加生地黃六錢 , 又服數劑 , 脈象如常 , 遂將藥停服 。
6 . 加味補血湯
治身形軟弱 , 肢體漸覺不遂 , 或頭重目眩 , 或神昏健忘 , 或覺腦際緊縮作疼 。 甚或昏僕移時甦醒致成偏枯 , 或全身痿廢 , 脈象遲弱 , 內中風證之偏虛寒者(肝過盛生風 , 肝虛極亦可生風) , 此即西人所謂腦貧血病也 。 久服此湯當愈 。
生箭耆(一兩) 當歸(五錢) 龍眼肉(五錢) 真鹿角膠(三錢 , 另燉同服) 丹參(三錢) 明乳香(三錢) 明沒藥(三錢) 甘松(二錢)
服之覺熱者 , 酌加天花粉 、 天冬各數錢 。 覺發悶者 , 加生雞內金錢半或二錢 。 服數劑後 , 若不甚見效 , 可用所煎藥湯送服麝香二釐或真冰片半分亦可 。 若服後仍無甚效 , 可用藥湯 , 送制好馬錢子二分 。
腦充血者 , 其腦中之血過多 , 固能傷其腦髓神經 。 腦貧血者其腦中之血過少 , 又無以養其腦髓神經 。 是以究其終極 , 皆可使神經失其所司也 。 古方有補血湯 , 其方黃耆 、 當歸同用 , 而黃耆之分量 , 竟四倍於當歸 , 誠以陰陽互為之根 , 人之氣壯旺者 , 其血分自易充長 。 況人之腦髓神經 , 雖賴血以養之 , 尤賴胸中大氣上升以斡旋之 。 是以 《 內經 》 謂 「 上氣不足 , 腦為之不滿 , 耳為之苦鳴 , 頭為之傾 , 目為之眩 。」 所謂上氣者 , 即胸中大氣上升於腦中者也 。 因上氣不足 , 血之隨氣而注於腦者必少 , 而腦為之不滿 , 其腦中貧血可知 。 且因上氣不足 , 不能斡旋其神經 , 血之注於腦者少 , 無以養其神經 , 於是而耳鳴 、 頭傾 、 目眩 , 其人可忽至昏僕可知 。 由此知因腦部貧血以成內中風證者 , 原當峻補其胸中大氣 , 俾大氣充足 , 自能助血上升 , 且能斡旋其腦部 , 使不至耳鳴 、 頭傾 、 目眩也 。 是以此方不以當歸為主藥 , 而以黃耆為主藥也 。 用龍眼肉者 , 因其味甘色赤 , 多含津液 , 最能助當歸以生血也 。 用鹿角膠者 , 因鹿之角原生於頭頂督脈之上 , 督脈為腦髓之來源 , 故鹿角膠之性善補腦髓 。 凡腦中血虛者 , 其腦髓亦必虛 , 用之以補腦髓 , 實可與補血之藥相助為理也 。 用丹參 、 乳香 、 沒藥者 , 因氣血虛者 , 其經絡多瘀滯 , 此於偏枯痿廢亦頗有關係 , 加此通氣活血之品 , 以化其經絡之瘀滯 , 則偏枯痿廢者自易愈也 。 用甘松者 , 為其能助心房運動有力 , 以多輸血於腦 , 且又為調養神經之要品 , 能引諸藥至腦以調養其神經也 。 用麝香 、 梅片者 , 取其香能通竅以開閉也 。 用制過馬錢子者 , 取其能瞤動腦髓神經使之靈活也 。
甘松 , 即西藥中之纈草 , 其氣香 , 味微酸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治暴熱 、 火瘡 、 赤氣 、 疥瘙 、 疽痔 、 馬鞍 、 熱氣 。《 名醫別錄 》 謂其治癰腫 、 浮腫 、 結熱 、 風痹 、 不足 、 產後痛 。 甄權謂其治毒風 , 𤸷痹 , 破多年凝血 , 能化膿為水 , 產後諸病 , 止腹痛 、 余疹 、 煩渴 。 大明謂其除血氣心腹痛 、 破癥結 、 催生 、 落胞 、 血暈 、 鼻血 、 吐血 、 赤白帶下 、 眼障膜 、 丹毒 、 排膿 、 補痿 。 西人則以為興奮之品 , 善治心臟麻痹 、 霍亂轉筋 。 東人又以為鎮靜神經之特效藥 , 用治癲狂 、 癇痙諸病 。 蓋為其氣香 , 故善興奮心臟 , 使不至於麻痹 , 而其馨香透竅之力 , 亦自能開痹通瘀也 。 為其味酸 , 故能保安神經 , 使不至於妄行 , 而酸化軟堅之力 , 又自能化多年之癥結 , 使盡消融也 。 至於其能補痿 , 能治霍亂轉筋者 , 即心臟不麻痹 , 神經不妄行之功效外著者也 。 孰謂中西醫理不相貫通哉 ?
高姓臾 , 年過六旬 , 漸覺兩腿乏力 , 浸至時欲眩僕 , 神昏健忘 。 恐成痿廢 , 求為診治 。 其脈微弱無力 。 為制此方服之 , 連進十劑 , 兩腿較前有力 , 健忘亦見愈 , 而仍有眩暈之時 。 再診其脈 , 雖有起色 , 而仍不任重按 。 遂於方中加野臺參 、 天門冬各五錢 , 威靈仙一錢 , 連服二十餘劑始愈 。 用威靈仙者 , 欲其運化參 、 耆之補力 , 使之靈活也 。
門人張××曾治一人 , 年三十餘 。 於季冬負重貿易 , 日行百餘里 , 歇息時 , 又屢坐寒地 。 後覺腿疼 , 不能行步 , 浸至臥床不能動轉 , 周身筋骨似皆痿廢 , 服諸藥皆不效 。 張××治以加味補血湯 , 將方中乳香 、 沒藥皆改用六錢 , 又加淨萸肉一兩 。 數劑後 , 腿即不疼 。 又服十餘劑 , 遂全愈 。
按 : 加味補血湯 , 原治內中風之氣血兩虧者 , 而略為變通 , 即治腿疼如此效驗 , 可謂善用成方者矣 。
(十三)治肢體痿廢方
1 . 振頹湯
治痿廢 。
生黃耆(六錢) 知母(四錢) 野臺參(三錢) 於術(三錢) 當歸(三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威靈仙(錢半) 乾薑(二錢) 牛膝(四錢)
熱者 , 加生石膏數錢 , 或至兩許 。 寒者去知母 , 加烏附子數錢 。 筋骨受風者 , 加明天麻數錢 。 脈弦硬而大者 , 加龍骨 、 牡蠣各數錢 , 或更加山萸肉亦佳 。 骨痿廢者 , 加鹿角膠 、 虎骨膠各二錢(另燉同服) 。 然二膠偽者甚多 , 若恐其偽 , 可用續斷 、 菟絲子各三錢代之 。 手足皆痿者 , 加桂枝尖二錢 。
痿證之大旨 , 當分為三端 : 有肌肉痹木 , 抑搔不知疼癢者 。 其人或風寒襲入經絡 , 或痰涎鬱塞經絡 , 或風寒痰涎 , 互相凝結經絡之間 , 以致血脈閉塞 , 而其原因 , 實由於胸中大氣虛損 。 蓋大氣旺 , 則全體充盛 , 氣化流通 , 風寒痰涎 , 皆不能為恙 。 大氣虛 , 則腠理不固 , 而風寒易受 , 脈管湮淤 , 而痰涎易郁矣 ; 有周身之筋拘攣 , 而不能伸者 。 蓋人身之筋 , 以宗筋為主 , 而能榮養宗筋者 , 陽明也 。 其人脾胃素弱 , 不能化谷生液 , 以榮養宗筋 , 更兼內有蘊熱以鑠耗之 , 或更為風寒所襲 , 致宗筋之伸縮自由者 , 竟有縮無伸 , 浸成拘攣矣 ; 有筋非拘攣 , 肌肉非痹木 , 惟覺骨軟不能履地者 , 乃骨髓枯涸 , 腎虛不能作強也 。
方中用黃耆以補大氣 , 白朮以健脾胃 , 當歸 、 乳香 、 沒藥以流通血脈 , 靈仙以祛風消痰 , 恐其性偏走泄 , 而以人參之氣血兼補者佐之 , 乾薑以開氣血之痹 , 知母以解乾薑 、 人參之熱 , 則藥性和平 , 可久服而無弊 。 其陽明有實熱者 , 加石膏以清陽明之熱 , 仿 《 金匱 》 風引湯之義也 。 營衛經絡有凝寒者 , 加附子以解營衛經絡之寒 , 仿 《 金匱 》 近效朮附湯之義也 。 至其脈弦硬而大 , 乃內風煽動 , 真氣不固之象 , 故加龍骨 、 牡蠣以熄內風斂真氣 。 骨痿者加鹿膠 、 虎膠取其以骨補骨也 。 筋骨受風者 , 加明天麻取其能搜筋骨之風 , 又能補益筋骨也 。 若其痿專在於腿 , 可但用牛膝以引之下行 。 若其人手足並痿者 , 又宜加桂枝兼引之上行 。
或問 : 此方治痿之因熱者 , 可加生石膏至兩許 , 其證有實熱可知 , 而方中仍用乾薑何也 ? 答曰 :《 金匱 》 風引湯治熱癱癇之的方 , 原石膏 、 寒水石與乾薑並用 。 蓋二石性雖寒而味則淡 , 其寒也能勝乾薑之熱 , 其淡也不能勝乾薑之辣 。 故痿證之因熱者 , 仍可借其異常之辣味 , 以開氣血之痹也 。
2 . 振頹丸
前證之劇者 , 可兼服此丸 , 或單服此丸亦可 。 並治偏枯 、 痹木諸證 。
人參(二兩) 於術(二兩炒) 當歸(一兩) 馬錢子(一兩 , 法制) 乳香(一兩) 沒藥(一兩) 全蜈蚣(大者五條 , 不用炙) 穿山甲(一兩 , 蛤粉炒)
共軋細過羅 , 煉蜜為丸如桐子大 。 每服二錢 , 無灰溫酒送下 , 日再服 。
馬錢子 , 即番本鱉 , 其毒甚烈 , 而其毛與皮尤毒 。 然治之有法 , 則有毒者 , 可至無毒 。 而其開通經絡 , 透達關節之力 , 實遠勝於他藥也 。 今將制馬錢子法 , 詳載於下 。
法 : 將馬錢子先去淨毛 , 水煮兩三沸即撈出 。 用刀將外皮皆刮淨 , 浸熱湯中 , 旦 、 暮各換湯一次 , 浸足三晝夜取出 。 再用香油煎至純黑色 , 擘開視其中心微有黃意 , 火候即到 。 將馬錢子撈出 , 用溫水洗數次 , 將油洗淨 。 再用沙土 , 同入鍋內炒之 , 土有油氣 , 換土再炒 , 以油氣盡淨為度 。
馬錢子為健胃妙藥 。 馬錢子性雖有毒 , 若制至無毒 , 服之可使全身瞤動 , 以治肢體麻痹(此興奮神經之作用) ; 若少少服之 , 但令胃腑瞤動有力 , 則胃中之食必速消 。 此非但憑理想 , 實有所見而云然也 。 滄州朱媼 , 年過六旬 , 素有癇風證 , 醫治數十年 , 先服中藥無效 , 繼服西藥麻醉腦筋之品 , 雖見效 , 然必日日服之始能強制不發 。 因諸藥性皆鹹寒 , 久服傷胃 , 浸至食量減少 , 身體羸弱 。 後有人授以王勳臣龍馬自來丹方 , 其方原以馬錢子為主藥 , 如法制好 , 服之數日 , 食量頓增 , 旬余身體漸壯 , 癇病雖未即除根 , 而已大輕減矣 。 由斯知馬錢子健胃之功效迥異乎他藥也 。
特是龍馬自來丹 , 馬錢子伍以地龍 , 為治癇風設也 。 若用以健胃 , 宜去地龍 , 加炒白朮細末 , 其健胃之效益著 。 爰擬定其方於下 :
炒白朮(四兩 , 細末) 制好馬錢子(一兩 , 細末)
二藥調勺 , 水和為丸一分重(乾透足一分) , 飯後服五丸 , 一日再服 , 旬余自見功效 。
3 . 姜膠膏
治肢體受涼疼痛 , 或有凝寒阻遏血脈 , 麻木不仁 。
鮮姜自然汁(一斤) 明亮水膠(四兩)
上二味同熬成稀膏 , 攤於布上 , 貼患處 , 旬日一換 。 凡因受寒肢體疼痛 , 或因受寒肌肉麻木不仁者 , 貼之皆可治愈 。 即因受風 , 而筋骨疼痛 , 或肌肉麻木者 , 貼之亦可治愈 。 惟有熱腫疼者 , 則斷不可用 。
蓋此等證心中無病 , 原宜外治 。 鮮姜之辛辣開通 , 熱而能散 , 故能溫暖肌肉 , 深透筋骨 , 以除其凝寒痼冷 , 而渙然若冰釋也 。 用水膠者 , 借其黏滯之力 , 然後可熬之成膏也 。 若證因受風而得者 , 擬用細辛細末摻於膏藥之中 , 或用他祛風猛悍之藥 , 摻於其中 , 其奏效當更捷也 。
有人因寢涼炕之上 , 其右腿外側時常覺涼 , 且有時疼痛 。 用多方治之不效 。 語以此方 , 貼至二十日全愈 。
又有人常在寒水中捕魚 , 為寒水所傷 。 自膝下被水浸處皆麻木 , 抑搔不知疼癢 , 漸覺行動乏力 。 語以此方 , 俾用長條布攤藥膏纏於腿上 , 其足趺 、 足底皆貼以此膏 , 亦數換而愈 。
(十四)治膈食方
參赭培氣湯
治膈食( 「 論胃病噎膈治法及反胃治法 」 宜參看) 。
潞黨參(六錢) 天門冬(四錢) 生赭石(八錢 , 軋細) 清半夏(三錢) 淡蓯蓉(四錢) 知母(五錢) 當歸身(三錢) 柿霜餅(五錢 , 服藥後含化徐徐咽之)
人之一身 , 自飛門以至魄門 , 一氣主之 , 亦一氣懸之 。 故人之中氣充盛 , 則其賁門(胃之上口)寬展 , 自能容受水穀 , 下通幽門(胃之下口)以及小腸 、 大腸 , 出為二便 , 病何由而作 ? 若中氣衰憊 , 不能撐懸於內 , 則賁門縮小 , 以及幽門 、 小腸 、 大腸皆為之緊縮 。 觀膈證之病劇者 , 大便如羊矢 , 固因液短 , 實亦腸細也 。 況中氣不旺 , 胃氣不能息息下降 , 而沖氣轉因胃氣不降 , 而乘虛上干 , 致痰涎亦隨逆氣上並 , 以壅塞賁門 。 夫此時賁門已縮如藕孔 , 又加逆氣痰涎以壅塞其間 , 又焉能受飲食以下達乎 ? 故治此證者 , 當以大補中氣為主 , 方中之人參是也 。 以降逆安沖為佐 , 以清痰理氣為使 , 方中之赭石 、 半夏 、 柿霜是也 。 又慮人參性熱 、 半夏性燥 , 故又加知母 、 天冬 、 當歸 、 柿霜 、 以清熱潤燥 、 生津生血也 。 用蓯蓉者 , 以其能補腎 , 即能斂沖 , 沖氣不上衝 , 則胃氣易於下降 。 且患此證者 , 多有便難之虞 , 蓯蓉與當歸 、 赭石並用 , 其潤便通結之功 , 又甚效也 。 若服數劑無大效 , 當系賁門有瘀血 , 宜加三稜 、 桃仁各二錢 。
仲景 《 傷寒論 》 有旋覆代赭石湯 , 原治傷寒發汗 , 若吐若下解後 , 心下痞硬 , 噫氣不除者 。 周揚俊 、 喻嘉言皆謂治膈證甚效 。 拙擬此方 , 重用赭石 , 不用旋覆花者 , 因旋覆花 《 神農本草經 》 原言味鹹 , 今坊間所鬻旋覆花 , 苦而不咸 , 用之似無效驗 。 惟邑武帝臺為漢武帝築臺望海之處 , 地多鹹鹵 , 周圍所產旋覆花 , 大於坊間鬻者幾一倍 。 其味鹹而兼辛 , 以治膈食甚效 。
或問 :《 神農本草經 》 旋覆花 , 未言苦亦未言辛 。 藥坊之苦者 , 既與 《 神農本草經 》 之氣味不合 , 豈武帝臺之辛者 , 獨與 《 神農本草經 》 之氣味合乎 ? 答曰 : 古人立言尚簡 , 多有互文以見義者 。《 神農本草經 》 為有文字後第一書 , 其簡之又簡可知 。 故讀 《 神農本草經 》 之法 , 其主治未全者 , 當於氣味中求之 ; 其氣味未全者 , 即可於主治中求之 。 旋覆花 《 神農本草經 》 載其主結氣 , 脅下滿 , 驚悸 、 除水 、 去五臟間寒熱 , 補中下氣 。 三複 《 神農本草經 》 主治之文 , 則復花當為平肝降氣之要藥 , 應借辛味 , 以鎮肝木 , 其味宜咸而兼辛明矣 。 至於苦味 , 性多令人湧吐 , 是以旋覆花不宜兼此味也 。 其味不至甚苦 , 亦可斟酌加入也 。
一叟 , 年六十餘得膈證 , 向愚求方 。 自言猶能細嚼焦脆之物 , 用湯水徐徐送下 , 然一口咽之不順 , 即嘔吐不能再食 , 且嘔吐之時 , 帶出痰涎若干 。 診其脈關後微弱 , 關前又似滑實 , 知其上焦痰涎壅滯也 。 用此湯加邑武帝臺所產旋覆花二錢 , 連服四劑而愈 。
一人 , 年四十六 , 素耽葉子戲 , 至廢寢食 。 初覺有氣上衝咽喉 , 浸至妨礙飲食 , 時或嘔吐不能下行 。 其脈弦長而硬 , 左右皆然 。 知系沖氣挾胃氣上衝 。 治以此湯 , 加武帝臺旋覆花二錢 、 生芡實四錢 , 降其沖逆之氣而收斂之 , 連服十劑而愈 。
族家姑 , 年五旬有六 , 初覺飲食有礙 , 後浸增重 , 惟進薄粥 , 其脈弦細無力 。 蓋生平勤儉持家 , 自奉甚薄 , 勞心勞力又甚過 。 其脈之細也 , 因飲食菲薄而氣血衰 , 其脈之弦也 , 因勞心過度而痰飲盛也 。 姑上有兩姊 , 皆以此疾逝世 , 氣同者其病亦同 , 惴惴自恐不愈 。 愚毅然以為可治 , 投以此湯 , 加白朮二錢 、 龍眼肉三錢 , 連服十餘劑全愈 。
堂侄女 , 年四十八歲 , 素羸弱多病 。 因自理家務 , 勞心過度 , 恆徹夜不寐 。 於癸卯夏日得膈證 。 時愚遠出 , 遂延他醫調治 , 屢次無效 。 及愚旋里 , 病勢已劇 。 其脈略似滑實 , 重按無力 。 治以此湯 , 加龍眼肉五錢 , 兩劑見輕 , 又服十餘劑全愈 。
奉天北鎮縣蕭叟 , 年六十七歲 , 得膈證延醫治不愈 。 遷延五六月 , 病浸加劇 , 飲水亦間有難下之時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弦長有力 , 右部尤甚 。 知其沖氣上衝過甚 , 迫其胃氣不下降也 。 詢其大便 , 乾燥不易下 , 多日不行 , 又須以藥通之 。 投以參赭培氣湯 , 赭石改用一兩 。 數劑後 , 飲食見順 , 脈亦稍和 , 覺胃口仍有痰涎杜塞 。 為加清半夏三錢 , 連服十劑 , 飲食大順 , 脈亦復常 , 大便亦較易 。 遂減赭石之半 , 又服數劑 , 大便一日兩次 。 遂去赭石 、 柿霜餅 、 當歸 、 知母 , 加於術三錢 , 數劑後自言 , 覺胃中消化力稍弱 , 此時痰涎已清 , 又覺胃口似有疙瘩 , 稍礙飲食之路 。 遂將於術改用六錢 , 又加生雞內金(搗細)二錢 , 佐於術以健運脾胃 , 即藉以消胃口之障礙 , 連服十餘劑全愈 。
友人吳××治姜姓叟 , 年六十餘 , 得膈食證 。 屢次延醫調治 , 服藥半載 , 病轉增進 。 吳××投以參赭培氣湯 , 為其脈甚弦硬 , 知其沖氣上衝 , 又兼血液枯少也 , 遂加生芡實以收斂沖氣 , 龍眼肉以滋潤血液 , 一劑能進飲食 , 又連服七八劑 , 飲食遂能如常 。
附錄 :
奉天義縣馬××來函 :
去歲(乙丑)舍侄××患膈食 , 延醫診治 , 年餘無效 。 及病至垂危 , 諸醫束手無策 , 有舊戚贈一良方 , 言系 《 衷中參西錄 》 所載之方 , 名參赭培氣湯 , 服之立見功效 。 連服十劑 , 其病全愈 。
奉天法庫縣萬××來函 :
邱××之女 , 年十五 , 天癸已至 , 因受驚而經閉 。 兩閱月 , 發現心熱 、 心跳 、 膨脹等證 , 經醫治療未效 , 更添翻胃吐食 、 便燥 、 自汗等證 。 又經兩月 , 更醫十數 , 病益劇 。 適友人介紹為之診視 , 脈浮數而濡 , 尺弱於寸 , 面色枯槁 , 肢體消瘦 , 不能起床 ; 蓋兩月間食入即吐 , 或俟半日許亦必吐出 , 不受水穀之養 , 並灼熱耗陰 , 無怪其支離若是也 。 思之再四 , 此必因受驚氣亂而血亦亂 , 遂至遏其生機 , 且又在童年 , 血分未充 , 即不能應月而潮 , 久之不下行 , 必上逆 , 氣機亦即上逆 , 況沖為血海 , 隸屬陽明 , 陽明有升無降 , 沖血即隨之上逆 , 瘀而不行 , 以至作灼作脹 。 其心跳者 , 為上衝之氣血所擾也 。 其出汗吐食者 , 為上衝之氣血所迫也 。 其津液因汗吐過多而消耗 , 所以大便乾燥也 。 勢非降逆 、 滋陰 , 鎮心 、 解瘀之藥並用不可 。 查參赭鎮氣湯及參赭培氣湯二方 , 實為治斯證之津梁 , 爰即二方加減 , 赭石兩半 , 當歸 、 淨萸肉 、 龍骨 、 牡蠣各五錢 , 白芍 、 肉蓯蓉 、 黨參 、 天冬 、 生雞內金各三錢 , 磨取鐵鏽之水煎服 。 一劑病似覺甚 , 病家譁然 , 以為藥不對證 , 欲另延醫 。 惟介紹人主持甚力 , 勉又邀生再診 , 此中喧變生固未之知也 。 既診脈如故 , 決無病進之象 。 後聞有如此情形 , 生亦莫解 。 因反復思之 , 恍悟 : 此必胃虛已極 , 兼胃氣上逆過甚 , 遽投以如此重劑 , 其胃虛不能運化 , 氣逆更多衝激 , 想有一番瞑眩 , 故病似加重也 。 於斯將原方減半 , 煎湯一盅 , 又分兩次溫服下 , 並送服柿霜三錢 。 其第一次服 , 仍吐藥一半 , 二次即不吐 , 服完此劑後 , 略進薄粥 , 亦未吐 , 病家始歡然相信 。 又連服三劑 , 汗與吐均止 , 心跳膨脹亦大見輕 。 惟灼熱猶不甚減 , 遂去淨萸肉 、 龍骨 、 牡蠣 , 加生地 、 玄參各四錢 , 服五劑後 , 灼熱亦愈強半 。 如此加減服之 , 一月後遂能起床矣 。 囑其仍守服原方 , 至諸病全愈後可停藥勿服 , 月事至期亦當自至也 。
(十五)治嘔吐方
1 . 鎮逆湯
治嘔吐 , 因胃氣上逆 , 膽火上衝者 。
生赭石(六錢 , 細軋) 青黛(二錢) 清半夏(三錢) 生杭芍(四錢) 龍膽草(三錢) 吳茱萸(一錢) 生薑(二錢) 野臺參(二錢)
2 . 薯蕷半夏粥
治胃氣上逆 , 沖氣上衝 , 以致嘔吐不止 , 聞藥氣則嘔吐益甚 , 諸藥皆不能下咽者 。
生山藥(一兩 , 軋細) 清半夏(一兩)
上二味 , 先將半夏用微溫之水淘洗數次 , 不使分毫有礬味 。 用做飯小鍋(勿用藥瓶)煎取清湯約兩杯半 , 去渣調入山藥細末 , 再煎兩三沸 , 其粥即成 , 和白沙糖食之 。 若上焦有熱者 , 以柿霜代沙糖 , 涼者用粥送服乾薑細末半錢許 。
吐後口舌乾燥 , 思飲水者熱也 。 吐後口舌濕潤 , 不思飲水者涼也 。 若嘔吐既久 , 傷其津液 , 雖有涼者亦可作渴 , 又當細審其脈 , 滑疾為熱 , 弦遲為涼 。 滑而無力 , 為上盛下虛 , 上則熱而下或涼 。 弦而有力 , 為沖胃氣逆 , 脈似熱卻非真熱 。 又當問其所飲食者 , 消化與否 , 所嘔吐者 , 改味與否 , 細心詢問體驗 , 自能辨其涼熱虛實不誤也 。
從來嘔吐之證 , 多因胃氣衝氣 , 並而上逆 。 半夏為降胃安沖之主藥 , 故 《 金匱 》 治嘔吐 , 有大小半夏湯 。 特是嘔者 , 最忌礬味 , 而今之坊間鬻者 , 雖清半夏亦有礬 , 故必將礬味洗淨 , 而後以治嘔吐 , 不至同於抱薪救火也 。 其多用至一兩者 , 誠以半夏味本辛辣 , 因坊間治法太過 , 辣味全消 , 又經數次淘洗 , 其力愈減 , 必額外多用之 , 始能成降逆止嘔之功也 。 而必與山藥作粥者 , 凡嘔吐之人 , 飲湯則易吐 , 食粥則借其稠黏留滯之力 , 可以略存胃腑 , 以待藥力之施行 。 且山藥 , 在上大能補肺生津 , 則多用半夏 , 不慮其燥 , 在下大能補腎斂沖 , 則沖氣得養 , 自安其位 。 且與半夏皆無藥味 , 故用於嘔吐甚劇 , 不能服藥者尤宜也 。
有因 「 膽倒 」 而嘔吐不止者 ,《 續名醫類案 》 載 : 許宣治一兒十歲 , 從戲臺倒跌而下 , 嘔吐苦水 , 綠如菜汁 。 許曰 : 此 「 膽倒 」 也 , 膽汁傾盡則死矣 。 方用溫膽湯 , 加棗仁 、 代赭石 , 正其膽腑 。 可名正膽湯 , 一服吐止 。 按 : 此證甚奇異 , 附載於此 , 以備參考 。
(十六)治霍亂方
1 . 急救回生丹
治霍亂吐瀉轉筋 , 諸般痧證暴病 , 頭目眩暈 , 咽喉腫疼 , 赤痢腹疼 , 急性淋證 。
硃砂(頂高者一錢五分) 冰片(三分) 薄荷冰(二分) 粉甘草(一錢細末)
上藥四味共研細 , 分作三次服 , 開水送下 , 約半點鐘服一次 。 若吐劇者 , 宜於甫吐後急服之 。 若於將吐時服之 , 恐藥未暇展布即吐出 。 服後溫復得汗即愈 。 服一次即得汗者 , 後二次仍宜服之 。 若服完一劑未全愈者 , 可接續再服一劑 。 若其吐瀉已久 , 氣息奄奄有將脫之勢 , 但服此藥恐不能挽回 , 宜接服後急救回陽湯 。
硃砂能解心中竄入之毒 , 且又重墜 , 善止嘔吐 , 俾服藥後不致吐出 。 此方中冰片 , 宜用樟腦煉成者 。 因樟腦之性 , 原善振興心臟 , 通活周身血脈 , 尤善消除毒菌 。 特其味稍劣 , 煉之為冰片 , 味較清馥 , 且經煉 , 而其力又易上升至腦 , 以清腦中之毒也 。 薄荷冰善解虎列拉之毒 , 西人屢發明之 。 且其味辛烈香竄 , 無竅不通 , 無微不至 , 周身之毒皆能掃除 。 矧與冰片 , 又同具發表之性 , 服之能作汗解 , 使內蘊之邪由汗透出 。 且與冰片皆性熱用涼 , 無論症之因涼因熱 , 投之咸宜也 。 粉甘草最善解毒 , 又能調和中宮 , 以止吐瀉 。 且又能調和冰片 、 薄荷冰之氣味 , 使人服之不致過於苛辣也 。
霍亂之證 , 西人所謂虎列拉也 。 因空氣中有時含有此毒 , 而地面積穢之處 , 又釀有毒氣與之混合(觀此證起點多在大埠不潔之處可知) , 隨呼吸之氣入肺 , 由肺傳心胞(即心肺相連之脂膜) , 由心胞傳三焦(上焦心下膈膜 , 中焦包脾連胃脂膜 , 下焦絡腸包腎脂膜) , 為手厥陰 、 少陽臟腑之相傳 。 然其毒入三焦 , 其人中氣充盛 , 無隙可乘 , 猶伏而不動 。 有時或飲食過量 , 或因寒涼傷其脾胃 , 將有吐瀉之勢 , 毒即乘虛內襲 , 盤據胃腸 , 上下不通 , 遂揮霍撩亂 , 而吐瀉交作矣 。 吐瀉不已 , 其毒可由腸胃而入心 , 更由心而上竄於腦 , 致腦髓神經與心俱病 。 左心房輸血之力與右心房收血之力 , 為之頓減 , 是以周身血脈漸停 , 而通體皆涼也 。 其證多發於秋際者 , 因此毒氣釀成多在夏令 。 人當暑熱之時 , 周身時時有汗 , 此毒之伏於三焦者 , 猶得隨汗些些外出 。 迨至秋涼汗閉 , 其毒不得外出 , 是以蓄極而動 , 乘脾胃之虛而內攻也 。 故治此症者 , 當以解毒之藥為主 , 以助心活血之藥為佐 , 以調陰陽奠中土之藥為使 。 爰擬此方 , 名之曰急救回生丹 。
附錄 :
直隸故城縣袁××來函 :
前次寄來急救回生丹方 , 不知何以斟酌盡善 。 初故城鬧疫 , 按方施藥六十劑 , 皆隨手輒效 。 後故城外鎮鄭家口鬧疫 , 又施藥二百劑 , 又莫不全活 。
2 . 衛生防疫寶丹
治霍亂吐瀉轉筋 , 下痢腹疼 , 及一切痧症 。 平素口含化服 , 能防一切癘疫傳染 。
粉甘草(十兩 , 細末) 細辛(兩半 , 細末) 香白芷(一兩 , 細末) 薄荷冰(四錢 , 細末) 冰片(二錢 , 細末) 硃砂(三兩 , 細末)
先將前五味和勻 , 用水為丸如桐子大 , 晾乾(不宜日曬) 。 再用硃砂為衣 , 勿令餘剩 。 裝以布袋 , 雜以琉珠 , 來往撞蕩 , 務令光滑堅實 。 如此日久 , 可不走氣味 。 若治霍亂證 , 宜服八十丸 , 開水送服 。 餘證宜服四五十丸 。 服後均宜溫復取微汗 。 若平素含化以防疫癘 , 自一丸至四五丸皆可 。 此藥又善治頭疼 、 牙疼(含化) , 心下 、 脅下及周身關節經絡作疼 , 氣鬱 、 痰鬱 、 食鬱 、 呃逆 、 嘔噦 。 醒腦養神 , 在上能清 , 在下能溫 , 種種利益 , 不能悉數 。
以上二方 , 後方較前方多溫藥兩味 。 前方性微涼 , 後方則涼熱平均矣 。 用者斟酌於病因 , 涼熱之間 , 分途施治可也 。 後方若臨證急用 , 不暇為丸 , 可製為散 , 每服一錢 , 效更速 。
附錄 :
直隸鹽山孫××來函 :
一九二四年六月 , 友人杜××之母得霍亂證 , 上吐下瀉 , 轉筋腹疼 , 六脈閉塞 。 生診視後 , 為開衛生防疫寶丹方 , 共研作粉 , 每次服一錢 。 服第一次 , 吐瀉稍止 。 服第二次 , 病即痊愈 。
斯年初冬 , 鄧××之兒媳得霍亂證 , 時已夜半 , 請為診視 。 吐瀉轉筋 , 六脈皆無 , 心中迷亂 , 時作譫語 。 治以衛生防疫寶丹 , 初服仍吐 , 服至二次 , 脈即徐出而愈 。
3 . 急救回陽湯
治霍亂吐瀉已極 , 精神昏昏 , 氣息奄奄 , 至危之候 。
潞黨參(八錢) 生山藥(一兩) 生杭芍(五錢) 山萸肉(八錢 , 去淨核) 炙甘草(三錢) 赭石(四錢 , 研細) 硃砂(五分 , 研細)
先用童便半盅燉熱 , 送下硃砂 , 繼服湯藥 。
以上二方 , 皆為治霍亂之要藥矣 。 然彼以祛邪為主 , 此以扶正為主 。 誠以得此證者 , 往往因治不如法 , 致日夜吐瀉不已 , 虛極將脫 , 危在目前 。 病勢至此 , 其從前之因涼因熱皆不暇深究 , 惟急宜重用人參以回陽 , 山藥 、 芍藥以滋陰 , 山萸肉以斂肝氣之脫(此證吐瀉之始肝木助邪侮土 , 吐瀉之極而肝氣轉先脫) , 炙甘草以和中氣之漓 , 此急救回陽湯所以必需也 。 用赭石者 , 不但取其能止嘔吐 , 俾所服之藥不致吐出 , 誠以吐瀉已久 , 陰陽將離 , 赭石色赤入心 , 能協同人參 , 助心氣下降 。 而方中山藥 , 又能溫固下焦 , 滋補真陰 , 協同人參以回腎氣之下趨 , 使之上行也 。 用硃砂且又送以童便者 , 又以此時百脈閉塞 , 繫心臟為毒氣所傷 , 將熄其鼓動之機 , 故用硃砂直入心以解毒 , 又引以童便使毒氣從尿道瀉出 , 而童便之性又能啟發腎中之陽上達 , 以應心臟也 。 是此湯為回陽之劑 , 實則交心腎和陰陽之劑也 。 服此湯後 , 若身溫脈出 , 覺心中發熱有煩躁之意者 , 宜急滋其陰分 , 若玄參 、 生芍藥之類 , 加甘草以和之 , 煎一大劑 , 分數次溫飲下 。 此 《 傷寒論 》 太陽篇 , 先用甘草乾薑湯繼用甘草芍藥湯之法也 。
門人高×× , 曾治一少婦 。 吐瀉一晝夜 , 甚是困憊 , 濃煎人參湯 , 送服益元散而愈 。 蓋獨參湯能回陽 , 益元散能滋陰 , 又能和中(滑石甘草能和中以止吐瀉)解毒(甘草硃砂能解毒) , 且可引毒氣自小便出 , 是以應手奏效 。 此亦拙擬急救回陽湯之意也 。
此證之轉筋者 , 多因吐瀉不已 , 肝木乘脾氣之虛而侮土 。 故方書治轉筋多用木瓜 , 以其酸能斂肝 , 即所以平肝也 。 然平肝之藥 , 不必定用木瓜 。 壬寅秋際 , 霍亂流行 , 曾單用羚羊角三錢 。 治愈數人 。 因羚羊角善解熱毒 , 又為平肝之妙藥也 。 又曾有一人 , 向愚詢治泄瀉之方 。 告以酸石榴連皮搗爛 , 煎湯服之 。 後值霍亂髮生 , 其人用其方治霍亂初起之泄瀉者 , 服之瀉愈 , 而霍亂亦愈 。 由是觀之 , 石榴亦為斂肝之要藥 , 而斂肝之法 , 又實為治霍亂之要著也 。
霍亂之證 , 有實熱者居多 , 其真寒涼者 , 不過百中之一二 。 即百脈閉塞 , 周身冰冷 , 但其不欲覆被 , 思飲涼水 , 即不可以涼斷 , 當先少少與以涼水 , 若飲後病增重者 , 其人雖欲復飲 , 而不至急索者 , 涼水可勿與也 。 若飲後病不增重 , 須臾不與 , 有不能忍受之狀 , 可儘量與之 , 任其隨飲隨吐 , 借涼水將內毒換出 , 亦佳方也 。 曾遇有恣飲涼水而愈者 , 問之 , 言當病重之時 , 若一時不飲涼水 , 即覺不能復活 , 則涼水之功用可知矣 。 然涼水須用新汲井泉水方效 , 無井泉水處 , 可以冰水代之 , 或吞服小冰塊亦佳 。
王孟英曰 : 雞矢白散 , 為 《 金匱 》 治霍亂轉筋入腹之方 。 愚仿其意 , 擬得蠶矢湯 , 治霍亂轉筋 、 腹疼 、 口渴 、 煩躁 , 危急之證甚效 。 方用晚蠶砂 、 木瓜各三錢 , 生薏仁 、 大豆芽(如無可代以生麥芽)各四錢 , 川黃連 、 炒山梔各二錢 , 醋炒半夏 、 酒炒黃芩 、 吳茱萸各一錢 , 以陰陽水煎 , 稍涼 , 徐徐服之 。 丁酉八九月間 , 吾杭盛行霍亂轉筋之證 。 有沈氏婦者 , 夜深患此 , 繼即音啞肢寒 。 比曉 , 其夫皇皇求為救治 。 診其脈弦細以澀 , 兩尺如無 , 口極渴而沾飲即吐不已 , 腓堅硬如石 , 其時疼楚異常 。 因擬此方治之 , 徐徐涼飲 , 藥入口竟得不吐 。 外以好燒酒令人用力摩擦轉筋堅硬之處 , 擦將一時許 , 其硬塊始漸軟散 , 而筋不轉吐瀉亦減 。 甫時復與前藥半劑 , 夜間居然安寐矣 。 後治相類者多人 , 悉以是法獲效 。
陸九芝曰 : 霍亂一證 , 有寒有熱 , 熱者居其九 , 寒者居其一 。 凡由高樓大廈 , 乘涼飲冷而得之者 , 仲景則有理中 、 四逆諸方 , 後世亦有漿水 、 大順 、 復元 、 冷香飲子諸方 , 病多屬寒 , 藥則皆宜熱 。 若夫春分以後 , 秋分以前 , 少陽相火 , 少陰君火 , 太陰濕土 , 三氣合行其令 。 天之熱氣則下降 , 地之濕氣則上騰 , 人在氣交之中 , 清氣在陰 , 濁氣在陽 , 陰陽反戾 , 清濁相干 , 氣亂於中 , 而上吐下瀉 。 治此者 , 宜和陰陽 , 分清濁 , 以定其亂 , 亂定即無不愈 。 此則病非寒也 , 而亦非盡用寒藥也 。 即如薷藿 、 平陳 、 胃苓等湯習用之劑 , 亦皆溫通 , 特不用姜附丁萸之大辛大熱者耳 。 又有不吐不瀉而揮霍撩亂者 , 則多得之飽食之後 。 凡夏月猝然冒暑 , 惟食填太陰 , 亦曰飽食填息 。 此證為病最速 , 為禍最酷 , 而人多忽之 。 即有知者 , 亦僅以停食為言 , 絕不信其為閉證之急者 。 閉則手足肢冷 , 六脈俱伏 , 甚則喜近烈日 。 此乃邪閉而氣道不宣 , 其畏寒也正其熱之甚也 。 此等證 , 只欠一吐法耳 。 自吐法之不講 , 本屬一吐即愈之病 , 而竟不知用也 。 此外更有四肢厥逆 , 甚至周身如冰 , 而竟不惡寒 , 反有惡熱者 , 此更是內真熱 , 外假寒 , 即厥陰中熱深厥深之象 。 豈獨不可用四逆 、 理中 , 即薑湯 、 米飲及五苓散中之桂枝 , 亦不可用 。 而且宜苦寒之劑 , 佐以挑痧 、 刮痧等法 , 刺出其惡血以泄熱毒者 。 同治壬戌 , 江蘇滬瀆 , 時疫盛行 , 綿延而至癸亥 。 余嘗以石膏 、 芩 、 連 , 清而愈之者 , 則暑濕熱之霍亂也 。 以涼水調膽礬吐而愈之者 , 則飽食填息之霍亂也 。 其肢皆冷 , 而其脈皆伏 , 維時大醫 , 競用丁萸桂附 , 日誤數人 , 而竟不知改圖 , 豈不深可惜哉 。
上所錄二則 , 皆於霍亂之證 , 有所發明 , 故詳志之 , 以備採擇 。
霍亂之證 , 宜兼用外治之法 , 以輔藥餌所不逮 。 而外治之法 , 當以針灸為最要 。 至應針之處 , 若十宣 、 中脘 、 尺澤 、 足三里 、 陰陵 、 承山 、 太谿 、 太倉 、 太衝 、 公孫等穴(約略舉之 , 未能悉數) , 習針灸者大抵皆知 。 惟督脈部分 , 有素髎穴 , 刺同身寸之三分出血 , 最為治霍亂之要著 。 凡吐瀉交作 , 心中撩亂者 , 刺之皆效 。 諸針灸之書 , 皆未言其能治霍亂 。 世之能針灸者 , 間有知刺其處者 , 而或刺鼻準之尖 , 或刺鼻柱中間 , 又多不能刺其正穴 。 兩鼻孔中間為鼻柱 ,《 內經 》 王注 , 謂此穴在鼻柱之上端 , 則非鼻準之尖 , 及鼻柱中間可知 。 然刺未中其正穴者 , 猶恆有效驗 , 況刺中其正穴乎 。 蓋此穴通督脈 , 而鼻通任脈 , 刺此一處 , 則督 、 任二脈 , 可互相貫通 , 而周身之血脈 , 亦因之可貫通矣 。
又宜佐以刮痧之法 。 蓋此證病劇之時 , 周身冰冷 , 回血管之血液凝滯不行 。 當用細口茶碗 , 將碗邊一處少塗香油 , 兩手執定其無油之處 , 先刮其貼脊兩旁 , 脊椎上亦可輕刮 , 以刮處盡紅為度 。 蓋以臟腑之系皆連於脊 , 而諸臟腑腧穴 , 亦貼脊兩旁 , 故以刮此處為最要 。 而刮時 , 又宜自上而下挨次刮之 , 可使毒氣下行 。 次刮其胸與脅 , 次刮其四肢曲處(尺澤委中)及腿內外胻 , 至頭額項肩 , 亦可用錢刮之 。 又當兼用放痧之法 : 將四肢回血管之血 , 用手趕至腿臂曲處 , 用帶上下紮緊 , 於尺澤 、 委中兩旁回血管 , 用扁針刺出其血 , 以助其血脈之流通 , 且又放出炭氣 , 俾霍亂之毒菌 , 從此輕減也 。
又宜佐以溫體之法 。 用滾水煮新磚八個 , 以熨腋下及四肢曲處 , 及兩腳湧泉穴 。 或水煮粗厚之布 , 乘熱迭數層 , 復於轉筋之處 。 即不轉筋者 , 亦可復於少腹及腿肚之上 , 涼則易之 。 或以茶壺及水籠袋 , 滿貯熱水 , 以熨各處 。 或醋炒蔥白(切絲) 、 或醋炒乾艾葉(揉碎)熨之 。 或用手醮火酒或燒酒 , 急速擦摩其周身及腿肚發硬之處 。 種種助暖之法不一 , 臨證者隨事制宜可也 。
(十七)治泄瀉方
1 . 益脾餅
治脾胃濕寒 , 飲食減少 , 長作泄瀉 , 完穀不化 。
白朮(四兩) 乾薑(二兩) 雞內金(二兩) 熟棗肉(半斤)
上藥四味 , 白朮 、 雞內金皆用生者 , 每味各自軋細焙熟(先軋細而後焙者 , 為其焙之易勻也) 。 再將乾薑軋細 , 共和棗肉 , 同搗如泥 , 作小餅 。 木炭火上炙乾 , 空心時 , 當點心 , 細嚼咽之 。 曾為友人制此方 , 和藥一料 , 服之而愈者數人 。 後屢試此方 , 無不效驗 。
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泄瀉數月 。 用一切治瀉諸藥皆不效 。 其脈不涼 , 亦非完穀不化 。 遂單用白朮 、 棗肉 , 如法為餅 , 服之而愈 。 此證並不用雞內金者 , 因雞內金雖有助脾胃消食之力 , 而究與瀉者不宜也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胞妹×× , 年四十餘歲 , 體素瘦弱 , 久患脾胃濕寒 , 胃脘時覺疼痛 , 飲食減少 , 常作泄瀉 , 完穀不化 。 因照益脾餅原方 , 為制一料 , 服之即愈 。 為善後計 , 又服一料 , 永久祓除病根 。
2 . 扶中湯
治泄瀉久不止 , 氣血俱虛 , 身體羸弱 , 將成勞瘵之候 。
於術(一兩 , 炒) 生山藥(一兩) 龍眼肉(一兩)
小便不利者加椒目(三錢 , 炒搗)
龍眼肉 , 味甘能補脾 , 氣香能醒脾 , 誠為脾家要藥 。 且心為脾母 , 龍眼肉色赤入心 , 又能補益心臟 , 俾母旺自能蔭子也 。 愚治心虛怔忡 , 恆俾單購龍眼肉斤許 , 飯甑蒸熟 , 徐徐服之 , 皆大有功效 , 是能補心之明徵 。 又大便下血者 , 多因脾虛不能統血 , 亦可單服龍眼肉而愈 , 是又補脾之明徵也 。
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初因心中發熱 , 氣分不舒 , 醫者投以清火理氣之劑 , 遂泄瀉不止 。 更延他醫 , 投以溫補之劑 , 初服稍輕 , 久服 , 則瀉仍不止 。 一日夜四五次 , 遷延半載 , 以為無藥可治 。 後愚為診視 , 脈雖濡弱 , 而無弦數之象 , 知猶可治 。 但瀉久身弱 , 虛汗淋漓 , 心中怔忡 , 飲食減少 , 躊躇久之 , 為擬此方 , 補脾兼補心腎 。 數劑瀉止 , 而汗則加多 。 遂於方中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六錢 , 兩劑汗止 , 又變為漫腫 。 蓋從前瀉時 , 小便短少 , 瀉止後 , 小便仍少 , 水氣下無出路 , 故蒸為汗 , 汗止又為漫腫也 。 斯非分利小便 , 使水下有出路不可 。 特其平素常覺腰際涼甚 , 利小便之藥 , 涼者斷不可用 。 遂用此方 , 加椒目三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3 . 薯蕷粥
治陰虛勞熱 , 或喘 , 或嗽 , 或大便滑瀉 , 小便不利 , 一切羸弱虛損之證 。
生懷山藥(一斤 , 軋細過羅)
上藥一味 , 每服用藥七八錢 , 或至一兩 。 和涼水調入鍋內 , 置爐上 , 不住以箸攪之 , 兩三沸即成粥服之 。 若小兒服 , 或少調以白糖亦可 。
此粥多服久服間有發悶者 , 摻以西藥百布聖一瓦同服 , 則無此弊 , 且更多進飲食 。
門生吳×× , 年二十一 。 羸弱發熱 , 脈象虛數 , 不能飲食 。 俾早晚服山藥粥 , 加百布聖 , 晌午單服玄參三錢 , 煎湯服 。 如此數日 , 食量增加 , 發熱亦愈 , 自此健壯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泄瀉數月不止 , 病勢垂危 。 倩人送信於其父母 , 其父將往瞻視 , 詢方於愚 。 言從前屢次延醫治療 , 百藥不效 。 因授以山藥煮粥方 , 日服三次 , 兩日全愈 。 又服數日 , 身亦康健 。
一娠婦 , 日發癇風 。 其脈無受娠滑象 , 微似弦而兼數 。 知陰分虧損 , 血液短少也 。 亦俾煮山藥粥服之即愈 。 又服數次 , 永不再發 。
奉天關氏少婦 , 素有勞疾 , 因產後暴虛 , 喘嗽大作 。 治以此粥 , 日服兩次 , 服至四五日 , 喘嗽皆愈 。 又服數日 , 其勞疾自此除根 。
奉天鄭××之女 , 年五歲 。 秋日為風寒所束 , 心中發熱 。 醫者不知用辛涼表散 , 而純投以苦寒之藥 , 連服十餘劑 , 致脾胃受傷 , 大便滑瀉 , 月餘不止 , 而上焦之熱益熾 。 醫者皆辭不治 , 始求愚為診視 , 其形狀羸弱已甚 , 脈象細微浮數 , 表裡俱熱 , 時時噁心 , 不能飲食 , 晝夜猶瀉十餘次 。 治以此粥 , 俾隨便飲之 , 日四五次 , 一次不過數羹匙 , 旬日全愈 。
農村小兒 , 於秋夏之交 , 多得滑瀉證 。 蓋農家此時多飲涼水 , 而小兒尤喜飲之 。 農家此時多食瓜果 , 而小兒尤喜食之 。 生冷之物 , 皆傷脾胃 , 脾胃傷 , 則滑瀉隨之 , 此自然之理也 。 而滑瀉之證 , 在小兒為最難治 。 蓋小兒少陽之體 , 陰分未足 , 滑瀉不止 , 尤易傷陰分 。 往往患此證者 , 數日即渾身發熱 , 津短燥渴 , 小便不利 , 乾嘔懶食 , 唯嗜涼物 。 當此之際 , 欲滋其陰 , 而脾胃愈泥 , 欲健其脾 , 而真陰愈耗 , 涼潤溫補 , 皆不對證 。 而小兒又多苦服藥 , 病家又多姑息 , 以婉隨小兒之意 , 以致遷延歲月 , 竟成不治者多矣 。 惟山藥脾腎雙補 , 在上能清 , 在下能固 , 利小便而止大便 , 真良藥也 。 且又為尋常服食之物 , 以之作粥 , 少加沙糖調和 , 小兒必喜食之 。 一日兩次煮服 , 數日必愈 。 若系哺乳稚子 , 不能食粥 , 即食之亦不能多者 , 但濃煮生山藥汁 , 飲之亦可 。 愚以此方治小兒多矣 。 志在救人者 , 甚勿以為尋常服食之物 , 而忽之也 。
4 . 薯蕷雞子黃粥
治泄瀉久 , 而腸滑不固者 。
即前薯蕷粥 , 加熟雞子黃三枚 。
一人 , 年近五旬 。 泄瀉半載不愈 , 羸弱已甚 。 遣人來詢方 , 言屢次延醫服藥 , 皆分毫無效 。 授以薯蕷粥方 , 數日又來言 , 服之雖有效驗 , 瀉仍不止 。 遂俾用雞子數枚煮熟 , 取其黃捏碎 , 調粥中服之 , 兩次而愈 。 蓋雞子黃 , 有固澀大腸之功 , 且較雞子白 , 易消化也 。 以後此方用過數次 , 皆隨手奏效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河間劉×× , 年五十餘歲 。 漏瘡甚劇 , 屢治不痊 , 後兼泄瀉不止 , 蓋腸滑不固 , 故醫藥無靈 。 診其脈甚小弱 , 漸已成癆 。 囑其用薯蕷雞子黃粥 。 一劑瀉止 。 三服 , 精神煥發 。 十數日後 , 身體復原 。 此後凡遇虛瀉久不愈者 , 用之屢收特效 。
5 . 薯蕷芣苜湯
治陰虛腎燥 , 小便不利 , 大便滑瀉 , 兼治虛勞有痰作嗽 。
生山藥(一兩 , 軋細) 生車前子(四錢)
上二味 , 同煮作稠粥服之 , 一日連服三次 , 小便自利 , 大便自固 。 蓋山藥能固大便 , 而陰虛小便不利者服之 , 又能利小便 。 車前子能利小便 , 而性兼滋陰 , 可為補腎藥之佐使(五子衍宗丸中用之) , 又能助山藥以止大便 。 況二藥皆汁漿稠黏 , 同作粥服之 , 大能留戀腸胃 , 是以效也 。 治虛勞痰嗽者 , 車前宜減半 。 蓋用車前者 , 以其能利水 , 即能利痰 , 且性兼滋陰 , 於陰虛有痰者尤宜 。 而仍不敢多用者 , 恐水道過利 , 亦能傷陰分也 。
按 : 車前子能利小便 , 而驟用之亦無顯然功效 。 惟將車前子炒熟(此藥須買生者自家經手炒 , 以微熟為度 , 過熟則無力) , 嚼服少許 , 須臾又服 , 約六點鐘服盡一兩 , 小便必陡然利下 , 連連不止 。 此愚實驗而得之方也 。
又 : 單用車前子兩半 , 煮稠粥 , 頓服之 , 治大便滑瀉亦甚效驗 。 黃姓媼 , 大便滑瀉 , 百藥不效 。 或語以此方 , 一服即愈 。 然必用生者煮之 , 始能成粥 , 若炒熟者 , 則不能成粥矣 。
6 . 加味天水散
治暑日泄瀉不止 , 肌膚燒熱 , 心中燥渴 , 小便不利 , 或兼喘促 。 小兒尤多此證 , 用此方更佳 。
生山藥(一兩) 滑石(六錢) 粉甘草(三錢) 作湯服
此久下亡陰 , 又兼暑熱之證也 。 故方中用天水散以清溽暑之熱 。 而甘草分量 , 三倍原方(原方滑石六 、 甘草一 , 故亦名六一散) , 其至濃之味 , 與滑石之至淡者相濟 , 又能清陰虛之熱 。 又重用山藥之大滋真陰 , 大固元氣者 , 以參贊之 。 真陰足 , 則小便自利 , 元氣固 , 則泄瀉自止 。 且其汁漿稠黏 , 與甘草之甘緩者同用 , 又能逗留滑石 , 不至速於淡滲 。 俾其清涼之性由胃輸脾 , 由脾達肺 , 水精四布 , 下通膀胱 , 則周身之熱與上焦之燥渴喘促 , 有不倏然頓除者乎 ?
小兒少陽之體 , 最不耐熱 , 故易傷暑 。 而飲食起居 , 喜貪寒涼 , 故又易泄瀉 。 瀉久則亡陰作熱 , 必愈畏暑氣之熱 , 病熱循環相因 , 所以治之甚難也 。 此方藥止三味 , 而用意周匝 , 內傷外感 , 兼治無遺 。 一兩劑後 , 暑熱漸退 , 即滑石可以漸減 , 隨時斟酌用之 , 未有不應手奏效者 。 小兒暑月瀉久 , 虛熱上逆 , 與暑熱之氣相併 , 填塞胃口 , 恆至噁心嘔吐 , 不受飲食 。 此方不但清暑滋陰 , 和中止瀉 , 其重墜之性 , 又能鎮胃安沖 , 使上逆之熱與暑氣之熱 , 徐徐下行 , 自小便出 , 而其噁心嘔吐自止 。
初定此方時 , 授門人高××錄之 。 翌日 , 高××還里 , 遇一孺子 , 泄瀉月餘 , 身熱燥渴 , 嗜飲涼水 , 強與飲食 , 即噁心嘔吐 , 多方調治不愈 。 高××投以此湯 , 一劑 , 燥渴與泄瀉即愈其半 。 又服一劑 , 能進飲食 , 諸病皆愈 。
7 . 加味四神丸
治黎明腹疼泄瀉 。
補骨脂(六兩酒炒) 吳茱萸(三兩 , 鹽炒) 五味子(四兩 , 炒) 肉豆蔻(四兩 , 麵裹煨) 花椒(一兩微焙) 生硫黃(六錢) 大棗(八十一枚) 生薑(六兩 , 切片)
先煮姜十餘沸 , 入棗同煮 , 至爛熟去姜 , 余藥為細末 , 棗肉為丸 , 桐子大 。
人稟天地之氣而生 , 人身一小天地也 。 天地之一陽生於子 , 故人至夜半之時 , 腎繫命門之處 , 有氣息息萌動 , 即人身之陽氣也 。 至黎明寅時 , 為三陽之候 , 人身之陽氣 , 亦應候上升 , 自下焦而將達中焦 。 其人或元陽之根柢素虛 , 當臍之處 , 或兼有凝寒遮蔽 , 即互相薄激 , 致少腹作疼 。 久之陽氣不勝凝寒 , 上升之機轉為下降 , 大便亦即溏下 , 此黎明作瀉之所由來也 。 夫下焦之陽氣少火也 , 即相火也 , 其火生於命門 , 而寄於肝膽 。 故四神方中 , 用補骨脂以補命門 , 吳茱萸以補肝膽 , 此培火之基也 。 然瀉者關乎下焦 , 實又關乎中焦 , 故又用肉豆蔻之辛溫者 , 以暖補脾胃 。 且其味辛而澀 , 協同五味之酸收者 , 又能固澀大腸 , 攝下焦氣化 。 且薑棗同煎 , 而丸以棗肉 , 使辛甘化合 , 自能引下焦之陽 , 以達於中焦也 。 然此藥病輕者可愈 , 病重者服之 , 間或不愈 , 以其補火之力猶微也 。 故又加花椒 、 硫黃之大補元陽者以助之 , 而後藥力始能勝病也 。
(十八)治痢方
1 . 化滯湯
治下痢赤白 , 腹疼 , 裡急後重初起者 。 若服藥後病未全愈 , 繼服後方 。
生杭芍(一兩) 當歸(五錢) 山楂(六錢) 萊菔子(五錢 , 炒搗) 甘草(二錢) 生薑(二錢)
若身形壯實者 , 可加大黃 、 朴硝各三錢下之 。
方中之意 : 用芍藥以泄肝之熱 , 甘草以緩肝之急 , 萊菔子以開氣分之滯 , 當歸 、 山楂以化血分之滯 , 生薑與芍藥並用又善調寒熱之互相凝滯 , 且當歸之汁液最滑 , 痢患滯下而以當歸滑之 , 其滯下愈而痢自愈也 。
2 . 燮理湯
治下痢服前藥未全愈者 。 若下痢已數日 , 亦可逕服此湯 。 又治噤口痢 。
生山藥(八錢) 金銀花(五錢) 生杭芍(六錢)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甘草(二錢) 黃連(錢半) 肉桂(一錢半 , 去粗皮將藥煎至數十沸再入)
單赤痢加生地榆二錢 , 單白痢加生薑二錢 , 血痢加鴨蛋子二十粒(去皮) , 藥汁送服 。
痢證古稱滯下 。 所謂滯下者 , 誠以寒火凝結下焦 , 瘀為膿血 , 留滯不下 , 而寒火交戰之力又逼迫之 , 以使之下也 。 故方中黃連以治其火 , 肉桂以治其寒 , 二藥等分並用 , 陰陽燮理於頃刻矣 。 用白芍者 ,《 傷寒論 》 諸方 , 腹疼必加芍藥協同甘草 , 亦燮理陰陽之妙品 。 且痢證之噤口不食者 , 必是膽火逆沖胃口 , 後重裡急者 , 必是肝火下迫大腸 , 白芍能瀉肝膽之火 , 故能治之 。 矧肝主藏血 , 肝膽火戢 , 則膿血自斂也 。 用山藥者 , 滯下久則陰分必虧 , 山藥之多液 , 可滋臟腑之真陰 。 且滯下久 , 則氣化不固 , 山藥之收澀 , 更能固下焦之氣化也 。 又白芍善利小便 , 自小便以瀉寒火之凝結 。 牛蒡能通大便 , 自大便以瀉寒火之凝結 。 金銀花與甘草同用 , 善解熱毒 , 可預防腸中之潰爛 。 單白痢則病在氣分 , 故加生薑以行氣 。 單赤痢則病在血分 , 故加生地榆以涼血 。 至痢中多帶鮮血 , 其血分為尤熱矣 , 故加鴨蛋子 , 以大清血分之熱 。 拙擬此方以來 , 歲遇患痢者不知凡幾 , 投以此湯 , 即至劇者 , 連服數劑亦必見效 。
痢證 , 多因先有積熱 , 後又感涼而得 。 或飲食貪涼 , 或寢處貪涼 , 熱為涼迫 , 熱轉不散 。 迨歷日既多 , 又浸至有熱無涼 , 猶傷於寒者之轉病熱也 。 所以此方雖黃連 、 肉桂等分並用 , 而肉桂之熱 , 究不敵黃連之寒 。 況重用白芍 , 以為黃連之佐使 , 是此湯為燮理陰陽之劑 , 而實則清火之劑也 。
或問 : 以此湯治痢 , 雖在數日之後 , 或服化滯湯之後 , 而此時痢邪猶盛 , 遽重用山藥補之 , 獨無留邪之患乎 ? 答曰 : 山藥雖饒有補力 , 而性略遲鈍 , 與參 、 耆之迅速者不同 。 在此方中 , 雖與諸藥同服 , 約必俟諸藥之涼者 、 熱者 、 通者 、 利者 , 將痢邪消融殆盡 , 而後大發其補性 , 以從容培養於諸藥之後 , 俾邪去而正已復 , 此乃完全之策 , 又何至留邪乎 ? 且山藥與芍藥並用 , 大能瀉上焦之虛熱 , 與痢之噤口者尤宜 。 是以愚用此湯 , 遇痢之挾虛與年邁者 , 山藥恆用至一兩 , 或至一兩強也 。
或問 : 地榆方書多炒炭用之 , 取其黑能勝紅 , 以制血之妄行 。 此方治單赤痢加地榆 , 何以獨生用乎 ? 答曰 : 地榆之性 , 涼而且澀 , 能涼血兼能止血 , 若炒之則無斯效矣 , 此方治赤痢所以必加生地榆也 。 且赤痢之證 , 其劇者 , 或因腸中潰爛 。 林屋山人治湯火傷 , 皮膚潰爛 , 用生地榆末和香油敷之甚效 。 夫外敷能治皮膚因熱潰爛 , 而內服亦當有此效可知也 。 鴨蛋子一名鴉膽子 , 苦參所結之子也 。 不但善治血痢 , 凡諸痢證皆可用之 。 即純白之痢 , 用之亦有效驗 , 而以治噤口痢 、 煙後痢 、 尤多奇效 , 並治大小便因熱下血 。 其方單用鴨蛋子(去皮) , 擇成實者五六十粒 , 白沙糖化水送服 , 日兩次 , 大有奇效 。 若下血因涼者 , 亦可與溫補之藥同用 。 其善清血熱 , 而性非寒涼 , 善化瘀滯 , 而力非開破 , 有祛邪之能 , 兼有補正之功 , 誠良藥也 。 坊間將鴨蛋子去皮 , 用益元散為衣 , 治二便下血如神 , 名曰菩提丹 。
一人 , 年五十餘 , 素吸鴉片 。 當霍亂盛行之時 , 忽然心中覺疼 、 噁心嘔吐 、 下痢膿血參半 。 病家懼甚 , 以為必是霍亂暴證 。 診其脈毫無閉塞之象 , 惟弦數無力 , 左關稍實 。 愚曰 : 此非霍亂 , 乃下焦寒火交戰 , 故腹中作疼 , 下痢膿血 。 上焦虛熱壅迫 , 故噁心嘔吐 , 實系痢證之劇者 。 遂投以白芍六錢 , 竹茹 、 清半夏各三錢 , 甘草 、 生薑各二錢 , 一劑嘔吐即愈 , 腹疼亦輕 , 而痢獨不愈 , 不思飲食 。 俾單用鴨蛋子五十粒 , 一日連服兩次 , 病若失 。 審斯 , 鴨蛋子不但善理下焦 , 即上焦虛熱 , 用之亦妙 , 此所以治噤口痢而有捷效也 。
一人 , 年四十八 , 資稟素弱 , 亦吸鴉片 。 於季秋溏瀉不止 。 一日夜八九次 , 且帶紅色 , 心中怔忡 , 不能飲食 。 日服溫補之藥 , 分毫無效 。 延愚診治 , 其脈左右皆微弱 , 而尺脈尤甚 , 知系下焦虛寒 。 為其便帶紅色 , 且從前服溫補之藥無效 , 俾先服鴨蛋子四十粒 , 瀉愈其半 , 紅色亦略減 , 思飲食 。 繼用溫補下焦之藥煎湯 , 送服鴨蛋子三十粒 , 後漸減至十粒 , 十劑全愈 。 蓋此證雖下焦虛寒 , 而便帶紅色 , 實兼有痢證也 。 故單服鴨蛋子 , 而溏瀉已減半 。 然亦足徵鴨蛋子雖善清熱化瘀 , 而實無寒涼開破之弊 , 洵良藥也 。
滄州友人滕×× , 壬寅之歲 , 於中秋下赤痢 , 且多鮮血 。 醫治兩旬不愈 。 適愚他出新歸 。 過訪之 , 求為診治 。 其脈象洪實 , 知其純系熱痢 。 遂謂之曰 : 此易治 。 買苦參子百餘粒 , 去皮 , 分兩次服下即愈矣 。 翌日愚復他出 , 二十餘日始歸 。 又訪之 , 言曾遍問近處藥坊 , 皆無苦參子 。 後病益劇 , 遣人至敝州取來 , 如法服之 , 兩次果愈 。 後滕××旋里 , 其族人有適自奉天病重歸來者 , 大便下血年餘 , 一身悉腫 , 百藥不效 。 滕××授以此方 , 如法服之 , 三次全愈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蘆臺李×× , 年四十二歲 , 壬戌五月間 , 因勞碌暑熱 , 大便下血 , 且腹疼 。 醫者多用西洋參 、 野於朮 、 地榆炭 、 柏葉炭溫澀之品投之 , 愈服愈危 。 小站王×× , 余友也 , 代寄函詢方 , 並將病源暨前方開示 。 余閱畢 , 遂為郵去菩提丹四服 。 每服六十粒 , 日服一次 。 未幾 , 接覆函 , 謂服畢血止 , 腹疼亦愈 , 極贊藥之神妙 。 近年用此丹治赤痢及二便下血 , 愈者甚多 。
山東德州盧××來函 :
××族嫂 , 因逃荒驚恐 , 又兼受暑 , 致患痢兩月餘 , 服藥無效 , 益加沉重 。 侄為開烏梅六個 , 山楂兩半 , 煎湯送服益元散四錢 , 去皮鴨蛋子四十粒 。 煎藥渣時 , 亦如此送服 。 一劑病若失 。
3 . 解毒生化丹
治痢久鬱熱生毒 , 腸中腐爛 , 時時切疼 , 後重 , 所下多似爛炙 , 且有腐敗之臭 。
金銀花(一兩) 生杭芍(六錢) 粉甘草(三錢) 三七(二錢搗細) 鴨蛋子(六十粒 , 去皮揀成實者)
上藥五味 , 先將三七 、 鴨蛋子 , 用白沙糖化水送服 。 次將余藥煎湯服 。 病重者 , 一日須服兩劑始能見效 。
此證 , 乃痢之最重者 。 若初起之時 , 氣血未虧 , 用拙擬化滯湯 , 或加大黃 、 朴硝下之即愈 。 若未全愈 , 繼服燮理湯數劑 , 亦可全愈 。 若失治遷延日久 , 氣血兩虧 , 浸至腸中腐爛 , 生機日減 , 致所下之物 , 色臭皆腐敗 , 非前二方所能愈矣 。 此方則重在化腐生肌 , 以救腸中之腐爛 , 故服之能建奇效也 。
一人 , 年五十二 , 因大怒之後 , 中有鬱熱 , 又寢於冷屋之中 , 內熱為外寒所束 , 愈鬱而不散 , 大便下血 。 延醫調治 , 醫者因其得於寒涼屋中 , 謂系脾寒下陷 , 投以參 、 耆溫補之藥 , 又加升麻提之 。 服藥兩劑 , 病益增重 , 腹中切疼 , 常常後重 , 所便之物 , 多如爛炙 。 更延他醫 , 又以為下元虛寒 , 而投以八味地黃丸 , 作湯服之 , 病益加重 。 後愚診視 , 其脈數而有力 , 兩尺愈甚 。 確知其毒熱鬱於腸中 , 以致腸中腐爛也 。 為擬此方 , 兩劑而愈 。
一婦人 , 年五十許 , 素吸鴉片 。 又當惱怒之餘 , 初患赤痢 , 滯下無度 。 因治療失宜 , 漸至血液腐敗 , 間如爛炙 , 噁心懶食 , 少腹切疼 。 其脈洪數 , 純是熱象 。 亦治以此湯 , 加知母 、 白頭翁各四錢 , 煎湯服 。 又另取鴨蛋子六十粒 、 三七二錢 , 送服 。 每日如此服藥兩次 , 三日全愈 。
4 . 天水滌腸湯
治久痢不愈 , 腸中浸至腐爛 , 時時切疼 , 身體因病久羸弱者 。
生山藥(一兩) 滑石(一兩) 生杭芍(六錢) 潞黨參(三錢) 白頭翁(三錢) 粉甘草(二錢)
一媼 , 年六十一歲 , 於中秋痢下赤白 , 服藥旋愈 , 旋又反復 。 如此數次 , 遷延兩月 。 因少腹切疼 , 自疑寒涼 , 燒磚熨之 。 初熨時稍覺輕 , 以為對證 。 遂日日熨之 , 而腹中之疼益甚 。 晝夜呻吟 , 噤口不食 。 所下者痢與血水相雜 , 且系腐敗之色 。 其脈至數略數 , 雖非洪實有力 , 實無寒涼之象 。 舌上生苔 , 黃而且厚 。 病人自謂下焦涼甚 , 若用熱藥溫之疼當愈 。 愚曰 : 前此少腹切疼者 , 腸中欲腐爛也 , 今為熱磚所熨而腹疼益甚 , 敗血淋漓 , 則腸中真腐爛矣 。 再投以熱藥 , 危可翹足而待 。 病人亦似會悟 , 為制此方 。 因河間天水散(即六一散) , 原為治熱痢之妙藥 , 此方中重用滑石 、 甘草 , 故名之天水滌腸湯 。 連服四劑 , 疼止 , 痢亦見愈 。 減去滑石四錢 , 加赤石脂四錢 , 再服數劑 , 病愈十之八九 。 因上焦氣微不順 , 俾用鮮藕四兩 , 切細絲煎湯 , 頻頻飲之 , 數日而愈 。
此證亦痢中至險之證 。 而方中用黨參者 , 因痢久體虛 , 所下者又多腐敗 , 故於滋陰清火解毒藥中 , 特加黨參以助其生機 。 而其產於潞者 , 性平不熱 , 於痢證尤宜也 。
此證若服此湯不效 , 則前方之三七 、 鴨蛋子 、 金銀花亦可酌加 , 或加生地榆亦可 。 試觀生地榆為末 、 香油調 , 塗湯火傷神效 , 其能治腸中因熱腐爛可知也 。
5 . 通變白頭翁湯
治熱痢下重腹疼 , 及患痢之人 , 從前曾有鴉片之嗜好者 。
生山藥(一兩) 白頭翁(四錢) 秦皮(三錢) 生地榆(三錢) 生杭芍(四錢) 甘草(二錢) 旱三七(三錢 , 軋細) 鴨蛋子(六十粒 , 去皮揀成實者)
上藥共八味 , 先將三七 、 鴨蛋子 , 用白蔗糖水送服一半 , 再將余煎湯服 。 其相去之時間 , 宜至點半鐘 。 所餘一半 , 至煎湯藥渣時 , 仍如此服法 。
《 傷寒論 》 治厥陰熱痢下重者 , 有白頭翁湯 。 其方 , 以白頭翁為主 , 而以秦皮 、 黃連 、 黃柏佐之 。
愚用此方 , 而又為之通變者 , 因其方中盡卻病之藥 , 而無扶正之藥 , 於證之兼虛者不宜 。 且連 、 柏並用 , 恐其苦寒之性妨礙脾胃 , 過侵下焦也 。 矧 《 傷寒論 》 白頭翁湯 , 原治時氣中初得之痢 , 如此通變之 , 至痢久而腸中腐爛者 , 服之亦可旋愈也 。
奉天王×× , 年四十許 。 己未孟秋 , 自鄭州病歸 , 先瀉後痢 , 腹疼重墜 , 赤白稠黏 , 一日夜十餘次 。 先入奉天東人所設醫院中 , 東人甚畏此證 , 處以隔離所 , 醫治旬日無效 。 遂出院歸寓 , 求為診治 。 其脈弦而有力 , 知其下久陰虛 , 肝膽又蘊有實熱也 。 投以此湯 , 一劑痢愈 。 仍變為瀉 , 日四五次 , 自言腹中涼甚 。 愚因其疾原先瀉 , 此時痢愈又瀉 , 且恆以溫水袋自熨其腹 , 疑其下焦或有伏寒 , 遂少投以溫補之藥 。 才服一劑 , 又變為痢 , 下墜腹疼如故 , 惟次數少減 。 知其病原無寒 , 不受溫補 。 仍改用通變白頭翁湯 。 一劑痢又愈 , 一日猶瀉數次 。 繼用生山藥一兩 , 龍眼 、 蓮子各六錢 , 生杭芍三錢 , 甘草 、 茯苓各二錢 , 又少加酒麴 、 麥芽 、 白蔻消食之品 , 調補旬日全愈 。
奉天李×× , 年近四旬 。 因有事 , 連夜廢寢 。 陡然腹疼 , 繼而泄瀉 , 兼下痢 。 其痢赤多於白 , 上焦有熱 , 不能飲食 。 其脈弦而浮 , 按之不實 。 先投以三寶粥方 , 腹疼與瀉痢皆見輕 , 仍不能飲食 。 繼用通變白頭翁湯方 , 連服兩劑 , 痢愈可進飲食 , 腹疼泄瀉猶未全愈 。 後仍用三寶粥方 , 去鴨蛋子 , 日服兩次 , 數日病全愈 。
6 . 三寶粥
治痢久 , 膿血腥臭 , 腸中欲腐 , 兼下焦虛憊 , 氣虛滑脫者 。
生山藥(一兩 , 軋細) 三七(二錢 , 軋細) 鴨蛋子(五十粒 , 去皮)
上藥三味 , 先用水四盅 , 調和山藥末煮作粥 。 煮時 , 不住以箸攪之 , 一兩沸即熟 , 約得粥一大碗 。 即用其粥送服三七末 、 鴨蛋子 。
己巳之歲 , 愚客居德州 , 有盧姓婦 , 年五十六 。 於季夏下痢赤白 , 遷延至仲冬不愈 。 延醫十餘人 , 服藥百劑 , 皆無效驗 , 亦以為無藥可醫矣 。 後求愚診治 , 脈象微弱 , 至數略數 , 飲食減少 , 頭目時或眩暈 , 心中微覺煩熱 , 便時下墜作疼 , 然不甚劇 。 詢其平素 , 下焦畏涼 。 是以從前服藥 , 略加溫補 , 上即煩熱 , 略為清理 , 下又腹疼泄瀉也 。 為擬此方 , 一日連服兩次 , 其病遂愈 。 後旬余 , 因登樓受涼 , 舊證陡然反復 , 日下十餘次 , 腹疼覺劇 。 其脈象微弱如前 , 至數不數 。 俾仍用山藥粥 , 送服生硫黃末三分 , 亦一日服兩次 , 病愈強半 。 翌日又服一次 , 心微覺熱 。 繼又改用前方 , 兩劑全愈 。
戊午秋日 , 愚初至奉天 , 有李×× , 年二十八 。 下痢四十餘日 , 膿血雜以脂膜 , 屢次服藥 , 病益增劇 , 羸弱已甚 。 診其脈 , 數而細弱 , 兩尺尤甚 。 亦治以此方 。 服後兩點鐘腹疼一陣 , 下膿血若干 。 病家言 : 從前腹疼不若是之劇 , 所下者亦不若是之多 , 似疑藥不對證 。 愚曰 : 腹中瘀滯下盡即愈矣 。 伸再用白蔗糖化水 , 送服去皮鴨蛋子五十粒 。 此時已屆晚九點鐘 , 一夜安睡 , 至明晨 , 大便不見膿血矣 。 後間日大便 , 又少帶紫血 , 俾仍用山藥粥送服鴨蛋子二十粒 , 數次全愈 。
又 : 斯秋中元節後 , 有劉××者 , 下痢兩月不愈 , 求為診治 。 其脈近和平 , 按之無力 , 日便五六次 , 血液腐敗 , 便時不甚覺疼 , 後重亦不劇 。 亦治以此方 , 一劑病愈強半 。 翌日將行 , 囑以再接原方服兩劑當愈 。 後至奉 , 接其來函言 : 服第二劑 , 效驗不如從前 ; 至三劑 , 病轉似增重 。 因恍悟 , 此證下痢兩月 , 其脈毫無數象 , 且按之無力 , 其下焦當系寒涼 。 俾仍用山藥粥送服炒熟小茴香末一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或問 : 西人謂痢為腸中生炎 。 所謂炎者 , 紅熱腫疼 , 甚則腐爛也 。 觀此案與治盧姓之案 , 皆用熱藥成功 , 亦可謂之腸炎乎 ? 既非腸炎 , 何以其腸亦欲腐爛乎 ? 答曰 : 痢證 , 原有寒有熱 。 熱證不愈 , 其腸可至腐爛 。 寒證久不愈 , 其腸亦可腐爛 。 譬如瘡瘍 , 紅腫者陽而熱 , 白硬者陰而寒 , 其究竟皆可變為膿血 。 賞觀 《 弢園隨筆錄 》, 言其曾患牙疳 , 醫者治以三黃犀角純寒之品 , 滿口肉爛盡 , 而色白不知疼 。 後醫者 , 改用肉桂 、 附子等品 , 一服知疼 , 連服十餘劑而愈 。 夫人口中之肌肉 , 猶腸中之肌肉也 。 口中之肌肉 , 可因寒而腐爛 , 腸中之肌肉 , 獨不可因寒而腐爛乎 ? 曾治一人 , 因久居潮濕之地 , 致下痢 , 三月不愈 。 所下者紫血雜以脂膜 , 腹疼後重 。 或授以龍眼肉包鴨蛋子方 , 服之 , 下痢與腹疼益劇 。 後愚診視 , 其脈微弱而沉 , 左部幾不見 。 俾用生硫黃研細 , 摻熟面少許 , 作丸 。 又重用生山藥 、 熟地 、 龍眼肉煎濃湯送服 。 連服十餘劑 , 共計服生硫黃兩許 , 其痢始愈 。 由是觀之 , 即純系赤痢 , 亦誠有寒者 , 然不過百中之二三耳 。 且嘗實驗痢證 , 若因寒者 , 雖經久不愈 , 猶可支持 。 且其後重 、 腹疼 , 較因熱者亦輕也 。 且 《 傷寒論 》 有桃花湯 , 治少陰病下利 、 便膿血者 , 原赤石脂與乾薑並用 , 此為以熱藥治寒痢之權輿 。 注家不知 , 謂少陰之火傷陰絡所致 , 治以桃花湯 , 原系從治之法 。 又有矯誣藥性 , 謂赤石脂性涼 , 重用至一斤 , 乾薑雖熱 , 止用一兩 , 其方仍以涼論者 。 今試取其藥十分之一 , 煎湯服之 , 果涼乎熱乎 ? 此皆不知 《 傷寒論 》 此節之義 , 而強為註解者也 。
7 . 通變白虎加人參湯
治下痢 , 或赤 、 或白 、 或赤白參半 , 下重腹疼 , 周身發熱 , 服涼藥而熱不休 , 脈象確有實熱者 。
生石膏(二兩 , 搗細) 生杭芍(八錢) 生山藥(六錢) 人參(五錢 , 用野黨參按此分量 , 若遼東真野參宜減半 , 至高麗參則斷不可用) 甘草(二錢)
上五味 , 用水四盅 , 煎取清湯兩盅 , 分二次溫飲之 。
此方 , 即 《 傷寒論 》 白虎加人參湯 , 以芍藥代知母 、 山藥代粳米也 。 痢疾身熱不休 , 服清火藥而熱亦不休者 , 方書多諉為不治 。 夫治果對證 , 其熱焉有不休之理 ? 此乃因痢證夾雜外感 , 其外感之熱邪 , 隨痢深陷 , 永無出路 , 以致痢為熱邪所助 , 日甚一日而永無愈期 。 惟治以此湯 , 以人參助石膏 , 能使深陷之邪 , 徐徐上升外散 , 消解無餘 。 加以芍藥 、 甘草以理下重腹疼 , 山藥以滋陰固下 , 連服數劑 , 無不熱退而痢愈者 。
按 : 外感之熱已入陽明胃腑 , 當治以苦寒 , 若白虎湯 、 承氣湯是也 。 若治以甘寒 , 其病亦可暫愈 , 而恆將餘邪錮留胃中 , 變為骨蒸勞熱 , 永久不愈( 《 世補齋醫書 》 論之甚詳) 。 石膏雖非苦寒 , 其性寒而能散 , 且無汁漿 , 迥與甘寒黏泥者不同 。 而白虎湯中 , 又必佐以苦寒之知母 。 即此湯中 , 亦必佐以芍藥 , 芍藥亦味苦( 《 神家本草經 》 )微寒之品 , 且能通利小便 。 故以佐石膏 , 可以消解陽明之熱而無餘也 。
一叟 , 年六十七 , 於中秋得痢證 , 醫治二十餘日不效 。 後愚診視 , 其痢赤白膠滯 , 下行時 , 覺腸中熱而且干 , 小便亦覺發熱 , 腹痛下墜並迫 。 其脊骨盡處 , 亦下墜作痛 。 且時作眩暈 , 其脈洪長有力 , 舌有白苔甚厚 。 愚曰 : 此外感之熱挾痢毒之熱下迫 , 故現種種病狀 , 非治痢兼治外感不可 。 遂投以此湯 , 兩劑 , 諸病皆愈 。 其脈猶有餘熱 , 擬再用石膏清之 , 病家疑年高 , 石膏不可屢服 , 愚亦應聘他往 。 後二十餘日 , 痢復作 。 延他醫治療 , 於治痢藥中 , 雜以甘寒濡潤之品 , 致外感之餘熱 , 永留腸胃不去 , 其痢雖愈 , 而屢次反復 。 延至明年仲夏 , 反復甚劇 。 復延愚診治 , 其脈象 、 病證皆如舊 。 因謂之曰 , 去歲若肯多服石膏數兩 , 何至有以後屢次反復 , 今不可再留邪矣 。 仍投以此湯 , 連服三劑 , 病愈而脈亦安和 。
一人 , 年四十二 , 患白痢 , 常覺下墜 , 過午尤甚 , 心中發熱 , 間作寒熱 。 醫者於治痢藥中 , 重用黃連一兩清之 , 熱如故 , 而痢亦不愈 。 留連兩月 , 浸至不起 。 診其脈 , 洪長有力 , 亦投以此湯 。 為其間作寒熱 , 加柴胡二錢 , 一劑熱退痢止 , 猶間有寒熱之時 。 再診其脈 , 仍似有力 , 而無和緩之致 。 知其痢久 , 而津液有傷也 , 遂去白芍 、 柴胡 , 加玄參 、 知母各六錢 , 一劑寒熱亦愈 。
一媼 , 年六旬 , 素多疾病 。 於夏季晨起 , 偶下白痢 , 至暮十餘次 。 秉燭後 , 忽然渾身大熱 , 不省人事 , 循衣摸床 , 呼之不應 。 其脈洪而無力 , 肌膚之熱烙指 。 知系氣分熱痢 , 又兼受暑 , 多病之身 , 不能支持 , 故精神昏憒如是也 。 急用生石膏三兩 、 野臺參四錢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至夜半盡劑而醒 , 痢亦遂愈 。 詰朝煎渣再服 , 其病脫然 。
一人 , 年五十餘 , 於暑日痢而且瀉 , 其瀉與痢俱帶紅色 , 下墜腹疼 , 噤口不食 。 醫治兩旬 , 病勢浸增 , 精神昏憒 , 氣息奄奄 。 診其脈 , 細數無力 , 周身肌膚髮熱 。 詢其心中亦覺熱 , 舌有黃苔 , 知其證夾雜暑溫 。 暑氣溫熱 , 瀰漫胃口 , 又兼痢而且瀉 , 虛熱上逆 , 是以不能食也 。 遂用生山藥兩半 、 滑石一兩 、 生杭芍六錢 、 粉甘草三錢 , 一劑諸病皆見愈 , 可以進食 。 又服一劑全愈 。 此證用滑石不用石膏者 , 以其證兼瀉也 。 為不用石膏 , 即不敢用人參 , 故倍用山藥以增其補力 。 此就通變之方 , 而又為通變也 。
痢證 , 又有肝膽腸胃先有鬱熱 , 又當暑月勞苦於烈日之中 , 陡然下痢 , 多帶鮮血 , 脈象洪數 , 此純是一團火氣 。 宜急用大苦大寒之劑 , 若芩 、 連 、 知 、 柏 、 膽草 、 苦參之類 , 皆可選用 。 亦可治以白虎湯 , 方中生石膏必用至二兩 , 再加生白芍一兩 。 若脈大而虛者 , 宜再加人參三錢 。 若其脈洪大甚實者 , 可用大承氣湯下之 , 而佐以白芍 、 知母 。
有痢久而清陽下陷者 , 其人或間作寒熱 , 或覺胸中短氣 。 當於治痢藥中 , 加生黃耆 、 柴胡以升清陽 。 脈虛甚者 , 亦可酌加人參 。 又當佐以生山藥以固下焦 , 然用藥不可失於熱也 。 有痢初得 , 兼受外感者 , 宜於治痢藥中 , 兼用解表之品 。 其外邪不隨痢內陷 , 而痢自易治 。 不然 , 則成通變白虎加人參湯所主之證矣 。
痢證初得雖可下之 , 然必確審其無外感表證 , 方可投以下藥 。 其身體稍弱 , 又宜少用參 、 耆佐之 。
痢證忌用滯泥之品 , 然亦不可概論 。 外祖母 , 年九旬 。 仲夏下痢赤白甚劇 , 脈象數而且弦 。 愚用大熟地 、 生杭芍各一兩煎湯 , 服下即愈 。 又服一劑 , 脈亦和平 。
痢證間有涼者 , 然不過百中之一耳 , 且又多系純白之痢 。 又必脈象沉遲 , 且食涼物 , 坐涼處則覺劇者 。 治以乾薑 、 白芍 、 小茴香各三錢 , 山楂四錢 , 生山藥六錢 , 一兩劑即愈 。 用白芍者 , 誠以痢證必兼下墜腹疼 。 即系涼痢 , 其涼在腸胃 , 而其肝膽間必有伏熱 , 亦防其服熱藥 , 而生熱也 。
凡病人酷嗜之物 , 不可力為禁止 。 嘗見患痢者 , 有恣飲涼水而愈者 , 有飽食西瓜而愈者 。 總之 , 人之資稟不齊 , 病之變態多端 , 尤在臨證時 , 精心與之消息耳 。 曾治一少年 , 下痢 , 晝夜無數 , 裡急後重 。 投以清火通利之藥數劑 , 痢已減半 , 而後重分毫不除 。 疑其腸中應有阻隔 , 投以大承氣湯 , 下燥糞長數寸而愈 。 設此證 , 若不疑其中有阻隔 , 則燥糞不除 , 病將何由愈乎 ?
有奇恆痢者 , 張隱菴謂 , 其證三陽並至 , 三陰莫當 , 九竅皆塞 , 陽氣旁溢 , 咽乾喉塞痛 , 並於陰則上下無常 , 薄為腸澼 。 其脈緩小遲澀 , 血溫身熱者死 , 熱見七日者死 。 蓋因陽氣偏盛 , 陰氣受傷 , 是以脈小遲澀 。 此證急宜用大承氣湯瀉陽養陰 , 緩則不救 。 若不知奇恆之因 , 見脈氣平緩 , 而用平易之劑 , 必至誤事 。
(十九)治燥結方
1 . 硝菔通結湯
治大便燥結久不通 , 身體兼羸弱者 。
淨朴硝(四兩) 鮮萊菔(五斤)
將萊菔切片 , 同朴硝和水煮之 。 初次煮 , 用萊菔片一斤 , 水五斤 , 煮至萊菔爛熟撈出 。 就其餘湯 , 再入萊菔一斤 。 如此煮五次 , 約得濃汁一大碗 , 頓服之 。 若不能頓服者 , 先飲一半 , 停一點鐘 , 再溫飲一半 , 大便即通 。 若脈虛甚 , 不任通下者 , 加人參數錢 , 另燉同服 。
軟堅通結 , 朴硝之所長也 。 然其味鹹性寒 , 若遇燥結甚實者 , 少用之則無效 , 多用之則鹹寒太過 , 損肺傷腎 。 其人或素有勞疾或下元虛寒者 , 尤非所宜也 。 惟與萊菔同煎數次 , 則朴硝之鹹味 , 盡被萊菔提出 , 萊菔之汁漿 , 盡與朴硝融化 。 夫萊菔味甘 , 性微溫 , 煨熟食之 , 善治勞嗽短氣(方附水晶桃下) , 其性能補益可知 。 取其汁與朴硝同用 , 其甘溫也 , 可化朴硝之鹹寒 , 其補益也 , 可緩朴硝之攻破 。 若或脈虛不任通下 , 又借人參之大力者 , 以為之扶持保護 。 然後師有節制 , 雖猛悍亦可用也 。
一媼 , 年近七旬 , 傷寒初得 , 無汗 , 原是麻黃湯證 。 因誤服桂枝湯 , 遂成白虎湯證 。 上焦煩熱太甚 , 聞藥氣即嘔吐 。 但飲所煎石膏清水 , 亦吐 。 俾用鮮梨片蘸生石膏細末 , 嚼咽之 。 約用石膏兩半 , 陽明之大熱遂消 , 而大便旬日未通 , 其下焦餘熱 , 仍無出路 , 欲用硝黃降之 , 聞藥氣仍然嘔吐 。 且其人素患勞嗽 , 身體羸弱 , 過用鹹寒 , 尤其所忌 。 為制此方 , 煎汁一大碗 , 仍然有朴硝餘味 , 復用萊菔一個 , 切成細絲 , 同蔥㳿油醋 , 和藥汁調作羹 。 病人食之香美 , 並不知是藥 , 大便得通而愈 。
一媼 , 年七旬 , 勞嗽甚劇 , 飲食化痰涎 , 不化津液 , 致大便燥結 , 十餘日不行 , 飲食漸不能進 。 亦擬投以此湯 , 為羸弱已甚 , 用人參三錢 , 另燉汁 , 和藥服之 。 一劑便通 , 能進飲食 。 復俾煎生山藥稠汁 , 調柿霜餅服之 , 勞嗽亦見愈 。
2 . 赭遂攻結湯
治宿食結於腸間 , 不能下行 , 大便多日不通 。 其證或因飲食過度 , 或因恣食生冷 , 或因寒火凝結 , 或因嘔吐既久 , 胃氣衝氣 , 皆上逆不下降 。
生赭石(二兩 , 軋細) 朴硝(五錢) 乾薑(二錢) 甘遂(一錢半 , 軋細藥汁送服)
熱多者 , 去乾薑 。 寒多者 , 酌加乾薑數錢 。 嘔多者 , 可先用赭石一兩 、 乾薑半錢煎服 , 以止其嘔吐 。 嘔吐止後 , 再按原方煎湯 , 送甘遂末服之 。
朴硝雖能軟堅 , 然遇大便燥結過甚 , 腸中毫無水氣者 , 其軟堅之力 , 將無所施 。 甘遂辛竄之性 , 最善行水 , 能引胃中之水直達燥結之處 , 而後朴硝因水氣流通 , 乃得大施其軟堅之力 , 燥結雖久 , 亦可變為溏糞 , 順流而下也 。 特是甘遂力甚猛悍 , 以攻決為用 , 能下行亦能上達 , 若無以駕馭之 , 服後恆至吐瀉交作 。 況此證多得之湧吐之餘 , 或因氣機不能下行 , 轉而上逆 , 未得施其攻決之力 , 而即吐出者 。 故以赭石之鎮逆 , 乾薑之降逆 , 協力下行 , 以參贊甘遂成功也 。 且乾薑性熱 , 朴硝性寒 , 二藥並用 , 善開寒火之凝滯 。 寒火之凝滯於腸間者開 , 宿物之停滯於腸間者亦易開也 。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 , 即食結中脘下脘 , 亦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
乙卯之歲 , 客居廣平 , 忽有車載病人 , 造寓求診者 。 其人年過五旬 , 呻吟不止 , 言自覺食物結於下脘 , 甚是痛楚 , 數次延醫調治 , 一劑中大黃用至兩半不下 。 且凡所服之藥 , 覺行至所結之處 , 即上逆吐出 , 飲食亦然 。 此時上焦甚覺煩躁 , 大便不通者已旬日矣 。 診其脈 , 雖微弱 , 至數不數 , 重按有根 。 知猶可任攻下 , 因謂之曰 : 此病易治 , 特所服藥中 , 有猛悍之品 , 服藥時 , 必吾親自監視方妥 。 然亦無須久淹 , 能住此四點鐘 , 結處即通下矣 。 遂用此湯去乾薑 , 方中赭石改用三兩 , 朴硝改用八錢 。 服後須臾 , 腹中作響 , 遲兩點半鐘 , 大便通下而愈 。 後月餘 , 又患結證如前 , 仍用前方而愈 。
附錄 :
山東德州盧××來函 :
族侄孫×× , 患腸結證 , 纏綿兩月有餘 。 更醫數十人 , 服藥百餘劑 , 不但無效 , 轉大增劇 。 伊亦以為無人能治 , 無藥可醫 。 氣息奄奄 , 殮服已備 。 後接先生來信(曾為去信服衷中參西錄中赭遂攻結湯) , 即攜 《 衷中參西錄 》 往視 , 幸伊心神未昏 , 將赭遂攻結湯方查出示之 。 伊素知醫 , 臥觀一小時 , 即猛起一手拍腑 , 言我病即愈 , 幸不當死 。 立急派人取藥 , 服後片刻 , 腹中大響一陣 , 自覺其結已開 , 隨即大瀉兩三盆 , 停約兩句鍾 , 又瀉數次 , 其病竟愈 。 隨即食山藥粉稀粥兩茶杯 , 繼用補益濡潤之藥數劑以善其後 。
3 . 通結用蔥白熨法
治同前證 。
大蔥白(四斤 , 切作細絲) 干米醋(多備待用)
將蔥白絲和醋炒至極熱 , 分作兩包 , 乘熱熨臍上 。 涼則互換 , 不可間斷 。 其涼者 , 仍可加醋少許 , 再炒熱 。 然炒蔥時 , 醋之多少 , 須加斟酌 。 以炒成布包後 , 不至有湯為度 。 熨至六點鐘 , 其結自開 。
一孺子 , 年六歲 。 因食肉過多 , 不能消化 , 鬱結腸中 。 大便不行者六七日 , 腹中脹滿 , 按之硬如石 , 用一切通利藥皆不效 。 為用此法熨之 , 至三點鐘 , 其腹漸軟 。 又熨三點鐘 , 大便通下如羊矢 , 其脹遂消 。
一童子 , 年十五六 。 因薄受外感 , 腹中脹滿 , 大便數日不通 , 然非陽明之實熱燥結也 。 醫者投以承氣湯 , 大便仍不通 , 而腹轉增脹 。 自覺為腹脹所迫 , 幾不能息 , 且時覺心中怔忡 。 診其脈 , 甚微細 , 按之即無 。 脈虛證實 , 幾為束手 。 亦用蔥白熨法 , 腹脹頓減 。 又熨三點鐘 , 覺結開 , 行至下焦 。 繼用豬膽汁導法 , 大便得通而愈 。
一人 , 年四十許 , 素畏寒涼 。 愚俾日服生硫黃 , 如黑豆粒大兩塊 , 大見功效 , 已年餘矣 。 偶因暑日勞碌 , 心中有火 , 恣食瓜果 , 又飽餐肉食 , 不能消化 , 腸中結而不行 , 且又疼痛 , 時作嘔吐 。 醫者用大黃附子細辛湯降之 , 不效 。 又用京都薛氏保赤萬應散 , 三劑並作一劑服之 , 腹疼減去 , 而仍不通行 。 後愚診視 , 其脈近和平 , 微弦無力 。 蓋此時不食數日 , 不大便十日矣 。 遂治以蔥白熨法 , 覺腹中松暢 , 且時作開通之聲 。 而仍然噁心 , 欲作嘔吐 。 繼用赭石二兩 , 乾薑錢半 , 俾煎服以止其噁心 。 仍助以蔥白熨法 , 通其大便 。 外熨內攻 , 藥逾五點鐘 , 大便得通而愈 。
按 : 《 金匱 》 大黃附子細辛湯 , 誠為開結良方 。 愚嘗用以治腸結腹疼者甚效 。 即薛氏保赤萬應散 , 三劑作一劑服之 , 以治大人 , 亦為開結良方 。 愚用過屢次皆效 。 而以治此證 , 二方皆不效者 , 以其證兼嘔吐 , 二方皆不能止其嘔吐故也 。 病人自言 , 從前所服之藥 , 皆覺下行未至病所 , 即上逆吐出 。 獨此次服藥 , 則沉重下達 , 直抵病結之處 , 所以能攻下也 。
一人 , 年四十三 。 房事後 , 恣食生冷 , 忽然少腹抽疼 , 腎囊緊縮 。 大便四日不通 , 上焦兼有煩躁之意 。 醫者投以大黃附子細辛湯 , 兩脅轉覺疼脹 。 診其脈 , 弦而沉 , 兩尺之沉尤甚 。 先治以蔥白熨法 , 腹中作響 , 大有開通之意 。 腎囊之緊縮見愈 , 而大便仍未通 。 又用赭石二兩 , 附子五錢 , 當歸 、 蘇子各一兩 , 煎湯 , 甫飲下 , 即覺藥力下墜 。 俾復煎渣飲之 , 有頃 , 降下結糞若干 , 諸病皆愈 。
按 : 此證用蔥白熨之 , 雖未即通 , 而腸中之結已開 。 至所服之藥 , 重用赭石者 , 因此證 , 原宜用熱藥以溫下焦 , 而上焦之煩躁 , 與大便之燥結 , 又皆與熱藥不宜 。 惟重用赭石以佐之 , 使其熱力下達 , 自無僭上之患 。 而其重墜之性 , 又兼有通結之功 。 上焦之浮熱 , 因之歸根 , 下焦之凝寒 , 因之盡化矣 。
附 :
(1)豬膽汁導法 , 乃 《 傷寒論 》 下燥結之法也 。 原用豬膽汁 , 和醋少許 , 以灌穀道中 。 今變通其法 , 用醋灌豬膽中 , 手捻令醋與膽汁融和 , 再用以通氣長竹管 , 一端裝豬膽中 , 用細繩扎住 , 一端納穀道中 。 用手將豬膽汁 , 由竹管擠入穀道 。 若穀道離大便猶遠 , 宜將竹管深探至燥糞之處 。 若結之甚者 , 又必連用兩三個 。 若畏豬膽汁涼 , 或當冷時 , 可將豬膽置水中溫之 。 若無鮮豬膽 , 可將乾者 , 用醋泡開 , 再將醋灌豬膽中 , 以手捻至膽汁之凝結者皆融化 , 亦可用 。 若有灌腸注射器 , 則用之更便 。
(2)古方治小便忽然不通者 , 有蔥白炙法 。 用蔥白一握 , 捆作一束 , 將兩端切齊 , 中留二寸 。 以一端安臍上 , 一端用炭火炙之 。 待炙至臍中發熱 , 小便自通 。 此蓋借其溫通之性 , 自臍透達 , 轉入膀胱 , 以啟小便之路也 。 然僅以火炙其一端 , 則熱力之透達頗難 。 若以拙擬蔥白熨法代之 。 則小便之因寒不通 , 或因氣滯不通者 , 取效當更速也 。
按 : 此熨法 , 不但可通二便 , 凡疝氣初得 , 用此法熨之 , 無不愈者 。 然須多熨幾次 , 即熨至疝氣消後 , 仍宜再熨兩三次 。 或更加以小茴香 、 胡椒諸末 , 同炒亦佳(用胡椒末時 , 不宜過五錢 , 小茴香可多用) 。
(二十)治消渴方
1 . 玉液湯
治消渴 。 消渴 , 即西醫所謂糖尿病 , 忌食甜物 。
生山藥(一兩) 生黃耆(五錢) 知母(六錢) 生雞內金(二錢 , 搗細) 葛根(錢半) 五味子(三錢) 天花粉(三錢)
消渴之證 , 多由於元氣不升 , 此方乃升元氣以止渴者也 。 方中以黃耆為主 , 得葛根能升元氣 。 而又佐以山藥 、 知母 、 花粉以大滋真陰 。 使之陽升而陰應 , 自有云行雨施之妙也 。 用雞內金者 , 因此證尿中皆含有糖質 , 用之以助脾胃強健 , 化飲食中糖質 , 為津液也 。 用五味者 , 取其酸收之性 , 大能封固腎關 , 不使水飲急於下趨也 。
方書消證 , 分上消 、 中消 、 下消 。 謂上消口乾舌燥 , 飲水不能解渴 , 繫心移熱於肺 , 或肺金本體自熱不能生水 , 當用人參白虎湯 ; 中消多食猶飢 , 系脾胃蘊有實熱 , 當用調胃承氣湯下之 ; 下消謂飲一斗溲亦一斗 , 系相火虛衰 , 腎關不固 , 宜用八味腎氣丸 。
白虎加人參湯 , 乃 《 傷寒論 》 治外感之熱 , 傳入陽明胃腑 , 以致作渴之方 。 方書謂上消者宜用之 , 此借用也 。 愚曾試驗多次 , 然必胃腑兼有實熱者 , 用之方的 。 中消用調胃承氣湯 , 此須細為斟酌 , 若其右部之脈滑而且實 , 用之猶可 , 若其人飲食甚勤 , 一時不食 , 即心中怔忡 , 且脈象微弱者 , 系胸中大氣下陷 , 中氣亦隨之下陷 , 宜用升補氣分之藥 , 而佐以收澀之品與健補脾胃之品 , 拙擬升陷湯後有治驗之案可參觀 。 若誤用承氣下之 , 則危不旋踵 。 至下消用八味腎氣丸 , 其方 《 金匱 》 治男子消渴 , 飲一斗溲亦一斗 。 而愚嘗試驗其方 , 不惟治男子甚效 , 即治女子亦甚效 。 曾治一室女得此證 , 用八味丸變作湯劑 , 按後世法 , 地黃用熟地 、 桂用肉桂 , 丸中用幾兩者改用幾錢 , 惟茯苓 、 澤瀉各用一錢 , 兩劑而愈 。 後又治一少婦得此證 , 投以原方不效 , 改遵古法 , 地黃用乾地黃(即今生地) , 桂用桂枝 , 分量一如前方 , 四劑而愈 。 此中有宜古宜今之不同者 , 因其證之涼熱 , 與其資稟之虛實不同耳 。
消渴證 , 若其肺體有熱 , 當治以清熱潤肺之品 。 若因心火熱而鑠肺者 , 更當用清心之藥 。 若肺體非熱 , 因腹中氣化不升 , 輕氣即不能上達於肺 , 與吸進之養氣相合而生水者 , 當用升補之藥 , 補其氣化 , 而導之上升 , 此拙擬玉液湯之義也 。 然消渴之證 , 恆有因脾胃濕寒 、 真火衰微者 , 此腎氣丸所以用桂 、 附 。 而後世治消渴 , 亦有用乾薑 、 白朮者 。 嘗治一少年 , 咽喉常常發乾 , 飲水連連 , 不能解渴 。 診其脈微弱遲濡 。 投以四君子湯 , 加乾薑 、 桂枝尖 , 一劑而渴止矣 。 又有濕熱鬱於中焦作渴者 , 蒼柏二妙散 、 丹溪越鞠丸 , 皆可酌用 。
邑人某 , 年二十餘 , 貿易津門 , 得消渴證 。 求津門醫者 , 調治三閱月 , 更醫十餘人不效 , 歸家就醫於愚 。 診其脈甚微細 , 旋飲水旋即小便 , 須臾數次 。 投以玉液湯 , 加野臺參四錢 , 數劑渴見止 , 而小便仍數 , 又加萸肉五錢 , 連服十劑而愈 。
2 . 滋膵飲
治消渴 。
生箭耆(五錢) 大生地(一兩) 生懷山藥(一兩) 淨萸肉(五錢) 生豬胰子(三錢 , 切碎)
上五味 , 將前四味煎湯 , 送服豬胰子一半 , 至煎渣時 , 再送服餘一半 。 若遇中 、 上二焦積有實熱 , 脈象洪實者 , 可先服白虎加人參湯數劑 , 將實熱消去強半 , 再服此湯 , 亦能奏效 。
消渴一證 , 古有上中下之分 , 謂其證皆起於中焦而極於上下 。 究之無論上消 、 中消 、 下消 , 約皆渴而多飲多尿 , 其尿有甜味 。 是以 《 聖濟總錄 》 論消渴謂 :「 渴而飲水多 , 小便中有脂 , 似麩而甘 。」 至謂其證起於中焦 , 是誠有理 , 因中焦膵病 , 而累及於脾也 。 蓋膵為脾之副臟 , 在中醫書中 , 名為散膏 , 即扁鵲 《 難經 》 所謂脾有散膏半斤也(膵尾銜接於脾門 , 其全體之動脈又自脾脈分支而來 , 故與脾有密切之關係) 。 有時膵髒髮酵 , 多釀甜味 , 由水道下陷 , 其人小便遂含有糖質 。 迨至膵病累及於脾 , 致脾氣不能散精達肺( 《 內經 》 謂脾氣散精上達於肺)則津液少 , 不能通調水道( 《 內經 》 謂通調水道下歸膀胱)則小便無節 , 是以渴而多飲多溲也 。 嘗閱報 , 有患消渴 , 延中醫治療 , 服藥竟愈者 。 所用方中 , 以黃耆為主藥 , 為其能助脾氣上升 , 還其散精達肺之舊也 。《 金匱 》 有腎氣丸 , 善治消渴 。 其方以乾地黃(即生地黃)為主 , 取其能助腎中之真陰 , 上潮以潤肺 , 又能協同山萸肉以封固腎關也 。 又向因治消渴 , 曾擬有玉液湯 , 方中以生懷山藥為主 , 屢試有效 。 近閱醫報且有單服山藥以治消渴而愈者 。 以其能補脾固腎 , 以止小便頻數 , 而所含之蛋白質 , 又能滋補膵臟 , 使其散膏充足 , 且又色白入肺 , 能潤肺生水 , 即以止渴也 。 又俗傳治消渴方 , 單服生豬胰子可愈 。 蓋豬胰子即豬之膵 , 是人之膵病 , 而可補以物之膵也 。 此亦猶雞內金 , 諸家本草皆謂其能治消渴之理也 。 雞內金與豬胰子 , 同為化食之物也 。 愚因集諸藥 , 合為一方 , 以治消渴 , 屢次見效 。
(二十一)治癃閉方
1 . 宣陽湯
治陽分虛損 , 氣弱不能宣通 , 致小便不利 。
野臺參(四錢) 威靈仙(錢半) 寸麥冬(六錢 , 帶心) 地膚子(一錢)
2 . 濟陰湯
治陰分虛損 , 血虧不能濡潤 , 致小便不利 。
懷熟地(一兩) 生龜板(五錢 , 搗碎) 生杭芍(五錢) 地膚子(一錢)
陰分陽分俱虛者 , 二方並用 , 輪流換服 , 如下案所載服法 。 小便自利 。
一媼 , 年六十餘 , 得水腫證 , 延醫治不效 。 時有專以治水腫名者 , 其方秘而不傳 。 服其藥自大便瀉水數桶 , 一身腫盡消 , 言忌咸百日 , 可保永愈 。 數日又見腫 , 旋覆如故 。 服其藥三次皆然 , 而病人益衰憊矣 。 蓋未服其藥時 , 即艱於小便 , 既服藥後 , 小便滴瀝全無 , 所以旋消而旋腫也 。 再延他醫 , 皆言服此藥 , 愈後復發者 , 斷乎不能調治 。 後愚診視 , 其脈數而無力 。 愚曰 : 脈數者陰分虛也 , 無力者陽分虛也 。 膀胱之腑 , 有下口無上口 , 水飲必隨氣血流行 , 而後能達於膀胱 , 出為小便 。《 內經 》 所謂 「 州都之官 , 津液藏焉 , 氣化則能出 」 者是也 。 此脈陰陽俱虛 , 致氣化傷損 , 不能運化水飲以達膀胱 , 此小便所以滴瀝全無也 。 一方 , 以人參為君 , 輔以麥冬以濟參之熱 , 靈仙以行參之滯 , 少加地膚子為嚮導藥 , 名之曰宣陽湯 。 一方以熟地為君 , 輔以龜板以助熟地之潤 , 芍藥以行熟地之滯(芍藥善利小便 , 故能行熟地之泥) , 亦少加地膚子為嚮導藥 , 名之曰濟陰湯 。 二方輪流服之 , 先服濟陰湯 , 取其貞下起元也 。 服至三劑 , 小便稍利 。 再服宣陽湯 , 亦三劑小便大利 。 又再服濟陰湯 , 小便直如泉湧 , 腫遂盡消 。
一婦人 , 年三十許 , 因陰虛小便不利 , 積成水腫甚劇 , 大便亦旬日不通 , 一老醫投以八正散不效 。 友人高××為出方 , 用生白芍六兩 , 煎汁兩大碗 , 再用阿膠二兩 , 熔化其中 , 俾病人儘量飲之 。 老醫甚為駭疑 , 高××力主服之 。 盡劑而二便皆通 , 腫亦頓消 。 後老醫與愚覿面 , 為述其事 , 且問此等藥何以能治此病 ? 答曰 : 此必陰虛不能化陽 , 以致二便閉塞 。 白芍善利小便 , 阿膠能滑大便 , 二藥並用 , 又大能滋補真陰 , 使陰分充足 , 以化其下焦偏勝之陽 , 則二便自能通利也 。
子××治一水腫證 。 其人年六旬 , 二便皆不通利 , 心中滿悶 , 時或煩躁 。 知其陰虛積有內熱 , 又兼氣分不舒也 , 投以生白芍三兩 , 橘紅 、 柴胡各三錢 , 一劑二便皆通 。 繼服滋陰理氣 、 少加利小便之藥而愈 。
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得水腫證 , 百藥不效 。 偶食綠豆稀飯 , 覺腹中松暢 , 遂連服數次 , 小便大利而愈 。 有人向愚述其事 , 且問所以能愈之故 。 答曰 : 綠豆與赤小豆同類 , 故能行水利小便 , 且其性又微涼 , 大能滋陰退熱 。 凡陰虛有熱 , 致小便不利者 , 服之皆有效也 。
3 . 白茅根湯
治陽虛不能化陽 , 小便不利 , 或有濕熱壅滯 , 以致小便不利 , 積成水腫 。
白茅根(一斤 , 掘取鮮者去淨皮與節間小根細切)
將茅根用水四大碗煮一沸 , 移其鍋置爐旁 , 候十數分鐘 , 視其茅根若不沉水底 , 再煮一沸 , 移其鍋置爐旁 , 須臾視其根皆沉水底 , 其湯即成 。 去渣溫服多半杯 , 日服五六次 , 夜服兩三次 , 使藥力相繼 , 周十二時 , 小便自利 。
茅根鮮者煮稠汁飲之 , 則其性微涼 , 其味甘而且淡 。 為其涼也 , 故能去實火 。 為其甘也 , 故能清虛熱 。 為其淡也 , 故能利小便 。 又能宣通臟腑 , 暢達經絡 , 兼治外感之熱 , 而利周身之水也 。 然必須如此煮法 , 服之方效 。 若久煎 , 其清涼之性及其宣通之力皆減 , 服之即無效矣 。 所煮之湯 , 歷一晝夜即變綠色 , 若無發酵之味 , 仍然可用 。
一婦人 , 年四十餘 , 得水腫證 。 其翁固諸生 , 而精於醫者 , 自治不效 , 延他醫診治亦不效 。 偶與愚遇 , 問有何奇方 , 可救此危證 。 因細問病情 , 知系陰虛有熱 , 小便不利 。 遂俾用鮮茅根煎濃汁 , 飲旬日全愈 。
一媼 , 年六十餘 , 得水腫證 。 醫者用藥 , 治愈三次皆反復 , 再服前藥不效 。 其子商於梓匠 , 欲買棺木 , 梓匠固其親屬 , 轉為求治於愚 。 因思此證反復數次 , 後服藥不效者 , 必是病久陰虛生熱 , 致小便不利 。 細問病情 , 果覺肌膚髮熱 , 心內作渴 , 小便甚少 。 俾單用鮮白茅根煎湯 , 頻頻飲之 , 五日而愈 。
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得水腫證 。 其脈象大致平和 , 而微有滑數之象 。 俾濃煎鮮茅根湯飲之 , 數日病愈強半 。 其子來送信 , 愚因囑之曰 : 有要緊一言 , 前竟忘卻 。 患此證者 , 終身須忌食牛肉 。 病愈數十年 , 食之可以復發 。 孰意其子未返 , 已食牛肉 。 且自覺病愈 , 出坐庭中 , 又兼受風 。 其證陡然反復 , 一身盡腫 , 兩目因腫甚不能開視 。 愚用越婢湯發之 , 以滑石易石膏(用越婢湯原方 , 常有不汗者 , 若以滑石易石膏則易得汗) , 一劑汗出 , 小便頓利 , 腫亦見消 。 再飲白茅根湯 , 數日病遂全愈 。
白茅根 , 拙擬二鮮飲與三鮮飲 , 用以治吐衄 。 此方又用以治水腫 , 而其功效又不止此也 。 愚治傷寒溫病 , 於大便通後 , 陽明之盛熱已消 , 恆俾濃煮鮮茅根湯 , 渴則飲之 , 其人病愈必速 , 且愈後即能飲食 , 更無反復之患 。 蓋寒溫愈後 , 其人不能飲食與屢次復病者 , 大抵因餘熱未盡 , 與胃中津液未復也 。 白茅根甘涼之性 , 既能清外感餘熱 , 又能滋胃中津液 。 至內有鬱熱 , 外轉覺涼者 , 其性又善宣通鬱熱使達於外也 。
按 : 凡膨脹 , 無論或氣 、 或血 、 或水腫 。 治愈後 , 皆終身忌食牛肉 。 蓋牛肉屬土 , 食之能壅滯氣血 , 且其彭亨之形 , 有似腹脹 , 故忌之也 。 醫者治此等證 , 宜切囑病家 , 慎勿誤食 。
4 . 溫通湯
治下焦受寒 , 小便不通 。
椒目(八錢 , 炒搗) 小茴香(二錢 , 炒搗) 威靈仙(三錢)
人之水飲 , 由三焦而達膀胱 。 三焦者 , 身內脂膜也 。 曾即物類驗之 , 其脂膜上皆有微絲血管 , 狀若紅絨毛 , 即行水之處 。 此管熱則膨漲 , 涼則凝滯 , 皆能閉塞水道 。 若便濁兼受涼者 , 更凝結稠黏杜塞溺管 , 滴瀝不通 。 故以椒目之滑而溫 、 茴香之香而熱者 , 散其凝寒 , 即以通其竅絡 。 更佐以靈仙溫竄之力 , 化三焦之凝滯 , 以達膀胱 , 即化膀胱之凝滯 , 以達溺管也 。 涼甚者 , 肉桂 、 附子 、 乾薑皆可酌加 。 氣分虛者 , 更宜加人參助氣分以行藥力 。
5 . 加味苓桂朮甘湯
治水腫小便不利 , 其脈沉遲無力 , 自覺寒涼者 。
於術(三錢) 桂枝尖(二錢) 茯苓片(二錢) 甘草(一錢) 乾薑(三錢) 人參(三錢) 烏附子(二錢) 威靈仙(一錢五分)
腫滿之證 , 忌用甘草 , 以其性近壅滯也 。 惟與茯苓同用 , 轉能瀉濕滿 , 故方中未將甘草減去 。 若腫脹甚劇 , 恐其壅滯者 , 去之亦可 。
服藥數劑後 , 小便微利 ; 其脈沉遲如故者 , 用此湯送服生硫黃末四五釐 。 若不覺溫暖 , 體驗漸漸加多 , 以服後移時覺微溫為度 。
人之水飲 , 非陽氣不能宣通 。 上焦陽虛者 , 水飲停於膈上 。 中焦陽虛者 , 水飲停於脾胃 。 下焦陽虛者 , 水飲停於膀胱 。 水飲停蓄既久 , 遂漸漬於周身 , 而頭面肢體皆腫 , 甚或腹如抱甕 , 而膨脹成矣 。 此方用苓桂朮甘湯 , 以助上焦之陽 。 即用甘草協同人參 、 乾薑 , 以助中焦之陽 。 又人參同附子 , 名參附湯(能固下焦元陽將脫)協同桂枝 , 更能助下焦之陽(桂枝上達胸膈 , 下通膀胱故腎氣丸用桂枝不用肉桂) 。 三焦陽氣宣通 , 水飲亦隨之宣通 , 而不復停滯為患矣 。 至靈仙與人參並用 , 治氣虛小便不利甚效(此由實驗而知 , 故前所載宣陽湯並用之) 。 而其通利之性 , 又能運化朮 、 草之補力 , 俾脹滿者服之 , 毫無滯礙 , 故加之以為佐使也 。 若藥服數劑後 , 脈仍如故 , 病雖見愈 , 實無大效 , 此真火衰微太甚 , 恐非草木之品所能成功 。 故又用生硫黃少許 , 以補助相火 。 諸家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 , 小便長 , 補火之中大有行水之力 , 故用之因涼成水腫者尤良也 。 服生硫黃法 , 其中有治水腫之驗案宜參觀 。
脈沉水腫 , 與脈浮水腫迥異 。 脈浮者 , 多系風水 , 腠理閉塞 , 小便不利 。 當以 《 金匱 》 越婢湯發之 , 通身得汗 , 小便自利 。 若浮而兼數者 , 當是陰虛火動 , 宜兼用涼潤滋陰之藥 。 脈沉水腫 , 亦未可遽以涼斷 。 若沉而按之有力者 , 系下焦蘊熱未化 , 仍當用涼潤之藥 , 滋陰以化其陽 , 小便自利 。 惟其脈沉而且遲 , 微弱欲無 , 詢之更自覺寒涼者 , 方可放膽用此湯無礙 。 或但服生硫黃 , 試驗漸漸加多 , 亦可奏效 。 特是腫之劇者 , 脈之部位皆腫 , 似難辨其沉浮與有力無力 , 必重按移時 , 使按處成凹 , 始能細細辨認 。
苓桂朮甘湯 , 為治上焦停飲之神方 。《 金匱 》 曰 :「 短氣有微飲 , 當從小便去之 , 苓桂朮甘湯主之 , 腎氣丸亦主之 。」 喻嘉言注云 :「 呼氣短 , 宜用苓桂朮甘湯 , 以化太陽(膈上)之氣 ; 吸氣短 , 宜用腎氣丸 , 以納少陰(腎經)之氣 。」 推喻氏之意 , 以為呼氣短 , 則上焦陽虛 , 吸氣短 , 則下焦陰虛 , 故二方分途施治 。 然以之為學者說法 , 以自明其別有會心則可 ; 以之釋 《 金匱 》, 謂其文中之意本如是則不可 。 愚臨證體驗多年 , 見有膈上氣旺而膺胸開朗者 , 必能運化水飲 , 下達膀胱 , 此用苓桂朮甘湯治飲之理也 。 見有腎氣旺 , 而膀胱流通者 , 又必能吸引水飲 , 下歸膀胱 , 此用腎氣丸治飲之理也 。 故仲景於上焦有微飲而短氣者 , 並出兩方 , 任人取用其一 , 皆能立建功效 。 況桂枝為宣通水飲之妙藥 , 茯苓為淡滲水飲之要品 , 又為二方之所同乎 。 且 《 金匱 》 之所謂短氣 , 乃呼氣短 , 非吸氣短也 。 何以言之 , 吸氣短者 , 吸不歸根即吐出 ,《 神農本草經 》 所謂吐吸 , 即喘之替言也 。《 金匱 》 之文 , 有單言喘者 , 又有短氣與喘並舉者 。 若謂短氣有微飲句 , 當兼呼氣短與吸氣短而言 , 而喘與短氣並舉者 , 又當作何解耶(惟論溢飲變其文曰氣短似言吸氣短) ?
用越婢湯治風水 , 愚曾經驗 , 遇藥病相投 , 功效甚捷 。 其方 《 金匱 》 以治風水惡風 , 一身悉腫 , 脈浮不渴 , 續自汗出 , 無大熱者 。 而愚臨證體驗以來 , 即非續自汗出者 , 用之亦可 , 若一劑而汗不出者 , 可將石膏易作滑石(分量須加重) 。
6 . 寒通湯
治下焦蘊蓄實熱 , 膀胱腫脹 , 溺管閉塞 , 小便滴瀝不通 。
滑石(一兩) 生杭芍(一兩) 知母(八錢) 黃柏(八錢)
一人 , 年六十餘 , 溺血數日 , 小便忽然不通 , 兩日之間滴瀝全無 。 病人不能支持 , 自以手揉擠 , 流出血水少許 , 稍較輕鬆 。 揉擠數次 , 疼痛不堪揉擠 。 徬徨無措 , 求為診治 。 其脈沉而有力 , 時當仲夏 , 身復厚被 , 猶覺寒涼 。 知其實熱鬱於下焦 , 溺管因熱而腫脹不通也 。 為擬此湯 , 一劑稍通 , 又加木通 、 海金沙各二錢 , 服兩劑全愈 。
7 . 升麻黃耆湯
治小便滴瀝不通 。 偶因嘔吐咳逆 , 或側臥欠伸 , 可通少許 , 此轉胞也 。 用升提藥 , 提其胞而轉正之 , 胞系不了戾 , 小便自利 。
生黃耆(五錢) 當歸(四錢) 升麻(二錢) 柴胡(二錢)
一婦人 , 產後小便不利 , 遣人詢方 。 俾用生化湯加白芍 , 治之不效 , 復來詢方 。 言有時噁心嘔吐 , 小便可通少許 。 愚恍悟曰 , 此必因產時努力太過 , 或撐擠太甚 , 以致胞系了戾 , 是以小便不通 。 噁心嘔吐 , 則氣機上逆 , 胞系有提轉之勢 , 故小便可以稍通也 。 遂為擬此湯 , 一劑而愈 。
三焦之氣化不升則不降 。 小便不利者 , 往往因氣化下陷 , 鬱於下焦 , 滯其升降流行之機也 。 故用一切利小便之藥不效 , 而投以升提之藥恆多奇效 。 是以拙擬此湯 , 不但能治轉胞 , 並能治小便癃閉也 。
古方有但重用黃耆 , 治小便不利 , 積成水腫者(參閱陸定圃 《 冷廬醫話 》 ) 。
水腫之證 , 有虛有實 , 實者似不宜用黃耆 。 然其證實者甚少 , 而虛者居多 。 至其證屬虛矣 , 又當詳辨其為陰虛陽虛 , 或陰陽俱虛 。 陽虛者氣分虧損 , 可單用 、 重用黃耆 。 陰虛者其血分枯耗 , 宜重用滋陰之藥 , 兼取陽生陰長之義 , 而以黃耆輔之 。 至陰陽俱虛者 , 黃耆與滋陰之藥 , 可參半用之 。 醫者不究病因 , 痛詆為不可用 , 固屬鹵莽 , 至其連用除濕猛劑 , 其鹵莽尤甚 。 蓋病至積成水腫 , 即病因實者 , 其氣血至此 , 亦有虧損 。 猛悍藥 , 或一再用猶可 。 若不得已而用至數次 , 亦宜以補氣血之藥輔之 。 況其證原屬重用黃耆治愈之虛證乎 。 至今之醫者 , 對於此證 , 縱不用除濕猛劑 , 亦恆多用利水之品 。 不知陰虛者 , 多用利水之藥則傷陰 ; 陽虛者 , 多用利水之藥亦傷陽 。 夫利水之藥 , 非不可用 , 然貴深究其病因 , 而為根本之調治 , 利水之藥 , 不過用作嚮導而已 。
【附方】 葛稚川 《 肘後方 》 治小便不通 , 用大螻蛄二枚 , 取下體 , 以水一升漬飲 , 須臾即通 。
又 《 壽域方 》 用土狗後半 , 焙研調服半錢 , 小便即通 , 生研亦可 。
又 《 唐氏經驗方 》 用土狗後截和麝香搗 , 納臍中縛定 , 即通 。
按 : 土狗即螻蛄 ,《 日華諸家本草 》 謂其治水腫 , 頭面腫 。 李時珍謂其通大小便 , 治石淋 , 誠為利小便要藥 。 凡小便不通者 , 無論涼熱虛實 , 皆可加於藥中以為嚮導 。 即單服之 , 亦甚有效驗 。 然觀古方 , 皆用其後半截 。 蓋其前半 , 開破之力多 , 後半利水力多 。 若治二便皆不通者 , 當全用之 。
俗傳 : 治小便不通聞藥方 。 用明雄黃一錢 , 蟾酥五分(焙發) , 麝香六釐 , 共研細 , 鼻聞之 , 小便即通 。
8 . 雞胵湯
治氣鬱成臌脹 , 兼治脾胃虛而且郁 , 飲食不能運化 。
生雞內金(四錢 , 去淨瓦石糟粕搗碎) 於術(三錢) 生杭芍(四錢) 柴胡(二錢) 廣陳皮(二錢) 生薑(三錢)
《 內經 》 謂 :「 諸濕腫滿 , 皆屬於脾 。」 誠以脾也者 , 與胃相連以膜 , 能代胃行其津液 。 且地居中焦(為中焦油膜所包) , 更能為四旁宣其氣化 。 脾若失其所司 , 則津液氣化凝滯 , 腫滿即隨之矣 。 是臌脹者 , 當以理脾胃為主也 。 西人謂脾體中虛 , 內多回血管 。 若其回血管之血 , 因脾病不能流通 , 瘀而成絲成塊 , 原非草木之根荄所能消化 。 雞內金為雞之脾胃 , 中有瓦石銅鐵皆能消化 , 其善化有形瘀積可知 。 故能直入脾中 , 以消回血管之瘀滯 。 而又以白朮之健補脾胃者以駕馭之 , 則消化之力愈大 。 柴胡 ,《 神農本草經 》 謂 「 主腸胃中飲食積聚 , 能推陳致新 」, 其能佐雞內金消瘀可知 。 且與陳皮並用 , 一升一降 , 而氣自流通也 。 用芍藥者 , 因其病雖系氣臌 , 亦必挾有水氣 , 芍藥善利小便 , 即善行水 , 且與生薑同用 , 又能調和營衛 , 使周身之氣化流通也 。 夫氣臌本為難治之證 , 從擬此方之後 , 連治數證皆效 。
治一叟年六旬 , 腹脹甚劇 。 治以此湯數劑 , 其效不速 。 用黑醜一錢炒研細 , 煎此湯送下 , 兩劑大見功效 。 又去黑醜 , 再服數劑全愈 。 若小便時覺熱 , 且色黃赤者 , 宜酌加滑石數錢 。
雞內金雖饒有消化之力 , 而諸家本草 , 實有能縮小便之說 , 恐於證之挾有水氣者不宜 。 方中用白芍以利小便 , 所以濟雞內金之短也 。
《 內經 》 謂 :「 按之窅而不起者 , 風水也 。」 愚臨證體驗以來 , 知凡系水臌 , 按之皆不能即起 。 氣臌則按之舉手即起 。 或疑若水積腹中 , 不行於四肢 , 如方書所謂單腹脹者 , 似難辨其為氣為水 。 不知果為水證 , 重按移時 , 舉手則有微痕 , 而氣證則無也 。 且氣臌證 , 小便自若 , 水臌證 , 多小便不利 , 此又其明徵也 。
9 . 雞胵茅根湯
治水臌氣臌並病 , 兼治單腹脹 , 及單水臌脹 , 單氣臌脹 。
生雞內金(五錢 , 去淨瓦石糟粕軋細) 生於術(分量用時斟酌) 鮮茅根(二兩 , 銼細)
先將茅根煎湯數茶盅(不可過煎 , 一兩沸後慢火溫至茅根沉水底湯即成) 。 先用一盅半 , 加生薑五片 , 煎雞內金末 , 至半盅時 , 再添茅根湯一盅 , 七八沸後 , 澄取清湯(不拘一盅或一盅多)服之 。 所餘之渣 , 仍用茅根湯煎服 。 日進一劑 , 早晚各服藥一次 。 初服小便即多 , 數日後大便亦多 。 若至日下兩三次 , 宜減雞內金一錢 , 加生於術一錢 。 又數日 , 脹見消 , 大便仍勤 , 可減雞內金一錢 , 加於術一錢 。 又數日 , 脹消強半 , 大便仍勤 , 可再減雞內金一錢 , 加於術一錢 。 如此精心隨病機加減 , 俾其補破之力 , 適與病體相宜 , 自能全愈 。 若無鮮茅根 , 可用藥房中干茅根一兩代之 。 無鮮茅根即可不用生薑 。 所煎茅根湯 , 宜當日用盡 , 煎藥後若有餘剩 , 可當茶溫飲之 。
雞內金之功效 , 前方下已詳論之矣 。 至於茅根最能利水 , 人所共知 。 而用於此方 , 不但取其利水也 , 茅根春日發生最早 , 是稟一陽初生之氣 , 而上升者也 。 故凡氣之鬱而不暢者 , 茅根皆能暢達之 。 善利水又善理氣 , 故能佐雞內金 , 以奏殊功也 。 加生薑者 , 恐鮮茅根之性微寒也 。 且其味辛能理氣 , 其皮又善利水也 。 繼加於術 , 減雞內金者 , 因脹已見消 , 即當扶正以勝邪 , 不敢純用開破之品 , 致傷其正氣也 。 或疑此方 , 初次即宜少加於術者 。 而愚曾經試驗 , 早加於術 , 固不若晚加之有效也 。
或問 : 茅根能清熱利小便 , 人所共知 。 至謂兼理氣分之郁 , 諸家本草皆未言及 , 子亦曾單用之 , 而有確實之徵驗乎 ? 答曰 : 此等實驗 , 已不勝記 。 曾治一室女 , 心中常覺發熱 , 屢次服藥無效 。 後愚為診視 , 六脈皆沉細 , 診脈之際 , 聞其太息數次 , 知其氣分不舒也 。 問其心中脅下 , 恆隱隱作疼 。 遂俾剖取鮮茅根 , 銼細半斤 , 煎數沸當茶飲之 。 兩日後 , 復診其脈 , 已還浮分 , 重診有力 , 不復聞其太息 。 問其脅下 , 已不覺疼 , 惟心中仍覺發熱耳 。 再飲數日 , 其心中發熱亦愈 。
又嘗治少年 , 得肺鼠疫病 。 其咽喉唇舌 , 異常乾燥 。 精神昏昏似睡 。 周身肌膚不熱 。 脈象沉微 。 問其心中 , 時常煩悶 。 此鼠疫之邪 , 閉塞其少陰 , 致腎氣不能上達也 。 問其大便 , 四日未行 。 遂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先用茅根數兩煎湯 , 以之代水煎藥 , 取汁三盅 , 分三次飲下 。 其脈頓起 , 變作洪滑之象 。 精神已復 , 周身皆熱 , 諸病亦皆見愈 。 俾仍按原方將藥煎出 , 每飲一次 , 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 其病遂全愈 。 蓋茅根生於水邊 , 原兼稟寒水之氣 。 且其出地之時 , 作尖銳之錐形 , 故能直入少陰 , 助腎氣上達 , 與心相濟 , 則心即跳動有力 , 是以其脈 , 遂洪滑外現也 。 再加生雞子黃 , 以滋少陰之液 , 俾其隨氣上升 , 以解上焦之因燥生熱 , 因熱生煩 , 是以諸病皆愈也 。 此二案皆足徵茅根理氣之效也 。
(二十二)治淋濁方
1 . 理血湯
治血淋及溺血 、 大便下血 , 證之由於熱者 。
生山藥(一兩)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生牡蠣(六錢 , 搗細) 海螵蛸(四錢 , 搗細) 茜草(二錢) 生杭芍(三錢) 白頭翁(三錢) 真阿膠(三錢 , 不用炒)
溺血者 , 加龍膽草三錢 。 大便下血者 , 去阿膠 , 加龍眼肉五錢 。
血淋之症 , 大抵出之精道也 。 其人或縱欲太過而失於調攝 , 則腎臟因虛生熱 。 或欲盛強制而妄言採補 , 則相火動無所泄 , 亦能生熱 。 以致血室(男女皆有 , 男以化精女以系胞)中血熱妄動 , 與敗精混合化為腐濁之物 , 或紅 、 或白 、 成絲 、 成塊 , 溺時杜塞牽引作疼 。 故用山藥 、 阿膠以補腎臟之虛 , 白頭翁其性寒涼 , 其味苦而兼澀 , 涼血之中大有固脫之力 , 故以清腎臟之熱 , 茜草 、 螵蛸以化其凝滯而兼能固其滑脫 , 龍骨 、 牡蠣以固其滑脫而兼能化其凝滯 , 芍藥以利小便而兼能滋陰清熱 , 所以投之無不效也 。 此證 , 間有因勞思過度而心熱下降 , 忿怒過甚而肝火下移以成者 , 其血必不成塊 , 惟溺時牽引作疼 。 此或出之溺道 , 不必出自精道也 。 投以此湯亦效 。
溺血之證 , 不覺疼痛 , 其證多出溺道 , 間有出之精道者 。 大抵心移熱於小腸 , 則出之溺道 。 肝移熱於血室 , 則出之精道 。 方中加生地黃者 , 瀉心經之熱也 。 若系肝移熱於血室者 , 加龍膽草亦可 。
一人 , 年三十許 , 患血淋 。 溲時血塊杜塞 , 努力始能溲出 , 疼楚異常 。 且所溲者上多浮油 , 膠黏結於器底 , 是血淋而兼膏淋也 。 從前延醫調治 , 經三十五人 , 服藥年餘 , 分毫無效 , 尪羸已甚 。 後愚診視 , 其脈弦細 , 至數略數 , 周身肌膚甲錯 , 足骨凸處 , 其肉皮皆成旋螺高寸余 , 觸之甚疼 。 蓋臥床不起者 , 已半載矣 。 細詢病因 , 謂得之忿怒之餘誤墜水中 , 時當秋夜覺涼甚 , 遂成斯證 。 知其忿怒之火 , 為外寒所束 , 鬱於下焦而不散 , 而從前居室之間 , 又有失保養處也 。 擬投以此湯 , 為脈弦 , 遂以柏子仁(炒搗)八錢 , 代方中山藥 , 以其善於養肝也 。 疏方甫定 , 其父出所服之方數十紙 , 欲以質其同異 。 愚曰 : 無須細觀 , 諸方與吾方同者 , 惟阿膠白芍耳 , 閱之果然 。 其父問何以知之 ? 愚曰 : 吾所用之方 , 皆苦心自經營者 , 故與他方不同 。 服三劑血淋遂愈 , 而膏淋亦少減 。 改用拙擬膏淋湯 , 連服二十餘劑 , 膏淋亦愈 , 而小便仍然頻數作疼 。 細詢其疼之實狀 , 謂少腹常覺疼而且墜 , 時有欲便之意 , 故有尿即不能強忍 , 知其又兼氣淋也 。 又投以拙擬氣淋湯 , 十劑全愈 。 周身甲錯 , 足上旋螺盡脫 。
溺血之證 , 熱者居多 , 而間有因寒者 , 則此方不可用矣 。 曾治一人 , 年三十餘 , 陡然溺血 , 其脈微弱而遲 , 自覺下焦涼甚 。 知其中氣虛弱 , 不能攝血 , 又兼命門相火衰微 , 乏吸攝之力 , 以致腎臟不能封固 , 血隨小便而脫出也 。 投以四君子湯 , 加熟地 、 烏附子 , 連服二十餘劑始愈 。 又有非涼非熱 , 但因脾虛不能統血而溺血者 。 方書所謂失於便溺者 , 太陰之不升也 。 仍宜用四君子湯 , 以龍骨 、 牡蠣佐之 。
大便下血者 , 大抵由於腸中回血管或血脈管破裂 。 方中龍骨 、 牡蠣之收澀 , 原可補其破裂之處 。 而又去阿膠者 , 防其滑大腸也 。 加龍眼肉者 , 因此證間有因脾虛不能統血而然者 , 故加龍眼肉以補脾 。 若虛甚者 , 又當重用白朮 , 或更以參 、 耆佐之 。 若虛而且陷者 , 當兼佐以柴胡 、 升麻 。 若虛而且涼者 , 當兼佐以乾薑 、 附子 , 減去芍藥 、 白頭翁 。 一少婦 , 大便下血月餘 , 屢次服藥不效 。 愚為診視 , 用理血湯 , 去阿膠 , 加龍眼肉五錢治之 。 而僻處藥坊無白頭翁 , 權服一劑 , 病稍見愈 。 翌日至他處藥坊 , 按方取藥服之 , 病遂全愈 。 則白頭翁之功效 , 何其偉哉 !
附錄 :
直隸唐山張××來函 :
張×× , 年二十八歲 , 於冬月初 , 得膏淋 , 繼之血淋 。 所便者 , 或血條 , 或血塊 , 後則繼以鮮血 , 溺頻莖疼 。 屢經醫者調治 , 病轉加劇 。 其氣色青黑 , 六脈堅數 , 肝脈尤甚 。 與以理血湯 , 俾連服三劑 , 血止 , 脈稍平 , 他證仍舊 。 繼按治淋濁方諸方加減治之 , 十餘劑全愈 。
2 . 膏淋湯
治膏淋 。
生山藥(一兩) 生芡實(六錢)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生牡蠣(六錢 , 搗細) 大生地(六錢 , 切片) 潞黨參(三錢) 生杭芍(三錢)
膏淋之證 , 小便混濁 , 更兼稠黏 , 便時淋澀作疼 。 此證由腎臟虧損 , 暗生內熱 。 腎臟虧損則蟄藏不固 , 精氣易於滑脫 。 內熱暗生 , 則膀胱熏蒸 , 小便改其澄清 。 久之 , 三焦之氣化滯其升降之機 , 遂至便時牽引作疼 , 而混濁稠黏矣 。 故用山藥 、 芡實以補其虛 , 而兼有收攝之功 。 龍骨 、 牡蠣以固其脫 , 而兼有化滯之用 。 地黃 、 芍藥以清熱利便 。 潞參以總提其氣化 , 而斡旋之也 。 若其證混濁 , 而不稠黏者 , 是但出之溺道 , 用此方時 , 宜減龍骨 、 牡蠣之半 。
3 . 氣淋湯
治氣淋 。
生黃耆(五錢) 知母(四錢) 生杭芍(三錢) 柴胡(二錢) 生明乳香(一錢) 生明沒藥(一錢)
氣淋之證 , 少腹常常下墜作疼 , 小便頻數 , 淋澀疼痛 。 因其人下焦本虛 , 素蘊內熱 , 而上焦之氣化又復下陷 , 鬱而生熱 , 則虛熱與濕熱 , 互相結於太陽之腑 , 滯其升降流通之機而氣淋之證成矣 。 故以升補氣化之藥為主 , 而以滋陰利便流通氣化之藥佐之 。
4 . 勞淋湯
治勞淋 。
生山藥(一兩) 生芡實(三錢) 知母(三錢) 真阿膠(三錢 , 不用炒) 生杭芍(三錢)
勞淋之證 , 因勞而成 。 其人或勞力過度 、 或勞心過度 、 或房勞過度 , 皆能暗生內熱 , 耗散真陰 。 陰虧熱熾 , 熏蒸膀胱 , 久而成淋 , 小便不能少忍 , 便後仍復欲便 , 常常作疼 。 故用滋補真陰之藥為主 , 而少以補氣之藥佐之 , 又少加利小便之藥作嚮導 。 然此證得之勞力者易治 , 得之勞心者難治 , 得之房勞者尤難治 。 又有思欲無窮 , 相火暗動而無所泄 , 積久而成淋者 , 宜以黃柏 、 知母以涼腎 , 澤瀉 、 滑石以瀉腎 , 其淋自愈 。
或問 : 以上治淋四方中 , 三方以山藥為君 , 將山藥之性與淋證最相宜乎 ? 答曰 : 陰虛小便不利者 , 服山藥可利小便 。 氣虛小便不攝者 , 服山藥可攝小便 。 蓋山藥為滋陰之良藥 , 又為固腎之良藥 , 以治淋證之淋澀頻數 , 誠為有一無二之妙品 。 再因證而加以他藥輔佐之 , 所以投之輒效也 。
5 . 砂淋丸
治砂淋 , 亦名石淋 。
黃色生雞內金(一兩 , 雞鴨皆有肫皮而雞者色黃宜去淨砂石) 生黃耆(八錢) 知母(八錢) 生杭芍(六錢) 蓬砂(六錢) 朴硝(五錢) 硝石(五錢)
共軋細 , 煉蜜為丸 , 桐子大 , 食前開水送服三錢 , 日兩次 。
石淋之證 , 因三焦氣化瘀滯 , 或又勞心勞力過度 , 或房勞過度 , 膀胱暗生內熱 。 內熱與瘀滯煎熬 , 久而結成砂石 , 杜塞溺道 , 疼楚異常 。 其結之小者 , 可用藥化之 , 若大如桃 、 杏核以上者 , 不易化矣 。 須用西人剖取之法 , 此有關性命之證 , 剖取之法雖險 , 猶可於險中求穩也 。
雞內金為雞之脾胃 , 原能消化砂石 。 蓬砂可為金 、 銀 、 銅焊藥 , 其性原能柔五金 、 治骨鯁 , 故亦善消硬物 。 朴硝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能化七十二種石 。 硝石 ,《 神農本草經 》 不載 , 而 《 名醫別錄 》 載之 , 亦謂其能化七十二種石 。 想此二物性味相近 , 古原不分 , 即包括於朴硝條中 , 至陶隱居始別之 , 而其化石之能則同也 。 然諸藥皆消破之品 , 恐於元氣有傷 , 故加黃耆以補助氣分 , 氣分壯旺 , 益能運化藥力 。 猶恐黃耆性熱 , 與淋證不宜 , 故又加知母 、 芍藥以解熱滋陰 , 而芍藥之性 , 又善引諸藥之力至膀胱也 。
按 : 此證有救急之法 。 當石杜塞不通時 , 則仰臥溺之可通 。 若仍不通 , 或側臥 、 或立 、 或以手按地 , 俾石離其杜塞之處即可通 。
6 . 寒淋湯
治寒淋 。
生山藥(一兩) 小茴香(二錢 , 炒搗) 當歸(三錢) 生杭芍(二錢) 椒目(二錢 , 炒搗)
上所論五淋 , 病因不同而證皆兼熱 。 此外 , 實有寒熱凝滯 , 寒多熱少之淋 。 其證喜飲熱湯 , 喜坐暖處 , 時常欲便 , 便後益抽引作疼 , 治以此湯服自愈 。
7 . 秘真丹
治諸淋證已愈 , 因淋久氣化不固 , 遺精白濁者 。
五倍子(一兩 , 去淨蟲糞) 粉甘草(八錢)
上二味共軋細 , 每服一錢 , 竹葉煎湯送下 , 日再服 。
曾治一人 , 從前患毒淋 , 服各種西藥兩月餘 , 淋已不疼 , 白濁亦大見輕 , 然兩日不服藥 , 白濁仍然反復 。 愚俾用膏淋湯 , 送服秘真丹 , 兩次而愈 。
8 . 毒淋湯
治花柳毒淋 , 疼痛異常 , 或兼白濁 , 或兼溺血 。
金銀花(六錢) 海金沙(三錢) 石韋(二錢)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甘草梢(二錢) 生杭芍(三錢) 三七(二錢 , 搗細) 鴨蛋子(三十粒 , 去皮)
上藥八味 , 先將三七末 、 鴨蛋子仁用開水送服 , 再服余藥所煎之湯 。
此證若兼受風者 , 可加防風二三錢 。 若服藥數劑後 , 其疼瘥減 , 而白濁不除 , 或更遺精者 , 可去三七 、 鴨蛋子 , 加生龍骨 、 生牡蠣各五錢 。
鴨蛋子味至苦 , 而又善化瘀解毒清熱 , 其能消毒菌之力 , 全在於此 。 又以三七之解毒化腐生肌者佐之 , 以加於尋常治淋藥中 , 是以治此種毒淋 , 更勝於西藥也 。
9 . 清毒二仙丹
治花柳毒淋 , 無論初起 、 日久 , 凡有熱者 , 服之皆效 。
丈菊子(一兩 , 搗碎) 鴨蛋子(四十粒 , 去皮仁破者勿用服時宜囫圇吞下)
上藥二味 , 將丈菊子煎湯一盅 , 送服鴨蛋子仁 。
丈菊俗名向日葵 , 其花善催生 , 子善治淋 。 鄰村一少年患此證 , 便時膏淋與血液相雜 , 疼痛頗劇 , 語以此方 , 數次全愈 。
10 . 鮮小薊根湯
治花柳毒淋 , 兼血淋者 。
鮮小薊根(一兩 , 洗淨銼細)
上一味 , 用水煎三四沸 , 取清湯一大茶盅飲之 , 一日宜如此飲三次 。 若畏其性涼者 , 一次用六七錢亦可 。
曾治一少年患此證 , 所便者血溺相雜 , 其血成絲 、 成塊 , 間有脂膜 , 疼痛甚劇 , 且甚腥臭 。 屢次醫治無效 , 授以此方 , 連服五日全愈 。
按 : 如毒淋之兼血淋者 , 而與鴨蛋子 、 三七 、 鮮小薊根並用則效 。
小薊於三鮮飲下曾言之 。 然彼則用治吐血 , 此則用治毒淋中之血淋 , 皆極效驗 , 而其功用實猶不止此也 。 一十五六歲童子 , 項下起疙瘩數個 , 大如巨慄 , 皮色不變 , 發熱作疼 。 知系陽證 , 俾濃煎鮮小薊根湯 , 連連飲之 , 數日全消 。 蓋其善消血中之熱毒 , 又能化瘀開結 , 故有如此功效也 。
11 . 澄化湯
治小便頻數 , 遺精白濁 , 或兼疼澀 , 其脈弦數無力 , 或咳嗽 、 或自汗 、 或陰虛作熱 。
生山藥(一兩)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牡蠣(六錢 , 搗細) 牛蒡子(三錢 , 炒搗) 生杭芍(四錢) 粉甘草(錢半) 生車前子(三錢 , 布包)
12 . 清腎湯
治小便頻數疼澀 , 遺精白濁 , 脈洪滑有力 , 確係實熱者 。
知母(四錢) 黃柏(四錢) 生龍骨(四錢 , 搗細) 生牡蠣(三錢 , 炒搗) 海螵蛸(三錢 , 搗細) 茜草(二錢) 生杭芍(四錢) 生山藥(四錢) 澤瀉(一錢半)
或問 : 龍骨 、 牡蠣收澀之品也 。 子治血淋 , 所擬理血湯中用之 , 前方治小便頻數或兼淋澀用之 , 此方治小便頻數疼澀亦用之 , 獨不慮其收澀之性有礙於疼澀乎 ? 答曰 : 龍骨 、 牡蠣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 凡心氣耗散 、 肺氣息賁 、 肝氣浮越 、 腎氣滑脫 , 用之皆有捷效 。 即證兼瘀 、 兼疼或兼外感 , 放膽用之 , 毫無妨礙 。 拙擬補絡補管湯 、 理郁升陷湯 、 從龍湯 、 清帶湯 , 諸方中論之甚詳 , 皆可參觀 。
一叟 , 年七十餘 , 遺精白濁 、 小便頻數 , 微覺疼澀 。 診其六脈平和 , 兩尺重按有力 , 知其年雖高 , 而腎經確有實熱也 。 投以此湯 , 五劑全愈 。
一人 , 年三十許 , 遺精白濁 , 小便時疼如刀剺 , 又甚澀數 。 診其脈滑而有力 , 知其系實熱之證 。 為其年少 , 疑兼花柳毒淋 , 遂投以此湯 , 加沒藥(不去油)三錢 、 鴨蛋子(去皮)四十粒(藥汁送服) , 數劑而愈 。
13 . 舒和湯
治小便遺精白濁 , 因受風寒者 , 其脈弦而長 , 左脈尤甚 。
桂枝尖(四錢) 生黃耆(三錢) 續斷(三錢) 桑寄生(三錢) 知母(三錢)
服此湯數劑後病未全愈者 , 去桂枝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六錢 。
東海漁者 , 年三十餘 , 得騙白證甚劇 。 旬日之間 , 大見衰憊 , 懼甚 , 遠來求方 。 其脈左右皆弦 , 而左部弦而兼長 。 夫弦長者 , 肝木之盛也 。 木與風為同類 , 人之臟腑 , 無論何處受風 , 其風皆與肝木相應 。《 內經 》 陰陽應象論所謂 「 風氣通於肝 」 者是也 。 脈之現象如此 , 肝因風助 , 倍形其盛 , 而失其和也 。 況病人自言 , 因房事後小便當風 , 從此外腎微腫 , 遂有此證 , 尤為風之明徵乎 。 蓋房事後 , 腎臟經絡虛而不閉 , 風氣乘虛襲入 , 鼓動腎臟不能蟄藏( 《 內經 》 謂腎主蟄藏) , 而為腎行氣之肝木 , 又與風相應 , 以助其鼓動 , 而大其疏泄( 《 內經 》 肝主疏泄) , 故其病若是之劇也 。 為擬此湯 , 使脈之弦長者 , 變為舒和 。 服之一劑見輕 , 數劑後遂全愈 。 以後凡遇此等症 , 其脈象與此同者 , 投以此湯無不輒效 。
(二十三)治傷寒方
1 . 麻黃加知母湯
治傷寒無汗 。
麻黃(四錢) 桂枝尖(二錢) 甘草(一錢) 杏仁(二錢 , 去皮炒) 知母(三錢)
先煮麻黃五六沸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取一茶盅 。 溫服覆被 , 取微似汗 , 不須啜粥 , 余如桂枝法將息 。
麻黃湯原方 , 桂枝下有去皮二字 , 非去枝上之皮也 。 古人用桂枝 , 惟取梢尖嫩枝折視之 , 內外如一 , 皮骨不分 。 若見有皮骨可分辨者 , 去之不用 , 故曰去皮 。 陳修園之侄鳴岐曾詳論之 。
《 傷寒論 》 太陽篇中麻黃湯 , 原在桂枝湯後 。 而麻黃證多 , 桂枝證不過十中之一二 , 且病名傷寒 , 麻黃湯為治傷寒初得之主方 , 故先錄之 。
傷寒之證 , 先自背受之 , 背者足太陽所轄之部位也 。 是以其證初得 , 周身雖皆惡寒 , 而背之惡寒尤甚 , 周身雖皆覺疼 , 而背下連腿之疼痛尤甚 。 其脈陰陽俱緊者 , 誠以太陽為周身外衛之陽 , 陡為風寒所襲 , 逼其陽氣內陷 , 與脈相併 , 其脈當有力 , 而作起伏迭湧之勢 。 而寒氣之縮力(凡物之體熱則漲 , 寒則縮) , 又將外衛之氣縮緊 , 逼壓脈道 , 使不得起伏成波瀾 , 而惟現弦直有力之象 。 甚或因不能起伏 , 而至左右彈動 。
凡脈之緊者必有力 。 夫脈之跳動 , 心臟主之 。 而其跳動之有力 , 不但心主之也 ; 諸臟腑有熱皆可助脈之跳動有力 , 營衛中有熱亦可助脈之跳動有力 。 特是脈之有力者 , 恆若水之有浪 , 大有起伏之勢 。 而緊脈雖有力 , 轉若無所起伏 , 誠以嚴寒束其外表 , 其收縮之力能逼營衛之熱內陷與脈相併 , 以助其有力 ; 而其收縮之力又能遏抑脈之跳動 , 使無起伏 。 是緊脈之真相 , 原於平行中見其有力也 。 至於緊脈或左右彈者 , 亦蓄極而旁溢之象也 。 仲師治以麻黃湯 , 所以解外表所束之寒也 。
方中用麻黃之性熱中空者 , 直走太陽之經 , 外達皮毛 , 借汗解以祛外感之寒 。 桂枝之辛溫微甘者 , 偕同甘草以溫肌肉 、 實腠理 , 助麻黃托寒外出 。 杏仁之苦降者 , 入胸中以降逆定喘 。 原方止此四味 , 而愚為加知母者 , 誠以服此湯後 , 間有汗出不解者 , 非因汗出未透 , 實因餘熱未清也 。 佐以知母於發表之中 , 兼寓清熱之意 , 自無汗後不解之虞 。 此乃屢經試驗 , 而確知其然 , 非敢於經方輕為加減也 。
或問 : 喘為肺臟之病 , 太陽經於肺無涉 , 而其證多兼微喘者何也 ? 答曰 : 胸中亦太陽部位 , 其中所積之大氣 , 原與周身衛氣 , 息息相通 。 衛氣既為寒氣所束 , 則大氣內郁 , 必膨脹而上逆沖肺 , 此喘之所由來也 。 又風寒襲於皮毛 , 必兼入手太陰肺經 , 挾痰涎凝郁肺竅 , 此又喘之所由來也 。 麻黃能兼入手太陰經 , 散其在經之風寒 , 更能直入肺中 , 以瀉其鬱滿 。 所以能發太陽之汗者不僅麻黃 , 而仲景獨取麻黃 , 為治足經之藥 , 而手經亦兼顧無遺 , 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
凡利小便之藥 , 其中空者 , 多兼能發汗 , 萹蓄 、 木通之類是也 。 發汗之藥 , 其中空者 , 多兼能利小便 , 麻黃 、 柴胡之類是也 。 太陽經病 , 往往兼及於膀胱 , 以其為太陽之腑也 。 麻黃湯治太陽在經之邪 , 而在腑者亦兼能治之 。 蓋在經之邪 , 由汗而解 , 而在腑之邪 , 亦可由小便而解 。 彼後世自作聰明 , 恆用他藥以代麻黃湯者 , 於此義蓋未之審也 。
大青龍湯 , 治傷寒無汗煩躁 。 是胸中先有內熱 , 無所發泄 , 遂鬱而作煩躁 , 故於解表藥中 , 加石膏以清內熱 。 然麻黃與石膏並用 , 間有不汗之時 。 若用此方 , 將知母加重數錢 , 其寒潤之性 , 能入胸中化合而為汁 , 隨麻 、 桂以達於外 , 而煩躁自除矣 。
傷寒與溫病 , 始異而終同 。 為其始異也 , 故傷寒發表 , 可用溫熱 , 溫病發表必須辛涼 。 為其終同也 , 故病傳陽明之後 , 無論寒溫 , 皆宜治以寒涼 , 而大忌溫熱 。 茲編於解表類中 , 略取 《 傷寒論 》 太陽篇數方 , 少加疏解 , 俾初學知傷寒初得治法 , 原異於溫病 , 因益知溫病初得治法 , 不同於傷寒 。 至於傷寒三陰治法 , 雖亦與溫病多不同 , 然其證甚少 。 若擴充言之 , 則凡因寒而得之霍亂 、 痧證 , 又似皆包括其中 。 精微浩繁 , 萬言莫罄 , 欲精其業者 , 取原書細觀可也 。
2 . 加味桂枝代粥湯
治傷寒有汗 。
桂枝尖(三錢) 生杭芍(三錢) 甘草(錢半) 生薑(三錢) 大棗(三枚 , 掰開) 生黃耆(三錢) 知母(三錢) 防風(二錢)
煎湯一茶盅 , 溫服覆被 , 令一時許 , 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 。 不可如水流漓 , 病必不除 。 禁生冷 、 黏滑 、 肉面 、 五辛 、 酒酪及臭惡等物 。
桂枝湯為治傷風有汗之方 。 釋者謂風傷營則有汗 , 又或謂營分虛損 , 即與外邪相感召 。 斯說也 , 愚嘗疑之 。 人之營衛 , 皆為周身之外廓 。 衛譬則郭也 , 營譬則城也 , 有衛以為營之外圍 , 外感之邪 , 何能越衛而傷營乎 ? 蓋人之胸中大氣 , 息息與衛氣相關 , 大氣充滿於胸中 , 則饒有吸力 , 將衛氣吸緊 , 以密護於周身 , 捍禦外感 , 使不得著體 , 即或著體 , 亦止中於衛 , 而不中於營 , 此理固顯然也 。 有時胸中大氣虛損 , 不能吸攝衛氣 , 衛氣散漫 , 不能捍禦外邪 , 則外邪之來 , 直可透衛而入營矣 。 且愚臨證實驗以來 , 凡胸中大氣虛損 , 或更下陷者 , 其人恆大汗淋漓 , 拙擬升陷湯下 , 載有數案 , 可參觀也 。 是知凡桂枝湯證 , 皆因大氣虛損 , 其汗先有外越之機 , 而外邪之來 , 又乘衛氣之虛 , 直透營分 , 擾其營中津液 , 外泄而為汗也 。 究之 , 風寒原不相離 , 即系傷風 , 其中原挾有寒氣 , 若但中於衛則亦能閉汗矣 。 故所用桂枝湯中 , 不但以祛風為務 , 而兼有散寒之功也 。
陳古愚曰 :「 桂枝辛溫 , 陽也 。 芍藥苦平 , 陰也 。 桂枝又得生薑之辛 , 同氣相求 , 可恃之調周身之陽氣 。 芍藥而得大棗 、 甘草之甘苦化合 , 可恃之以滋周身之陰液 。 既取大補陰陽之品 , 養其汗源 , 為勝邪之本 , 又啜粥以助之 , 取水穀之津以為汗 , 汗後毫不受傷 , 所謂立身於不敗之地 , 以圖萬全也 。」 按 : 此解甚超妙 , 而於啜粥之精義 , 猶欠發揮 。 如謂取水穀之津 , 以為汗 , 而人無傷損 , 他發汗藥 , 何以皆不啜粥 ? 蓋桂枝湯所主之證 , 乃外感兼虛之證 , 所虛者何 ? 胸中大氣是也 。《 內經 》 曰 :「 谷始入於胃 , 其精微者 , 先出於胃之兩焦 , 以溉五臟 , 別出兩行營衛之道 , 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 , 積於胸中 , 命曰氣海 。」 由斯觀之 , 大氣雖本於先天 , 實賴後天水穀之氣培養而成 。 桂枝湯證 , 既因大氣虛損 , 致衛氣漫散 , 邪得越衛而侵營 , 故於服藥之後 , 即啜熱粥 , 能補助胸中大氣以勝邪 , 兼能宣通薑 、 桂以逐邪 , 此誠戰則必勝之良方也 。 乃後世醫者忽不加察 , 雖用其方 , 多不啜粥 , 致令服後無效 , 病轉深陷 , 故王清任 《 醫林改錯 》 深詆桂枝湯無用 , 非無用也 , 不啜粥故也 。 是以愚用此方時 , 加黃耆升補大氣 , 以代粥補益之力 , 防風宣通營衛 , 以代粥發表之力 , 服後啜粥固佳 , 即不啜粥 , 亦可奏效 。 而又恐黃耆溫補之性 , 服後易至生熱 , 故又加知母 , 以預為之防也 。
按 : 凡服桂枝湯原方 , 欲其出汗者 , 非啜粥不效 。 趙晴初曰 : 族侄柏堂 , 二十一歲時 , 酒後寐中受風 , 遍身肌膚麻痹 , 搔之不知疼癢 , 飲食如常 。 時淮陰吳鞠通適寓伊家 , 投以桂枝湯 , 桂枝五錢 、 白芍四錢 、 甘草三錢 、 生薑三片 、 大棗兩枚 , 水三杯 , 煎二杯 , 先服一杯 , 得汗止後服 , 不汗再服 。 並囑弗夜膳 , 臨睡腹覺飢 , 服藥一杯 , 須臾啜熱稀粥一碗 , 覆被取汗 。 柏堂如其法 , 只一服 , 便由頭面至足 , 遍身漐漐得微汗 , 汗到處 , 一手搔之 , 輒知疼癢 , 次日病若失 。 觀此醫案 , 知欲用桂枝湯原方發汗者 , 必須啜粥 , 若不啜粥 , 即能發汗 , 恐亦無此功效 。
或問 : 桂枝湯證 , 其原因既為大氣虛損 , 宜其陽脈現微弱之象 , 何以其脈轉陽浮而陰弱乎 ? 答曰 : 人之一身 , 皆氣之所撐懸也 。 此氣在下焦為元氣 , 在中焦為中氣 , 在上焦為大氣 , 區域雖分 , 而實一氣貫注 。 故一身之中 , 無論何處氣虛 , 脈之三部 , 皆現弱象 。 今其關前之脈 , 因風而浮 , 轉若不見其弱 , 而其關後之脈 , 仍然微弱 , 故曰陽浮而陰弱也 。 如謂陰弱為下焦陰虛 , 則其脈宜兼數象 。 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證 , 其脈多遲緩 , 不及四至 , 其為氣分虛損 , 而非陰分虛損可知 。 即所謂嗇嗇惡寒 、 淅淅惡風 , 翕翕發熱 , 亦皆氣分怯弱之形狀也 。
3 . 從龍湯
治外感痰喘 , 服小青龍湯 , 病未全愈 , 或愈而復發者 , 繼服此湯 。
龍骨(一兩 , 不用煅搗) 牡蠣(一兩 , 不用煅搗) 生杭芍(五錢) 清半夏(四錢) 蘇子(四錢 , 炒搗) 牛蒡子(三錢 , 炒搗)
熱者 , 酌加生石膏數錢或至一兩 。
從來愚治外感痰喘 , 遵 《 傷寒論 》 小青龍湯加減法 , 去麻黃加杏仁 , 熱者更加生石膏 , 莫不隨手而愈 。 然間有愈而復發 , 再服原方不效者 , 自擬得此湯後 , 凡遇此等證 , 服小青龍湯一兩劑即愈者 , 繼服從龍湯一劑 , 必不再發 。 未全愈者 , 服從龍湯一劑或兩劑 , 必然全愈 。 名曰從龍湯者 , 為其最宜用於小青龍湯後也 。
或疑 , 方中重用龍骨 、 牡蠣 , 收澀太過 , 以治外感之證 , 雖當發表之餘 , 仍恐餘邪未盡 , 被此收澀之藥固閉於中 , 縱一時強制不喘 , 恐病根益深 , 異日更有意外之變 。 答曰 : 若是以品龍骨 、 牡蠣 , 淺之乎視龍骨 、 牡蠣者也 , 斯可徵之以前哲之說 。
徐靈胎曰 : 龍骨最黏澀 , 能收斂正氣 , 凡心神耗散 , 腸胃滑脫之疾 , 皆能已之 。 此藥但斂正氣 , 而不斂邪氣 。 所以仲景於傷寒邪氣未盡者 , 亦恆與牡蠣同用 , 若仲景之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 桂枝 、 甘草 、 龍骨 、 牡蠣湯諸方是也 。 愚於傷寒 、 溫病 , 熱實脈虛 , 心中怔忡 , 精神騷擾者 , 恆龍骨與萸肉 、 生石膏並用 , 即可隨手奏效 。
門人高××曾治一外感痰喘 , 其喘劇脈虛 , 醫皆諉為不治 。 高××投以小青龍湯 , 去麻黃 , 加杏仁 , 又加生石膏一兩 、 野臺參五錢 , 一劑而喘定 。 恐其反復 , 又繼投以從龍湯 , 亦加人參與生石膏 , 其病霍然頓愈 。
又 : 子××治曲姓叟 , 年六十餘 , 外感痰喘 , 十餘日不能臥 。 醫者投以小清龍湯兩劑 , 病益加劇(脈有熱而不敢多加生石膏者其病必加劇) 。 ××視之 , 其脈搏一息六至 , 上焦煩躁 , 舌上白苔滿布 , 每日大便兩三次 , 然非滑瀉 。 審證論脈 , 似難挽回 。 而××仍投以小青龍湯 , 去麻黃 , 加杏仁 , 又加野臺參三錢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五錢 , 生石膏一兩半 。 一劑病愈強半 , 又服一劑全愈 。
按 : 前案但加補氣之藥於小青龍湯中 , 後案並加斂氣之藥於小青龍湯中 , 似近於少年鹵莽 , 而皆能挽回至險之證 , 亦可為用小青龍湯者多一變通之法矣 。
邑 , 鄭×× , 年五十許 。 感冒風寒 , 痰喘甚劇 , 服表散 、 清火 、 理痰之藥皆不效 , 留連二十餘日 , 漸近垂危 。 其甥劉×× , 從愚讀書 , 與言醫學 , 頗能記憶 。 聞其舅病革 , 往省之 , 既至 , 則衣冠竟屬纊矣 。 劉××用葶藶(四錢生者布包)大棗(五枚擘開)湯 , 加五味子二錢 , 煎湯灌之 , 豁然頓醒 , 繼服從龍湯一劑全愈 。 蓋此證乃頑痰鬱塞肺之竅絡 , 非葶藶大棗湯 , 不能瀉之 。 且喘久則元氣必虛 , 加五味子二錢 , 以收斂元氣 , 並可借葶藶下行之力 , 以納氣歸腎也 。 可知拙擬從龍湯 , 固宜於小青龍湯後 , 而服過發表之藥者 , 臨時制宜 , 皆可酌而用之 , 不必盡在小青龍湯後也 。
4 . 餾水石膏飲
治胸中先有蘊熱 , 又受外感 , 胸中煩悶異常 , 喘息迫促 , 其脈浮洪有力 , 按之未實 , 舌苔白而未黃者 。
生石膏(二兩 , 軋細) 甘草(三錢) 麻黃(二錢)
上藥三味 , 用蒸汽水煎兩三沸 , 取清湯一大碗 , 分六次溫服下 。 前三次 , 一點鐘服一次 , 後三次 , 一點半鐘服一次 。 病愈則停服 , 不必盡劑 。 下焦覺涼者 , 亦宜停服 。 僻處若無汽水 , 可用甘瀾水代之 。
作甘瀾水法 : 用大盆盛水 , 以杓揚之 , 揚久水面起有若干水泡 , 旁有人執杓逐取之 , 即甘瀾水 。
若以治溫病中 , 似此證者 , 不宜用麻黃 。 宜用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融化於湯中以代之 。 若僻處藥房無阿斯匹林 , 又可代以薄荷葉二錢 。
奉天錢姓婦於仲冬得傷寒證 , 四五日間 , 喘不能臥 , 胸中煩悶異常 , 頻頻呼喚 , 欲自開其胸 。 診其脈浮洪而長 , 重按未實 , 舌苔白厚 。 知其證雖入陽明 , 而太陽猶未罷也(胸中屬太陽) 。 此時欲以小青龍湯治喘 , 則失於熱 。 欲以白虎湯治其煩熱 , 又遺卻太陽之病 , 而喘不能愈 。 躊躇再三 , 為擬此方 , 取汽水輕浮之力 , 能引石膏上升 , 以解胸中之煩熱 。 甘草甘緩之性 , 能逗留石膏不使下趨 , 以專其上行之力 。 又少佐以麻黃解散太陽之餘邪 , 兼藉以瀉肺定喘 , 而胸中滿悶可除也 。 湯成後 , 俾徐徐分六次服之 。 因病在上焦 , 若頓服 , 恐藥力下趨 , 則藥過病所 , 而病轉不愈也 。 服至三次 , 胸間微汗 , 病頓見愈 , 服至盡劑 , 病愈十之八九 。 再診其脈 , 關前猶似浮洪 , 喘息已平 , 而從前兼有咳嗽未愈 , 繼用玄參一兩 , 杏仁(去皮)二錢 , 蔞仁 、 牛蒡子各三錢 , 兩劑全愈 。
5 . 通變大柴胡湯
治傷寒溫病 , 表證未罷 , 大便已實者 。
柴胡(三錢) 薄荷(三錢) 知母(四錢) 大黃(四錢)
此方若治傷寒 , 以防風易薄荷 。
《 傷寒論 》 大柴胡湯 , 治少陽經與陽明府同病之方也 。 故方中用柴胡以解在經之邪 , 大黃以下陽明在府之熱 , 方中以此二藥為主 , 其餘諸藥 , 可加可減 , 不過參贊以成功也 。 然其方宜於傷寒 , 而以治溫病 、 與表證不在少陽者 , 又必稍為通變 , 而後所投皆宜也 。
或問 : 其表果系少陽證 , 固宜用柴胡矣 。 若非少陽證 , 既加薄荷 、 防風以散表邪 , 何須再用柴胡乎 ? 答曰 : 凡表證未罷 , 遽用降藥下之 , 恆出兩種病證 : 一為表邪乘虛入里 ,《 傷寒論 》 所載 , 下後胸滿心下痞硬 , 下後結胸者是也 ; 一為表邪乘虛入里且下陷 ,《 傷寒論 》 所謂 , 下之利不止者是也 。 此方中用防風 、 薄荷以散之 , 所以防邪之內陷 , 用柴胡以升之 , 所以防邪之下陷也 。
一人 , 年二十餘 。 傷寒六七日 , 頭疼惡寒 , 心中發熱 , 咳吐黏涎 。 至暮尤寒熱交作 , 兼眩暈 , 心中之熱亦甚 。 其脈浮弦 , 重按有力 , 大便五日未行 。 投以此湯 , 加生石膏六錢 、 芒硝四錢 , 下大便二次 。 上半身微見汗 , 諸病皆見輕 。 惟心中猶覺發熱 , 脈象不若從前之浮弦 , 而重按仍有力 。 擬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恐當下後 , 易作滑瀉 , 遂以生山藥代粳米 , 連服兩劑全愈 。
6 . 加味越婢加半夏湯
治素患勞嗽 , 因外感襲肺 , 而勞嗽益甚 , 或兼喘逆 , 痰涎壅滯者 。
麻黃(二錢) 石膏(三錢 , 煅搗) 生山藥(五錢) 寸麥冬(四錢 , 帶心) 清半夏(三錢) 牛蒡子(三錢 , 炒搗) 玄參(三錢) 甘草(一錢五分) 大棗(三枚 , 擘開) 生薑(三片)
《 傷寒論 》 有桂枝二越婢一湯 , 治太陽病發熱惡寒 , 熱多寒少 。《 金匱 》 有越婢湯 , 治受風水腫 。 有越婢加半夏湯 , 治外感襲肺 , 致肺中痰火壅滯 , 脹而作喘 。 今因其人素患勞嗽 , 外感之邪與肺中蘊蓄之痰 , 互相膠漆 , 壅滯肺竅而勞嗽益甚 。 故用越婢加半夏湯 , 以祛外襲之邪 , 而復加山藥 、 玄參 、 麥冬 , 牛蒡子 , 以治其勞嗽 。 此內傷外感兼治之方也 。
一叟 , 年近七旬 。 素有勞嗽 , 初冬宿病發動 , 又兼受外感 , 痰涎壅滯胸間 , 幾不能息 。 劇時昏不知人 , 身軀後挺 。 診其脈 , 浮數無力 。 為制此湯 , 一劑氣息通順 , 將麻黃 、 石膏減半 , 又服數劑而愈 。
或問 : 子嘗謂石膏宜生用 , 不宜煅用 。 以石膏寒涼之中 , 原兼辛散 , 煅之則辛散之力 , 變為收斂 , 服之轉可增病 。 乃他方中 , 石膏皆用生者 , 而此獨用煅者何也 ? 答曰 : 此方所主之病 , 外感甚輕 , 原無大熱 。 方中用麻黃以祛肺邪 , 嫌其性熱 , 故少加石膏佐之 。 且更取煅者 , 收斂之力 , 能將肺中痰涎凝結成塊 , 易於吐出 。 此理從用煅石膏點豆腐者悟出 , 試之果甚效驗 。 後遇此等證 , 無論痰涎如何壅盛 、 如何杜塞 , 投以此湯 , 須臾 , 藥力行後 , 莫不將痰涎結成小塊 , 連連吐出 , 此皆煅石膏與麻黃並用之效也 。 若以治寒溫大熱 , 則斷不可煅 。 若更多用 , 則更不可煅也(煅石膏用於此方 , 且止三錢 , 自無妨礙 。 然愚後來志願 , 欲全國藥房 , 皆不備煅石膏 , 後有用此方者 , 若改用生石膏四錢更佳) 。
(二十四)治溫病方
1 . 清解湯
治溫病初得 , 頭疼 , 周身骨節痠疼 , 肌膚壯熱 , 背微惡寒無汗 , 脈浮滑者 。
薄荷葉(四錢) 蟬蛻(三錢 , 去足土) 生石膏(六錢 , 搗細) 甘草(一錢五分)
《 傷寒論 》 曰 :「 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若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名曰風溫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 , 多眠睡 , 息必鼾 , 言語難出 。」 此仲景論溫病之提綱也 。 乃提綱詳矣 , 而後未明言治溫病之方 。 及反復詳細觀之 , 乃知 《 傷寒論 》 中 , 原有治溫病方 , 且亦明言治溫病方 , 特涉獵觀之不知耳 。 六十一節云 :「 發汗後 , 不可更行桂枝湯 。 汗出而喘 , 無大熱者 , 可與麻黃 、 杏仁 、 甘草 、 石膏湯主之 。」 夫此證既汗後不解 , 必是用辛熱之藥 , 發不惡寒證之汗 , 即溫病提綱中 , 所謂若發汗已也(提綱中所謂若發汗 , 是用辛熱之藥強發溫病之汗) 。 其汗出而喘 , 無大熱者 , 即溫病提綱中 , 所謂若發汗已 , 身灼熱及後所謂自汗出 、 多眠睡 、 息必鼾也 。 睡而息鼾 , 醒則喘矣 。 此證既用辛熱之藥 , 誤發於前 , 仲景恐醫者見其自汗 , 再誤認為桂枝湯證 , 故特戒之曰 : 不可更行桂枝湯 , 而宜治以麻杏甘石湯 。 此節與溫病提綱遙遙相應 , 合讀之則瞭如指掌 。 然麻杏甘石湯 , 誠為治溫病初得之的方矣 。 而愚於發表藥中不用麻黃 , 而用薄荷 、 蟬蛻者 , 曾於葛根黃芩黃連湯解後詳論之 , 茲不再贅 。
今者論溫病之書甚夥 , 而鄭衛紅紫 , 適足亂真 。 愚本 《 內經 》、 仲景 , 間附以管見 , 知溫病大綱 , 當分為三端 。 今逐端詳論 , 臚列於下 , 庶分途施治 , 不至錯誤 。
一為春溫 。 其證因冬月薄受外感 , 不至即病 。 所受之邪 , 伏於膜原之間 , 阻塞脈絡 , 不能宣通 , 暗生內熱 。 迨至春日陽生 , 內蘊之熱 , 原有萌動之機 , 而復薄受外感 , 與之相觸 , 則陡然而發 , 表裡俱熱 ,《 內經 》 所謂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者是也 , 宜治以拙擬涼解湯 。 熱甚者 , 治以拙擬寒解湯 。 有汗者 , 宜仲景葛根黃連黃芩湯 , 或拙擬和解湯 , 加生石膏 。 若至發於暑月 , 又名為暑溫 , 其熱尤甚 。 初得即有脈洪長 , 渴嗜涼水者 , 宜投以大劑白虎湯 , 或拙擬仙露湯 。
一為風溫 。 猶是外感之風寒也 , 其時令已溫 , 外感之氣已轉而為溫 , 故不名曰傷寒 、 傷風 , 而名風溫 , 即 《 傷寒論 》 中所謂風溫之為病者是也 。 然其證有得之春初者 , 有得之春暮者 , 有得之夏秋者 , 當隨時序之寒熱 , 參以脈象 , 而分別治之 。 若當春初秋末 , 時令在寒溫之間 , 初得時雖不惡寒 , 脈但浮而無熱象者 , 宜用拙擬清解湯 , 加麻黃一二錢 , 或用仲景大青龍湯 。 若當暑熱之日 , 其脈象浮而且洪者 , 用拙擬涼解湯 , 或寒解湯 。 若有汗者 , 用拙擬和解湯 , 或酌加生石膏 。
一為濕溫 。 其證多得之溽暑 。 陰雨連旬 , 濕氣隨呼吸之氣 , 傳入上焦 , 窒塞胸中大氣 。 因致營衛之氣不相貫通 , 其肌表有似外感拘束 , 而非外感也 。 其舌苔白而滑膩 , 微帶灰色 。 當用解肌利便之藥 , 俾濕氣由汗與小便而出 , 如拙擬宣解湯是也 。 仲景之豬苓湯 , 去阿膠 , 加連翹亦可用 。 至濕熱蓄久 , 陽明府實 , 有治以白虎湯 , 加蒼朮者 , 其方亦佳 。 而愚則用白虎湯 , 以滑石易知母 , 又或不用粳米 , 而以生薏米代之 。 至於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內經 》 雖有明文 , 其證即寓於風溫 、 春溫之中 。 蓋內虛之人 , 易受外感 , 而陰虛蘊熱之人 , 尤易受溫病 。 故無論風溫 、 春溫之兼陰虛者 , 當其發表 、 清解 、 降下之時 , 皆宜佐以滋陰之品 , 若生山藥 、 生地黃 、 玄參 、 阿膠 、 生雞子黃之類均可酌用 , 或宜兼用補氣之品 , 若白虎湯之加人參 , 竹葉石膏湯之用人參 , 誠以人參與涼潤之藥並用 , 不但補氣 , 實大能滋陰也 。
上所論溫病 , 乃別其大綱及其初得治法 。 至其證之詳悉 , 與治法之隨證變通 , 皆備於後之方案中 。 至於疫病 , 乃天地之癘氣 , 流行傳染 , 與溫病迥異 。
方中薄荷葉 , 宜用其嫩綠者 。 至其梗 , 宜用於理氣藥中 , 若以之發汗 , 則力減半矣 。 若其色不綠而蒼 , 則其力尤減 。 若果嫩綠之葉 , 方中用三錢即可 。
薄荷氣味近於冰片 , 最善透竅 。 其力內至臟腑筋骨 , 外至腠理皮毛 , 皆能透達 , 故能治溫病中之筋骨作疼者 。 若謂其氣質清輕 , 但能發皮膚之汗 , 則淺之乎視薄荷矣 。
蟬蛻去足者 , 去其前之兩大足也 。 此足甚剛硬 , 有開破之力 。 若用之退目翳消瘡瘍 , 帶此足更佳 。 若用之發汗 , 則宜去之 , 蓋不欲其於發表中 , 寓開破之力也 。
蟬蛻性微涼 、 味淡 , 原非辛散之品 , 而能發汗者 , 因其以皮達皮也 。 此乃發汗中之妙藥 , 有身弱不任發表者 , 用之最佳 。 且溫病恆有兼癮疹者 , 蟬蛻尤善托癮疹外出也 。
石膏性微寒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 。 雖系石藥 , 實為平和之品 。 且其質甚重 , 六錢不過一大撮耳 。 其涼力 , 不過與知母三錢等 。 而其清火之力則倍之 , 因其涼而能散也 。 嘗觀後世治溫之方 , 至陽明府實之時 , 始敢用石膏五六錢 , 豈能知石膏者哉 ! 然必須生用方妥 , 煅者用至一兩 , 即足僨事 。 又此方所主之證 , 或兼背微惡寒 , 乃熱鬱於中 , 不能外達之徵 , 非真惡寒也 。 白虎湯證中 , 亦恆有如此者 , 用石膏透達其熱 , 則不惡寒矣 。
或問 : 外感中於太陽則惡寒 , 中於陽明則不惡寒而發熱 。 時至春 、 夏 , 氣候溫熱 , 故外感之來 , 不與寒水相感召 , 而與燥金相感召 , 直從身前陽明經絡襲入 , 而為溫病 。 後世論溫病者 , 多是此說 。 而 《 傷寒論 》 溫病提綱 , 冠之以太陽病者何也 ? 答曰 : 溫病初得 , 亦多在太陽 , 特其轉陽明甚速耳 。
曾治一人 , 年二十餘 。 當仲夏夜寢 , 因夜涼 , 蓋單衾凍醒 , 發懶 , 仍如此睡去 。 須臾又凍醒 , 晨起微覺惡寒 。 至巳時已覺表裡大熱 , 兼喘促 , 脈洪長而浮 。 投以清解湯 , 方中生石膏 , 改用兩半 , 又加牛蒡子(炒搗)三錢 , 服後得汗而愈 。 由斯觀之 , 其初非中於太陽乎 , 然不專在太陽也 。 人之所以覺涼者 , 由於衣衾之薄 。 其氣候究非寒涼 , 故其中於人不專在太陽 , 而兼在陽明 。 且當其時 , 人多蘊內熱 , 是以轉陽明甚速也 , 然此所論者風溫耳 。 若至冬受春發 , 或夏發之溫 , 恆有與太陽無涉者 。 故 《 傷寒論 》 溫病提綱中 , 特別之曰 : 風溫之為病 , 明其異於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之溫病也 。 又杏仁與牛蒡子 , 皆能降肺定喘 , 而杏仁性溫 、 牛蒡子性涼 , 傷寒喘證 , 皆用杏仁 , 而溫病不宜用溫藥 , 故以牛蒡子代之 。
附錄 :
直隸鹽山孫××來函 :
一九二五年春 , 一人來津學木工 。 因身體單薄 , 又兼天熱 , 得溫病 , 請為診視 。 脈浮數而滑 , 舌苔白厚 , 時時昏睡 。 為開清解湯 , 生石膏用一兩 , 為其脈數 , 又加玄參五錢 , 一劑病愈 。
斯年仲春 , 俞××之三位女兒皆出瘟疹 。 生為診視 , 皆投以清解湯 , 加連翹 、 生地 、 滑石而愈 。 同時之患此證者 , 勢多危險 。 惟生投以此方 , 皆能隨手奏效 。
2 . 涼解湯
治溫病 , 表裡俱覺發熱 , 脈洪而兼浮者 。
薄荷葉(三錢) 蟬蛻(二錢 , 去足土) 生石膏(一兩 , 搗細) 甘草(一錢五分)
春溫之證 , 多有一發而表裡俱熱者 , 至暑溫尤甚 , 已詳論之於前矣 。 而風溫證 , 兩三日間 , 亦多見有此脈 、 證者 。 此湯皆能治之 , 得汗即愈 。
西人治外感 , 習用阿斯匹林法 。 用阿斯匹林一瓦 , 和乳糖(可代以白蔗糖)服之 , 得汗即愈 。 愚屢次試之 , 其發汗之力甚猛 , 外感可汗解者 , 用之發汗可愈 。 若此涼解湯 , 與前清解湯 , 皆可以此藥代之 , 以其涼而能散也 。 若後之寒解湯 , 即不可以此藥代之 , 蓋其發汗之力有餘 , 而清熱之力 , 仍有不足也 。
3 . 寒解湯
治周身壯熱 , 心中熱而且渴 , 舌上苔白欲黃 , 其脈洪滑 。 或頭猶覺疼 , 周身猶有拘束之意者 。
生石膏(一兩 , 搗細) 知母(八錢) 連翹(一錢五分) 蟬蛻(一錢五分 , 去足土)
或問 : 此湯為發表之劑 , 而重用石膏 、 知母 , 微用連翹 、 蟬蛻 , 何以能得汗 ? 答曰 , 用此方者 , 特恐其診脈不真 , 審證不確耳 。 果如方下所注脈證 , 服之覆杯可汗 , 勿庸慮此方之不效也 。 蓋脈洪滑而渴 , 陽明府熱已實 , 原是白虎湯證 。 特因頭或微疼 , 外表猶似拘束 , 是猶有一分太陽流連未去 。 故方中重用石膏 、 知母以清胃府之熱 ; 而復少用連翹 、 蟬蛻之善達表者 , 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熱 , 仍還太陽作汗而解 。 斯乃調劑陰陽 , 聽其自汗 , 非強發其汗也 。 況石膏性涼(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微寒即涼也)味微辛 , 有實熱者 , 單服之即能汗乎 ?
曾治一少年 , 孟夏長途勞役 , 得溫病 , 醫治半月不效 。 後愚診視 , 其兩目清白 , 竟無所見 , 兩手循衣摸床 , 亂動不休 , 讝語不省人事 。 其大便從前滑瀉 , 此時雖不滑瀉 , 每日仍溏便一兩次 。 脈浮數 , 右寸之浮尤甚 , 兩尺按之即無 。 因此證目清白無見者 , 腎陰將竭也 。 手循衣摸床者 , 肝風已動也 。 病勢之危 , 已至極點 。 幸喜脈浮 , 為病還太陽 。 右寸浮尤甚 , 為將汗之勢 。 其所以將汗而不汗者 , 人身之有汗 , 如天地之有雨 。 天地陰陽和而後雨 , 人身亦陰陽和而後汗 。 此證尺脈甚弱 , 陽升而陰不能應 , 汗何由作 ? 當用大潤之劑 , 峻補真陰 , 濟陰以應其陽 , 必能自汗 。 遂用熟地 、 玄參 、 阿膠 、 枸杞之類 , 約重六七兩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一日連進二劑 , 即日大汗而愈 。 審是 , 則發汗原無定法 。 當視其陰陽所虛之處 , 而調補之 , 或因其病機而利導之 , 皆能出汗 , 非必發汗之藥始能汗也 。 按 : 寒溫之證 , 原忌用黏膩滋陰 、 甘寒清火 , 以其能留邪也 。 而用以為發汗之助 , 則轉能逐邪外出 , 是藥在人用耳 。
一人 , 年四十餘 。 為風寒所束不得汗 , 胸中煩熱 , 又兼喘促 。 醫者治以蘇子降氣湯 , 兼散風清火之品 , 數劑病益進 。 診其脈 , 洪滑而浮 , 投以寒解湯 , 須臾上半身即出汗 。 又須臾 , 覺藥力下行 , 至下焦及腿亦皆出汗 , 病若失 。
一人 , 年三十許 。 得溫證 , 延醫治不效 , 遷延十餘日 。 愚診視之 , 脈雖洪而有力 , 仍兼浮象 。 問其頭疼乎 ? 曰 : 然 ! 渴欲飲涼水乎 ? 曰 : 有時亦飲涼水 , 然不至燥渴耳 。 知其為日雖多 , 而陽明之熱 , 猶未甚實 , 太陽之表 , 猶未盡罷也 。 投以寒解湯 , 須臾汗出而愈 。
一人 , 年三十餘 。 於冬令感冒風寒 , 周身惡寒無汗 , 胸間煩躁 。 原是大青龍湯證 , 醫者投以麻黃湯 。 服後汗無分毫 , 而煩躁益甚 , 幾至瘋狂 。 診其脈 , 洪滑異常 , 兩寸皆浮 , 而右寸尤甚 。 投以寒解湯 , 覆杯之頃 , 汗出如洗而愈 。 審是則寒解湯不但宜於溫病 , 傷寒現此脈者 , 投之亦必效也 。
一叟 , 年七旬 。 素有勞疾 , 薄受外感 , 即發喘逆 , 投以小青龍湯 , 去麻黃 , 加杏仁 、 生石膏輒愈 。 上元節後 , 因外感甚重 , 舊病復發 , 五六日間 , 熱入陽明之府 。 脈象弦長浮數 , 按之有力 , 而無洪滑之象(此外感兼內傷之脈) 。 投以寒解湯 , 加潞參三錢 , 一劑汗出而喘愈 。 再診其脈 , 餘熱猶熾 , 繼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一大劑 , 分三次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一妊婦 , 傷寒兩 、 三日 。 脈洪滑異常 , 精神昏憒 , 間作讝語 , 舌苔白而甚厚 。 為開寒解湯方 , 有一醫者在座 , 問方中之意何居 ? 愚曰 : 欲汗解耳 。 曰 : 此方能汗解乎 ? 愚曰 : 此方遇此證 , 服之自能出汗 , 若泛作汗解之藥服之 , 不能汗也 。 飲下須臾 , 汗出而愈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得溫病 。 咽喉作疼 , 舌強直 , 幾不能言 , 心中熱而且渴 , 頻頻飲水 , 脈竟沉細異常 , 肌膚亦不發熱 。 遂舍脈從證 , 投以寒解湯 , 得微汗 , 病稍見愈 。 明晨又復如故 , 舌之強直更甚 。 知藥原對證 , 而力微不能勝病也 。 遂仍投以寒解湯 , 將石膏加倍 , 煎湯兩盅 , 分二次溫飲下 , 又得微汗 , 病遂愈 。
按 : 傷寒脈若沉細 , 多系陰證 。 溫病脈若沉細 , 則多系陽證 。 蓋溫病多受於冬 , 至春而發 , 其病機自內向外 。 有時病機鬱而不能外達 , 其脈或即現沉細之象 , 誤認為涼 , 必至誤事 。 又此證 , 寒解湯既對證見愈矣 , 而明晨 , 舌之強直更甚 , 乃將方中生石膏倍作二兩 , 分兩次前後服下 , 其病即愈 。 由是觀之 , 凡治寒溫之熱者 , 皆宜煎一大劑 , 分數次服下 , 效古人一劑三服之法也 。
門人高××曾治一媼 , 年近七旬 。 於春初得傷寒證 , 三四日間 , 煩熱異常 。 又兼白痢 , 晝夜滯下無度 , 其脈洪滑兼浮 。 高××投以寒解湯 , 加生杭芍三錢 , 一劑微汗而熱解 , 痢亦遂愈 。
又 : 吳又可曰 :「 里證下後 , 脈浮而微數 , 身微熱 , 神思或不爽 。 此邪熱浮於肌表 , 里無壅滯也 。 雖無汗 , 宜白虎湯 , 邪可從汗而解 。 若下後 , 脈空虛而數 , 按之豁然如無者 , 宜白虎加人參湯 , 覆杯則汗解 。」 按 : 白虎湯與白虎加人參湯 , 皆非解表之藥 , 而用之得當 , 雖在下後 , 猶可須臾得汗 , 況在未下之前乎 。 不但此也 , 即承氣湯 , 亦可為汗解之藥 , 亦視乎用之何如耳 。 又洪吉人曰 :「 余嘗治熱病八 、 九日 , 用柴葛解之 、 芩連清之 、 硝黃下之 , 俱不得汗 。 昏憒擾亂 , 撮空摸床 , 危在頃刻 。 以大劑地黃湯(必系減去桂附者) , 重加人參 、 麥冬進之 。 不一時 , 通身大汗淋漓 , 惡證悉退 , 神思頓清 。」
按 : 此條與愚用補陰之藥發汗相似 , 所異者 , 又加人參以助其氣分也 。 上所論者皆發汗之理 , 果能匯通參觀 , 發汗之理 , 無餘蘊矣 。
附錄 :
直隸鹽山李××來函 :
天津×× , 得溫病 , 先服他醫清解之藥數劑無效 。 弟診其脈象 , 沉浮皆有力 , 表裡壯熱無汗 。 投以寒解湯原方 , 遍身得汗而愈 。 山斯知方中重用生石膏 、 知母以清熱 , 少加連翹 、 蟬蛻以引熱透表外出 , 制方之妙遠勝於銀翹散 、 桑菊飲諸方矣 。 且由此知石膏生用誠為妙藥 。 從治愈此證之後 , 凡遇寒溫實熱諸證 , 莫不遵書中方論 , 重用生石膏治之 。 其熱實脈虛者 , 亦莫不遵書中方論 , 用白虎加人參湯 , 或用白虎加人參以生山藥代粳米湯 , 皆能隨手奏效 。
直隸鹽山孫××來函 :
斯年初冬 , 適郭姓之女得傷寒證 , 三四日間陽明熱勢甚劇 , 面赤氣粗 , 六脈洪數 , 時作譫語 。 為開寒解湯 , 因胸中覺悶 , 加栝蔞仁一兩 , 一劑病愈 。
4 . 石膏阿斯匹林湯
治同前證 。
生石膏(二兩 , 軋細) 阿斯匹林(一瓦)
上藥二味 , 先用白蔗糖沖水 , 送服阿斯匹林 。 再將石膏煎湯一大碗 , 待周身正出汗時 , 乘熱將石膏湯飲下三分之二 , 以助阿斯匹林發表之力 。 迨至汗出之後 , 過兩三點鐘 , 猶覺有餘熱者 , 可仍將所餘石膏湯溫飲下 。 若藥服完 , 熱猶未盡者 , 可但用生石膏煎湯 , 或少加粳米煎湯 , 徐徐溫飲之 , 以熱全退淨為度 , 不用再服阿斯匹林也 。
又 : 此湯不但可以代寒解湯 , 並可以代涼解湯 。 若以代涼解湯時 , 石膏宜減半 。
附錄 :
江蘇平臺王××來函 :
小兒×× , 秋夏之交 , 陡起大熱 , 失常神呆 , 閉目不食 。 家慈見而駭甚 。 吾因胸有成竹定見 , 遂曰 :「 此無憂 。」 即用書中石膏阿斯匹林湯 , 照原方服法 , 服後即神清熱退 。 第二日午際又熱 , 遂放膽再用原方 , 因其痰多而咳 , 為加清半夏 、 牛蒡子 , 服之全愈 。
5 . 和解湯
治溫病表裡俱熱 , 時有汗出 , 舌苔白 , 脈浮滑者 。
連翹(五錢) 蟬蛻(二錢 , 去足土) 生石膏(六錢 , 搗細) 生杭芍(五錢) 甘草(一錢)
若脈浮滑 , 而兼有洪象者 , 生石膏當用一兩 。
6 . 宣解湯
治感冒久在太陽 , 致熱蓄膀胱 , 小便赤澀 。 或因小便秘 , 而大便滑瀉 。 兼治濕溫初得 , 憎寒壯熱 , 舌苔灰色滑膩者 。
滑石(一兩) 甘草(二錢) 連翹(三錢) 蟬蛻(三錢 , 去足土) 生杭芍(四錢)
若滑瀉者 , 甘草須加倍 。
一叟 , 年六十五 , 得風溫證 。 六七日間 , 周身悉腫 , 腎囊腫大似西瓜 , 屢次服藥無效 。 旬日之外 , 求為診視 。 脈洪滑微浮 , 心中熱渴 , 小便澀熱 , 痰涎上泛 , 微兼喘息 , 舌苔白厚 。 投以此湯 , 加生石膏一兩 , 周身微汗 , 小便通利 , 腫消其半 , 猶覺熱渴 。 遂將方中生石膏加倍 , 服後又得微汗 , 腫遂盡消 , 諸病皆愈 。 按 : 此乃風溫之熱 , 由太陽經入於膀胱之府 , 阻塞水道 , 而陽明胃府亦將實也 。 由是觀之 , 彼謂溫病入手經 、 不入足經者 , 何其謬哉 !
7 . 滋陰宣解湯
治溫病 , 太陽未解 , 漸入陽明 。 其人胃陰素虧 , 陽明府證未實 , 已燥渴多飲 , 飲水過多 , 不能運化 , 遂成滑瀉 , 而燥渴益甚 。 或喘 , 或自汗 , 或小便秘 。 溫疹中多有類此證者 , 尤屬危險之候 , 用此湯亦宜 。
其方即宣解湯加生山藥一兩 , 甘草改用三錢 。
此乃胃府與膀胱同熱 , 又兼虛熱之證也 。 滑石性近石膏 , 能清胃府之熱 , 淡滲利竅 , 能清膀胱之熱 , 同甘草生天一之水 , 又能清陰虛之熱 , 一藥而三善備 , 故以之為君 。 而重用山藥之大滋真陰 , 大固元氣者 , 以為之佐使 。 且山藥生用 , 則汁漿稠黏 , 同甘草之甘緩者 , 能逗留滑石於胃中 , 使之由胃輸脾 , 由脾達肺 , 水精四布 。 循三焦而下通膀胱 , 則煩熱除 , 小便利 , 而滑瀉止矣 。 又兼用連翹 、 蟬蛻之善達表者 , 以解未罷之太陽 , 使膀胱蓄熱 , 不為外感所束 , 則熱更易於消散 。 且蟬之性 , 飲而不食 , 有小便無大便 , 故其蛻 , 又能利小便 , 而止大便也 。 愚自臨證以來 , 遇此等證 , 不知凡幾 。 醫者率多束手 , 而投以此湯 , 無不愈者 。 若用於溫疹兼此證者 , 尤為妥善 , 以連翹 、 蟬蛻 , 實又表散溫疹之妙藥也 。
一媼 , 年近七旬 , 素患漫腫 。 為調治月餘 , 腫雖就愈 , 而身體未復 。 忽於季春得溫病 , 上焦煩熱 , 病家自剖鮮地骨皮 , 煮汁飲之稍愈 , 又飲數次 , 遂滑瀉不止 , 而煩熱益甚 。 其脈浮滑而數 , 重診無力 。 病家因病者年高 , 又素有疾病 , 加以上焦煩熱 , 下焦滑瀉 , 惴惴惟恐不愈 , 而愚毅然以為可治 。 投以滋陰宣解湯 , 一劑瀉止 , 煩熱亦覺輕 。 繼用拙擬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煎汁一大碗 , 一次只溫飲一大口 , 防其再滑瀉也 。 盡劑而愈 。
一室女 , 感冒風熱 , 遍身癮疹 , 煩渴滑瀉 , 又兼喘促 。 其脈浮數無力 。 愚躊躇再四 , 亦投以滋陰宣解湯 , 兩劑諸病皆愈 。
按 : 服滋陰宣解湯 , 皆不能出大汗 , 且不宜出大汗 , 為其陰分虛也 。 間有不出汗者 , 病亦可愈 。
8 . 滋陰清燥湯
治同前證 。 外表已解 , 其人或不滑瀉 , 或兼喘息 , 或兼咳嗽 , 頻吐痰涎 , 確有外感實熱 , 而脈象甚虛數者 。 若前證 , 服滋陰宣解湯後 , 猶有餘熱者 , 亦可繼服此湯 。
其方即滋陰宣解湯 , 去連翹 、 蟬蛻 。
一婦人 , 受妊五月 , 偶得傷寒 。 三四日間 , 胎忽滑下 。 上焦燥渴 , 喘而且呻 , 痰涎壅盛 , 頻頻咳吐 。 延醫服藥 , 病未去 , 而轉添滑瀉 , 晝夜十餘次 。 醫者辭不治 , 且謂危在旦夕 。 其家人惶恐 , 迎愚診視 。 其脈似洪滑 , 重診指下豁然 , 兩尺尤甚 。 本擬治以滋陰清燥湯 , 為小產才四五日 , 不敢遽用寒涼 。 遂先用生山藥二兩 、 酸石榴一個 , 連皮搗爛 , 同煎汁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滑瀉見愈 , 他病如故 。 再診其脈 , 洪滑之力較實 , 因思此證雖虛 , 確有外感實熱 , 若不先解其實熱 , 他病何以得愈 ? 時屆晚三點鐘 , 病人自言 , 每日此時潮熱 , 又言精神困倦已極 , 晝夜苦不得睡 。 遂於斯日 , 復投以滋陰清燥湯 。 方中生山藥重用兩半 , 煎汁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一次只飲藥一口 , 誠以產後 , 脈象又虛 , 不欲寒涼侵下焦也 。 斯夜遂得安睡 , 渴與滑瀉皆愈 , 喘與咳亦愈其半 。 又將山藥 、 滑石各減五錢 , 加龍骨 、 牡蠣各八錢 , 一劑而愈 。
一室女 , 傷寒過兩旬矣 , 而瘦弱支離 , 精神昏憒 , 過午發熱 , 咳而且喘 , 醫者辭不治 。 診其脈 , 數至七至 , 微弱欲無 。 因思此證 , 若系久病至此 , 不可為矣 。 然究系暴虛之證 , 生機之根柢當無損 。 勉強投以滋陰清燥湯 , 將滑石減半 , 又加玄參 、 熟地黃各一兩 , 野臺參五錢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飲完煎滓重飲 , 俾藥力晝夜相繼 。 兩日之間 , 連服三劑 , 滑石漸減至二錢 , 其病竟愈 。
按 : 此證始終不去滑石者 , 恐當傷寒之餘 , 仍有餘邪未淨 。 又恐補藥留邪 , 故用滑石引之下行 , 使有出路也 。 又凡煎藥若大劑 , 必需多煎湯數杯 , 徐徐服之 。 救險證宜如此 , 而救險證之陰分虧損者 , 尤宜如此也 。
汲××之母 , 年近七旬 。 身體羸弱 , 穀食不能消化 , 惟飲牛乳 , 或間飲米湯少許 , 已二年臥床 , 不能起坐矣 。 於戊午季秋 , 受溫病 。 時愚初至奉天 , 自錦州邀愚診視 。 脈甚細數 , 按之微覺有力 。 發熱咳嗽 , 吐痰稠黏 , 精神昏憒 , 氣息奄奄 。 投以滋陰清燥湯 , 減滑石之半 , 加玄參五錢 , 一劑病愈強半 。 又煎渣取清湯一茶盅 , 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 服之全愈 。
奉天一孺子年四歲 , 得溫病 , 邪猶在表 , 醫者不知為之清解 , 遽投以苦寒之劑 , 服後滑瀉 , 四五日不止 。 上焦燥熱 , 閉目而喘 , 精神昏憒 。 延為診治 , 病雖危險 , 其脈尚有根柢 , 知可挽回 。 俾用滋陰清燥湯原方 , 煎汁一大茶杯 , 為其幼小 , 俾徐徐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然下久亡陰 , 余有虛熱 , 繼用生山藥 、 玄參各一兩以清之 , 兩劑熱盡除 。 大抵醫者遇此等證 , 清其燥熱 , 則滑瀉愈甚 , 補其滑瀉 , 其燥熱亦必愈甚 。 惟此方 , 用山藥以止滑瀉 , 而山藥實能滋陰退熱 , 滑石以清燥熱 , 而滑石實能利水止瀉 , 二藥之功用 , 相得益彰 。 又佐以芍藥之滋陰血 、 利小便 , 甘草之燮陰陽 、 和中宮 , 亦為清熱止瀉之要品 。 彙集成方 , 所以效驗異常 。 愚用此方 , 救人多矣 , 即勢至垂危 , 投之亦能奏效 。
奉天劉×× , 年二十五六 , 於季冬得傷寒 , 經醫者誤治 , 大便滑瀉無度 , 而上焦煩熱 , 精神昏憒 , 時作譫語 , 脈象洪數 , 重按無力 。 遂重用生山藥兩半 、 滑石一兩 、 生杭芍六錢 、 甘草三錢 , 一劑瀉止 。 上焦煩熱不退 , 仍作譫語 , 爰用玄參 、 沙參諸涼潤之藥清之 , 仍復滑瀉 , 再投以前方一劑瀉又止 , 而上焦之煩熱益甚 , 精神亦益昏憒 , 毫無知覺 。 此時其家人畢至 , 皆以為不可復治 。 診其脈雖不實 , 仍有根柢 , 至數雖數 , 不過六至 , 知猶可治 , 遂慨切謂其家人曰 :「 果信服余藥 , 此病尚可為也 」, 其家人似領悟 。 為疏方 , 用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更以生山藥一兩代粳米 , 大生地一兩代知母 , 煎湯一大碗 , 囑其藥須熱飲 , 一次止飲一口 , 限以六句鍾內服完 , 盡劑而愈 。
津市錢姓小兒四歲 , 灼熱滑瀉 , 重用滋陰清燥湯治愈 。
附錄 :
奉天鐵嶺楊××來函 :
治李姓婦人膨脹證 。 先經他醫用蒼朮 、 檳榔 、 厚朴 、 枳實 、 香附 、 紫蔻之類辛燥開破 , 初服覺輕 , 七八劑後病轉增劇 , 煩渴泄瀉 。 又更他醫 , 投以紫樸琥珀丸 , 煩渴益甚 , 一日夜泄瀉十五六次 , 再診時 , 醫者辭不治 。 又延醫數人 , 皆諉為不治 。 後乃一息奄奄 , 舁至床上兩次 , 待時而已 。 其姻家有知生者強生往視 。 其脈如水上浮麻 , 不分至數 , 按之即無 , 惟兩尺猶似有根 , 言語不真 , 彷彿可辨 , 自言心中大渴 , 少飲水即疼不可忍 , 蓋不食者已三日矣 。 先投以滋陰清燥湯 , 為脈象虛甚 , 且氣息有將脫之意 , 又加野臺參 、 淨萸肉 , 一劑 , 諸病皆愈 , 可以進食 。 遂俾用一味薯蕷粥 , 送服生雞內金細末及西藥百布聖 , 取其既可作藥 , 又可作飯也 。 又即前方加減 , 日服一劑 , 旬日全愈 。
9 . 滋陰固下湯
治前證服藥後 , 外感之火已消 , 而渴與瀉仍未全愈 。 或因服開破之藥傷其氣分 , 致滑瀉不止 。 其人或兼喘逆 , 或兼咳嗽 , 或自汗 , 或心中怔忡者 , 皆宜急服此湯 。
生山藥(兩半) 懷熟地(兩半) 野臺參(八錢) 滑石(五錢) 生杭芍(五錢) 甘草(二錢) 酸石榴(一個 , 連皮搗爛)
上藥七味 , 用水五盅 , 先煎酸石榴十餘沸 , 去滓再入諸藥 , 煎湯兩盅 , 分二次溫飲下 。 若無酸石榴 , 可用牡蠣(煅研)一兩代之 。 汗多者 , 加山萸肉(去淨核)六錢 。
寒溫諸證 , 最忌誤用破氣之藥 。 若心下或胸脅疼痛 , 加乳香 、 沒藥 、 楝子 、 丹參諸藥 , 腹疼者加芍藥 , 皆可止疼 。 若因表不解 , 束其鬱熱作疼者 , 解表清熱 , 其疼自止 。 若誤服檳榔 、 青皮 、 鬱金 、 枳殼諸破氣之品 , 損其胸中大氣 , 則風寒乘虛內陷 , 變成結胸者多矣 。 即使傳經已深 , 而腸胃未至大實 , 可降下者 , 則開破與寒涼並用 , 亦易使大便滑瀉 , 致變證百出 。 愚屢見此等醫者誤人 , 心甚惻怛 。 故與服破氣藥而結胸者 , 制蕩胸湯以救其誤 。 服破氣藥而滑瀉者 , 制此湯以救其誤 。 究之 , 誤之輕者可救 , 誤之重者實難挽回於垂危之際也 。
10 . 猶龍湯
治胸中素蘊實熱 , 又受外感 。 內熱為外感所束 , 不能發泄 。 時覺煩躁 , 或喘 、 或胸脅疼 , 其脈洪滑而長者 。
連翹(一兩) 生石膏(六錢 , 搗細) 蟬蛻(二錢 , 去足土) 牛蒡子(二錢 , 炒搗)
喘者 , 倍牛蒡子 。 胸中疼者加丹參 、 沒藥各三錢 。 脅下疼者 , 加柴胡 、 川楝子各三錢 。
此方所主之證 , 即 《 傷寒論 》 大青龍湯所主之證也 。 然大青龍湯宜於傷寒 , 此則宜於溫病 。 至傷寒之病 , 其胸中煩躁過甚者 , 亦可用之以代大青龍 , 故曰猶龍也 。
一婦 , 年三十餘 。 胸疼連脅 , 心中發熱 。 服開胸 、 理氣 、 清火之藥不效 。 後愚診視 , 其脈浮洪而長 。 知其上焦先有鬱熱 , 又為風寒所束 , 則風寒與鬱熱相搏而作疼也 。 治以此湯 , 加沒藥 、 川楝子各四錢 , 一劑得汗而愈 。
一叟 , 年過七旬 。 素有勞病 。 因冬令傷寒 , 勞病復發 , 喘而且咳 , 兩三日間 , 痰涎壅盛 , 上焦煩熱 。 診其脈 , 洪長浮數 。 投以此湯 , 加玄參 、 潞參各四錢 , 一劑汗出而愈 。
門人劉×× , 曾治一人 , 年四十 。 外感痰喘甚劇 。 四五日間 , 脈象洪滑 , 舌苔白而微黃 。 劉××投以此湯 , 方中石膏用一兩 , 連翹用三錢 。 一劑周身得汗 , 外感之熱已退 , 而喘未全愈 。 再診其脈 , 平和如常 , 微嫌無力 。 遂用拙擬從龍湯 , 去蘇子 , 加潞參三錢 , 一劑全愈 。 愚聞之喜曰 : 外感痰喘 , 小青龍湯所主之證也 。 拙擬猶龍湯 , 原以代大青龍湯 , 今並可代小青龍湯 , 此愚之不及料也 。 將方中藥味輕重 , 略為加減 , 即能另建奇功 , 以斯知方之運用在人 , 慧心者自能變通也 。
按 : 連翹原非發汗之藥 , 即諸家本草 , 亦未有謂其能發汗者 。 惟其人蘊有內熱 , 用至一兩必然出汗 , 且其發汗之力緩而長 。 為其力之緩也 , 不至為汪洋之大汗 , 為其力之長也 , 晚睡時服之 , 可使通夜微覺解肌 。 且能舒肝氣之郁 , 瀉肺氣之實 , 若但目為瘡家要藥 , 猶未識連翹者也 。 用連翹發汗 , 必色青者方有力 。 蓋此物嫩則青 , 老則黃 。 凡物之嫩者 , 多具生髮之氣 , 故凡發汗所用之連翹 , 必須青連翹 。
(二十五)治傷寒溫病同用方
1 . 仙露湯
治寒溫陽明證 , 表裡俱熱 , 心中熱 , 嗜涼水 , 而不至燥渴 , 脈象洪滑 , 而不至甚實 , 舌苔白厚 , 或白而微黃 , 或有時背微惡寒者 。
生石膏(三兩 , 搗細) 玄參(一兩) 連翹(三錢) 粳米(五錢)
上四味 , 用水五盅 , 煎至米熟 , 其湯即成 。 約可得清汁三盅 , 先溫服一盅 。 若服完一劑 , 病猶在者 , 可仍煎一劑 , 服之如前 。 使藥力晝夜相繼 , 以病愈為度 。 然每次臨服藥 , 必詳細問詢病人 , 若腹中微覺涼 , 或欲大便者 , 即停藥勿服 。 候兩三點鐘 , 若仍發熱未大便者 , 可少少與服之 。 若已大便 , 即非溏瀉而熱猶在者 , 亦可少少與服 。
《 傷寒論 》 白虎湯 , 為陽明府病之藥 , 而兼治陽明經病 。 此湯為陽明經病之藥 , 而兼治陽明府病 。 為其所主者 , 責重於經 , 故於白虎湯方中 , 以玄參之甘寒( 《 神農本草經 》 言苦寒 , 細嚼之實甘而微苦 , 古今藥或有不同) , 易知母之苦寒 , 又去甘草 , 少加連翹 。 欲其輕清之性 , 善走經絡 , 以解陽明在經之熱也 。 方中粳米 , 不可誤用糯米(俗名漿米) 。 粳米清和甘緩 , 能逗留金石之藥於胃中 , 使之由胃輸脾 , 由脾達肺 , 藥力四布 , 經絡貫通 。 糯米質黏性熱 , 大能固閉藥力 , 留中不散 , 若錯用之 , 即能誤事 。
一叟年七十有一 , 因感冒風寒 , 頭疼異常 , 徹夜不寢 。 其脈洪大有力 , 表裡俱發熱 , 喜食涼物 , 大便三日未行 , 舌有白苔甚厚 。 知系傷寒之熱 , 已入陽明之府 。 因頭疼甚劇 , 且舌苔猶白 , 疑猶可汗解 。 治以拙擬寒解湯 , 加薄荷葉一錢 。 頭疼如故 , 亦未出汗 , 脈益洪實 。 恍悟曰 : 此非外感表證之頭疼 , 乃陽明經府之熱 , 相併上逆 , 而沖頭部也 。 為制此湯 , 分三次溫飲下 , 頭疼愈強半 , 夜間能安睡 , 大便亦通 。 復診之 , 脈象餘火猶熾 , 遂用仲景竹葉石膏湯 , 生石膏仍用三兩 , 煎汁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按 : 竹葉石膏湯 , 原寒溫大熱退後 , 滌餘熱 、 復真陰之方 。 故其方不列於六經 , 而附載於六經之後 。 其所以能退餘熱者 , 不恃能用石膏 , 而恃石膏與參並用 。 蓋寒溫餘熱 , 在大熱鑠涸之餘 , 其中必兼有虛熱 。 石膏得人參 , 能使寒溫後之真陰頓復 , 而餘熱自消 , 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 又麥冬甘寒黏滯 , 雖能為滋陰之佐使 , 實能留邪不散 , 致成勞嗽 。 而惟與石膏 、 半夏並用 , 則無忌 , 誠以石膏能散邪 , 半夏能化滯也 。 或疑炙甘草湯(亦名復脈湯)中亦有麥冬 , 卻無石膏 、 半夏 。 然有桂枝 、 生薑之辛溫宣通者 , 以駕馭之 , 故亦不至留邪 。 彼惟知以甘寒退寒溫之餘熱者 , 安能援以為口實哉 !
溫病中 , 有當日得之 , 即宜服仙露湯者 。 一童子 , 年十六 。 暑日力田於烈日之中 , 午飯後 , 陡覺發熱 , 無汗 , 煩渴引飲 。 診其脈 , 洪而長 , 知其暑而兼溫也 。 投以此湯 , 未盡劑而愈 。
按 : 此證初得 , 而胃府之熱已實 。 彼謂溫病入手經 , 不入足經者 , 何夢夢也 !
上焦煩熱太甚者 , 原非輕劑所能療 。 而投以重劑 , 又恐藥過病所 , 而病轉不愈 。 惟用重劑 , 徐徐飲下 , 乃為合法 。 曾治一人 , 年四十餘 。 素吸鴉片 , 於仲冬得傷寒 , 兩三日間 , 煩躁無汗 。 原是大青龍湯證 , 因誤服桂枝湯 , 煩躁益甚 。 迎愚診視 , 其脈關前洪滑 , 兩尺無力 。 為開仙露湯 , 因其尺弱 , 囑其徐徐飲下 , 一次只飲藥一口 , 防其寒涼侵下焦也 。 病家忽愚所囑 , 竟頓飲之 , 遂致滑瀉數次 , 多帶冷沫 。 上焦益覺煩躁 , 鼻如煙燻 , 面如火炙 。 其關前脈 , 大於前一倍 , 又數至七至 。 知其已成戴陽之證 , 急用人參一兩 , 煎好兌童便半茶蠱 , 將藥碗置涼水盆中 , 候冷頓飲之 。 又急用玄參 、 生地 、 知母各一兩 , 煎湯一大碗 , 候用 。 自服參後 , 屢診其脈 , 過半點鐘 , 脈象漸漸收斂 , 至數似又加數 。 遂急將候用之藥燉熱 , 徐徐飲下 , 一次飲藥一口 , 閱兩點鐘盡劑 , 周身微汗而愈 。 此因病家不聽所囑 , 致有如此之失 , 幸而救愈 , 然亦險矣 。 審是 , 則凡藥宜作數次服者 , 慎勿頓服也 。 蓋愚自臨證以來 , 無論內傷 、 外感 , 凡遇險證 , 皆煎一大劑 , 分多次服下 。 此以小心行其放膽 , 乃萬全之策 , 非孤注之一擲也 。
《 傷寒論 》 陽明篇中 , 白虎湯後 , 繼以承氣湯 , 以攻下腸中燥結 , 而又詳載不可攻下諸證 。 誠以承氣力猛 , 倘或審證不確 , 即足誤事 。 愚治寒溫三十餘年 , 得一避難就易之法 。 凡遇陽明應下證 , 亦先投以大劑白虎湯一兩劑 。 大便往往得通 , 病亦即愈 。 即間有服白虎湯數劑 , 大便猶不通者 , 而實火既消 , 津液自生 , 腸中不致乾燥 , 大便自易降下 。 用玄明粉三錢 , 加蜂蜜或柿霜兩許 , 開水沖調服下 , 大便即通 。 若仍有餘火未盡 , 而大便不通者 , 單用生大黃末一錢(若涼水調服生大黃末一錢 , 可抵煮服者一兩) , 蜜水調服 , 通其大便亦可 。 且通大便於服白虎湯後 , 更無下後不解之虞 。 蓋下證略具 , 而脈近虛數者 , 遽以承氣下之 , 原多有下後不解者 , 以其真陰虧 、 元氣虛也 。 惟先服白虎湯或先服白虎加人參湯 , 去其實火 , 即以復其真陰 , 培其元氣 , 而後微用降藥通之 , 下後又何至不解乎 。 此亦愚百用不至一失之法也 。
間有用白虎湯潤下大便 , 病仍不解 , 用大黃降之而後解者 , 以其腸中有匿藏之結糞也 。 曾治一媼 , 年七十餘 , 季冬得傷寒證 , 七八日間 , 延愚診視 。 其脈洪長有力 , 表裡俱熱 , 煩渴異常 , 大便自病後未行 。 投以白虎加人參湯二劑 , 大便遂通 , 一日降下三次 , 病稍見愈 , 而脈仍洪長 。 細審病情 , 當有結糞未下 , 遂單用大黃三錢 , 煮數沸服之 , 下結糞四五枚 , 病遂見愈 , 仍非脈淨身涼 , 又用拙擬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服未盡劑而愈 。 然此乃百中之一二也 。 臨證者 , 不可因此生平僅遇之證 , 遂執為成法 , 輕視白虎 , 而重視承氣也 。
重用石膏以退火之後 , 大便間有不通者 , 即可少用通利之藥通之 。 此固愚常用之法 , 而隨證制宜 , 又不可拘執成見 。 曾治一少年 , 傷寒已過旬日 , 陽明火實 , 大便燥結 , 投一大劑白虎湯 , 一日連進二劑 , 共用生石膏六兩 , 至晚九點鐘 , 火似見退 , 而精神恍惚 , 大便亦未通行 , 再診其脈 , 變為弦象 , 夫弦主火衰 , 亦主氣虛 。 知此證清解已過 , 而其大便仍不通者 , 因其元氣虧損 , 不能運行白虎湯涼潤之力也 。 遂單用人參五錢 , 煎湯俾服之 , 須臾大便即通 , 病亦遂愈 。 蓋治此證的方 , 原是白虎加人參湯 , 因臨證時審脈不確 , 但投以白虎湯 , 遂致病有變更 。 幸迷途未遠 , 猶得急用人參 , 繼所服白虎湯後以成功 。 誠以日間所服白虎湯 , 盡在腹中 , 得人參以助之 , 始能運化 。 是人參與白虎湯 , 前後分用之 , 亦無異於一時同用之也 。 益嘆南陽制方之神妙 , 誠有令人不可思議者也 。 吳又可謂 :「 如人方肉食而病適來 , 以致停積在胃 , 用承氣下之 , 惟是臭水稀糞而已 , 於承氣湯中 , 單加人參一味 , 雖三四十日停積之物於是方下 。 蓋承氣借人參之力鼓舞胃氣 , 宿物始動也 。」 又可此論 , 亦即愚用人參於白虎湯後 , 以通大便之理也 。
附錄 :
湖北天門縣崔××來函 :
丁卯仲夏 , 何某 , 身染溫病 。 他醫以香薷飲 、 藿香正氣散治之 , 不效 。 迎僕診視 , 遵用清解湯 , 一劑而愈 。 時因溫病盛行 , 以書中清解湯 、 涼解湯 、 寒解湯 、 仙露湯 、 從龍湯 、 餾水石膏飲 , 有嘔者 , 兼用代赭石 。 本此數方 , 變通而用 , 救愈三千餘人 , 共用生石膏一千餘斤 , 並未僨事 。
2 . 石膏粳米湯
治溫病初得 , 其脈浮而有力 , 身體壯熱 。 並治一切感冒初得 , 身不惡寒而心中發熱者 。 若其熱已入陽明之腑 , 亦可用代白虎湯 。
生石膏(二兩 , 軋細) 生粳米(二兩半)
上二味 , 用水三大碗 , 煎至米爛熟 , 約可得清汁兩大腕 。 乘熱儘量飲之 , 使周身皆汗出 , 病無不愈者 。 若陽明腑熱已實 , 不必乘熱頓飲之 , 徐徐溫飲下 , 以消其熱可也 。
或問 : 外感初得 , 即中有蘊熱 , 陽明胃腑 , 不至燥實 , 何至速用生石膏二兩 ? 答曰 : 此方妙在將石膏同粳米煎湯 , 乘熱飲之 。 俾石膏寒涼之性 , 隨熱湯發散之力 , 化為汗液盡達於外也 。 西人謂 , 胃本無化水之能 , 亦無出水之路 。 而壯實之人 , 飲水滿胃 , 須臾水氣旁達 , 胃中即空 。 蓋胃中原多微絲血管 , 能引水氣以入回血管 , 由回血管過肝入心 , 以運行於周身 , 由肺升出為氣 , 由皮膚滲出為汗 , 余透腎至膀胱為溺 。 石膏煎湯 , 毫無氣味 , 毫無汁漿 , 直與清水無異 , 且又乘熱飲之 , 則敷布愈速 , 不待其寒性發作 , 即被胃中微絲血管吸去 , 化為汗 、 為氣 , 而其餘為溺 , 則表裡之熱 , 亦隨之俱化 。 此寒因熱用 , 不使傷胃之法也 。 且與粳米同煮 , 其沖和之氣 , 能助胃氣之發達 , 則發汗自易 。 其稠潤之汁 , 又能逗留石膏 , 不使其由胃下趨 , 致寒涼有礙下焦 。 不但此也 , 清水煎開後 , 變涼甚速 , 以其中無汁漿 , 不能留熱也 。 此方粳米多至二兩半 , 湯成之後 , 必然汁漿甚稠 。 飲至胃中 , 又善留蓄熱力 , 以為作汗之助也 。 是以人之欲發汗者 , 飲熱茶不如啜熱粥也 。
初擬此方時 , 惟用以治溫病 。 實驗既久 , 知傷寒兩三日後 , 身不惡寒而發熱者 , 用之亦效 。 丙辰正月上旬 , 愚自廣平移居德州 。 自邯鄲上火車 , 自南而北 , 復自北而南 , 一晝夜繞行千餘里 。 車窗多破 , 風寒徹骨 。 至德州 , 同行病者五六人 , 皆身熱無汗 。 遂用生石膏 、 粳米各十餘兩 , 飯甑煮爛熟 , 俾病者儘量飲其熱湯 , 皆周身得汗而愈 , 一時稱快 。
瀋陽朱姓婦 , 年五旬 。 於戊午季秋 , 得溫病甚劇 。 時愚初至奉天 , 求為診治 。 見其以冰囊作枕 , 復懸冰囊 , 貼面之上側 。 蓋從前求東人調治 , 如此治法 , 東人之所為也 。 合目昏昏似睡 , 大聲呼之 , 毫無知覺 。 其脈洪大無倫 , 按之甚實 。 愚謂其夫曰 : 此病陽明腑熱 , 已至極點 。 外治以冰 , 熱愈內陷 。 然此病尚可為 , 非重用生石膏不可 。 其夫韙愚言 , 遂用生石膏細末四兩 、 粳米八錢 , 煎取清汁四茶杯 , 徐徐溫灌下 。 約歷十點鐘 , 將藥服盡 , 豁然頓醒 。 後又用知母 、 花粉 、 玄參 、 白芍諸藥 , 少加連翹以清其餘熱 , 服兩劑全愈 。
附錄 :
江蘇崇明縣蔡××來函 :
季秋 , 敝處張氏之女得瘟病甚劇 , 服藥無效 , 醫言不治 , 病家以為無望 。 其母求人強僕往視 , 見其神昏如睡 , 高呼不覺 ; 脈甚洪實 。 用先生所擬之石膏粳米湯 , 生石膏用三兩 , 粳米用五錢 。 見者莫不驚訝誹笑 。 且有一老醫揚言於人曰 :「 蔡某年僅二十 , 看書不過年餘 , 竟大膽若此 ! 石膏重用三兩 , 縱煅透用之亦不可 , 況生者乎 ? 此藥下咽 , 人即死矣 。」 有人聞此言 , 急來相告 , 僕曰 :「 此方若用煅石膏 , 無須三兩 , 即一兩亦斷送人命而有餘 。 若用生者 , 即再多數兩亦無礙 , 況僅三兩乎 。」 遂急催病家購藥 , 親自監視 , 煎取清湯一大碗 , 徐徐溫灌下 。 病人霍然頓醒 。 其家人驚喜異常 , 直以為死後重生矣 。 繼而熱瘧流行 , 經僕重用生石膏治愈者不勝計 。
3 . 鎮逆白虎湯
治傷寒 、 溫病邪傳胃腑 , 燥渴身熱 , 白虎證俱 。 其人胃氣上逆 , 心下滿悶者 。
生石膏(三兩 , 搗細) 知母(兩半) 清半夏(八錢) 竹茹粉(六錢)
用水五盅 , 煎汁三盅 , 先溫服一盅 。 病已愈者 , 停後服 。 若未全愈者 , 過兩點鐘 , 再溫服一盅 。《 傷寒論 》 白虎湯 , 治陽明腑熱之聖藥也 。 蓋外邪熾盛 , 勢若燎原 , 胃中津液 , 立就枯涸 , 故用石膏之辛寒以祛外感之邪 , 知母之涼潤以滋內耗之陰 。 特是石膏質重(雖煎作湯性亦下墜) , 知母味苦 , 苦降與重墜相併 , 下行之力速 , 胃腑之熱或難盡消 。 且恐其直趨下焦而為泄瀉也 , 故又借粳米之濃汁 、 甘草之甘味 , 緩其下趨之勢 。 以待胃中微絲血管徐徐吸去 , 由肺升出為氣 , 由皮膚滲出為汗 , 余入膀胱為溺 , 而內蘊之熱邪隨之俱清 , 此仲景制方之妙也 。 然病有兼證 , 即用藥難拘成方 。 猶是白虎湯證也 , 因其人胃氣上逆 , 心下脹滿 , 粳米 、 甘草不可復用 , 而以半夏 、 竹茹代之 , 取二藥之降逆 , 以參贊石膏 、 知母成功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得溫證 。 始則嘔吐 , 五六日間 , 心下滿悶 , 熱而且渴 。 脈洪滑有力 , 舌苔黃厚 。 聞其未病之先 , 曾有鬱怒未伸 , 因得斯證 , 俗名夾惱傷寒 。 然時當春杪 , 一得即不惡寒 , 乃溫病 , 非傷寒也 。 為疏此方 , 有一醫者在座 , 疑而問曰 : 此證因胃氣上逆作脹滿 , 始將白虎湯方 , 另為更定 。 何以方中不用開通氣分之藥 , 若承氣湯之用厚朴 、 枳實 , 而惟用半夏 、 竹茹乎 ? 答曰 : 白虎湯用意 , 與承氣迥異 。 蓋承氣湯 , 乃導邪下行之藥 , 白虎湯乃托邪外出之藥 。 故服白虎湯後 , 多有得汗而解者 。 間有服後未即得汗 , 而大熱既消 , 其飲食之時 , 恆得微汗 , 餘熱亦由此盡解 。 若因氣逆脹滿 , 恣用破氣之藥 , 傷其氣分 , 不能托邪外出 , 將邪陷愈深 , 脹滿轉不能消 , 或更增劇 。 試觀 《 傷寒論 》 多有因誤下傷其氣分 , 成結胸 , 成心下痞硬證 , 不可不知也 。 再試觀諸瀉心 , 不輕用破氣之品 , 卻有半夏瀉心湯 。 又仲景治 「 傷寒解後 , 氣逆欲嘔 」 有竹葉石膏湯 , 半夏與石膏並用 ; 治 「 婦人乳 、 中虛 、 煩亂 、 嘔逆 」 有竹皮大丸 , 竹茹與石膏並用 , 是半夏 、 竹茹善降逆氣可知也 。 今師二方之意 , 用之以易白虎湯中之甘草 、 粳米 , 降逆氣而不傷正氣 , 服後仍可托邪外出 , 由汗而解 , 而脹滿之證 , 亦即消解無餘 。 此方愚用之屢矣 , 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 醫者聞言省悟 , 聽愚用藥 , 服後 , 病人自覺脹滿之處 , 如以手推排下行 , 病亦遂愈 。
4 . 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治寒溫實熱已入陽明之府 , 燥渴嗜飲涼水 , 脈象細數者 。
生石膏(三兩 , 搗細) 知母(一兩) 人參(六錢) 生山藥(六錢) 粉甘草(三錢)
上五味 , 用水五盅 , 煎取清汁三盅 , 先溫服一盅 。 病愈者 , 停後服 。 若未全愈者 , 過兩點鐘 , 再服一盅 。 至其服法詳細處 , 與仙露湯同 。
傷寒法 , 白虎湯用於汗 、 吐 、 下後當加人參 。 究之脈虛者 , 即宜加之 , 不必在汗 、 吐 、 下後也 。 愚自臨證以來 , 遇陽明熱熾 , 而其人素有內傷 , 或元氣素弱 , 其脈或虛數 , 或細微者 , 皆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實驗既久 , 知以生山藥代粳米 , 則其方愈穩妥 , 見效亦愈速 。 蓋粳米不過調和胃氣 , 而山藥兼能固攝下焦元氣 , 使元氣素虛者 , 不至因服石膏 、 知母而作滑瀉 。 且山藥多含有蛋白之汁 , 最善滋陰 。 白虎湯得此 , 既祛實火 , 又清虛熱 , 內傷外感 , 須臾同愈 。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 。 略列數案於下 , 以資參考 。
一叟 , 年近六旬 。 素羸弱 , 勞嗽 , 得傷寒證 , 三日 , 昏憒不知人 。 診其脈甚虛數 , 而肌膚烙手 , 確有實熱 。 知其脈虛證實 , 邪火橫恣 , 元氣又不能支持 , 故傳經猶未深入 , 而即昏憒若斯也 。 躊躇再四 , 乃放膽投以此湯 。 將藥煎成 , 乘熱徐徐灌之 , 一次只灌下兩茶匙 。 閱三點鐘 , 灌藥兩盅 , 豁然頓醒 。 再盡其余 , 而病愈矣 。
一叟 , 年六旬 。 素亦羸弱多病 , 得傷寒證 , 綿延十餘日 。 舌苔黃厚而干 , 心中熱渴 , 時覺煩躁 。 其不煩躁之時 , 即昏昏似睡 , 呼之 , 眼微開 , 精神之衰憊可知 。 脈象細數 , 按之無力 。 投以涼潤之劑 , 因其脈虛 , 又加野臺參佐之 。 大便忽滑瀉 , 日下數次 。 因思此證 , 略用清火之藥 , 即滑瀉者 , 必其下焦之氣化不固 。 先用藥固其下焦 , 再清其上焦 、 中焦未晚也 。 遂用熟地黃二兩 , 酸石榴一個 , 連皮搗爛 , 同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大便遂固 。 間日投以此方 , 將山藥改用一兩 , 以生地黃代知母 , 煎湯成 , 徐徐溫飲下 , 一次只飲藥一大口 。 閱八點鐘 , 始盡劑 , 病愈強半 。 翌日 , 又按原方 , 如法煎服 , 病又愈強半 。 第三日 , 又按其方服之 , 盡劑而愈 。
按 : 熟地黃原非治寒溫之藥 , 而病至極危時 , 不妨用之 , 以救一時之急 。 故仲景治脈結代 , 有炙甘草湯 , 亦用乾地黃(即今生地) , 結代亦險脈也 。 如無酸石榴時 , 可用龍骨(煅搗) 、 牡蠣(煅搗)各五錢代之 。
一叟 , 年六旬余 。 素吸鴉片 , 羸弱多病 , 於孟冬感冒風寒 , 其脈微弱而浮 。 愚用生黃耆數錢 , 同表散之藥治之 , 得汗而愈 。 間日 , 因有緊務事 , 冒寒出門 , 汗後重感 , 比前較劇 。 病臥旅邸 , 不能旋里 。 因延彼處醫者診治 , 時身熱飲水 , 病在陽明之府 。 醫者因其脈微弱 , 轉進溫補 , 病益進 。 更延他醫 , 以為上有浮熱 , 下有實寒 , 用附子 、 吳茱萸 , 加黃連治之 。 服後 , 齒齦盡腫 , 且甚疼痛 , 時覺煩躁 , 頻頻飲水 , 不能解渴 。 不得已復來迎 。 愚至 , 診其脈細而數 , 按之略實 。 遂投以此湯 , 加玄參六錢 , 以散其浮游之熱 。 一劑牙疼即愈 , 煩躁與渴亦見輕 。 翌日 , 用原方去玄參 , 將藥煎成 , 調入生雞子黃三枚 , 作三次溫飲下 , 大便得通而愈 。
一人 , 年二十 , 資稟素弱 。 偶覺氣分不舒 , 醫者用三稜 、 延胡等藥破之 。 自覺短氣 , 遂停藥不敢服 。 隔兩日 , 忽發喘逆 , 筋惕肉動 , 精神恍惚 。 脈數至六至 , 浮分搖搖 , 按之若無 。 肌膚甚熱 , 上半身時出熱汗 , 自言心為熱迫 , 甚覺怔忡 。 其舌上微有白苔 , 中心似黃 。 統觀此病情狀 , 雖陡發於一日 , 其受外感 , 已非一日 。 蓋其氣分不舒時 , 即受外感之時 , 特其初不自覺耳 。 為其怔忡太甚 , 不暇取藥 , 急用生雞子黃四枚 , 溫開水調和 , 再將其碗置開水盆中 , 候溫服之 , 喘遂止 , 怔忡亦見愈 。 繼投以此湯 , 煎汁一大碗 , 仍調入生雞子黃三枚 , 徐徐溫飲下 。 自晚十點鐘至早七點鐘 , 盡劑而病若失 。 因其從前服藥傷氣 , 俾用玄參一兩 、 潞參五錢 , 連服數劑以善其後 。
一童子 , 年十七 。 於孟夏得溫證 , 八九日間 , 呼吸迫促 , 頻頻咳吐 , 痰血相雜 。 其咳吐之時 , 疼連胸脅 , 上焦微嫌發悶 。 診其脈 , 確有實熱 , 而數至七至 , 搖搖無根 。 蓋其資稟素弱 , 又兼讀書勞心 , 其受外感又甚劇 , 故脈象若是之危險也 。 為其胸脅疼悶兼吐血 , 遂減方中人參之半 , 加竹茹 、 三七(搗細沖服)各二錢 。 用三七者 , 不但治吐血 , 實又兼治胸脅之疼也 。 一劑血即不吐 , 諸病亦見愈 。 又服一劑全愈 。
一農家孺子 , 年十一 。 因麥秋農家忙甚 , 雖幼童亦作勞田間 , 力薄不堪重勞 , 遂得溫病 。 手足擾動 , 不能安臥 , 譫語不休 , 所言者皆勞力之事 , 晝夜目不能瞑 。 脈象雖實 , 卻非洪滑 。 擬投以此湯 , 又慮小兒少陽之體 , 外邪方熾 , 不宜遽用人參 , 遂用生石膏兩半 、 蟬蛻一錢 , 煎服後 , 諸病如故 。 復來詢方 , 且言其苦於服藥 , 昨所服者 , 嘔吐將半 。 愚曰 , 單用生石膏二兩 , 煎取清汁 , 徐徐溫飲之 , 即可不吐 。 乃如言服之 , 病仍不愈 。 再為診視 , 脈微熱退 , 譫語益甚 , 精神昏昏 , 不省人事 。 急用野臺參兩半 、 生石膏二兩 , 煎汁一大碗 , 分數次溫飲下 。 身熱脈起 , 目遂得瞑 , 手足稍安 , 仍作譫語 。 又於原渣加生石膏 、 麥冬各一兩 , 煎汁二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降大便一次 , 其色甚黑 , 病遂愈 。
按 : 此證若早用人參 , 何至病勢幾至莫救 。 幸即能省悟 , 猶能竭力挽回 , 然亦危而後安矣 。 愚願世之用
白虎湯者 , 宜常存一加人參之想也 。 又按 : 此案與前案觀之 , 凡用白虎湯而宜加人參者 , 不必其脈現虛弱之象也 。 凡諗知其人勞心過度 , 或勞力過度 , 或在老年 , 或有宿疾 , 或熱已入陽明之府 , 脈象雖實 , 而無洪滑之象 , 或脈有實熱 , 而至數甚數者 , 用白虎湯時 , 皆宜酌加人參 。
寒溫證表裡皆虛 , 汗出淋漓 , 陽明胃腑 , 仍有實熱者 , 用此湯時 , 宜加龍骨 、 牡蠣 。 一童子 , 年十六 , 於季冬得傷寒證 。 因醫者用發表藥太過 , 周身時時出汗 , 仍表裡大熱 , 心中怔忡 , 精神恍惚 。 脈象洪數 , 按之無力 。 遂用此湯 , 加龍骨 、 牡蠣(皆不煅)各一兩 , 煎汁一大碗 , 分數次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仲景治傷寒脈結代者 , 用炙甘草湯 , 誠佳方也 。 愚治寒溫 , 若其外感之熱不盛 , 遇此等脈 , 即遵仲景之法 。 若其脈雖結代 , 而外感之火甚實者 , 亦用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曾治一叟 , 年六旬余 。 於孟冬得傷寒證 , 五六日間 , 延愚診視 。 其脈洪滑 , 按之亦似有力 。 表裡俱覺發熱 , 間作呻吟 , 又兼喘逆 , 然不甚劇 。 投以白虎湯 , 一劑大熱稍減 。 再診其脈 , 或七八動一止 , 或十餘動一止 , 兩手皆然 , 而重按無力 。 遂於原方中加人參八錢 , 兼師炙甘草湯中用乾地黃之意 , 以生地代知母 。 煎汁兩盅 , 分二次溫飲下 。 脈即調勻 , 且較前有力 , 而熱仍如故 。 從前方中生石膏二兩遂加倍為四兩 , 煎汁一大碗 , 俾徐徐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按 : 治此證時 , 愚習用白虎湯 , 而猶未習用白虎湯加參也 。 自此以後 , 凡年過六旬之人 , 即脈甚洪實 , 用白虎湯時 , 亦必少加人參二三錢 。
結代之脈雖並論 , 究之結脈輕於代脈 , 故結脈間有宜開通者 。 曾治一叟 , 年六十餘 , 大便下血 , 醫治三十餘日 , 病益進 。 日下血十餘次 , 且多血塊 , 精神昏憒 。 延為診視 , 脈洪實異常 , 至數不數 , 惟右部有止時 , 其止無定數 , 乃結脈也 。 其舌苔純黑 , 知系溫病大實之證 。 從前醫者 , 但知治其便血 , 不知治其溫病可異也 。 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將石膏改用四兩 , 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每次送服旱三七細末一錢 。 如此日服一劑 , 兩日血止 , 大便仍滑瀉 , 脈象之洪實減半 , 而其結益甚 , 且腹中覺脹 。 詢其病因 , 知得諸惱怒之後 。 遂改用萊菔子六錢 , 而佐以白芍 、 滑石 、 花粉 、 茅根 、 甘草諸藥 , 一劑脹消 。 脈之至數調勻 , 仍稍有洪實之象 , 滑瀉亦減 。 再投以滋陰清燥湯 , 一劑瀉止 , 脈亦平和 。
寒溫之證 , 最忌舌乾 。 至舌苔薄而干 , 或干而且縮者 , 尤為險證 。 而究其原因 , 卻非一致 。 有因真陰虧損者 , 有因氣虛不上潮者 , 有因氣虛更下陷者 , 皆可治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蓋人參之性 , 大能補氣 , 元氣旺而上升 , 自無下陷之虞 。 而與石膏同用 , 又大能治外感中之真陰虧損 , 況又有山藥 、 知母 , 以濡潤之乎 。 若脈象虛數者 , 又宜多用人參 , 減石膏一兩 , 再加玄參 、 生地滋陰之品 。 煎汁三四茶盅 , 徐徐溫飲下 , 一次只飲一大口 , 防其寒涼下侵致大便滑瀉 。 又欲其藥力息息上達 , 助元氣以生津液 , 飲完一劑 , 再煎一劑 , 使藥力晝夜相繼 , 數日舌潤火退 , 其病自愈 。 一人年二十餘 , 素勞力太過 , 即覺氣分下陷 。 一歲之間 , 為治愈三次 。 至秋杪感冒時氣 , 胸中煩熱滿悶 , 燥渴引飲 , 滑瀉不止 , 微兼喘促 。 舌上無苔 , 其色鮮紅 , 兼有砂粒 。 延醫調治 , 投以半補半破之劑 。 意欲止其滑瀉兼治其滿悶也 。 服藥二劑 , 滑瀉不止 。 後愚為診視 , 其脈似有實熱 , 重按無力 。 遂先用拙擬加味天水散止其滑瀉 。 方中生山藥用兩半 、 滑石用一兩 , 一劑瀉止 。 繼服滋陰清火之劑 , 數劑喘促亦愈 , 火亦見退 。 唯舌乾連喉 , 幾不能言 , 頻頻飲水 , 不少濡潤 , 胸中仍覺滿悶 。 愚恍悟曰 : 此乃外感時氣 , 挾舊病復發 , 故其脈象雖熱 , 按之不實 。 其舌乾如斯者 , 津液因氣分下陷而不上潮也 。 其胸中滿悶者 , 氣分下陷 , 胸中必覺短氣 , 病人不善言病情 , 故漫言滿悶也 。 此時大便不行已五日 。 遂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一劑病愈十之七八 , 而舌之干亦減半 。 又服一劑 , 大便得通 , 病覺全愈 。 舌上仍無津液 , 又用潞參一兩 、 玄參兩半 , 日服一劑 , 三日後舌上津液滋潤矣 。
一童子 , 年十三 , 於孟冬得傷寒證 。 七八日間 , 喘息鼻煽動 , 精神昏憒 , 時作譫語 , 所言者皆勞力之事 。 其脈微細而數 , 按之無力 。 欲視其舌 , 干縮不能外伸 , 啟齒探視 , 舌皮有瘢點作黑色 , 似苔非苔 , 頻飲涼水 , 毫無濡潤之意 。 愚曰 : 此病必得之勞力之餘 , 胸中大氣下陷 , 故津液不能上潮 , 氣陷不能托火外出 , 故脈道瘀塞 。 不然 , 何以脈象若是 , 恣飲涼水而不滑瀉乎 ? 遂治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煎汁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一晝夜間連進二劑 , 其病遂愈 。
按 : 脈虛數而舌乾者 , 大便雖多日不行 , 斷無可下之理 , 即舌苔黃而且黑亦不可下 。 惟按上所載治法 , 使其大便徐徐自通 , 方為穩善 。 若大便通後 , 而火猶熾 , 舌仍乾者 , 可用潞參一兩 、 玄參二兩煮汁 , 徐徐飲之 , 以舌潤火退為度 。 若或因服藥失宜 , 大便通後 , 遂滑瀉 , 其虛火上逆 , 舌仍乾者 , 可用拙擬滋陰固下湯去滑石 , 加沙參數錢 。 若其為日既久 , 外感之火全消 , 而舌乾神昏 , 或呼吸之間 , 常若氣不舒 , 而時作太息者 , 此大氣因服藥下陷 , 病雖愈而不能自復也 。 宜單用人參兩許煎湯服之 , 或少加柴胡亦可(此證有案在升陷湯下宜參觀) 。 若微有餘熱 , 可加玄參佐之 。
寒溫下後不解 , 醫者至此 , 恆多束手 。 不知 《 傷寒論 》 原有治此證的方 , 即白虎加人參湯也 。 其一百六十八節云 :「 傷寒病 , 若吐 、 若下後 , 七 、 八日不解 , 熱結在裡 , 表裡俱熱 , 時時惡風 , 大渴 、 舌上乾燥而煩 , 欲飲水數升者 ,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愚生平治寒溫 , 未有下後不解者 , 於仙露湯後曾詳論之 。 然恆有經他醫下後不解 , 更延愚為診治者 , 其在下後多日 , 大便未行 , 脈象不虛弱者 , 即按 《 傷寒論 》 原方 。 若在甫下之後 , 或脈更兼虛弱 , 即以山藥代粳米 , 或更以生地代知母 , 莫不隨手奏效 。 蓋甫下之後 , 大便不實 , 驟用寒涼 , 易至滑瀉 。 而山藥收澀 , 地黃黏潤 , 以之代粳米 、 知母 , 實有固下之力 , 而於脈之兼虛弱者 , 則尤宜也 。 況二藥皆能滋真陰 , 下後不解 , 多系陰分素虛之人 , 陰分充足 , 自能勝外感之餘熱也 。
寒溫之證 , 過十餘日大熱已退 , 或轉現出種種危象 。 有宜單治以人參 , 不必加人參於白虎湯中者 。 王宇泰曰 : 余每治傷寒溫熱等證 , 為庸醫妄汗 、 誤下已成壞證 , 危在旦夕者 , 以人參二兩 , 童子小便煎之 , 水浸冰冷 , 飲之立效 。 又張致和曾治一傷寒壞證 , 勢近垂危 , 手足俱冷 , 氣息將斷 。 用人參一兩 、 附子一錢 , 於石銚內煎至一碗 , 新汲水浸之冰冷 , 一服而盡 。 少頃病人汗出 , 鼻梁尖上涓涓如水 。 蓋鼻梁應脾 , 若鼻端有汗者可救 , 以土在人身之中周遍故也 。
又 : 愚曾治一溫證 , 已過兩旬 , 周身皆涼 , 氣息奄奄 。 確知其因誤治 , 胸中大氣下陷 。 遂用人參一兩 、 柴胡二錢 , 作湯灌之 , 兩劑全愈 。 此證詳案 , 在拙擬升陷湯下可參觀 。
白虎湯加人參 , 又以山藥代粳米 , 既能補助氣分托邪外出 , 更能生津止渴 , 滋陰退熱 , 洵為完善之方 。 間有真陰太虛 , 又必重用滋陰之藥以輔翼之 , 始能成功者 。 一媼 , 年過七旬 , 於孟夏得溫證 , 五六日間 , 身熱燥渴 , 精神昏憒 , 舌似無苔 , 而舌皮數處作黑色 , 干而且縮 。 脈細數 , 按之無力 。 當此高年 , 審證論脈 , 似在不治 。 而愚生平臨證 , 明明見不可治之證 , 亦必苦心研究而設法治之 , 此誠熱腸所迫 , 不能自已 , 然亦往往多有能救者 。 躊躇再四 , 為疏兩方 。 一方即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一方用熟地黃二兩 , 生山藥 、 枸杞各一兩 , 真阿膠(不炒)五錢 , 煎湯後 , 調入生雞子黃四枚 。 二方各煎汁一大碗 , 徐徐輪流溫服 , 閱十點鐘 , 盡劑而愈 。 自言從前服藥 , 皆不知覺 , 此時則猶如夢醒 。 視其舌上猶乾黑 , 然不縮矣 。 其脈至數仍數 , 似有餘熱 。 又用玄參二兩 、 潞參一兩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服 , 一日一劑 , 兩日大便得通 。 再視其舌 , 津液滿布 , 黑皮有脫去者矣 。
隔數日 , 其夫年與相等 , 亦受溫病 。 四五日間 , 煩熱燥渴 。 遣人於八十里外致冰一擔 , 日夜食之 , 煩渴如故 。 復迎愚診治 , 其脈洪滑而長 , 重按有力 , 舌苔白厚 , 中心微黃 。 知其年雖高而火甚實也 。 遂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將方中石膏改用四兩 , 連進兩劑 , 而熱渴俱愈 。 其家人疑而問曰 : 此證從前日食冰若干 , 熱渴分毫不退 , 今方中用生石膏數兩 , 連進兩劑而熱渴俱愈 , 是石膏之性涼於冰遠矣 。 愚曰 : 非也 。 石膏原不甚涼 , 然儘量食冰不愈而重用生石膏即愈者 , 因石膏生用能使寒溫之熱有出路也 。 西人不善治寒溫 , 故遇寒溫實熱證最喜用冰 , 然多有不愈者 。 至石膏生用 , 性能發汗 , 其熱可由汗解 。 即使服後無汗 , 亦可宣通內蘊之熱 , 由腠理毛孔息息達出 , 人自不覺耳 。
按 : 此證與前證 , 年歲同 , 受病之時亦同 。 而一則輔以熟地 、 枸杞之類 , 以滋真陰 ; 一則重加生石膏 , 以清大熱 。 此乃隨病 、 脈之虛實 , 活潑加減 , 所以投之輒效也 。
憶五年前 , 族家姊 , 年七旬有三 , 忽得癱瘓證 , 迎愚診視 。 既至見有醫者在座 。 用藥一劑 , 其方系散風補氣理痰之品 , 甚為穩善 , 愚亦未另立方 。 翌日 , 脈變洪長 , 知其已成傷寒證 。 先時 , 愚外祖家近族有病者 , 訂於斯日迎愚 , 其車適至 , 愚將行 , 謂醫者曰 : 此證乃癱瘓基礎預伏於內 , 今因傷寒而發 , 乃兩病偕來之證 。 然癱瘓病緩 , 傷寒病急 。 此證陽明實熱 , 已現於脈 , 非投以白虎加人參湯不可 , 君須放膽用之 , 斷無差謬 。 後醫者終畏石膏寒涼 , 又疑癱瘓證不可輕用涼藥 。 遲延二日 , 病勢垂危 , 復急迎愚 。 及至 , 則已夜半矣 。 診其脈 , 洪而且數 , 力能搏指 , 喘息甚促 , 舌強直 , 幾不能言 。 幸喜藥坊即在本村 , 急取白虎加人參湯一劑 , 方中生石膏用三兩 , 煎湯兩盅 , 分二次溫飲下 , 病稍愈 。 又單取生石膏四兩 , 煮汁一大碗 , 亦徐徐飲下 , 至正午盡劑而愈 。 後癱瘓證調治不愈 , 他醫竟歸咎於愚 。 謂從前用過若干石膏 , 所以不能調治 。 籲 ! 年過七旬而癱瘓者 , 愈者幾人 ? 獨不思愚用石膏之時 , 乃挽回已盡之人命也 。 且 《 金匱 》 治熱癱癇 , 有風引湯 , 原石膏與寒水石並用 。 彼謗愚者 , 生平蓋未見 《 金匱 》 也 。
嘗治一少年 , 素羸弱多病 。 於初夏得溫證 , 表裡俱熱 , 延醫調治不愈 。 適愚自他處治病歸 , 經過其處 , 因與其父素稔 , 入視之 。 其脈數近六至 , 雖非洪滑鼓指 , 而確有實熱 。 舌苔微黃 , 雖不甚干 , 毫無津液 。 有煎就藥一劑未服 , 仍系發表之劑 , 乃當日延醫所疏方 , 其醫則已去矣 。 愚因謂其父曰 : 此病外感實熱 , 已入陽明之府 。 其脈象不洪滑者 , 元氣素虛故也 。 陽明府熱之證 , 斷無發表之理 。 況其脈數液短 , 兼有真陰虛損之象尤忌發汗乎 。 其父似有會悟 , 求愚另為疏方 。 本擬用白虎加人參湯 , 又思用人參 , 即須多用石膏 , 其父素小心過度 , 又恐其生疑不敢服 , 遂但為開白虎湯 , 方中生石膏用二兩 。 囑其煎汁兩茶盅 , 分二次溫飲下 , 服後若餘火不淨 , 仍宜再服清火之藥 。 言畢 , 愚即旋里 。 後聞其服藥後 , 病亦遂愈 。 遲十餘日 , 大便又燥結 , 兩腿微腫 , 將再迎愚診治 。 而其父友人有自謂知醫者 , 言其腿腫 , 系多服生石膏之過 。 而孰知系服石膏猶少之過哉 ! 病家竟誤聽其言 , 改延他醫 , 投以大劑承氣湯 , 服後其人即不語矣 , 遷延數日而亡 。 夫自謂知醫者 , 不過欲炫己之長 , 而妄指他人之短 。 豈知其言之一出 , 即足誤人性命哉 !
至產後之證 , 忌用寒涼 。 而果系產後溫證 , 心中燥熱 , 舌苔黃厚 , 脈象洪實 , 亦宜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而更以玄參代知母則尤妥善 。 蓋愚於產後溫證之輕者 , 其熱雖入陽明之府 , 脈象不甚洪實 , 恆重用玄參一兩或至二兩 , 輒能應手奏效 ; 若系劇者 , 必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而更以玄參代知母方能有效 。 誠以石膏 、 玄參 ,《 神農本草經 》 皆明載其治產乳 。 故於產後溫病之輕者 , 可單用玄參 。 至溫病之劇者 , 不妨石膏 、 玄參並用也 。 然用石膏必須佐以人參 , 因其時當產後 , 其熱雖實 , 而體則虛也 。 不用知母者 ,《 神農本草經 》 未載其治產乳 , 不敢師心自用 , 漫以涼藥治產後也 。
友人吳×× , 深通醫學 , 其侄××亦知醫 , 有戚家延之治產後病 。 臨行 , 吳××囑之曰 : 果系產後溫熱 , 陽明胃府大實 , 非用 《 衷中參西錄 》 中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更以玄參代知母不可 。 及至診之 , 果系產後溫證 , 病脈皆甚實 。 ××遵所囑 , 開方取藥 。 而藥坊皆不肯與 , 謂產後斷無用生石膏之理 , 病家因此生疑 , ××辭歸 。 病家又延醫治數日 , 病勢垂危 , 復求為診治 。 攜藥而往 , 如法服之 , 一劑而愈 。
附錄 :
滄縣董××來函 :
趙×× , 患溫病 。 醫者投以桂枝湯 , 覺熱渴氣促 。 又與柴胡湯 , 熱尤甚 , 且增喘嗽 , 頻吐痰涎 , 不得臥者六七日 。 醫者謂病甚重 , 不能為矣 。 舉家聞之 , 惶恐無措 。 伊弟××延為診治 。 既至 , 見病人喘促肩息 , 頭汗自出 , 表裡皆熱 , 舌苔深灰 , 縮不能言 。 急診其脈 , 浮數有力 , 重按甚空 。 因思此證陽明熱極 , 陰分將竭 , 實為誤服桂枝 、 柴胡之壞證 。 急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更以玄參代知母 。 連服兩劑 , 渴愈喘止 , 脈不浮數 , 仍然有力 , 舌伸能言 , 而痰嗽不甚見輕 。 繼投以從龍湯 , 去蘇子 , 加人參四錢 , 天冬八錢 , 服七劑全愈 。
又 : 一趙姓婦 , 年二十餘 , 產後八九日 , 忽得溫病 。 因誤用熱藥發汗 , 致熱渴喘促 , 舌苔乾黑 , 循衣摸床 , 呼索涼水 , 病家不敢與 。 脈弦數有力 , 一息七至 。 急投以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為系產後 , 更以玄參代知母 。 方中生石膏 , 重用至四兩 。 又加生地 、 白芍各數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四次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當時有知醫者在座 , 疑而問曰 :「 產後忌用寒涼 , 何以如此放膽 , 重用生石膏 ? 且知母 、 玄參皆系寒涼之品 , 何以必用玄參易知母 ?」 答曰 :「 此理俱在 《 衷中參西錄 》 中 」, 遂於行篋中出書示知 , 醫者細觀移時 , 始喟然歎服 。
又 : 外祖家表妹 , 因產後病溫 , 服補藥二十餘劑 , 致大熱 、 大渴 、 大汗 , 屢索涼水 。 醫者禁勿與飲 , 急欲投井 。 及生視之 , 舌黑唇焦 , 目睛直視 , 譫語發狂 。 診其脈 , 細數有力 。 問其小便赤澀 , 大便紫黑黏滯 , 不甚通利 。 蓋以產後血虛 , 又得溫病 , 兼為補藥所誤 , 以致外邪無由而出 , 內熱如焚 , 陰血轉瞬告罄 。 急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仍用山藥 、 玄參代粳米 、 知母 。 服後 , 一夜安穩 。 黎明 , 旋又反復 , 熱渴又如從前 。 細思產後血室空虛 , 邪熱乘虛而入 , 故大便紫黑 , 宜調以桃仁承氣湯 , 以下其瘀血 , 邪熱當隨之俱下 。 因小便赤澀 , 膀胱蓄熱 , 又加滑石四錢 , 甘草錢半 。 乃開藥房者系其本族 , 謂此藥斷不可服 。 病家疑甚 , 復延前醫相質 。 前醫謂 , 此病餘連治三次 , 投以溫補藥轉劇 , 昨服白虎加人參湯 , 既稍見輕 , 想服承氣湯亦無妨也 。 病家聞之 , 始敢煎服 。 因方中大黃重用六錢 , 俾煎湯一盅半 , 分三次溫飲下 。 逾三點鐘 , 降下大便如膠漆者二次 , 鮮紅色者一次 , 小便亦清利 , 脈淨身涼而愈 。
又 : 趙××之子 , 年十九歲 , 偶得溫病 , 醫者下之太早 , 大便轉不通者十八日 , 熱渴喘滿 , 舌苔乾黑 , 牙齦出血 , 目盲譫語 , 腹脹如鼓 , 臍突出二寸 , 屢治不效 。 忽大便自利 , 完穀不化 , 隨食隨即瀉出 。 診其脈 , 盡伏 。 身冷厥逆 , 氣息將無 。 乍臨茫然不知所措 , 細詢從前病狀及所服之藥 , 始悟為陽極似陰 , 熱深厥亦深也 。 然須用藥將其滑瀉止住 , 不復熱邪旁流 , 而後能治其熱厥 。 遂急用野臺參三錢 , 大熟地 、 生山藥 、 滑石各六錢 。 煎服後 , 瀉止脈出 , 洪長滑數 , 右部尤甚 。 繼擬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生石膏重用至八兩 。 竟身熱厥回 , 一夜甚安 。 至明晨 , 病又如故 。 試按其腹中 , 有堅塊 , 重按眉皺似疼 , 且其腹脹臍突若此 , 知其內有燥糞甚多 。 遂改用大黃一兩 , 芒硝六錢 , 赭石 、 蔞仁各八錢 , 煎湯一大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下燥糞二十七枚而愈 。
奉天鐵嶺楊××來函 :
本村張氏婦 , 得溫病 , 繼而小產 , 猶不以為意 。 越四五日 , 其病大發 。 遍請醫生 , 均謂瘟病小產 , 又兼邪熱太甚 , 無方可治 。 其夫造門求為診治 。 生至其家 , 見病人目不識人 ; 神氣恍惚 ; 渴嗜飲水 , 大便滑瀉 ; 脈數近八至 , 且微細無力 ; 舌苔邊黃中黑 , 縮不能伸 。 為其燥熱 , 又兼滑瀉 , 先投以滋陰清燥湯 , 一劑瀉止 , 熱稍見愈 。 繼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為其產後 , 以玄參代知母 , 為其舌縮脈數 , 陰分大虧 , 又加枸杞 、 生地 。 煎湯一大碗 , 調入生雞子黃三枚 , 分數次徐徐溫飲下 。 精神清爽 , 舌能伸出 , 連服三劑全愈 。
5 . 寧嗽定喘飲
治傷寒溫病 , 陽明大熱已退 , 其人或素虛或在老年 , 至此益形怯弱 , 或喘 , 或嗽 , 或痰涎壅盛 , 氣息似甚不足者 。
生懷山藥(兩半) 甘蔗自然汁(一兩) 酸石榴自然汁(六錢) 生雞子黃(四個)
先將山藥煎取清湯一大碗 , 再將餘三味調入碗中 , 分三次溫飲下 , 約兩點鐘服一次 。 若藥已涼 , 再服時須將藥碗置開水中溫之 。 然不可過熱 , 恐雞子黃熟 , 服之即無效 。
一周姓叟 , 年近七旬 , 素有勞疾 , 且又有鴉片嗜好 , 於季秋患溫病 , 陽明府熱熾盛 , 脈象數而不實 , 喘而兼嗽 , 吐痰稠黏 。 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以生山藥代粳米 , 一劑 , 大熱已退 , 而喘嗽仍不愈 , 且氣息微弱 , 似不接續 。 其家屬惶恐 , 以為難愈 。 且言如此光景 , 似難再進藥 。 愚曰 : 勿須用藥 , 尋常服食之物即可治愈矣 。 為開此方 , 病家視之 , 果系尋常食物 , 知雖不對證 , 亦無妨礙 。 遂如法服之 , 二劑全愈 。
6 . 蕩胸湯
治寒溫結胸 , 其證胸膈痰飲 , 與外感之邪互相凝結 , 上塞咽喉 , 下滯胃口 , 呼吸不利 , 滿悶短氣 , 飲水不能下行 , 或轉吐出 。 兼治疫證結胸 。
蔞仁(二兩 , 新炒者搗) 生赭石(二兩 , 研細) 蘇子(六錢 , 炒搗) 芒硝(四錢 , 沖服)
用水四盅 , 煎取清汁兩盅 , 先溫服一盅 。 結開 , 大便通行 , 停後服 。 若其胸中結猶未開 , 過兩點鐘 , 再溫服一盅 。 若胸中之結已開 , 而大便猶未通下 , 且不覺轉矢氣者 , 仍可溫服半盅 。
傷寒下早成結胸 , 至溫病未經下者 , 亦可成結胸 。 至疫病自口鼻傳入 , 遇素有痰飲者 , 其疹癘之氣 , 與上焦痰飲 , 互相膠漆 , 亦成結胸 。《 傷寒論 》 陷胸湯 、 丸三方 , 皆可隨證之輕重高下借用 。 特是大陷胸湯 、 丸中皆有甘遂 , 世俗醫者 , 恆望而生畏 。 至小陷胸湯 , 性雖平和 , 又有吳又可瘟疫忌用黃連之說存於胸中 , 遂亦不肯輕用 。 及遇此等證 , 而漫用開痰 、 破氣 、 利濕之品 , 若橘紅 、 萊菔 、 蒼朮 、 白芥 、 茯苓 、 厚朴諸藥 , 彙集成方 , 以為較陷胸諸湯 、 丸穩 , 而且病家服之 , 以為藥性和平 , 坦然無疑 。 不知破其氣而氣愈下陷 , 利其濕而痰愈稠黏 。 如此用藥 , 真令人長太息者也 。 愚不得已 , 將治結胸諸成方變通匯萃之 , 於大陷胸湯中取用芒硝 , 於小陷胸湯中取用蔞實 , 又於治心下痞硬之旋覆代赭石湯中取用赭石 , 而復加蘇子以為下行之嚮導 , 可以代大陷胸湯 、 丸 。 少服之 , 亦可代小陷胸湯 。 非欲與 《 傷寒論 》 諸方爭勝也 , 亦略以便流俗之用云爾 。
一媼 , 年六十餘 。 當孟夏晨飯之際 , 忽聞鄉鄰有鬥者 , 出視之 , 見強者凌弱太甚 , 心甚不平 ; 又兼飯後有汗受風 , 遂得溫證 。 表裡俱熱 , 胃口杜塞 , 腹中疼痛 , 飲水須臾仍吐出 。 七八日間 , 大便不通 。 其脈細數 , 按之略實 。 自言心中燥渴 , 飲水又不能受 , 從前服藥止吐 , 其藥亦皆吐出 。 若果能令飲水不吐 , 病猶可望愈 。 愚曰 : 易耳 。 為開此湯 , 加生石膏二兩 、 野臺參五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晚間服藥 , 翌晨大便得通而愈 。 當大便未通時 , 曾俾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湯 , 以備下後心中怔忡及虛脫 , 及大便通後 , 微覺怔忡 , 服之即安 。
一室女得溫病 。 兩三日間 , 痰涎鬱塞 , 胸膈滿悶異常 , 頻頻咳吐 , 黏若膠漆 , 且有喘促之意 , 飲水停滯胃口 , 間或吐出 , 其脈浮滑 。 問之微覺頭疼 , 知其表證猶未罷也 。 遂師河間雙解散之意 , 於蕩胸湯中加連翹 、 蟬蛻各三錢 。 服後微汗 , 大便得通而愈 。
7 . 一味萊菔子湯
治同前證 。
萊菔子(生者一兩 , 熟者一兩) 共搗碎 , 煎湯一大茶杯 , 頓服之 。
奉天許×× , 年二十餘 。 得溫病 。 三四日覺中脘鬱結 , 飲食至其處不下行 , 仍上逆吐出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沉滑而實 , 舌苔白而微黃 。 表裡俱覺發熱 , 然不甚劇 。 自言素多痰飲 , 受外感益甚 。 因知其中脘之鬱結 , 確係外感之邪與痰飲相凝滯也 。 先投以蕩胸湯 , 兩點鐘後 , 仍復吐出 。 為擬此方 , 一劑結開 , 可受飲食 。 繼投以清火理痰之品 , 兩劑全愈 。
按 : 此證若服蕩胸湯 , 將方中赭石細末留出數錢 , 開水送下 , 再服湯藥亦可不吐 , 其結亦必能開 。 非萊菔子湯之力勝於蕩胸湯也 , 而試之偶效 , 尤必載此方者 , 為藥性較蕩胸湯尤平易 , 臨證者與病家 , 皆可放膽用之而無疑也 。 若此方不效者 , 亦可改用蕩胸湯 , 先將赭石細末送下數錢之法 。
8 . 鎮逆承氣湯
治寒溫陽明府實 , 大便燥結 , 當用承氣下之 , 而嘔吐不能受藥者 。
芒硝(六錢) 赭石(二兩 , 研細) 生石膏(二兩 , 搗細) 潞黨參(五錢)
上藥四味 , 用水四盅 , 先煎後三味 , 湯將成 , 再加芒硝 , 煎一兩沸 。 取清汁二盅 , 先溫服一盅 。 過三點鐘 , 若腹中不覺轉動 , 欲大便者 , 再溫服餘一盅 。
一鄰婦 , 年二十餘 。 得溫病已過十日 , 上焦燥熱 , 嘔吐 , 大便燥結 , 自病後未行 。 延醫數次服藥皆吐出 。 適愚自他處歸 , 診其脈 , 關前甚洪實 , 一息五至余 , 其脈上盛於下一倍 , 所以作嘔吐 。 其至數數者 , 吐久傷津液也 。 為擬此湯 , 一劑熱退嘔止 , 大便得通而愈 。
或問 : 此證胃腑熱實大腸燥結 , 方中何以復用黨參 ? 答曰 : 此證多有嘔吐甚劇 , 並水漿不能存者 , 又有初病即嘔吐 , 十數日不止者 , 其胃氣與胃中津液 , 必因嘔吐而大有傷損 , 故用黨參補助胃中元氣 , 且與涼潤之石膏並用 , 大能滋胃中津液 , 俾胃中氣足液生 , 自能運轉藥力下至魄門以通大便也 。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 , 果遇此等證 , 放膽投之 , 無不效者 。
一人 , 年四十許 。 二便不通 , 嘔吐甚劇 , 不受飲食 。 倩人詢方 。 疑係外感之熱所致 , 問其心中發熱否 ? 言來時未嘗言及 。 遂為約略疏方 , 以赭石二兩以止其嘔吐 , 生杭芍一兩以通小便 , 芒硝三錢以通大便 。 隔日 , 其人復來 , 言服後嘔吐即止 , 二便亦通 , 此時心中發熱且渴如故 。 既曰如故 , 是其從前原有熱渴之病 , 陽明之腑證已實 , 特其初次遣人未嘗詳言也 。 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一劑而愈 。
按 : 此證亦鎮逆承氣湯證 , 因其證兩次始述明 , 遂致將方中藥品前後兩次分用之 , 其病亦即前後兩次而愈矣 。
(二十六)治瘟疫瘟疹方
1 . 青盂湯
治瘟疫表裡俱熱 , 頭面腫疼 , 其腫或連項及胸 。 亦治陽毒發斑疹 。
荷葉(一個用周遭邊浮水者良鮮者尤佳) 生石膏(一兩 , 搗細) 真羚羊角(二錢 , 另煎兌服) 知母(六錢) 蟬蛻(三錢 , 去足土) 殭蠶(二錢) 金線重樓(二錢 , 切片) 粉甘草(錢半)
荷葉稟初陽上升之氣 , 為諸藥之舟楫 , 能載清火解毒之藥上至頭面 , 且其氣清郁 , 更能解毒逐穢 , 施於疫毒諸證尤宜也 。 至於葉宜取其浮水者 , 以貼水而生 , 得水面輕氣最多 , 故善發表 。 如浮萍之生於水面 , 而善發汗也 。
金線重樓 , 一名蚤休 , 一名紫河車草 。 味甘而淡 , 其解毒之功 , 可仿甘草 。 然甘草性溫 , 此藥性涼 , 以解一切熱毒 , 尤勝於甘草 , 故名蚤休 。 言若中一切蠱毒 , 或蠍螫蛇咬 、 或瘡瘍用之而皆可早早止住 。 古蚤與早 , 原相通也 。 古諺贊蚤休曰 :「 七葉一枝花 , 深山是我家 。 癰疽遇著我 , 一似手捻拿 。」 蓋此物七葉對生莖腰 , 狀如蓮花一朵 , 自葉中心出莖 , 至巔開花一朵 , 形扁而黃 , 花上有黃絲下垂 , 故又名金線重樓 。 重樓者 , 其葉與花似各作一層也 。 其名紫河車草者 , 蓋紫河為初生之地點 , 其處蕃多 , 可採之盈車 , 俗名為草河車誤矣 。 其形狀皮色皆如乾薑 。 若皮不黃 , 而微帶紫色者 , 其味必微辣而不甘 , 含毒性 , 即不可用 。 若無佳者 , 方中不用此味亦可 。
羚羊角與犀角 , 皆性涼而解毒 。 然犀稟水土之精氣而生 , 為其稟土之精 , 故能入胃 , 以消胃腑之實熱 。 為其稟水之精 , 故又能以水勝火兼入心中 , 以消心臟本體之熱力 。 而疫邪之未深入者 , 轉因服犀角後 , 心氣虛冷 , 不能捍禦外邪 , 致疫邪之恣橫 , 竟犯君主之宮 , 此至緊要之關係 , 醫者不可不知 。 羚羊角善清肝膽之火 , 兼清胃腑之熱 。 其角中天生木胎 , 性本條達 , 清涼之中 , 大具發表之力 。 與石膏之辛涼 , 荷葉 、 連翹之清輕升浮者並用 , 大能透發溫疫斑疹之毒火鬱熱 , 而頭面腫處之毒火鬱熱 , 亦莫不透發消除也 。 曾治一六歲孺子 , 出疹三四日間 , 風火內迫 , 喘促異常 。 單投以羚羊角三錢 , 須臾喘止 , 其疹自此亦愈 。 夫疹之毒熱 , 最宜表散清解 , 乃至用他藥表散清解無功 , 勢已垂危 , 而單投以一味羚羊角 , 即能挽回 , 其最能清解而兼能表散可知也 。 且其能避蠱毒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 。 疫病發斑 , 皆挾有毒癘之氣也 。
殭蠶乃蠶將脫皮時 , 因受風不能脫下 , 而僵之蠶 。 因其病風而僵 , 故能為表散藥之嚮導 , 而兼具表散之力 。 是以痘疹不出者 , 殭蠶最能表出之 。 不但此也 , 殭蠶僵而不腐 , 凡人有腫疼之處 , 恐其變為腐爛 , 殭蠶又能治之 , 此氣化相感之妙也 。
疫與寒溫不同 。 寒溫者 , 感時序之正氣 。 因其人衛生之道 , 於時序之冷暖失宜 , 遂感其氣而為病 。 其病者 , 偶有一二人 , 而不相傳染 。 疫者 , 感歲運之戾氣 。 因其歲運失和 , 中含毒氣 , 人觸之即病 。《 內經 》 刺法論所謂無問大小 , 病狀相似者是也 。 其病者 , 挨戶挨村 , 若搖役然 , 故名曰疫 , 且又互相傳染也 。《 內經 》 本病論有五疫之名 , 後世約分為寒疫 、 溫疫 。 治溫疫 , 世習用東垣普濟消毒飲 。 治寒疫 , 世習用巢谷世聖散子 。 然溫疫多而寒疫少 , 拙擬之清盂湯 , 實專為治溫疫設也 。
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得大頭瘟證 。 頭面腫大疼痛 , 兩目腫不能開 , 上焦煩熱 , 心中怔忡 。 彼家誤為瘡毒 , 竟延瘍醫治療 。 醫者自出藥末 , 敷頭面 , 疼稍愈 。 求其出方治煩熱怔忡 , 彼言專習外科 , 不管心中之病 。 時愚應他家延請 , 適至其村 , 求為診治 。 其脈洪滑有力 , 關前益甚 , 投以清盂湯 , 將方中石膏改用二兩 , 煎汁兩茶盅 , 分二次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一人 , 年二十餘 , 得溫疫 。 三四日間頭面悉腫 , 其腫處 , 皮膚內含黃水 , 破後且潰爛 。 身上間有斑點 , 聞人言 , 此證名大頭瘟 。 其潰爛之狀 , 又似瓜瓤瘟 , 最不易治 。 懼甚 , 求為診視 。 其脈洪滑而長 , 舌苔白而微黃 。 問其心中 , 惟覺煩熱 , 嗜食涼物 。 遂曉之曰 , 此證不難治 。 頭面之腫爛 , 周身之斑點 , 無非熱毒入胃而隨胃氣外現之象 。 能放膽服生石膏 , 可保全愈 。 遂投以青盂湯 , 方中石膏改用三兩 , 知母改用八錢 , 煎汁一大碗 , 分數次溫飲下 。 一劑病愈強半 。 翌日 , 於方中減去荷葉 、 蟬蛻 , 又服一劑全愈 。
按 : 發斑之證異於疹者 , 以其發處不高 , 以手拂之 , 與膚平也 。 其證有陽毒 、 陰毒之分 。 陽毒發斑 , 系陽明毒熱傷血所致 。 陰毒發斑 , 或為寒疫之毒 , 或因汗吐下後中氣虛乏 , 或因過服涼藥 , 遂成陰證 , 寒伏於下 , 逼其無根之火上獨熏肺而發斑 。 其色淡紅 , 隱隱見於肌表 , 與陽證發斑色紫赤者不同 。 愚生平所治發斑 , 皆系陽證 。 至陰證實未之見 , 其證之甚少可知 。 然正不可因陰證者甚少 , 而陰陽之際不詳辨也 。 今採古人陽毒陰毒發斑治驗之案數條於下 , 以備參觀 。 庶幾胸有定見 , 臨證時不至誤治也 。
呂滄洲云 : 一人傷寒十餘日 , 身熱而靜 , 兩手脈盡伏 。 醫者以為壞證 , 弗與藥 。 余診之 , 三部脈舉按皆無 , 舌苔滑 , 兩顴赤如火 , 語言不亂 , 因告之曰 : 此子必大發赤斑 , 周身如錦紋 。 夫血脈之波瀾也 , 今血為邪熱所搏 , 掉而為斑 , 外現於皮膚 , 呼吸之氣無形可倚 , 猶溝渠之水雖有風不能成波瀾也 , 斑消則脈出矣 。 及揭其衾 , 而赤斑爛然 。 與白虎加人參湯 , 化其斑脈乃復常 。 按 : 發斑至於無脈 , 其證可謂險矣 。 即遇有識者 , 細診病情 , 以為可治 , 亦必謂毒火鬱熱盤踞經絡之間以阻塞脈道之路耳 。 而滄洲獨斷為發斑則傷血 , 血傷則脈不見 。 是誠滄洲之創論 , 然其言固信而有徵也 。 憶己亥春 , 嘗治一少年吐血證 。 其人大口吐血 , 數日不止 , 脈若有若無 , 用藥止其血後 , 脈因火退 , 轉分毫不見 。 愚放膽用藥調補之 , 竟得無恙(此證詳案在寒降湯下) 。 夫吐血過多可至無脈 , 以徵滄洲血傷無脈之說確乎可信 。 此陽毒發斑也 。
許叔微治一人 , 內寒外熱而發斑 。 六脈沉細 , 肩背胸脅斑出數點 , 隨出隨隱 , 旋更發出 , 語言狂亂 , 非譫語也 , 肌表雖熱 , 以手按之 , 須臾冷透如冰 。 與姜附等藥數服後 , 得大汗而愈 。 此陰毒發斑也 。
吳仁齋治一人 , 傷寒七八日 , 因服涼藥太過 , 遂變身冷 , 手足厥逆 , 通身黑斑 , 惟心頭溫暖 , 乃伏火也 。 診其六脈沉細 , 昏沉不知人事 , 亦不能言語 , 狀似屍厥 。 遂用人參三白湯 , 加熟附子半枚 、 乾薑二錢 , 水煎服下 。 待一時許 , 斑色漸紅 , 手足漸暖 。 而甦醒後 , 復有餘熱不清 , 此伏火後作也 。 以黃連解毒湯 、 竹葉石膏湯調之而愈 。 此陰毒發斑中有伏陽也 。
虞天民曰 : 有內傷證 , 亦出斑疹 , 但微見紅 。 此胃氣極虛 , 一身之火遊行於外 。 當補益氣血 , 則中有主而氣不外遊 , 榮有養而血不外散 , 此證尤當慎辨 。 洪吉人解之曰 : 按此證與陽毒發斑不同 , 亦與陰毒發斑不同 , 其方當用補中益氣湯 , 加歸 、 芍之類 。
瘟毒之病 , 有所謂羊毛瘟者(亦名羊毛疹) , 其證亦系瘟疫 , 而心中兼有撩亂之證 。 若視其前後對心處有小痤(俗名疙瘩) , 以針鼻點之 , 其頂陷而不起 , 其中即有白毛 , 當以針挑出之 。 若恐挑之不淨 , 可用發麵饃饃去皮 , 雜以頭髮 , 少蘸香油 , 周身搓擦 。 再審其證之虛實涼熱 , 投以治疫病之藥 , 即愈 。 此證古書不載 , 而今人患此證者甚多 , 其白毛 , 即周身之汗毛 , 大抵因有汗受風閉其毛孔 , 而汗毛不能外出 , 因不外出 , 所以作白色(若用黃酒和蕎麥麵擦之更好) 。
2 . 護心至寶丹
治瘟疫自肺傳心 , 其人無故自笑 , 精神恍惚 , 言語錯亂 。
生石膏(一兩 , 搗細) 人參(二錢) 犀角(二錢) 羚羊角(二錢) 硃砂(三分 , 研細) 牛黃(一分 , 研細)
將藥前四味共煎湯一茶盅 , 送服硃砂 、 牛黃末 。
此證屬至危之候 , 非尋常藥餌所能療治 。 故方中多用珍異之品 , 借其寶氣以解入心之熱毒也 。
瘟疫之毒未入心者 , 最忌用犀角 。 而既入心之後 , 犀角又為必須之藥 。
瘟疫之毒 , 隨呼吸之氣傳入 , 原可入肺 。 心與肺同居膈上 , 且左心房之血脈管與右心房之回血管 , 又皆與肺循環相通 , 其相傳似甚易 。 而此證不常有者 , 因有包絡護於心上代心受邪 , 由包絡下傳三焦 , 為手厥陰 , 少陽臟腑之相傳 , 此心所以不易受邪也 。 愚臨證二十餘年 , 僅遇一媼患此證 , 為擬此方 , 服之而愈 。
3 . 清疹湯
治小兒出疹 , 表裡俱熱 。 或煩躁引飲 , 或喉疼聲啞 , 或喘逆咳嗽 。
生石膏(一兩 , 搗細) 知母(六錢) 羚羊角(二錢) 金線重樓(錢半 , 切片) 薄菏葉(二錢) 青連翹(二錢) 蟬蛻(錢半 , 去足土) 殭蠶(二錢)
用水煎取清湯一盅半 , 分二次溫飲下 , 以服後得微汗為佳 。 若一次得微汗者 , 余藥仍可再服 。 若服一次即得大汗者 , 余藥當停服 。 此藥分量 , 系治七八歲以上者 , 若七八歲以下者 , 可隨其年之大小 , 斟酌少用 。 或將藥減半或用三分之一皆可 。
喉疼聲啞者 , 可將石膏加重五錢 , 合前得兩半 。 若疹出不利者 , 用鮮葦根(活水中者更佳)一大握去節水煎沸 , 用其水煎藥 。
疹證多在小兒 , 想小兒臟腑間原有此毒 , 又外感時令之毒氣而發 , 則一發表裡俱熱 。 若溫病初得之劇者 , 其陽明經府之間 , 皆為熱毒之所瀰漫 。 故治此證 , 始則發表 , 繼則清解 , 其有實熱者 , 皆宜用石膏 。 至喉疼聲啞者 , 尤為熱毒上衝 , 石膏更宜放膽多用 。 惟大便滑瀉者 , 石膏 、 知母皆不宜用 , 可去此二藥 , 加滑石一兩 、 甘草三錢 。 蓋即滑瀉亦非涼證 , 因燥渴飲水過多 , 脾胃不能運化故也 , 故加滑石以利其小便 , 甘草以和其脾胃 , 以緩水飲下趨之勢 。 若其滑瀉之甚者 , 可用拙擬滋陰宣解湯 , 既可止瀉 , 又可表疹外出也 。 然此證最忌滑瀉 , 恐其毒因滑瀉內陷即不能外出 。 若服以上方而滑瀉不止 , 可用生山藥兩許 , 軋細煮作粥 , 再將熟雞子黃兩三枚捏碎調粥中服之 , 其滑瀉必止 。 瀉止後 , 再徐徐以涼藥清補之 。
奉天友人朱××之子 , 年五歲 。 於庚申立夏後 , 周身壯熱 , 出疹甚稠密 , 脈甚洪數 , 舌苔白厚 , 知其疹而兼瘟也 。 欲以涼藥清解之 , 因其素有心下作疼之病 , 出疹後 , 貪食鮮果 , 前一日猶覺疼 , 又不敢投以重劑 。 遂勉用生石膏 、 玄參各六錢 , 薄荷葉 、 蟬蛻各一錢 , 連翹二錢 。 晚間服藥 , 至翌日午後視之 , 其熱益甚 , 喉疼 , 氣息甚粗 , 鼻翅煽動 , 且自鼻中出血少許 , 有煩躁不安之意 。 愚不得已 , 重用生石膏三兩 , 玄參 、 麥冬(帶心)各四錢 , 仍少佐以薄荷葉 、 連翹諸藥 。 俾煎湯二茶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至翌日視之 , 則諸證皆輕減矣 。 然餘熱猶熾 , 而大便雖下一次 , 仍系燥糞 。 詢其心猶發熱 , 脈仍有力 。 遂於涼解藥中 , 仍用生石膏一兩 , 連服兩劑 , 壯熱始退 。 繼用涼潤清解之劑調之全愈 。
按 : 此證初次投以生石膏 、 玄參各六錢 , 其熱不但不退而轉見增加 , 則石膏之性原和平 , 確非大涼可知也 。 至其證現種種危象 , 而放膽投以生石膏三兩 , 又立能挽回 , 則石膏對於有外感實熱諸證 , 直勝金丹可知 。 此證因心下素有疼病 , 故石膏 、 玄參初止用六錢 。 若稍涉遊移 , 並石膏 、 玄參亦不敢用 , 再認定疹毒 , 宜托之外出而多用發表之品 , 則翌日現證之危險 , 必更加劇 , 即後投以大劑涼藥 , 亦不易挽回也 。 目睹耳聞 , 知孺子罹瘟疹之毒 , 為俗醫藥誤者甚多 , 故於記此案時 , 而再四詳為申明 。
瘟疫之證 , 雖宜重用寒涼 , 然須謹防其泄瀉 。 若泄瀉 , 則氣機內陷 , 即無力托毒外出矣 。 是以愚用大劑寒涼 , 治此等證時 , 必分三四次徐徐溫服下 , 俾其藥力長在上焦 , 及行至下焦 , 其寒涼之性已為內熱所化 , 自無泄瀉之弊 。 而始終又須以表散之藥輔之 , 若薄荷 、 連翹 、 蟬蛻 、 殭蠶之類 , 則火消毒淨 , 疹愈之後亦斷無他患矣 。 至若升麻 、 羌活之藥 , 概不敢用 。 友人劉×× , 精通醫學 。 曾治一孺子 , 出疹剛見點即回 。 醫者用一切藥 , 皆不能表出 。 毒氣內攻 , 勢甚危急 , 眾皆束手 。 劉××投以 《 傷寒論 》 麻杏甘石湯 , 一劑疹皆發出 , 自此遂愈 。 夫麻杏甘石湯 , 為汗後 、 下後 、 汗出而喘無大熱者之方 , 劉××用以治疹 , 竟能挽回人命於頃刻 , 可為善用古方者矣(用此方者 , 當視其熱度之高低 , 熱度高者石膏用一兩 , 麻黃用一錢 , 熱度低者石膏用一兩 , 麻黃用二錢) 。
(二十七)治瘧疾方
加味小柴胡湯
治久瘧不愈 , 脈象弦而無力 。
柴胡(三錢) 黃芩(二錢) 知母(三錢) 潞參(三錢) 鱉甲(三錢 , 醋炙) 清半夏(二錢) 常山(錢半 , 酒炒) 草果(一錢) 甘草(一錢) 酒麴(三錢) 生薑(三錢) 大棗(兩枚 , 捭開)
瘧初起者減潞參 、 鱉甲 。 熱甚者 , 加生石膏五六錢或至一兩 。 寒甚者 , 再加草果五分或至一錢 。 (神麯皆發不好故方中用酒麴)
瘧邪不專在少陽 , 而實以少陽為主 , 故其六脈恆露弦象 。 其先寒者 , 少陽之邪外與太陽並也 , 其後熱者 , 少陽之邪內與陽明並也 。 故方中用柴胡以升少陽之邪 , 草果 、 生薑以祛太陽之寒 , 黃芩 、 知母以清陽明之熱 。 又瘧之成也 , 多挾痰挾食 , 故用半夏 、 常山以豁痰 , 酒麴以消食也 。 用人參 , 因其瘧久氣虛 , 扶其正即所以逐邪外出 。 用鱉甲者 , 因瘧久則脅下結有痞積(方書名瘧母實由肝脾脹大) , 消其痞積 , 然後能斷瘧根株 。 用甘草 、 大棗者 , 所以化常山之猛烈而服之不至瞑眩也 。
或問 : 葉天士醫案 , 其治瘧之方 , 多不用柴胡 。 其門人又有根傳之說 , 謂不宜用柴胡治瘧 。 若誤用之 , 實足僨事 。 其說果可信乎 ? 答曰 : 葉氏當日聲價甚高 , 瘧原小疾 , 初起之時 , 鮮有延之診治者 。 迨至瘧久 , 而虛證歧出 , 恆有瘧邪反輕 , 而他病轉重 , 但將其病之重者治愈 , 而瘧亦可隨愈 , 此乃臨證通變之法 , 非治瘧之正法也 。 至於病在厥陰 , 亦有先寒後熱 , 出汗少愈 , 形狀類瘧之證 。 此係肝氣虛極將脫 , 若誤認為瘧 , 用柴胡升之 , 凶危立見 。 此當重用山萸肉 , 以斂而補之 , 是以 《 神農本草經 》 山茱萸 , 亦主寒熱也 。 葉氏門人所謂 , 誤用柴胡足僨事者 , 大抵指此類耳 。
或問 : 葉氏治瘧 , 遇其人陰虛燥熱者 , 恆以青蒿代柴胡 。 後之論者 , 皆贊其用藥 , 得化裁通變之妙 。 不知青蒿果可以代柴胡乎 ? 答曰 : 瘧邪伏於脅下兩板油中 , 乃足少陽經之大都會 。 柴胡之力 , 能入其中 , 升提瘧邪透膈上出 , 而青蒿無斯力也 。 若遇陰虛者 , 或熱入於血分者 , 不妨多用滋陰涼血之藥佐之 。 若遇燥熱者 , 或熱盛於氣分者 , 不妨多用清燥散火之藥佐之 。 曾治一人 , 瘧間日一發 , 熱時若燔 , 即不發瘧之日 , 亦覺心中發熱 , 舌燥口乾 , 脈象弦長(凡瘧脈皆弦)重按甚實 , 知其陽明火盛也 。 投以大劑白虎湯 , 加柴胡三錢 。 服後頓覺心中清爽 , 翌晨瘧即未發 。 又煎前劑之半 , 加生薑三錢 , 服之而愈 。
又嘗治一人得溫病 , 熱入陽明之府 , 舌苔黃厚 , 脈象洪長 , 又間日一作寒熱 , 此溫而兼瘧也 。 然其人素有鴉片嗜好 , 病雖實 , 而身體素虛 。 投以拙擬白虎加人參以麥冬代知母 、 山藥代粳米湯 , 亦少加柴胡 , 兩劑而愈 。
西人治瘧 , 恆用金雞納霜 , 於未發瘧之日 , 午間 、 晚間各服半瓦 , 白糖水送下 。 至翌晨又如此服一次 , 其瘧即愈 。
方書謂冬冷多溫病 , 夏熱多瘧疾 。 此言冬日過冷 , 人身有伏寒 , 至春隨春陽化熱 , 即多成溫病 ; 夏日過熱 , 人身有伏暑 , 至秋為薄寒所激發 , 即多生瘧疾也 。 丁卯季夏 , 暑熱異常 , 京津一帶因熱而死者甚多 , 至秋果多瘧疾 。 服西藥金雞納霜亦可愈 , 而愈後恆屢次反復 。 姻家王姓少年 , 寄居津門 , 服金雞納霜愈瘧三次後 , 又反復 。 連服前藥數次 , 竟毫無效驗 。 診其脈 , 左右皆弦長有力 。 夫弦為瘧脈 , 其長而有力者 , 顯繫有伏暑之熱也 。 為開白虎湯方 , 重用生石膏二兩 , 又加柴胡 、 何首烏各二錢 , 一劑而瘧愈 。 恐未除根 , 即原方又服一劑 , 從此而病不反復矣 。 此方用白虎湯以解伏暑 , 而又加柴胡 、 何首烏者 , 凡外感之證其脈有弦象者 , 必兼有少陽之病 , 宜用柴胡清之 ; 而外邪久在少陽 , 其經必虛 , 又宜用何首烏補之 。 二藥並用 , 一扶正 , 一逐邪也 。 少陽與陽明並治 , 是以伏暑愈而瘧亦隨愈也 。
(二十八)治氣血鬱滯肢體疼痛方
1 . 升降湯
治肝鬱脾弱 , 胸脅脹滿 , 不能飲食 。 宜與論肝病治法參看 。
野臺參(二錢) 生黃耆(二錢) 白朮(二錢) 廣陳皮(二錢) 川厚朴(二錢) 生雞內金(二錢 , 搗細) 知母(三錢) 生杭芍(三錢) 桂枝尖(一錢) 川芎(一錢) 生薑(二錢)
世俗醫者 , 動曰平肝 , 故遇肝鬱之證 , 多用開破肝氣之藥 。 至遇木盛侮土 , 以致不能飲食者 , 更謂伐肝即可扶脾 。 不知人之元氣 , 根基於腎 , 而萌芽於肝 。 凡物之萌芽 , 皆嫩脆易於傷損 , 肝既為元氣萌芽之臟 , 而開破之若是 , 獨不慮損傷元氣之萌芽乎 ?《 內經 》 曰 「 厥陰(肝經)不治 , 求之陽明(胃經) 」,《 金匱 》 曰 「 見肝之病 , 當先實脾 」。 故此方 , 惟少用桂枝 、 川芎以舒肝氣 , 其餘諸藥 , 無非升脾降胃 , 培養中土 , 俾中宮氣化敦厚 , 以聽肝氣之自理 。 實竊師 《 內經 》 求之陽明 , 與 《 金匱 》 當先實脾之奧旨耳 。
按 : 「 見肝之病 , 當先實脾 」 二句 , 從來解者 , 謂肝病當傳脾 , 實之所以防其相傳 , 如此解法固是 , 而實不知實脾 , 即所以理肝也 。 兼此二義 , 始能盡此二句之妙 。
一媼 , 年近六旬 。 資稟素弱 , 又兼家務勞心 , 遂致心中怔忡 , 肝氣鬱結 , 胸腹脹滿 , 不能飲食 , 舌有黑苔 , 大便燥結 , 十數日一行 。 廣延醫者為治 , 半載無效 , 而羸弱支離 , 病勢轉增 。 後愚診視 , 脈細如絲 , 微有弦意 , 幸至數如常 , 知猶可治 。 遂投以升降湯 , 為舌黑便結 , 加鮮地骨皮一兩 , 數劑後 , 舌黑與便結漸愈 , 而地骨皮亦漸減 。 至十劑病愈強半 , 共服百劑 , 病愈而體轉健康 。
2 . 培脾舒肝湯
治因肝氣不舒 、 木鬱剋土 , 致脾胃之氣不能升降 , 胸中滿悶 , 常常短氣 。
於術(三錢) 生黃耆(三錢) 陳皮(二錢) 川厚朴(二錢) 桂枝尖(錢半) 柴胡(錢半) 生麥冬(二錢) 生杭芍(四錢) 生薑(二錢)
脾主升清 , 所以運津液上達 。 胃主降濁 , 所以運糟粕下行 。 白朮 、 黃耆 , 為補脾胃之正藥 , 同桂枝 、 柴胡 , 能助脾氣之升 , 同陳皮 、 厚朴 , 能助胃氣之降 。 清升濁降滿悶自去 , 無事專理肝氣 , 而肝氣自理 , 況桂枝 、 柴胡與麥芽 , 又皆為舒肝之妙品乎 。 用芍藥者 , 恐肝氣上升 , 膽火亦隨之上升 , 且以解黃耆 、 桂枝之熱也 。 用生薑者 , 取其辛散溫通 , 能渾融肝脾之氣化於無間也 。
從來方書中 , 麥芽皆是炒熟用之 , 惟陳修園謂麥芽生用 , 能升發肝氣 , 可謂特識 。 蓋人之元氣 , 根基於腎 , 萌芽於肝 , 培養於脾 , 積貯於胸中為大氣以斡旋全身 。 麥茅為谷之萌芽 , 與肝同氣相求 , 故能入肝經 , 以條達肝氣 , 此自然之理 , 無庸試驗而可信其必然者也 。 然必生煮汁飲之 , 則氣善升發 , 而後能遂其條達之用也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族侄婦 , 年二十餘 , 素性謹言 , 情志抑鬱 。 因氣分不舒 , 致四肢痙攣顫動 , 呼吸短促 , 胸中脹悶 , 約一晝夜 。 先延針科醫治 , 云是雞爪風 , 為刺囟門及十指尖 , 稍愈 , 旋即復作如故 。 其脈左部弦細 , 右部似有似無 , 一分鐘數至百至 。 其兩肩抬動 , 氣逆作喘 。 詢知其素不健壯 , 廉於飲食 。 蓋肝屬木而主筋 , 肝鬱不舒則筋攣 , 肝鬱恆侮其所勝 , 故脾土受傷而食少 。 遂為開培脾舒肝湯 。 為有逆氣上干 , 又加生赭石細末五錢 。 囑服二劑 。 痙攣即愈 , 氣息亦平 。 遂去赭石 , 照原方又服數劑 , 以善其後 。
3 . 金鈴瀉肝湯
治脅下掀疼 。
川楝子(五錢 , 搗) 生明乳香(四錢) 生明沒藥(四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甘草(一錢)
劉河間有金鈴子散(即楝子之核)與玄胡索等分 , 為末服之 , 以治心腹脅下作疼 。 其病因 , 由於熱者甚效 。 誠以金鈴子能引心包之火及肝膽所寄之相火下行 , 又佐以玄胡索以開通氣血 , 故其疼自止也 。 而愚用其方 , 效者固多 , 而間有不效者 。 後擬得此方 , 莫不隨手奏效 。 蓋金鈴子佐以玄胡索 , 雖能開氣分之郁 , 而實不能化氣 。 所謂化氣者 , 無事開破 , 能使氣之郁者 , 融化於無形 , 方中之乳香 、 沒藥是也 。 去玄胡索 , 加三稜 、 莪朮者 , 因玄胡索性過猛烈 , 且其開破之力 , 多趨下焦 , 不如三稜 、 莪朮性較和平 , 且善於理肝也 。 用甘草者 , 所以防金鈴子有小毒也 。 此方不但治脅疼甚效 , 凡心腹作疼 , 而非寒涼者 , 用之皆甚效驗 。
附錄 :
直隸鹽山李××來函 :
仲冬 , 劉××兄 , 病左脅掀疼 , 諸治無效 , 詢方於弟 。 授以活絡效靈丹方 , 服之不應 , 因延為診視 。 脈象他部皆微弱 , 惟左關沉而有力 。 治以金鈴瀉肝湯 , 加當歸數錢 。 服一劑 , 翌日降下若干綠色黏滯之物 , 遂豁然而愈 。 蓋此湯原註明治脅下掀疼 , 由此知兄所擬方各有主治 , 方病相投 , 莫不神效也 。
4 . 活絡效靈丹
治氣血凝滯 , 痃癖癥瘕 , 心腹疼痛 , 腿疼臂疼 , 內外瘡瘍 , 一切臟腑積聚 , 經絡湮淤 。
當歸(五錢) 丹參(五錢) 生明乳香(五錢) 生明沒藥(五錢)
上藥四味作湯服 。 若為散 , 一劑分作四次服 , 溫酒送下 。
腿疼加牛膝 。 臂疼加連翹 。 婦女瘀血腹疼 , 加生桃仁(帶皮尖作散服炒用) 、 生五靈脂 。 瘡紅腫屬陽者 , 加金銀花 、 知母 、 連翹 。 白硬屬陰者 , 加肉桂 、 鹿角膠(若恐其偽可代以鹿角霜) 。 瘡破後生肌不速者 , 加生黃耆 、 知母(但加黃耆恐失於熱) 、 甘草 。 臟腑內癰 , 加三七(研細沖服) 、 牛蒡子 。
一人 , 年三十許 。 當臍忽結癥瘕 , 自下漸長而上 , 其初長時稍軟 , 數日後即硬如石 , 旬日長至心口 。 向愚詢方 , 自言凌晨冒寒 , 得於途間 , 時心中有驚恐憂慮 , 遂覺其氣結而不散 。 按 : 此病因甚奇 , 然不外氣血凝滯 。 為制此方 , 於流通氣血之中 , 大具融化氣血之力 , 連服十劑全消 。 以後用此方治內外瘡瘍 , 心腹四肢疼痛 , 凡病之由於氣血凝滯者 , 恆多奇效 。
高××年近五旬 。 資稟素羸弱 。 一日訪友鄰村 , 飲酒談宴 , 徹夜不眠 , 時當季冬 , 復清晨冒寒 , 步行旋里 。 行至中途 , 覺兩腿痠麻 , 且出汗 , 不能行步 , 因坐涼地歇息 , 至家 , 遂覺腿痛 , 用熱磚熨之疼益甚 。 其人素知醫 , 遂自服發汗之藥數劑 , 病又增劇 , 因服藥過熱 , 吐血數口 , 大便燥結 , 延愚診視 。 見其仰臥屈膝 , 令兩人各以手托其兩腿 , 忽歌忽哭 , 疼楚之態萬狀 , 脈弦細 , 至數微數 。 因思此證 , 熱磚熨而益疼者 , 逼寒內陷也 ; 服發汗藥而益疼者 , 因所服之藥 , 散肌肉之寒 , 不能散筋骨之寒 , 且過汗必傷氣血 , 血氣傷 , 愈不能勝病也 。 遂用活絡效靈丹 , 加京鹿角膠四錢(另燉兌服) 、 明天麻二錢 , 煎湯飲下 , 左腿遂愈 。 而右腿疼如故 , 遂復用原方 , 以虎骨膠易鹿角膠 , 右腿亦出涼氣如左而愈 。
一少婦 , 左脅起一瘡 , 其形長約五寸 , 上半在乳 , 下半在肋 , 皮色不變 , 按之甚硬 , 而微熱於他處 。 延醫詢方 , 調治兩月不效 , 且漸大於從前 。 後愚診視 , 閱其所服諸方 , 有遵林屋山人治白疽方治者 , 有按乳癰治者 。 愚曉病家曰 : 此證硬而色白者 , 陰也 。 按之微熱者 , 陰中有陽也 。 統觀所服諸方 , 有治純陰陽之方 , 無治半陰半陽之方 , 勿怪其歷試皆不效也 。 用活絡效靈丹 , 俾作湯服之 , 數劑見輕 , 三十劑後 , 消無芥蒂 。
一婦人年五十許 。 腦後發一對口瘡 。 詢方於愚 , 時初擬出活絡效靈丹方 , 即書而予之 , 連服十劑全愈 。
一婦人 , 年五十餘 。 項後筋縮作疼 , 頭向後仰 , 不能平視 , 腰背強直 , 下連膝後及足跟大筋皆疼 , 並牽周身皆有疼意 。 廣延醫者診治 , 所用之藥 , 不外散風 、 和血 、 潤筋 、 通絡之品 。 兩載無效 , 病轉增劇 , 臥不能起 , 起不能坐 , 飲食懶進 。 後愚診視 , 其脈數而有力 , 微有弦意 , 知其為宗筋受病 。 治以活絡效靈丹 , 加生薏米八錢 , 知母 、 玄參 、 白芍各三錢 , 連服三十劑而愈 。
蓋筋屬於肝 , 獨宗筋屬胃 , 此證因胃腑素有燥熱 , 致津液短少 , 不能榮養宗筋 。 夫宗筋為筋之主 , 故宗筋拘攣 , 而周身牽引作疼也 。 薏米性味沖和 , 善能清補脾胃 , 即能榮養宗筋 。 又加知母 、 玄參 , 以生津滋液 , 活絡效靈丹 , 以活血舒筋 , 因其脈微弦 , 恐其木盛侮土 , 故又加芍藥以和肝 , 即以扶脾胃也 。
薏米主筋急拘攣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 。 活絡效靈丹中加薏米 , 即能隨手奏效 。 益嘆 《 神農本草經 》 之精當 , 為不可及 。
活絡效靈丹 , 治心腹疼痛 , 無論因涼 、 因熱 、 氣鬱 、 血鬱皆效 。 同里有一少年 , 臍下疼甚劇 。 醫者投以溫藥益甚 , 晝夜號呼不止 。 又延他醫 , 以藥下之稍輕 , 然仍晝夜呻吟 , 繼又服藥數劑 , 亦不見效 。 適愚自津門旋里 , 診其脈 , 兩尺洪實 。 詢其得病之由 , 言夜晚將寢覺飢 , 因食冷餅一塊 , 眠起遂疼 。 曉之曰 , 此雖由於食涼物 , 然其疼非涼疼 , 乃下焦先有蘊熱 , 又為涼物所迫 , 其熱愈結而不散也 。 投以活絡效靈丹 , 加龍膽草 、 川楝子各四錢 , 一劑而愈 。
或問 : 此證醫者曾用藥下之 , 何以其下焦之鬱熱 , 不隨之俱下 ? 答曰 : 熱在大腸者 , 其熱可隨降藥俱下 , 然又必所用之下藥為鹹寒之品 , 若承氣湯是也 。 今其熱 , 原鬱於奇經衝任之中 , 與大腸無關 , 衝任主血 , 而活絡效靈丹諸藥品 , 皆善入血分 , 通經絡 , 故能引龍膽 、 楝子直入衝任 , 而消解其鬱熱 。 況其從前所服之下藥 , 原非鹹寒之品 , 是以從前不效 , 而投以此藥 , 則隨手奏效也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族兄× , 年三十餘 , 素強壯無病 。 壬戌中秋 , 因在田間掘壑 , 勞苦過甚 , 自覺氣力不支 , 即在壑中吃煙休息 , 少緩須臾又復力作 。 至晚歸家時 , 途中步行 , 覺兩腿痠木不仁 。 及至夜間 , 兩腿抽疼甚劇 。 適生在裡 , 其弟扣門求為往治 。 診其脈 , 遲滯而細 , 號呼不已 , 氣逆不順 , 身冷 , 小溲不利 。 遂用活絡效靈丹方 , 加白芍三錢 、 桂枝尖二錢 、 生薑三片 。 一劑腿疼大減 , 小便即利 , 身冷亦退 。 再劑 , 霍然全愈 。
又 : 天津王媼 , 年五十七歲 , 右膝蓋部發炎 , 紅熱腫疼 , 食減不眠 。 其嗣××延為診視 。 至其家 , 聞病者呼號不止 , 口稱救命 。 其右脈洪數有力 , 心悸頭眩 , 舌苔白而膩 , 大便三日未行 , 小便赤熱 。 此足徵濕熱下注 。 予以活絡效靈丹 , 加生石膏六錢 , 知母 、 懷牛膝 、 生薏米冬四錢 , 甘草梢一錢 , 囑服一劑 。 次日自能來寓 , 其疼減腫消 , 夜已成寐 , 尚云右臂痠疼 。 又即原方加青連翹 、 金銀花 、 油松節各二錢 , 服之全愈 。
5 . 活絡祛寒湯
治經絡受寒 , 四肢發搐 , 婦女多有此證 。
生黃耆(五錢) 當歸(四錢) 丹參(四錢) 桂枝尖(二錢) 生杭芍(三錢) 生明乳香(四錢) 生明沒藥(四錢) 生薑(三錢)
寒甚者 , 加乾薑三錢 。
證寒在經絡 , 不在臟腑 。 經絡多行於肌肉之間 , 故用黃耆之溫補肌肉者為君 , 俾其形體壯旺 , 自能勝邪 。 又佐以溫經絡 、 通經絡諸藥品 , 不但能祛寒 , 且能散風 , 此所謂血活風自去也 。 風寒既去 , 血脈活潑 , 其搐焉有不止者乎 ?
6 . 健運湯
治腿疼 、 臂疼因氣虛者 。 亦治腰疼 。
生黃耆(六錢) 野臺參(三錢) 當歸(三錢) 寸麥冬(三錢 , 帶心) 知母(三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莪朮(一錢) 三稜(一錢)
此方減麥冬 、 知母三分之一 , 合數劑為一劑 , 軋細鍊蜜為丸 , 名健運丸 , 治同前證 。
從來治腿疼臂疼者 , 多責之風寒濕痹 , 或血瘀 、 氣滯 、 痰涎凝滯 。 不知人身之氣化壯旺流行 , 而周身痹者 、 瘀者 、 滯者 , 不治自愈 , 即偶有不愈 , 治之亦易為功也 。 愚臨證體驗以來 , 知元氣素盛之人 , 得此病者極少 。 故凡遇腿疼 、 臂疼 , 歷久調治不愈者 , 補其元氣以流通之 , 數載沉疴 , 亦可隨手奏效也 。
7 . 振中湯
治腿疼 、 腰疼 , 飲食減少者 。
於白朮(六錢 , 炒) 當歸身(二錢) 陳皮(二錢) 厚朴(錢半) 生明乳香(錢半) 生明沒藥(錢半)
此方重用白朮以健補脾胃 , 脾胃健則氣化自能旁達 。 且白朮主風寒濕痹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 , 又輔以通活氣血之藥 , 不惟風寒濕痹開 , 而氣血之痹而作疼者 , 亦自開也 。
一室女腿疼 , 幾不能步 , 治以拙擬健運湯而愈 。 次年舊病復發 , 又兼腰疼 , 再服前方不效 。 診其脈 , 右關甚濡弱 , 詢其飲食減少 , 為制此湯 , 數劑 , 飲食加多 , 二十劑後 , 腰疼腿疼皆愈 。
一媼 , 年近七旬 。 陡然腿疼 , 不能行動 , 夜間疼不能寐 。 其家人迎愚調治 , 謂脈象有力 , 當是火鬱作疼 。 及診其脈 , 大而且弦 , 問其心中亦無熱意 。 愚曰 : 此脈非有火之象 , 其大也 , 乃脾胃過虛 , 真氣外泄也 。 其弦也 , 乃肝膽失和 , 木盛侮土也 。 治以振中湯 , 加人參 、 白芍 、 山萸肉(去淨核)各數錢 , 補脾胃之虛 , 即以抑肝膽之盛 , 數劑而愈 。
8 . 曲直湯
治肝虛腿疼 , 左部脈微弱者 。
萸肉(一兩 , 去淨核) 知母(六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當歸(三錢) 丹參(三錢)
服藥數劑後 , 左脈仍不起者 , 可加續斷三錢 , 或更加生黃耆三錢 , 以助氣分亦可 。 覺涼者 , 可減知母 。
脾虛可令人腿疼 , 前方已詳其理 , 深於醫學者大抵皆能知之 。 至肝虛可令人腿疼 , 方書罕言 , 即深於醫學者 , 亦恆不知 。 曾治一人 , 年三十許 , 當大怒之後 , 漸覺腿疼 , 日甚一日 , 兩月後 , 臥床不能轉側 。 醫者因其得之惱怒之餘 , 皆用舒肝理氣之藥 , 病轉加劇 。 後愚診視 , 其左脈甚微弱 , 自言凡疼甚之處皆熱 。 因恍悟 《 內經 》 謂 「 過怒則傷肝 」, 所謂傷肝者 , 乃傷肝經之氣血 , 非必郁肝經之氣血也 , 氣血傷 , 則虛弱隨之 , 故其脈象如斯也 。 其所以腿疼且覺熱者 , 因肝主疏泄 , 中藏相火(相火生於命門寄於肝膽) , 肝虛不能疏泄 , 相火即不能逍遙流行於周身 , 以致鬱於經絡之間 , 與氣血凝滯 , 而作熱作疼 , 所以熱劇之處 , 疼亦劇也 。 為制此湯 , 以萸肉補肝 , 以知母瀉熱 , 更以當歸 、 乳香諸流通血氣之藥佐之 , 連服十劑 , 熱愈疼止 , 步履如常 。
安東友人劉×× , 年五十許 。 其左臂常覺發熱 , 且有痠軟之意 。 醫者屢次投以涼劑 , 發熱如故 , 轉覺脾胃消化力減少 。 後愚診之 , 右脈和平如常 , 左脈微弱 , 較差於右脈一倍 。 詢其心中 , 不覺涼熱 。 知其肝木之氣虛弱 , 不能條暢敷榮 , 其中所寄之相火 , 鬱於左臂之經絡 , 而作熱也 。 遂治以曲直湯 , 加生黃耆八錢 , 佐萸肉以壯旺肝氣 , 赤芍藥三錢 , 佐當歸 、 丹參諸藥以流通經絡 , 服兩劑 , 左脈即見起 , 又服十劑全愈 。
奉天王×× , 年四十餘 , 兩脅下連腿作疼 , 其疼劇之時 , 有如錐刺 , 且尿道艱澀 , 滴瀝不能成溜 , 每小便一次 , 須多半點鐘 , 其脈亦右部如常 , 左部微弱 。 亦投以曲直湯 , 加生黃耆八錢 , 續斷三錢 , 一劑其疼減半 , 小便亦覺順利 。 再診之 , 左脈較前有力 。 又按原方略為加減 , 連服二十餘劑 , 脅與腿之疼皆愈 , 小便亦通利如常 。 蓋兩脅為肝之部位 , 肝氣壯旺上達 , 自不下鬱而作疼 。 至其小便亦通利者 , 因腎為二便之關 , 肝氣既旺 , 自能為腎行氣也(古方書有肝行腎之氣之語) 。
(二十九)治女科方
1 . 玉燭湯
治婦女寒熱往來或先寒後熱 , 汗出熱解 , 或月事不調 , 經水短少 。
生黃耆(五錢) 生地黃(六錢) 玄參(四錢) 知母(四錢) 當歸(三錢) 香附(三錢 , 醋炒) 柴胡(一錢五分) 甘草(一錢五分)
汗多者 , 以茵陳易柴胡 , 再加萸肉數錢 。 熱多者 , 加生杭芍數錢 。 寒多者 , 加生薑數錢 。
婦女多寒熱往來之證 , 而方書論者不一說 。 有謂陽分虛則頭午寒 , 陰分虛則過午熱者 。 夫午前陽盛 , 午後陽衰而陰又浸盛 。 當其盛時 , 虛者可以暫實 。 何以其時所現之病狀 , 轉與時成反比例也 ? 有謂病在少陽則寒熱往來 , 猶少陽外感之邪 , 與太陽並則寒 , 與陽明並則熱者 。 而內傷之病 , 原無外邪 。 又何者與太陽 、 陽明並作寒熱也 ? 有謂肝虛則乍熱乍寒者 。 斯說也 , 愚曾驗過 。 遵 《 神農本草經 》 山茱萸主寒熱之旨 , 單重用山萸肉(去淨核)二兩煎湯 , 服之立愈(驗案在來復湯下) 。 然此乃肝木虛極 , 內風將動之候 , 又不可以蓋尋常寒熱也 。 蓋人身之氣化 , 原與時序之氣化 , 息息相通 。 一日之午前 , 猶一歲之有春夏 。 而人身之陽氣 , 即感之發動 , 以敷布於周身 。 婦女性多憂思 , 以致臟腑 、 經絡多有鬱結閉塞之處 , 阻遏陽氣不能外達 , 或轉因發動而內陷 , 或發動不遂 , 其發動排擠經絡愈加閉塞 。 於是周身之寒作矣 。 迨陽氣蓄極 , 終當憤發 。 而其憤發之機與抑遏之力 , 相激相蕩於臟腑 、 經絡之間 , 熱又由茲而生 。 此前午之寒 , 所以變後午之熱也 。 黃耆為氣分之主藥 , 能補氣更能升氣 。 輔以柴胡之軒舉 , 香附之宣通 , 陽氣之抑遏者 , 皆暢發矣 。 然血隨氣行 , 氣鬱則血必瘀 , 故寒熱往來者 , 其月事恆多不調 , 經血恆多虛損 。 用當歸以調之 , 地黃以補之 , 知母 、 元參與甘草甘苦化陰以助之 , 則經血得其養矣 。 況地黃 、 知母諸涼藥與黃耆溫熱之性相濟 , 又為燮理陰陽 、 調和寒熱之妙品乎 。 至方書有所謂日晡發熱者 , 日晡者 , 申時也 , 足少陰腎經主令之候也 。 其人或腎經陰虛 , 至此而腎經之火乘時而動 , 亦可治以此湯 。 將黃耆減半 , 地黃改用一兩 。 有經閉結為癥瘕 , 阻塞氣化作寒熱者 , 可用後理沖湯 。 有胸中大氣下陷作寒熱者 , 其人常覺呼吸短氣 , 宜用拙擬升陷湯 , 方後治驗之案 , 可以參觀 。
【附方】 西人鐵鏽雞納丸 , 治婦女經血不調 , 身體羸弱咳喘 , 或時作寒熱甚效 。 方用鐵鏽 、 沒藥(忌火)各一錢 , 金雞納霜 、 花椒各五分 , 共為細末 , 煉蜜為丸六十粒 。 每服三粒至五粒 。
鐵鏽乃鐵與養氣化合而成 。 人身之血得養氣而赤 。 鐵鏽中含養氣 , 而又色赤似血 , 且嗅之兼有血腥之氣 , 故能榮養血分 , 流通經脈 。 且人之血中 , 實有鐵鏽 , 以鐵鏽補血更有以鐵補鐵之妙也 。 金雞納霜有治瘧之功用 。 此方中亦用之者 , 為其善治貧血 , 且又能入手 、 足少陽之經 , 以調和寒熱也 。 又佐以花椒者 , 恐金雞納霜之性 , 偏於寒涼 , 而以辛熱濟之 , 使歸於和平也 。
東亞人有中將湯 , 以調婦女經脈 , 恆有效驗 。 門人高××曾開其方相寄 , 藥品下未有分量 。 愚為酌定其分量 , 用之甚有功效 。 今將其方開列於下 , 以備選用 。
延胡索醋炒三錢 、 當歸六錢 、 官桂二錢 、 甘草二錢 、 丁香二錢 、 山楂核醋炒三錢 、 鬱金醋炒二錢 、 沙參四錢 、 續斷酒炒三錢 、 肉蔻赤石脂炒三錢(去石脂不用) 、 苦參三錢 、 懷牛膝三錢 , 共十二味 , 軋作粗渣 , 分三劑 。 每用一劑 , 開水浸蓋碗中約半點鐘 , 將其湯飲下 。 如此浸服二次至第三次用水煎服 。 日用一劑 , 數劑經脈自調 。 此方中涼熱 、 補破 、 澀滑之藥皆有 , 愚所酌分量 , 俾其力亦適相當 , 故凡婦女經脈不調證 , 皆可服之 , 而以治白帶證尤效 。
2 . 理沖湯
治婦女經閉不行或產後惡露不盡 , 結為癥瘕 , 以致陰虛作熱 , 陽虛作冷 , 食少勞嗽 , 虛證沓來 。 服此湯十餘劑後 , 虛證自退 , 三十劑後 , 瘀血可盡消 。 亦治室女月閉血枯 。 並治男子勞瘵 , 一切臟腑癥瘕 、 積聚 、 氣鬱 、 脾弱 、 滿悶 、 痞脹 、 不能飲食 。
生黃耆(三錢) 黨參(二錢) 於術(二錢) 生山藥(五錢) 天花粉(四錢) 知母(四錢) 三稜(三錢) 莪朮(三錢) 生雞內金(三錢 , 黃者)
用水三盅 , 煎至將成 , 加好醋少許 , 滾數沸服 。
服之覺悶者 , 減去於術 。 覺氣弱者 , 減三稜 、 莪朮各一錢 。 瀉者 , 以白芍代知母 , 於術改用四錢 。 熱者 , 加生地 、 天冬各數錢 。 涼者 , 知母 、 花粉各減半 , 或皆不用 。 涼甚者 , 加肉桂(搗細沖服) 、 烏附子各二錢 。 瘀血堅甚者 , 加生水蛭(不用炙)二錢 。 若其人堅壯無他病 , 惟用以消癥瘕積聚者 , 宜去山藥 。 室女與婦人未產育者 , 若用此方 , 三稜 、 莪朮宜斟酌少用 , 減知母之半 , 加生地黃數錢 , 以濡血分之枯 。 若其人血分雖瘀 , 而未見癥瘕或月信猶未閉者 , 雖在已產育之婦人 , 亦少用三稜 、 莪朮 。 若病人身體羸弱 , 脈象虛數者 , 去三稜 、 莪朮 , 將雞內金改用四錢 , 因此藥能化瘀血 , 又不傷氣分也 。 迨氣血漸壯 , 瘀血未盡消者 , 再用三稜 、 莪朮未晚 。 若男子勞瘵 , 三稜 、 莪朮亦宜少用或用雞內金代之亦可 。 初擬此方時 , 原專治產後瘀血成癥瘕 , 後以治室女月閉血枯亦效 , 又間用以治男子勞瘵亦效驗 , 大有開胃進食 , 扶羸起衰之功 。《 內經 》 有四烏鰂魚骨一茹蘆丸 , 原是男女並治 , 為調血補虛之良方 。 此方竊師 《 內經 》 之意也 。
從來醫者調氣行血 , 習用香附 , 而不習用三稜 、 莪朮 。 蓋以其能破癥瘕 , 遂疑其過於猛烈 。 而不知能破癥瘕者 , 三稜 、 莪朮之良能 , 非二藥之性烈於香附也 。 愚精心考驗多年 , 凡習用之藥 , 皆確知其性情能力 。 若論耗散氣血 , 香附猶甚於三稜 、 莪朮 。 若論消磨癥瘕 , 十倍香附亦不及三稜 、 莪朮也 。 且此方中 , 用三稜 、 莪朮以消沖中瘀血 , 而即用參 、 耆諸藥 , 以保護氣血 , 則瘀血去而氣血不至傷損 。 且參 、 耆能補氣 , 得三稜 、 莪朮以流通之 , 則補而不滯 , 而元氣愈旺 。 元氣既旺 , 愈能鼓舞三稜 、 莪朮之力以消癥瘕 , 此其所以效也 。
人之臟腑 , 一氣貫通 , 若營壘連絡 , 互為犄角 。 一處受攻 , 則他處可為之救應 。 故用藥攻病 , 宜確審病根結聚之處 , 用對證之藥一二味 , 專攻其處 。 即其處氣血偶有傷損 , 他臟腑氣血猶可為之輸將貫注 , 亦猶相連營壘之相救應也 。 又加補藥以為之佐使 , 是以邪去正氣無傷損 。 世俗醫者 , 不知此理 , 見有專確攻病之方 , 若拙擬理沖湯者 , 初不審方中用意何如 , 但見方中有三稜 、 莪朮 , 即望而生畏 , 不敢試用 。 自流俗觀之 , 亦似慎重 , 及觀其臨證調方 , 漫不知病根結於何處 , 惟是混開混破 。 恆集若香附 、 木香 、 陳皮 、 砂仁 、 枳殼 、 厚朴 、 延胡 、 靈脂諸藥 , 或十餘味或數十味為一方 。 服之令人臟腑之氣皆亂 , 常有病本可治 , 服此等藥數十劑而竟至不治者 。 更或見有浮火虛熱 , 而加芩 、 梔 、 蔞實之屬 , 則開破與寒涼並用 , 雖脾胃堅壯者 , 亦斷不能久服 , 此其貽害尤甚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癥瘕起於少腹 , 漸長而上 。 其當年長者稍軟 , 隔年即硬如石 。 七年之間 , 上至心口 , 旁塞兩肋 , 飲食減少 , 時覺昏憒 , 劇時昏睡一晝夜 , 不飲不食 , 屢次服藥竟分毫無效 。 後愚為診視 , 脈雖虛弱 , 至數不數 , 許為治愈 , 授以此方 。 病人自揣其病 , 斷無可治之理 , 竟置不服 。 次年病益進 , 昏睡四日不醒 。 愚用藥救醒之 , 遂懇切告之曰 : 去歲若用愚方 , 病愈已久 , 何至危困若斯 。 然此病尚可為 , 甚勿再遲延也 , 仍為開前方 。 病人喜 , 信愚言 , 連服三十餘劑 , 磊塊皆消 。 惟最初所結之病根 , 大如核桃之巨者尚在 。 又加生水蛭(不宜炙)一錢 , 服數劑全愈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癥瘕結於上脘 , 其大如橘 , 按之甚硬 , 時時上攻作疼 , 妨礙飲食 。 醫者皆以為不可消 。 後愚診視 , 治以此湯 , 連服四十餘劑 , 消無芥蒂 。
一媼 , 年六旬 。 氣弱而且郁 , 心腹滿悶 , 不能飲食 , 一日所進穀食 , 不過兩許 , 如此已月餘矣 。 愚診視之 , 其脈甚微細 , 猶喜至數調勻 , 知其可治 。 遂用此湯 , 將三稜 、 莪朮各減一錢 , 連服數劑 , 即能進飲食 。 又服數劑 , 病遂全愈 。
奉天孫姓婦 , 年四十許 。 自幼時有癥瘕結於下脘 , 歷二十餘年 。 癥瘕之積 , 竟至滿腹 , 常常作疼 , 心中怔忡 , 不能飲食 , 求為診治 。 因思此證 , 久而且劇 , 非輕劑所能療 。 幸脈有根柢 , 猶可調治 。 遂投以理沖湯 , 加水蛭三錢 。 恐開破之力太過 , 參 、 耆又各加一錢 , 又加天冬三錢 , 以解參 、 耆之熱 。 數劑後 , 遂能進食 。 服至四十餘劑 , 下瘀積若干 , 癥瘕消有強半 。 因有事還籍 , 藥遂停止 。 閱一載 , 腹中之積 , 又將復舊 , 復來院求為診治 。 仍照前方加減 , 俾其補破涼熱之間 , 與病體適宜 。 仍服四十餘劑 , 積下數塊 。 又繼服三十餘劑 , 瘀積大下 。 其中或片或塊且有膜甚厚 , 若胞形 。 此時身體覺弱 , 而腹中甚松暢 。 恐瘀猶未淨 , 又調以補正活血之藥 , 以善其後 。
王××妻 , 來院求為治癥瘕 。 自言瘀積十九年矣 , 滿腹皆系硬塊 。 亦治以理沖湯 , 為其平素氣虛 , 將方中參 、 耆加重 , 三稜 、 莪朮減半 。 服數劑 , 飲食增加 , 將三稜 、 莪朮漸增至原定分量 。 又服數劑 , 氣力較壯 , 又加水蛭二錢 、 樗雞(俗名紅娘)十枚 。 又服二十餘劑 , 屆行經之期 , 隨經下紫黑血塊若干 , 病愈其半 。 又繼服三十劑 , 屆經期 , 瘀血遂大下 , 滿腹積塊皆消 。 又俾服生新化瘀之藥 , 以善其後 。
一少年 , 因治吐血 , 服藥失宜 , 痃癖結於少腹(在女子為癥瘕在男子為痃癖)大如錦瓜 。 按之甚堅硬 , 其上相連有如瓜蔓一條 , 斜衝心口 , 飲食減少 , 形體羸弱 。 其脈微細稍數 。 治以此湯 , 服十餘劑痃癖全消 。
附錄 :
廣西柳州賓××來函 :
一婦人 , 十七歲 , 自二七出嫁 , 未見行經 。 先因腹 、 脅作疼求為診治 , 投以活絡效靈丹立愈 。 繼欲調其月事 , 投以理沖湯三劑 , 月經亦通 , 三日未止 。 猶恐瘀血未化 , 改用王清任少腹逐瘀湯 , 亦三劑 , 其人從此月事調順 , 身體強壯矣 。
3 . 理沖丸
治同前證 。
水蛭(一兩 , 不用炙) 生黃耆(一兩半) 生三稜(五錢) 生莪朮(五錢) 當歸(六錢) 知母(六錢) 生桃仁(六錢 , 帶皮尖)
上藥七味 , 共為細末 , 煉蜜為丸桐子大 , 開水送服二錢 , 早晚各一次 。
仲景抵當湯 、 大黃䗪蟲丸 、 百勞丸 , 皆用水蛭 , 而後世畏其性猛 , 鮮有用者 , 是未知水蛭之性也 。《 神農本草經 》 曰 : 水蛭氣味鹹平無毒 , 主逐惡血 、 瘀血 、 月閉 , 破癥瘕 、 積聚 、 無子 、 利水道 。 徐靈胎注云 : 凡人身瘀血方阻 , 尚有生氣者易治 , 阻之久則生氣全消而難治 。 蓋血既離經 , 與正氣全不相屬 , 投之輕藥 , 則拒而不納 , 藥過峻 , 又轉能傷未敗之血 , 故治之極難 。 水蛭最善食人之血 , 而性又遲緩善入 。 遲緩則生血不傷 , 善入則堅積易破 , 借其力以消既久之滯 , 自有利而無害也 。 觀 《 神農本草經 》 之文與徐氏之注 , 則水蛭功用之妙 , 為何如哉 ! 特是徐氏所謂遲緩善入者 , 人多不解其理 。 蓋水蛭行於水中 , 原甚遲緩 。 其在生血之中 , 猶水中也 , 故生血不傷也 。 著人肌肉 , 即緊貼善入 。 其遇堅積之處 , 猶肌肉也 , 故堅積易消也 。
方中桃仁不去皮尖者 , 以其皮赤能入血分 , 尖乃生髮之機 , 又善通氣分 。 楊玉衡 《 寒溫條辨 》 曾有斯說 。 愚疑其有毒 , 未敢遽信 。 遂將帶皮生桃仁 , 嚼服一錢 , 心中安然 , 以後始敢連皮尖用之 。 至於不炒用 , 而生用者 , 凡果中之仁 , 皆含生髮之氣 , 原可借之以流通既敗之血也 。《 神農本草經百種錄 》 注曰 : 桃得三月春和之氣以生 , 而花鮮明似血 , 故凡血瘀血枯之疾 , 不能調和暢達者 , 此能入於其中而和之散之 。 然其生血之功少 , 而去瘀之功多者 , 蓋桃核本非血類 , 實不能有所補益 。 若癥瘕皆已敗之血 , 非生氣不能流通 , 桃之生氣在於仁 , 而味苦又能開泄 , 故能逐舊而不傷新也 。 夫既借其生氣以流通氣血 , 不宜炒用可知也 。 若入丸劑 , 蒸熟用之亦可 。
【附方】 秘傳治女子干病方 , 用紅蛹螺(榆樹內紅蟲大如蠶)二個 , 樗樹(此樹如椿而味臭俗名臭椿)莢二個 , 人指甲全的 , 壯年男子發三根 。 用樹莢夾𤟤螺 、 指甲以發纏之 , 將發麵饅頭如大橘者一個 , 開一孔 , 去中瓤俾可容藥 。 納藥其中 , 仍將外皮原開下者杜孔上 , 木炭火煨存性為細末 , 用黃酒半斤燉開 , 兌童便半茶盅送服 。 忌腥冷 、 驚恐 、 惱怒 。 此方用過數次皆驗 , 瘀血開時必吐衄又兼下血 , 不必驚恐 , 移時自愈 。 以治經水一次未來者尤效 。
4 . 安沖湯
治婦女經水行時多而且久 , 過期不止或不時漏下 。
白朮(六錢 , 炒) 生黃耆(六錢)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生牡蠣(六錢 , 搗細) 大生地(六錢) 生杭芍(三錢) 海螵蛸(四錢 , 搗細) 茜草(三錢) 川續斷(四錢)
友人劉××其長子婦 , 經水行時 , 多而且久 , 淋漓八九日始斷 。 數日又復如故 。 醫治月餘 , 初稍見輕 , 繼又不愈 。 延愚診視 , 觀所服方 , 即此安沖湯 , 去茜草 、 螵蛸 。 遂仍將二藥加入 , 一劑即愈 。 又服一劑 , 永不反復 。 劉××疑而問曰 : 茜草 、 螵蛸 , 治此證如此效驗 , 前醫何為去之 ? 答曰 : 彼但知茜草 、 螵蛸能通經血 , 而未見 《 內經 》 用此二藥雀卵為丸 , 鮑魚湯送下 , 治傷肝之病 , 時時前後血也 。 故於經血過多之證 , 即不敢用 。 不知二藥大能固澀下焦 , 為治崩之主藥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夫妻反目 , 惱怒之餘 , 經行不止 , 且又甚多 。 醫者用十灰散加減 , 連服四劑不效 。 後愚診視 , 其右脈弱而且濡 。 詢其飲食多寡 , 言分毫不敢多食 , 多即泄瀉 。 遂投以此湯 , 去黃耆 , 將白朮改用一兩 。 一劑血止 , 而瀉亦愈 。 又服一劑 , 以善其後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小產後數日 , 惡露已盡 , 至七八日 , 忽又下血 。 延醫服藥 , 二十餘日不止 。 診其脈 , 洪滑有力 , 心中熱而且渴 。 疑其夾雜外感 , 詢之身不覺熱 , 又疑其血熱妄行 , 遂將方中生地改用一兩 , 又加知母一兩 , 服後血不止 , 而熱渴亦如故 。 因思此證 , 實兼外感無疑 。 遂改用白虎加人參湯以山藥代粳米 。 方中石膏重用生者三兩 。 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外感之火遂消 , 血亦見止 。 仍與安沖湯 , 一劑遂全愈 。 又服數劑 , 以善其後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王氏婦 , 年十九歲 , 因殤子過痛 , 肝氣不暢 , 經水行時多而且久 , 或不時漏下 。 前服逍遙 、 歸脾等藥 , 皆無效 。 診其脈 , 左關尺及右尺皆浮弦 , 一息五至強 。 口乾不思食 , 腰疼無力 , 乃血虧而有熱也 。 遵將女科方安沖湯去耆 、 術 , 加麥冬 、 霍石斛 、 香附米 , 俾服之 。 二劑血止 , 六劑後食量增加 , 口乾腰疼皆愈 。 繼將湯劑製作丸藥 , 徐徐服之 , 月事亦從此調矣 。
直隸鹽山孫××來函 :
一九二四年七月 , 友人張××之母 , 因籌辦娶兒媳事勞心過度 , 小便下血不止 , 其血之來瀝瀝有聲 , 請為診視 , 舉止不定 , 氣息微弱 , 右脈弦細 , 左脈弦硬 。 為開安沖湯 , 服後稍愈 。 翌日晨起 , 忽然昏迷 , 其家人甚恐 , 又請診視 。 其脈尚和平 , 知其昏迷系黃耆升補之力稍過 , 遂仍用原方 , 加赭石八錢 , 一劑而愈 。
家族嬸有下血證 , 醫治十餘年 , 時愈時發 , 終未除根 。 一九二六年六月 , 病又作 , 請為診視 。 治以 《 傅青主女科 》 治老婦血崩方 , 遵師訓加生地黃一兩 , 一服即愈 。 七月 , 病又反復 。 治以安沖湯方 , 以其心中覺涼 , 加乾薑二錢 , 一劑病又愈 。
斯年初秋 , 李姓之女 , 年十七歲 , 下血不止 , 面唇皆白 , 六脈細數 。 治以安沖湯 , 重用山萸肉 , 三劑而愈 。
5 . 固沖湯
治婦女血崩 。
白朮(一兩 , 炒) 生黃耆(六錢) 龍骨(八錢 , 煅搗細) 牡蠣(八錢 , 煅搗細) 萸肉(八錢 , 去淨核) 生杭芍(四錢) 海螵蛸(四錢 , 搗細) 茜草(三錢) 棕邊炭(二錢) 五倍子(五分 , 軋細藥汁送服)
脈象熱者加大生地一兩 ; 涼者加烏附子二錢 ; 大怒之後 , 因肝氣衝激血崩者 , 加柴胡二錢 。 若服兩劑不愈 , 去棕邊炭 , 加真阿膠五錢 , 另燉同服 。 服藥覺熱者宜酌加生地 。
從前之方 , 龍骨 、 牡蠣皆生用 , 其理已詳於理沖丸下 。 此方獨用煅者 , 因煅之 , 則收澀之力較大 , 欲借之以收一時之功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陡然下血 , 兩日不止 。 及愚診視 , 已昏憒不語 , 周身皆涼 , 其脈微弱而遲 。 知其氣血將脫 , 而元陽亦脫也 。 遂急用此湯 , 去白芍 , 加野臺參八錢 、 烏附子三錢 。 一劑血止 , 周身皆熱 , 精神亦復 。 仍將白芍加入 , 再服一劑 , 以善其後 。
子××曾治一婦人 , 年四十許 。 驟得下血證甚劇 , 半日之間 , 即氣息奄奄 , 不省人事 。 其脈右寸關微見 , 如水上浮麻 , 不分至數 , 左部脈皆不見 。 急用生黃耆一兩 , 大火煎數沸灌之 , 六部脈皆出 。 然微細異常 , 血仍不止 。 觀其形狀 , 呼氣不能外出 , 又時有欲大便之意 , 知其為大氣下陷也 。 遂為開固沖湯方 , 將方中黃耆改用一兩 。 早十一點鐘 , 將藥服下 , 至晚三點鐘 , 即愈如平時(後子××在京 , 又治一血崩證 , 先用固沖湯不效 , 加柴胡二錢 , 一劑即愈 , 足見柴胡升提之力 , 可為治崩要藥) 。
或問 : 血崩之證 , 多有因其人暴怒 , 肝氣鬱結 , 不能上達 , 而轉下衝腎關 , 致經血隨之下注者 , 故其病俗亦名之曰氣衝 。 茲方中多用澀補之品 , 獨不慮於肝氣鬱者 , 有妨礙乎 ? 答曰 : 此證雖有因暴怒氣衝而得者 , 然當其血大下之後 , 血脫而氣亦隨之下脫 , 則肝氣之郁者 , 轉可因之而開 。 且病急則治其標 , 此證誠至危急之病也 。 若其證初得 , 且不甚劇 , 又實系肝氣下衝者 , 亦可用升肝理氣之藥為主 , 而以收補下元之藥輔之也 。
【附方】 《 傅青主女科 》, 有治老婦血崩方 , 試之甚效 。 其方用生黃耆一兩 , 當歸一兩(酒洗) , 桑葉十四片 , 三七末三錢(藥汁送下)水煎服 , 二劑血止 , 四劑不再發 。 若覺熱者 , 用此方宜加生地兩許 。
又 : 諸城友人王×× , 傳一治血崩秘方 。 用青萊菔生搗取汁 , 加白糖數匙 , 微火燉溫 , 陸續飲至三大盅 , 必愈 。
又 : 西藥中有麥角 , 原黴麥上所生之小角 , 其性最善收攝血管 , 能治一切失血之證 , 而對於下血者用之尤效 。 角之最大者 , 長近寸許 , 以一枚和乳糖(無乳糖可代以白蔗糖)研細 , 可作兩次服 。 愚常用之與止血之藥並服 , 恆有捷效 。
附 : 治女子血崩有兩種草藥
一種為宿根之草 , 一根恆生數莖 , 高不盈尺 , 葉似地膚 , 微寬 , 厚則加倍 , 其色綠而微帶蒼色 , 孟夏開小白花 , 結實如杜梨 , 色如其葉 , 老而微黃 , 多生於宅畔路旁板硬之地 , 俗呼為𭷦牛蛋 , 又名臭科子 , 然實未有臭味 。 初不知其可入藥也 。 戊辰孟夏 , 愚有事回籍 。 有南關王氏婦 , 患血崩 , 服藥不效 。 有人教用此草連根實銼碎 , 煮湯飲之 , 其病頓愈 。 後愚回津言及此方 , 門生李××謂 :「 此方余素知之 , 若加黑豆一小握 , 用水 、 酒各半煎湯 , 則更效矣 。」
一種為當年種生之草 , 棵高尺余 , 葉圓而有尖 , 色深綠 , 季夏開小白花 , 五出 , 黃蕊 , 結實大如五味 , 狀若小茄 , 嫩則綠 , 熟則紅 , 老則紫黑 , 中含甜漿可食 , 俗名野茄子 , 有山之處呼為山茄子 。 奉省醫者多采此草陰乾備用 , 若遇血崩時 , 將其梗葉實共切碎煎湯服之立愈 。 在津曾與友人張××言及此草 , 張××謂 , 此即 《 本草綱目 》 之龍葵 , 一名天茄子 , 一名老鴉睛草者是也 。 而愚查 《 本草綱目 》 龍葵 , 言治吐血不止 , 未嘗言治血崩 。 然治吐血之藥 , 恆兼能治下血 , 若三七 、 茜草諸藥是明徵也 。 以遍地皆有之草 , 而能治如此重病 , 洵堪珍哉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族姊適徐姓 , 年三十餘 。 有妊流產 , 已旬日矣 。 忽然下血甚多 , 頭暈腹脹 , 脈小無力 。 知為衝脈滑脫之徵證 , 予以固沖湯 , 加柴胡錢半 , 歸身二錢 。 服藥三劑即止 。 俾繼服坤順至寶丹以善其後 。
直隸鹽山李××來函 :
天津趙××妻 , 年四十餘歲 , 行經過期不止 , 諸治不效 , 延弟診視 。 見兩部之脈皆微細無力 , 為開固沖湯原方予之 , 服數劑即全收功 。 因思如此年歲 , 血分又如此受傷 , 諒從此斷生育矣 。 不意年餘又產一子 , 安然無恙 。 蓋因固沖湯止血兼有補血之功也 。
又 : 天津張××妻 , 年二十四歲 , 因小產後血不止者綿延月餘 , 屢經醫治無效 。 診其脈象 , 微細而數 , 為開固沖湯方 , 因其脈數 , 加生地一兩 。 服藥後 , 病雖見輕 , 而不見大功 。 反復思索 , 莫得其故 。 細詢其藥價過賤 , 忽憶人言此地藥房所鬻黃耆 , 有真有假 , 今此方無顯著之功效 , 或其黃耆過劣也 。 改用口黃耆 , 連服兩劑全愈 。 由斯知藥物必須地道真正方效也 。
6 . 溫沖湯
治婦人血海虛寒不育 。
生山藥(八錢) 當歸身(四錢) 烏附子(二錢) 肉桂(二錢 , 去粗皮後入) 補骨脂(三錢 , 炒搗) 小茴香(二錢 , 炒) 核桃仁(二錢) 紫石英(八錢 , 煅研) 真鹿角膠(二錢 , 另燉 , 同服 , 若恐其偽可代以鹿角霜三錢)
人之血海 , 其名曰沖 。 在血室之兩旁 , 與血室相通 。 上隸於胃陽明經 , 下連於腎少陰經 。 有任脈以為之擔任 , 督脈為之督攝 , 帶脈為之約束 。 陽維 、 陰維 、 陽蹺 、 陰蹺 , 為之擁護 , 共為奇經八脈 。 此八脈與血室 , 男女皆有 。 在男子則沖與血室為化精之所 , 在女子則沖與血室實為受胎之處 。《 內經 》 上古通天論所謂 「 太衝脈盛 , 月事以時下 , 故有子 」 者是也 。 是以女子不育 , 多責之衝脈 。 郁者理之 , 虛者補之 , 風襲者祛之 , 濕勝者滲之 , 氣化不固者固攝之 , 陰陽偏勝者調劑之 。 衝脈無病 , 未有不生育者 。 而愚臨證實驗以來 , 凡其人素無他病 , 而竟不育者 , 大抵因相火虛衰 , 以致沖不溫暖者居多 。 因為制溫沖湯一方 。 其人若平素畏坐涼處 , 畏食涼物 , 經脈調和 , 而艱於生育者 , 即與以此湯服之 。 或十劑或數十劑 , 遂能生育者多矣 。
一婦人 , 自二十出嫁 , 至三十未育子女 。 其夫商治於愚 。 因細詢其性質稟賦 , 言生平最畏寒涼 , 熱時亦不敢食瓜果 。 至經脈則大致調和 , 偶或後期兩三日 。 知其下焦虛寒 , 因思 《 神農本草經 》 謂紫石英 「 氣味甘溫 , 治女子風寒在子宮 , 絕孕十年無子 」。 遂為擬此湯 , 方中重用紫石英六錢 , 取其性溫質重 , 能引諸藥直達於沖中 , 而溫暖之 。 服藥三十餘劑 , 而畏涼之病除 。 後數月遂孕 , 連生子女 。 益信 《 神農本草經 》 所謂治十年無子者 , 誠不誤也 。
7 . 清帶湯
治婦女赤白帶下 。
生山藥(一兩) 生龍骨(六錢 , 搗細) 生牡蠣(六錢 , 搗細)海螵蛸(四錢 , 去淨甲搗) 茜草(三錢)
單赤帶 , 加白芍 、 苦參各二錢 ; 單白帶 , 加鹿角霜 、 白朮各三錢 。
帶下為衝任之證 。 而名謂帶者 , 蓋以奇經帶脈 , 原主約束諸脈 , 衝任有滑脫之疾 , 責在帶脈不能約束 , 故名為帶也 。 然其病非僅滑脫也 , 若滯下然 , 滑脫之中 , 實兼有瘀滯 。 其所瘀滯者 , 不外氣血 , 而實有因寒因熱之不同 。 此方用龍骨 、 牡蠣以固脫 , 用茜草 、 海螵蛸以化滯 , 更用生山藥以滋真陰固元氣 。 至臨證時 , 遇有因寒者 , 加溫熱之藥 , 因熱者 , 加寒涼之藥 , 此方中意也 。 而愚擬此方 , 則又別有會心也 。 嘗考 《 神農本草經 》 龍骨善開癥瘕 , 牡蠣善消癙瘻 , 是二藥為收澀之品 , 而兼具開通之力也 。 烏鰂魚骨即海螵蛸 , 茹蘆即茜草 , 是二藥為開通之品 , 而實具收澀之力也 。 四藥彙集成方 , 其能開通者 , 兼能收澀 , 能收澀者 , 兼能開通 , 相助為理 , 相得益彰 。
一婦人 , 年二十餘 , 患白帶甚劇 , 醫治年餘不愈 。 後愚診視 , 脈甚微弱 。 自言下焦涼甚 , 遂用此方 , 加乾薑六錢 , 鹿角霜三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又 : 一媼年六旬 。 患赤 、 白帶下 , 而赤帶多於白帶 , 亦醫治年餘不愈 。 診其脈甚洪滑 , 自言心熱頭昏 , 時覺眩暈 , 已半載未起床矣 。 遂用此方 , 加白芍六錢 , 數劑白帶不見 , 而赤帶如故 , 心熱 、 頭眩暈亦如故 。 又加苦參 、 龍膽草 、 白頭翁各數錢 。 連服七八劑 , 赤帶亦愈 , 而諸疾亦遂全愈 。 自擬此方以來 , 用治帶下 , 愈者不可勝數 。 而獨載此兩則者 , 誠以二證病因 , 寒熱懸殊 。 且年少者用此方 , 反加大熱之藥 , 年老者用此方 , 反加苦寒之藥 。 欲臨證者 , 當知審證用藥 , 不可拘於年歲之老少也 。
按 : 白頭翁不但治因熱之帶證甚效也 。 剖取其鮮根 , 以治血淋 、 溺血與大便下血之因熱而得者甚效 , 誠良藥也 。 是以仲景治厥陰熱痢有白頭翁湯也 。
帶證 , 若服此湯未能除根者 , 可用此湯送服秘真丹一錢 。
帶下似滯下之說 , 愚向持此論 。 後觀西法 , 亦謂大腸病則流白痢 , 子宮病則流白帶 , 其理相同 。 法用兒茶 、 白礬 、 石榴皮 、 沒石子等水洗之 。 若此證之劇者 , 兼用其外治之法亦可 。 又 : 其內治白帶法 , 用沒石子一兩搗爛 , 水一斤半 , 煎至一斤 , 每溫服一兩 , 日三次 。 或研細作粉 , 每服五分 , 日二次亦可 。 又可單以之熬水洗之 , 或用注射器注射之 。 按 : 沒石子味苦而澀 , 苦則能開 , 澀則能斂 , 一藥而具此兩長 , 原與拙擬清帶湯之意相合 。 且其收斂之力最勝 , 凡下焦滑脫之疾 , 或大便滑瀉 、 或小便不禁 、 或男子遺精 、 或女子崩漏 , 用之皆效驗 。 今之醫者 , 多忽不知用惜哉 。 又東人中將湯 , 治白帶亦甚效 。 玉燭湯下 , 載有其方 , 可採用 。 若以治赤帶 , 方中官桂 、 丁香 , 宜斟酌少用 , 苦參宜多用 。
赤白二帶 , 赤者多熱 , 白者多涼 。 而辨其涼熱 , 又不可盡在赤白也 , 宜細詢其自覺或涼或熱 , 參以脈之或遲或數 , 有力無力 , 則涼熱可辨矣 。 治法宜用收澀之品 , 而以化瘀通滯之藥佐之 。 清帶湯 , 證偏熱者 , 加生杭芍 、 生地黃 ; 熱甚者 , 加苦參 、 黃柏 , 或兼用防腐之藥 , 若金銀花 、 旱三七 、 鴉膽子仁皆可酌用 ; 證偏涼者 , 加白朮 、 鹿角膠 ; 涼甚者 , 加乾薑 、 桂附 、 小茴香 。
近閱 《 杭州醫報 》, 載有俗傳治白帶便方 , 用綠豆芽連頭根三斤 , 洗淨 , 加水兩大碗 , 煎透去渣 , 加生薑汁三兩 、 黃蔗糖四兩 , 慢火收膏 , 每晨開水沖服 。 約十二日服一料 。 服至兩料必愈 。 按 : 此方用之數次 , 頗有效驗 。
8 . 加味麥門冬湯
治婦女倒經 。
干寸冬(五錢 , 帶心) 野臺參(四錢) 清半夏(三錢) 生山藥(四錢 , 以代粳米) 生杭芍(三錢) 丹參(三錢) 甘草(二錢) 生桃仁(二錢 , 帶皮尖搗) 大棗(三枚 , 捭開)
婦女倒經之證 , 陳修園 《 女科要旨 》 借用 《 金匱 》 麥門冬湯 , 可謂特識 。 然其方原治 「 火逆上氣 , 咽喉不利 」。 今用以治倒經 , 必略為加減 , 而後乃與病證吻合也 。
或問 ,《 金匱 》 麥門冬湯所主之病 , 與婦人倒經之病迥別 , 何以能借用之而有效驗 ? 答曰 : 沖為血海 , 居少腹之兩旁 。 其脈上隸陽明 , 下連少陰 。 少陰腎虛 , 其氣化不能閉藏以收攝沖氣 , 則沖氣易於上干 。 陽明胃虛 , 其氣化不能下行以鎮安沖氣 , 則沖氣亦易於上干 。 沖中之氣既上干 , 沖中之血自隨之上逆 , 此倒經所由來也 。 麥門冬湯 , 於大補中氣以生津液藥中 , 用半夏一味 , 以降胃安沖 , 且以山藥代粳米 , 以補腎斂沖 , 於是沖中之氣安其故宅 , 沖中之血 , 自不上逆 , 而循其故道矣 。 特是經脈所以上行者 , 固多因沖氣之上干 , 實亦下行之路 , 有所壅塞 。 觀其每至下行之期 , 而後上行可知也 。 故又加芍藥 、 丹參 、 桃仁以開其下行之路 , 使至期下行 , 毫無滯礙 。 是以其方非為治倒經而設 , 而略為加減 , 即以治倒經甚效 , 愈以嘆經方之函蓋無窮也 。
用此方治倒經大抵皆效 , 而間有不效者 , 以其兼他證也 。 曾治一室女 , 倒經年餘不愈 , 其脈象微弱 。 投以此湯 , 服藥後甚覺短氣 。 再診其脈 , 微弱益甚 。 自言素有短氣之病 , 今則益加重耳 。 恍悟其胸中大氣 , 必然下陷 , 故不任半夏之降也 。 遂改用拙擬升陷湯 , 連服十劑 。 短氣愈 , 而倒經之病亦愈 。
一少婦 , 倒經半載不愈 。 診其脈微弱而遲 , 兩寸不起 , 呼吸自覺短氣 , 知其亦胸中大氣下陷 。 亦投以升陷湯 , 連服數劑 , 短氣即愈 。 身體較前強壯 , 即停藥不服 。 其月經水即順 , 逾十月舉男矣 。
或問 , 倒經之證 , 既由於沖氣胃氣上逆 , 大氣下陷者 , 其氣化升降之機正與之反對 , 何亦病倒經乎 ? 答曰 : 此理甚微奧 , 人之大氣 , 原能斡旋全身 , 為諸氣之綱領 。 故大氣常充滿於胸中 , 自能運轉胃氣使之下降 , 鎮攝沖氣使不上衝 。 大氣一陷 , 綱領不振 , 諸氣之條貫多紊亂 , 此乃自然之理也 。 是知沖氣胃氣之逆 , 非必由於大氣下陷 , 而大氣下陷者 , 實可致沖胃氣逆也 。 致病之因既不同 , 用藥者豈可膠柱鼓瑟哉 。
9 . 壽胎丸
治滑胎 。
菟絲子(四兩 , 炒燉) 桑寄生(二兩) 川續斷(二兩) 真阿膠(二兩)
上藥將前三味軋細 , 水化阿膠和為丸一分重(干足一分) 。 每服二十丸 , 開水送下 , 日再服 。 氣虛者加人參二兩 , 大氣陷者加生黃耆三兩 , 食少者加炒白朮二兩 , 涼者加炒補骨脂二兩 , 熱者加生地二兩 。
胎在母腹 , 若果善吸其母之氣化 , 自無下墜之虞 。 且男女生育 , 皆賴腎臟作強 。 菟絲大能補腎 , 腎旺自能蔭胎也 。 寄生能養血 、 強筋骨 , 大能使胎氣強壯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載其能安胎 。 續斷亦補腎之藥 。 阿膠系驢皮所熬 , 最善伏藏血脈 , 滋陰補腎 , 故 《 神農本草經 》 亦載其能安胎也 。 至若氣虛者 , 加人參以補氣 。 大氣陷者 , 加黃耆以升補大氣 。 飲食減少者 , 加白朮以健補脾胃 。 涼者 , 加補骨脂以助腎中之陽(補骨脂善保胎修園曾詳論之) 。 熱者 , 加生地黃以滋腎中之陰 。 臨時斟酌適宜 , 用之無不效者 。
此方乃思患預防之法 , 非救急之法 。 若胎氣已動 , 或至下血者 , 又另有急救之方 。 曾治一少婦 , 其初次有妊 , 五六月而墜 。 後又有妊 , 六七月間 , 忽胎動下血 , 急投以生黃耆 、 生地黃各二兩 , 白朮 、 山萸肉(去淨核) 、 龍骨(煅搗) 、 牡蠣(煅搗)各一兩 , 煎湯一大碗 , 頓服之 , 胎氣遂安 。 將藥減半 , 又服一劑 。 後舉一男 , 強壯無恙 。
流產為婦人恆有之病 , 而方書所載保胎之方 , 未有用之必效者 。 誠以保胎所用之藥 , 當注重於胎 , 以變化胎之性情氣質 , 使之善吸其母之氣化以自養 , 自無流產之虞 。 若但補助妊婦 , 使其氣血壯旺固攝 , 以為母強自能蔭子 , 此又非熟籌完全也 。 是以愚臨證考驗以來 , 見有屢次流產者 , 其人恆身體強壯 , 分毫無病 ; 而身體軟弱者 , 恐生育多則身體愈弱 , 欲其流產 , 而偏不流產 。 於以知 : 或流產 , 或不流產 , 不盡關於妊婦身體之強弱 , 實兼視所受之胎善吸取其母之氣化否也 。 由斯而論 , 愚於千百味藥中 , 得一最善治流產之藥 , 乃菟絲子是也 。
壽胎丸 , 重用菟絲子為主藥 , 而以續斷 、 寄生 、 阿膠諸藥輔之 , 凡受妊之婦 , 於兩月之後徐服一料 , 必無流產之弊 。 此乃於最易流產者屢次用之皆效 。 至陳修園謂宜用大補大溫之劑 , 使子宮常得暖氣 , 則胎自日長而有成 , 彼蓋因其夫人服白朮 、 黃芩連墜胎五次 , 後服四物湯加鹿角膠 、 補骨脂 、 續斷而胎安 , 遂疑涼藥能墜胎 , 篤信熱藥能安胎 。 不知黃芩之所以能墜胎者 , 非以其涼也 。《 神農本草經 》 謂黃芩下血閉 , 豈有善下血閉之藥而能保胎者乎 ? 蓋漢 、 唐以前 , 名醫用藥皆謹遵 《 神農本草經 》, 所以可為經方 , 用其方者鮮有流弊 。 迨至宋 、 元以還 , 諸家恆師心自智 , 其用藥或至顯背 《 神農本草經 》。 是以醫如丹溪 , 猶粗忽如此 , 竟用黃芩為保胎之藥 , 俾用其方者不惟無益 , 而反有所損 , 此所以為近代之名醫也 。 所可異者 , 修園固篤信 《 神農本草經 》 者也 , 何於用白朮 、 黃芩之墜胎 , 不知黃芩之能開血閉 , 而但謂其性涼不利於胎乎 ? 究之胎得其養 , 全在溫度適宜 , 過涼之藥 , 固不可以保胎 , 即藥過於熱 , 亦非所以保胎也 。 惟修園生平用藥喜熱惡涼 , 是以立論稍有所偏耳 。
10 . 安胃飲
治惡阻 。
清半夏(一兩 , 溫水淘洗兩次毫無礬味然後入煎) 淨青黛(三錢) 赤石脂(一兩)
用作飯小鍋 , 煎取清汁一大碗 , 調入蜂蜜二兩 , 徐徐溫飲下 。 一次只飲一口 , 半日服盡 。 若服後吐仍未止或其大便燥結者 , 去石脂加生赭石(軋細)一兩 。 若嫌青黛微有藥味者 , 亦可但用半夏 、 赭石 。
或問 ,《 神農本草經 》 謂赭石能墜胎 , 此方治惡阻 , 而有時以赭石易石脂 , 獨不慮其有墜胎之弊乎 ? 答曰 : 惡阻之劇者 , 飲水一口亦吐出 , 其氣化津液不能下達 。 恆至大便燥結 , 旬余不通 。 其甚者 , 或結於幽門(胃下口) 、 欄門(大小腸相接處) , 致上下關格不通 , 滿腹作疼 , 此有關性命之證也 。 夫病既危急 , 非大力之藥不能挽回 。 況赭石之性 , 原非開破 。 其鎮墜之力 , 不過能下有形滯物 。 若胎至六七個月 , 服之或有妨礙 : 至惡阻之時 , 不過兩三個月 , 胎體未成 , 惟是經血凝滯 , 赭石毫無破血之性 , 是以服之無妨 。 且嘔吐者 , 其沖氣胃氣皆上逆 , 借赭石鎮逆之力 , 以折其上逆之機 , 氣化乃適得其平 ,《 內經 》 所謂 「 有故無殞亦無殞也 」。 愚治惡阻之證 , 遇有上脘固結 , 旬日之間勺飲不能下行 , 無論水與藥 , 入口須臾即吐出 。 群醫束手諉謂不治 。 而愚放膽重用生赭石數兩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吐止 、 結開 、 便通 , 而胎亦無傷(拙擬參赭鎮氣湯及赭石解下 , 載有詳案可考也) 。
11 . 大順湯
治產難 , 不可早服 , 必胎衣破後 , 小兒頭至產門者 , 然後服之 。
野黨參(一兩) 當歸(一兩) 生赭石(二兩 , 軋細)
用衛足花子炒爆一錢作引 , 或丈菊花瓣一錢作引皆可 , 無二物作引亦可 。
或疑赭石乃金石之藥 , 不可放膽重用 。 不知赭石性至和平 , 雖重墜下行 , 而不傷氣血 。 況有黨參一兩以補氣 , 當歸一兩以生血 。 且以參 、 歸之微溫 , 以濟赭石之微涼 , 溫涼調和愈覺穩妥也 。 矧產難者非氣血虛弱 , 即氣血壅滯 , 不能下行 。 人參 、 當歸雖能補助氣血 , 而性皆微兼升浮 , 得赭石之重墜 , 則力能下行 , 自能與赭石相助為理 , 以成催生開交骨之功也 。 至於當歸之滑潤 , 原為利產良藥 , 與赭石同用 , 其滑潤之力亦愈增也 。
族侄婦 , 臨盆兩日不產 。 用一切催生藥 , 胎氣轉覺上逆 。 為制此湯 , 一劑即產下 。
一婦人 , 臨產交骨不開 , 困頓三日 , 勢甚危急 。 亦投以此湯 , 一劑而產 。 自擬得此方以來 , 救人多矣 。 放膽用之 , 皆可隨手奏效 。
附 : 衛足花即葵花 , 其子即冬葵子 。 緣此花若春日早種 , 當年即可結子 。 而用以催生 , 則季夏種之 , 經冬至明年結子者尤效 , 故名曰冬葵子 。 今藥坊所鬻者 , 皆以丈菊子為冬葵子 , 殊屬差誤 。 蓋古之所謂葵 , 與俗所謂向日葵者原非一種 。 古所謂葵即衛足花 , 俗呼為守足花者是也 。 因此花先生叢葉 , 自葉中心出莖 , 莖之下邊盡被叢葉衛護 , 故曰衛足 。 莖高近一丈 , 花多紅色 、 與木槿相似 , 葉大如木芙蓉 。 此為宿根植物 , 季夏下種 , 至次年孟夏始開花 , 結實大如錢 , 作扁形 , 其中子如榆莢 , 為其經冬依然發生 , 故其結之子名為冬葵子 。 須於鮮嫩之時採取 , 則多含蛋白質 , 故能有益於人 。《 聖惠方 》 謂採其子陰乾 , 是當鮮嫩之時採而陰乾之也 。 若過老則在科上自干 , 而無事陰乾矣 。 又有一種 , 二 、 三月下種 , 至六月開花 , 其下無叢生之葉 , 不能衛足 , 而其莖 、 葉 、 花皆與葵無異 , 其治療之功效亦大致相同 , 即藥品中之蜀葵 。《 本草綱目 》 謂花之白者治痎瘧 , 是衛足葵與蜀葵皆治瘧也 。
至於俗所謂向日葵者 , 各種本草皆未載 , 惟 《 群芳譜 》 載之 , 本名丈菊 , 一名西番葵 , 一名迎陽葵 , 且謂其性能墮胎 。 然用其墮胎之力以催生 , 則誠有效驗 , 是以大順湯用其花瓣作引也 。 向日葵莖長丈許 , 干粗如竹 , 葉大如苘 , 花大如盤盂 , 單瓣黃色 , 其花心成窠如蜂房 。 迨中心結子成熟 , 而周遭花瓣不凋枯 。 其子人恆炒食之 , 知其無毒 , 且知其性滑 , 曾單用以治淋甚效 。 後與鴉膽子同用(鴉膽子去皮四十粒 , 用丈菊子一兩炒搗 , 煎湯送下)治花柳毒淋 , 亦甚效 , 然不知其能治瘧也 。 近閱 《 紹興醫藥學報 》 載盧××述葵能醫瘧一節 , 則丈菊誠可列於藥品矣 。 丈菊花英 , 催生之力實勝於子 , 曾見有單用丈菊花英催生 , 服之即效者 , 惜人多不知耳 。 至於用衛足子催生 , 當分老嫩兩種 。 鮮嫩衛足子 , 須用數兩搗爛煮汁服 , 若用老者 , 當用兩許微火炒裂其甲 , 煎湯飲之 。
12 . 和血熄風湯
治產後受風發搐 。
當歸(一兩) 生黃耆(六錢) 真阿膠(四錢 , 不炒) 防風(三錢) 荊芥(三錢) 川芎(三錢) 生杭芍(二錢) 紅花(一錢) 生桃仁(錢半 , 帶皮尖搗)
此方雖治產後受風 , 而實以補助氣血為主 。 蓋補正氣 , 即所以逐邪氣 , 而血活者 , 風又自去也(血活風自去方書成語) 。 若產時下血過多或發汗過多 , 以致發搐者 , 此方仍不可用 , 為其猶有發表之藥也 , 當滋陰養血 , 以榮其筋 , 熄其內風 , 其搐自止 。 若血虛而氣亦虛者 , 又當以補氣之藥輔之 。 而補氣之藥以黃耆為最 , 因黃耆不但補氣 , 實兼能治大風也( 《 神農本草經 》 謂黃耆主大風) 。
一婦人 , 產後七八日發搐 , 服發汗之藥數劑不效 。 詢方於愚 , 因思其屢次發汗不效 , 似不宜再發其汗 , 以傷其津液 。 遂單用阿膠一兩 , 水融化 , 服之而愈 。
一婦人 , 產後十餘日 , 周身汗出不止 , 且發搐 。 治以山萸肉(去淨核) 、 生山藥各一兩 , 煎服兩劑 , 汗止而搐亦愈 。
東海漁家婦 , 產後三日 , 身冷無汗 , 發搐甚劇 。 時愚遊海濱 , 其家人造寓求方 。 其地隔藥房甚遠 , 而海濱多產麻黃 , 可以採取 。 遂俾取麻黃一握 , 同魚鰾膠一具 , 煎湯一大碗 , 乘熱飲之 , 得汗而愈 。 用魚鰾膠者 , 亦防其下血過多 , 因陰虛而發搐 , 且以其物為漁家所固有也 。
一婦人 , 產後發汗過多 , 覆被三層皆濕透 , 因致心中怔忡 , 精神恍惚 , 時覺身飄飄上至屋頂 , 此虛極將脫 , 而神魂飛越也 。 延愚診視 , 見其汗出猶不止 , 六脈皆虛浮 , 按之即無 。 急用生山藥 、 淨萸肉各一兩 , 生杭芍四錢 , 煎服 。 汗止精神亦定 。 翌日藥力歇 , 又病而反復 。 時愚已旋里 , 病家復持方來詢 , 為添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各八錢 , 且囑其服藥數劑 , 其病必愈 。 孰意藥坊中 , 竟謂方中藥性過涼 , 產後斷不宜用 , 且言此證系產後風 , 彼有治產後風成方 , 屢試屢驗 , 慫恿病家用之 。 病家竟誤用其方 , 汗出不止而脫 。 夫其證原屬過汗所致 , 而再以治產後風發表之藥 , 何異鴆毒 。 斯可為發汗不審虛實者之炯戒矣 。
《 傅青主女科 》 曰 : 產後氣血暴虛 , 百骸少血濡養 , 忽然口緊牙緊 , 手足筋脈拘搐 , 類中風癇痙 , 雖虛火泛上有痰 , 皆當以末治之 。 勿執偏門 , 而用治風消痰方 , 以重虛產婦也 。 當用生化湯 , 加參 、 耆以益其氣 。 又曰 , 產後婦人 , 惡寒噁心 , 身體顫動 , 發熱作渴 , 人以為產後傷寒也 , 誰知其氣血兩虛 , 正不敵邪而然乎 ? 大抵人之氣不虛 , 則邪斷難入 。 產婦失血過多 , 其氣必大虛 , 氣虛則皮毛無衛 , 邪原易入 。 不必戶外之風來襲體也 , 即一舉一動 , 風可乘虛而入 。 然產後之風 , 易入亦易出 , 凡有外感之邪 , 俱不必祛風 。 況產後之惡寒者 , 寒由內生也 。 發熱者 , 熱由內弱也 。 身顫者 , 顫由氣虛也 。 治其內寒 , 外寒自散 。 治其內弱 , 外熱自解 。 壯其元氣 , 而身顫自除也 。
按 : 傅氏之論甚超 。 特其雖有外感 , 不必祛風二句 , 不無可議 。 夫產後果有外感 , 原當治以外感之藥 , 惟宜兼用補氣生血之藥 , 以輔翼之耳 。 若其風熱已入陽明之府 , 表裡俱熱 , 脈象洪實者 , 雖生石膏亦可用 。 故 《 金匱 》 有竹皮大丸 , 治婦人乳中虛 , 煩亂嘔逆 , 方中原有石膏 。《 神農本草經 》 石膏治產乳 , 原有明文 。 特不宜與知母並用 , 又宜仿白虎加人參湯之意 , 重用人參 , 以大補元氣 , 更以玄參代知母 , 始能托邪外出 , 則石膏之寒涼 , 得人參之溫補 , 能逗留胃中 , 以化燥熱 , 不至直趨下焦 , 而與產婦有礙也(石膏解下曾詳論之) 。
【附方】 《 醫林改錯 》 治產後風 , 有黃耆桃紅湯 , 方用生黃耆半斤 , 帶皮尖生桃仁三錢搗碎 , 紅花二錢 , 水煎服 。 按產後風項背反張者 , 此方最效 。
【附方】 俗傳治產後風方 , 當歸五錢 , 麻黃 、 紅花 、 白朮各三錢 , 大黃 、 川芎 、 肉桂 、 紫菀各二錢 , 煎服 。 按此方效驗異常 , 即至牙關緊閉 , 不能用藥者 , 將齒拗開灌之 , 亦多愈者 。 人多畏其有大黃而不敢用 , 不知西人治產後風 , 亦多用破血之藥 。 蓋以產後有瘀血者多 , 此證用大黃以破之 , 所謂血活風自去也 。 況猶有麻 、 桂之辛熱 , 歸 、 術之補益以調燮之乎 。
13 . 滋陰清胃湯
治產後溫病 , 陽明府實 , 表裡俱熱者 。
玄參(兩半) 當歸(三錢) 生杭芍(四錢) 甘草(錢半) 茅根(二錢)
上藥五味 , 煎湯兩盅 , 分二次溫服 , 一次即愈者 , 停後服 。
產後忌用寒涼 , 而溫熱入陽明府後 , 又必用寒涼方解 , 因此醫者恆多束手 。 不知石膏 、 玄參 《 神農本草經 》 皆明載治產乳 。 是以熱入陽明之重者 , 可用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 , 更以玄參代知母 。 其稍輕者 , 治以此湯 , 皆可隨手奏效 。 愚用此兩方 , 救人多矣 。 臨證者當篤信 《 神農本草經 》, 不可畏石膏 、 玄參之寒涼也 。 況石膏 、 玄參 ,《 神農本草經 》 原皆謂其微寒 , 並非甚寒涼之藥也 。
14 . 滋乳湯
治少乳 。 其乳少由於氣血虛或經絡瘀者 , 服之皆有效驗 。
生黃耆(一兩) 當歸(五錢) 知母(四錢) 玄參(四錢) 穿山甲(二錢 , 炒搗) 六路通(大者三枚 , 搗) 王不留行(四錢 , 炒)
用絲瓜瓤作引 , 無者不用亦可 。 若用豬前蹄兩個煮湯 , 用以煎藥更佳 。
15 . 消乳湯
治結乳腫疼或成乳癰新起者 , 一服即消 。 若已作膿 , 服之亦可消腫止疼 , 俾其速潰 。 並治一切紅腫瘡瘍 。
知母(八錢) 連翹(四錢) 金銀花(三錢) 穿山甲(二錢 , 炒搗) 栝蔞(五錢 , 切絲) 丹參(四錢) 生明乳香(四錢) 生明沒藥(四錢)
在德州時 , 有張姓婦 , 患乳癰 , 腫疼甚劇 。 投以此湯 , 兩劑而愈 。 然猶微有疼時 , 慫恿其再服一兩劑 , 以消其芥蒂 。 以為已愈 , 不以為意 。 隔旬日 , 又復腫疼 , 復求為治療 。 愚曰 : 此次服藥不能盡消 , 必須出膿少許 , 因其舊有芥蒂未除 , 至今已潰膿也 。 後果服藥不甚見效 。 遂入西醫院中治療 , 旬日後 , 其瘡外破一口 , 醫者用刀闊之 , 以期便於敷藥 。 又旬日 , 內潰益甚 , 滿乳又破七八個口 , 醫者又欲盡闊之使通 。 病人懼 , 不敢治 。 強出院還家 , 復求治於愚 。 見其各口中皆膿 、 乳並流 , 外邊實不能敷藥 。 然內服湯藥 , 助其肌肉速生 , 自能排膿外出 , 許以十日可為治愈 。 遂將內託生肌散 , 作湯藥服之 , 每日用藥一劑 , 煎服二次 , 果十日全愈 。
【附方】 表侄劉×× , 從愚學醫 , 曾得一治結乳腫疼兼治乳癰方 。 用生白礬 、 明雄黃 、 松蘿茶各一錢半 , 共研細 , 分作三劑 , 日服一劑 , 黃酒送下 , 再多飲酒數杯更佳 。 此方用之屢次見效 , 真奇方也 。 若無松蘿茶 , 可代以好茶葉 。
16 . 升肝舒郁湯
治婦女陰挺 , 亦治肝氣虛弱 , 鬱結不舒 。
生黃耆(六錢) 當歸(三錢) 知母(三錢) 柴胡(一錢五分)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川芎(一錢五分)
肝主筋 , 肝脈絡陰器 , 肝又為腎行氣 。 陰挺自陰中挺出 , 形狀類筋之所結 。 病之原因 , 為肝氣鬱而下陷無疑也 。 故方中黃耆與柴胡 、 芎藭並用 , 補肝即以舒肝 , 而肝氣之陷者可升 。 當歸與乳香 、 沒藥並用 , 養肝即以調肝 , 而肝氣之郁者可化 。 又恐黃耆性熱 , 與肝中所寄之相火不宜 , 故又加知母之涼潤者 , 以解其熱也 。
一婦人 , 年三十餘 。 患此證 , 用陳氏 《 女科要旨 》, 治陰挺方 , 治之不效 。 因憶 《 傅青主女科 》 有治陰挺之方 , 其證得之產後 。 因平時過怒傷肝 , 產時又努力太過 , 自產門下墜一片 , 似筋非筋 , 似肉非肉 , 用升補肝氣之藥 , 其證可愈 。 遂師其意 , 為制此湯服之 。 數劑即見消 , 十劑全愈 。
一室女 , 年十五 。 因胸中大氣下陷 , 二便常覺下墜 , 而小便尤甚 。 乃誤認為小便不通 , 努力強便 , 陰中忽墜下一物 , 其形如桃 , 微露其尖 , 牽引腰際下墜作疼 , 夜間尤甚 , 劇時號呼不止 。 投以理郁升陷湯 , 將升麻加倍 , 二劑疼止 , 十劑後 , 其物全消 。 蓋理郁升陷湯 , 原與升肝舒郁湯相似也 。
17 . 資生通脈湯
治室女月閉血枯 , 飲食減少 , 灼熱咳嗽 。
白朮(三錢 , 炒) 生懷山藥(一兩) 生雞內金(二錢 , 黃色的) 龍眼肉(六錢) 山萸肉(四錢 , 去淨核) 枸杞果(四錢) 玄參(三錢) 生杭芍(三錢) 桃仁(二錢) 紅花(錢半) 甘草(二錢)
灼熱不退者 , 加生地黃六錢或至一兩 。 咳嗽者 , 加川貝母三錢 , 米殼二錢(嗽止去之) 。 泄瀉者 , 去玄參 , 加熟地黃一兩 , 雲苓片二錢 , 或更酌將白朮加重 。 服後瀉仍不止者 , 可於服藥之外 , 用生懷山藥細末煮粥 , 攙入捻碎熟雞子黃數枚 , 用作點心 , 日服兩次 , 瀉止後停服 。 大便乾燥者 , 加當歸 、 阿膠各數錢 。 小便不利者 , 加生車前子三錢(裝袋) , 地膚子二錢或將芍藥(善治陰虛小便不利)加重 。 肝氣鬱者 , 加生麥芽三錢 , 川芎 、 莪朮各一錢 。 汗多者 , 將萸肉改用六錢 , 再加生龍骨 、 生牡蠣各六錢 。
《 內經 》 謂 「 二陽之病發心脾 , 有不得隱曲 , 在女子為不月 。」 夫二陽者 , 陽明胃腑也 。 胃腑有病 , 不能消化飲食 , 推其病之所發 , 在於心脾 。 又推其心脾病之所發 , 在於有不得隱曲(凡不能自如者皆為不得隱曲) 。 蓋心主神脾主思 , 人有不得隱曲 , 其神思鬱結 , 胃腑必減少酸汁(化食賴酸汁 , 歡喜則酸汁生者多 , 憂思則酸汁生者少) , 不能消化飲食 , 以生血液 , 所以在女子為不月也 。 夫女子不月 , 既由於胃腑有病 , 不能消化飲食 。 治之者 , 自當調其脾胃 , 使之多進飲食 , 以為生血之根本 。 故方中用白朮以健胃之陽 , 使之瞤動有力(飲食之消亦仗胃有瞤動) 。 山藥 、 龍眼肉 , 以滋胃之陰 , 俾其酸汁多生 。 雞內金原含有酸汁 , 且能運化諸補藥之力 , 使之補而不滯 。 血虛者必多灼熱 , 故用玄參 、 芍藥以退熱 。 又血虛者 , 其肝腎必虛 , 故用萸肉 、 枸杞以補其肝腎 。 甘草為補脾胃之正藥 , 與方中萸肉並用 , 更有酸甘化陰之妙 。 桃仁 、 紅花為破血之要品 , 方中少用之 , 非取其破血 , 欲借之以活血脈通經絡也 。 至方後附載 , 因證加減諸藥 , 不過粗陳梗概 , 至於證之變更多端 , 尤貴臨證者 , 因時制宜耳 。
滄州曹姓女 , 年十六歲 , 天癸猶未至 。 飲食減少 , 身體羸瘦 , 漸覺灼熱 。 其脈五至 , 細而無力 。 治以資生通脈湯 , 服至五劑 , 灼熱已退 , 飲食加多 。 遂將方中玄參 、 芍藥各減一錢 , 又加當歸 、 懷牛膝各三錢 。 服至十劑 , 身體較前胖壯 , 脈象亦大有起色 。 又於方中加樗雞(俗名紅娘蟲)十枚 , 服至七八劑 , 天癸遂至 。 遂減去樗雞 , 再服數劑 , 以善其後 。
奉天馬氏女 , 自十四歲 , 月事已通 , 至十五歲秋際 , 因食瓜果過多 , 泄瀉月餘方愈 , 從此月事遂閉 。 延醫診治 , 至十六歲季夏 , 病浸增劇 , 因求為診治 。 其身形瘦弱異常 , 氣息微喘 , 干嗽無痰 , 過午潮熱 , 夜間尤甚 , 飲食減少 , 大便泄瀉 。 其脈數近六至 , 微細無力 。 俾先用生懷山藥細末八錢 , 水調煮作粥 , 又將熟雞子黃四枚 , 捻碎攙粥中 , 再煮一兩沸 , 空心時服 。 服後須臾 , 又服西藥百布聖二瓦 , 以助其消化 。 每日如此兩次 , 用作點心 , 服至四日 , 其瀉已止 。 又服數日 , 諸病亦稍見輕 。 遂投以資生通脈湯 , 去玄參加生地黃五錢 、 川貝三錢 , 連服十餘劑 , 灼熱減十分之八 , 飲食加多 , 喘嗽亦漸愈 。 遂將生地黃換作熟地黃 , 又加懷牛膝五錢 , 服至十劑 , 自覺身體爽健 , 諸病皆無 , 惟月事猶未見 。 又於方中加䗪蟲(即土鱉蟲 , 背多橫紋者真 , 背光滑者非是)五枚 、 樗雞十枚 , 服至四劑 , 月事已通 。 遂去䗪蟲 、 樗雞 , 俾再服數劑 , 以善其後 。
馬姓女十七歲 。 自十六歲秋際 , 因患右目生內障 , 服藥不愈 , 憂思過度 , 以致月閉 。 自臘月服藥 , 直至次年孟秋月底不愈 , 求為診治 。 其人體質瘦弱 , 五心煩熱 , 過午兩顴色紅 , 灼熱益甚 , 心中滿悶 , 飲食少許 , 即停滯不下 , 夜不能寐 。 脈搏五至 , 弦細無力 。 為其飲食停滯 , 夜不能寐 , 投以資生通脈湯 , 加生赭石(研細)四錢 , 熟棗仁三錢 , 服至四劑 , 飲食加多 , 夜已能寐 , 灼熱稍退 , 遂去棗仁 , 減赭石一錢 , 又加地黃五錢 , 丹皮三錢 , 服約十劑 , 灼熱大減 。 又去丹皮 , 將龍眼肉改用八錢 , 再加懷牛膝五錢 。 連服十餘劑 , 身體浸壯健 。 因其月事猶未通下 , 又加䗪蟲五枚 、 樗雞十枚 。 服至五劑 , 月事已通 。 然下者不多 , 遂去樗雞 、 地黃 , 加當歸五錢 , 俾服數劑 , 以善其後 。
(三十)治眼科方
1 . 蒲公英湯
治眼疾腫疼 , 或胬肉遮睛 , 或赤脈絡目 , 或目睛脹疼 , 或目疼連腦 , 或羞明多淚 , 一切虛火實熱之證 。
鮮蒲公英(四兩 , 根葉莖花皆用 , 花開殘者去之 , 如無鮮者可用乾者二兩代之 。 )
上一味煎湯兩大碗 , 溫服一碗 。 餘一碗乘熱熏洗(按目疼連腦者 , 宜用鮮蒲公英二兩 , 加懷牛膝一兩煎湯飲之) 。
此方得之於×× , 言其母嘗患眼疾 , 疼痛異常 , 經延醫調治 , 數月不愈 , 有高姓媼 , 告以此方 , 一次即愈 。 愚自得此方後 , 屢試皆效 。 夫蒲公英遍地皆有 , 仲春生苗 , 季春開花色正黃 , 至初冬其花猶有開者 , 狀類小菊 , 其葉似大薊 , 田家採取生啖 , 以當菜蔬 。 其功長於治瘡 , 能消散癰疔毒火 , 然不知其能治眼疾也 。 使人皆知其治眼疾 , 如此神效 , 天下無瞽目之人矣 。
古服食方 , 有還少丹 。 蒲公英連根帶葉取一斤 , 洗淨 , 勿令見天日 , 晾乾 , 用斗子解鹽(即 《 神農本草經 》 大鹽曬於鬥之中者出山西解池)一兩 , 香附子五錢 , 二味為細末 , 入蒲公英 , 水內淹一宿 , 分為十二團 , 用皮紙三四層裹紮定 , 用六一泥(即蚯蚓泥)如法固濟 , 灶內焙乾 , 乃以武火煅通紅為度 , 冷定取出 , 去泥為末 。 早晚擦牙漱之 , 吐咽任便 , 久久方效 。 年未及八十者 , 服之鬚髮反黑 , 齒落更生 。 年少服之 , 至老不衰 。 由是觀之 , 其清補腎經之功可知 。 且其味苦 , 又能清心經之熱 , 所以治眼疾甚效者 , 或以斯歟 !
2 . 磨翳水
治目翳遮睛 。
生爐甘石(一兩) 蓬砂(八錢) 膽礬(二錢) 薄荷葉(三錢) 蟬蛻(三錢 , 帶全足去翅土)
上藥五味 , 將前三味藥臼搗細 , 再將薄荷 、 蟬蛻煎水一大盅 , 用其水和所搗藥末 , 入藥缽內研至極細 , 將浮水者隨水飛出 , 連水別貯一器 , 待片時 , 將浮頭清水 , 仍入缽中 , 和所餘藥渣研細 , 仍隨水飛出 , 如此不計次數 , 以飛淨為度 。 若飛過者還不甚細 , 可再研再飛 , 以極細為度 。 制好連水貯瓶中 , 勿令透氣 。 用時將瓶中水藥調勻 , 點眼上 , 日五六次 。 若目翳甚厚 , 已成肉螺者 , 加真藏硇砂二分 , 另研調和藥水中 。 此方效力全在甘石生用 , 然生用則質甚硬 , 又恐與眼不宜 , 故必如此研細水飛 , 然後可以之點眼 。
3 . 磨翳散
治目睛脹疼 , 或微生雲翳 , 或赤脈絡目 , 或目眥潰爛 , 或偶因有火視物不真 。
生爐甘石(三錢) 蓬砂(二錢) 黃連(一錢) 人指甲(五分 , 鍋焙脆無翳者不用)
上藥先將黃連搗碎 , 泡碗內 , 冷時兩三日 , 熱時一日 , 將泡黃連水過羅 , 約得清水半茶盅 , 再將餘三味搗細 , 和黃連水入藥缽中研之 , 如研前藥之法 , 以極細為度 。 研好連水帶藥 , 用大盤盛之 。 白日置陰處晾之 , 夜則露之 , 若冬日微曬亦可 。 若有風塵時 , 蓋以薄紙 。 俟干 , 貯瓶中 , 勿透氣 。 用時涼水調和 , 點眼上 , 日三四次 。 若有目翳 , 人乳調和點之 。 若目翳大而厚者 , 不可用黃連水研藥 , 宜用蟬蛻(帶全足去翅土)一錢 , 煎水研之 。 蓋微茫之翳 , 得清火之藥即退 。 若其翳已遮晴 , 治以黃連成冰翳 , 而不能消矣 。
4 . 明目蓬硝水
治眼疾暴發紅腫疼痛 。 或眥多胬肉 , 或漸生雲翳 , 及因有火而眼即發乾昏花者 。
蓬砂(五錢) 芒硝(三錢 , 硝中若不明亮用水化開澄去其中泥土)
上藥和涼水多半盅 , 研至融化 。 用點眼上 , 一日約點三十次 。 若陳目病一日點十餘次 。 冬日須將藥碗置熱水中 , 候溫點之 。
5 . 清腦黃連膏
治眼疾由熱者 。
黃連(二錢) 為細末 , 香油調如薄糊 , 常常以鼻聞之 , 日約二三十次 。 勿論左右眼患證 , 應須兩鼻孔皆聞 。
目系神經連於腦 , 腦部因熱生炎 , 病及神經 , 必生眼疾 。 彼服藥無捷效者 , 因所用之藥不能直達腦部故也 。 愚悟得此理 , 借鼻竅為捷徑 , 以直達於腦 。 凡眼目紅腫之疾 , 及一切目疾之因熱者 , 莫不隨手奏效 。
6 . 益瞳丸
治目瞳散大昏耗 , 或覺視物乏力 。
萸肉(二兩 , 去淨核) 野臺參(六錢) 柏子仁(一兩 , 炒) 玄參(一兩) 菟絲子(一兩 , 炒) 羊肝(一具 , 切片焙乾)
上藥共為細末 , 煉蜜為丸桐子大 。 每服三錢 , 開水送下 , 日兩次 。
一婦人 , 年三旬 。 瞳子散大 , 視物不真 , 不能針黹 。 屢次服藥無效 , 其脈大而無力 。 為制此丸 , 服兩月全愈 。
7 . 羊肝豬膽丸
治同前證 , 因有熱而益甚者 。
羊肝一具 , 切片曬乾(冬日可用 , 慢火焙乾) 。
上一味軋細 , 用豬膽汁和為丸 , 桐子大 , 硃砂為衣 。 每服二錢 , 開水送下 , 日再服 。
按 : 此方若用熊膽為丸更佳 。 內地鮮熊膽不易得 , 至乾者又難辨其真偽 , 不如徑用豬膽汁為穩妥也 。
【附方】護眉神應散 治一切眼疾 。 無論氣蒙 、 火蒙 、 肉螺 、 雲翳 、 或瞳人反背 。 未過十年者 , 皆見效 。 方用爐甘石一兩煅透 , 童便淬七次 。 珍珠二顆 , 大如綠豆以上者 , 納通草中煅之 , 珠爆即速取出 。 血琥珀三分 , 真梅片二分 , 半兩錢 、 五銖錢(俗名馬鐙錢) 、 開元錢各一個 , 皆煅紅醋淬七次 , 共為細末 , 乳調塗眉上 , 日二三次 。
一室女 。 病目年餘 , 醫治無效 , 漸生雲翳 。 愚為出方 , 服之見輕 , 停藥仍然反復 。 後得此方 , 如法制好 , 塗數次即見輕 , 未盡劑而愈 , 妙哉 。 按此方若加薄荷冰二分更效 。
瞳人反背之證 , 最為難治 , 以其系目系神經病也 。 蓋目系神經 , 若一邊縱 , 一邊縮 , 目之光線必斜 , 視物即不真 。 若縱 、 縮之距離甚大 , 其瞳人即可反背 。 治此證者 , 當以養其目系神經為主 。 此方多用金石珍貴之品 , 其中含有寶氣 。 凡物之含有寶氣者 , 皆善能養人筋肉 , 使筋肉不腐爛 。 目系神經 , 即腦氣筋之連於目者 。 以此藥塗眉上 , 中有冰片之善通竅透膜者 , 能引藥氣直達腦部 , 以養目系神經 , 目系神經之病者自愈 。 而瞳人反背及一切眼疾 , 亦自愈矣 。
【附方】 治暴發眼便方 。 其眼疾初得腫疼者 , 用生薑三四錢 、 食鹽一大撮 , 同搗爛 , 薄布包住 , 蘸新汲井泉水 , 擦上下眼皮 。 屢蘸屢擦 , 以擦至眼皮極熱為度 。 擦完用溫水將眼皮洗淨 。 輕者一次即愈 , 重者一日擦兩次亦可愈 。 然擦時須緊閉其目 , 勿令藥汁入眼中 。
【附案】 晉書盛彥母氏失明 , 躬自侍養 , 母食必自哺之 。 母病既久 , 至於婢使 , 數見捶鞭 。 婢憤恨 , 伺彥暫行 , 取蠐螬炙飴之 , 母食以為美 , 然疑是異物 , 密藏以示彥 。 彥見之 , 抱母慟哭 , 絕而復甦 。 母目豁然 , 從此遂愈 。
按蠐螬生糞土中 , 形狀如蠶(俗名地蠶)遍處皆有 。《 神農本草經 》 謂 , 主目中淫膚 、 青翳 、 白膜 。 其善治目翳可知 。 內障宜油炙服之 , 外障宜取其汁 , 滴目中 。
(三十一)治咽喉方
咀華清喉丹
治咽喉腫疼 。
大生地黃(一兩 , 切片) 蓬砂(錢半 , 研細)
將生地黃一片 , 裹蓬砂少許 , 徐徐嚼細嚥之 , 半日許宜將藥服完 。
生地黃之性能滋陰清火 , 無論虛熱實熱服之皆宜 。 蓬砂能潤肺 , 清熱化痰 , 消腫止疼 。 二藥並用 , 功力甚大 。 而又必細細嚼服者 , 因其病在上 , 煎湯頓服 , 恐其力下趨 , 而病轉不愈 。 且細細嚼咽 , 則藥之津液常清潤患處也 。 此方愚用之屢矣 , 隨手奏效者不勝紀矣 。
咽喉之證 , 有熱有涼 , 有外感有內傷 。《 白喉忌表抉微 》 一書 , 此時盛行於世 。 其所載之方 , 與所載宜用 、 宜忌之藥 , 皆屬穩善 。 惟其持論 , 與方中所用之藥 , 有自相矛盾處 。 諄諄言忌表矣 , 而其養陰清肺湯 , 用薄荷二錢半 , 豈非表藥乎 ? 至於他方中 , 所用之葛根 、 連翹亦發表之品也 。 蓋白喉之證 , 原亦溫病之類 。 人之外膚肺主之 , 人之內膚三焦主之 。 蓋此證心肺先有蘊熱 , 外感之邪又襲三焦 , 而內逼心肺 。 則心肺之熱 , 遂與邪氣上並 , 而現證於喉 。 既有外邪 , 原宜發表 , 因有內熱 , 實大忌用辛熱之藥發表 。 惟薄荷 、 連翹諸藥 , 辛涼宣通 , 復與大隊涼潤之藥並用 , 既能散邪 , 尤能清熱 , 所以服之輒效也 。 若其內熱熾盛 , 外感原甚輕者 , 其養陰清肺湯亦可用 , 特其薄荷 , 宜斟酌少用 , 不必定用二錢半也 。 至謂其喉間腫甚者加煅石膏四錢 , 微有可議 。 夫石膏之性 , 生則散 、 煅則斂 。 熾盛之火散之則消 , 斂之則實 , 此又不可不知也 。 況石膏生用 , 原不甚涼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微寒 , 又何必如此之小心乎 。 今將其養陰清肺湯 , 詳錄於下 , 以備採用 。
【附方】養陰清肺湯 大生地一兩 、 寸麥冬六錢 、 生白芍四錢 、 薄荷二錢半 、 玄參八錢 、 丹皮四錢 、 貝母四錢 、 生甘草二錢 。 喉間腫甚者 , 加生石膏(原用煅石膏)四錢 。 大便燥結者 , 加清寧丸二錢 、 玄明粉二錢 。 胸下脹悶 , 加神麯 、 焦山楂各二錢 。 小便短赤者 , 加木通 、 澤瀉各一錢 , 知母二錢 。 燥渴者 , 加天冬 、 馬兜鈴各三錢 。 面赤身熱 , 或舌苔黃色者 , 加金銀花四錢 , 連翹二錢 。
白喉之證 , 間有服 《 白喉忌表抉微 》 諸方不效 , 而反加劇者 。 曾治一貴州人 , 孫×× , 年二十 , 得白喉證 。 屢經醫治 , 不外 《 白喉忌表抉微 》 諸方加減 。 病日增重 , 醫者諉謂不治 。 後愚為診視 , 其脈細弱而數 , 黏涎甚多 , 須臾滿口 , 即得吐出 。 知系脾腎兩虛 , 腎虛氣化不攝 , 則陰火上逆 , 痰水上泛 。 而脾土虛損 , 又不能制之(若脾土不虛 , 不但能制痰水上泛 , 並能制陰火上逆) , 故其咽喉腫疼 , 黏涎若是之多也 。 投以六味地黃湯 , 加於術 , 又少加蘇子 , 連服十劑全愈 。
咽喉之證 , 熱者居多 。 然亦兼有寒者 , 不可不知 。 王洪緒曰 :「 咽喉之間 , 素分毫無病 , 頃刻之間 , 或疼或悶 , 此係虛寒陰火之證 。 用肉桂 、 炮薑 、 甘草各五分 , 置碗內浸以滾水 , 仍將碗置於滾水中 , 飲藥一口 , 徐徐嚥下立愈 。 或用烏附之片 , 塗以鮮蜜 , 火炙透至黑 , 取一片口含咽津 , 至片不甜時 , 再換一片 , 亦立愈 。」 按王氏之說 , 咽喉陡然疼悶者 , 皆系因寒 。 然亦有因熱者 , 或其人素有蘊熱 , 陡然為外感所束 , 或勞碌過度 , 或暴怒過度 , 皆能使咽喉驟覺疼悶 。 斯在臨證者 , 於其人之身體 、 性情 、 動作之際 , 細心考驗 , 再參以脈象之虛實涼熱 , 自無差謬 。 若仍恐審證不確 , 察其病因似寒 , 而尤恐病因是熱 , 可用蜜炙附子片試含一片 , 以細驗其病之進退亦可 。
趙晴初曰 : 雞蛋能去喉中之風 。 余治一幼童喉風證 , 與清輕甘涼法 , 稍加辛藥 , 時止時發 。 後有人教服雞蛋 , 頂上針一孔 , 每日生吞一枚 , 不及十枚 , 病愈不復發 。
友人齊××曰 : 平陽何××患喉疼 , 醫者治以苦寒之藥 , 愈治愈甚 , 漸至舌硬 。 後有人教用棉子油煎生雞蛋 , 煎至外熟 , 里仍微生 , 日服二枚 , 未十日遂大愈 。
咽喉腫疼證 , 有外治異功散方甚效 。 其方用斑蝥一錢 , 真血竭 、 制乳香 、 制沒藥 、 上麝香 、 全蠍 、 大玄參 、 上梅片各分半 , 將斑蝥去翅足 , 糯米拌炒 , 以米色微黃為度 , 去糯米 。 用諸藥共研細 , 瓶收貯 , 勿令透氣 。 遇有咽喉腫疼證 , 將藥捏作小塊 , 如黃豆粒大 , 置在小膏藥上 , 左腫貼右 , 右腫貼左 , 若左右俱腫 , 均貼在結喉(項間高骨)旁邊軟處 。 閱五六時 , 即揭去膏藥 , 有水泡 , 用銀針挑破 , 拭淨毒水 , 能消腫止疼 , 真救急之良方也 。
(三十二)治牙疳方
1 . 古方馬乳飲
治青腿牙疳 。
用青白馬乳 , 早午晚隨擠隨服甚效 。 如無青白馬 , 雜色馬亦可 。 若馬乳自他處取來 , 可將碗置於開水盆中溫之 。
此方出於 《 醫宗金鑑 》, 其原注云 : 此證自古方書罕載其名 , 僅傳於雍正年間 。 陶起麟謂 : 凡病腿腫色青者 , 其上必發牙疳 , 凡病牙疳腐血者 , 其下必發青腿 , 二者相因而至 。 推其病原 , 皆因上為陽火炎熾 , 下為陰寒閉郁 , 以至陰陽上下不交 , 各自為寒為熱 , 凝結而生此證也 。 相近內地亦間有之 , 邊外雖亦有 , 而不甚多 , 惟內地人初居邊外 , 得此證者十居七八 。 蓋內地之人 , 本不耐邊外嚴寒 , 更不免坐臥濕地 , 故寒濕之痰生於下 , 致腿青腫 。 其病形如雲片 , 色似茄黑 , 肉體頑硬 , 所以步履艱難也 。 又緣邊外缺少五穀 , 多食牛羊等肉 , 其熱與濕合蒸 , 瘀於胃中 , 毒火上熏 , 致生牙疳 。 牙齦浮腫出血 , 若穿腮破唇 , 腐爛色黑 , 即為危候 。 惟相傳有服馬乳之法 , 用之頗有效驗云云 。
按 : 此證愚未見過 , 友人毛××曾遇此證治愈 。 其方愚猶記其大概 , 爰列於下 , 以備採用 。
金銀花(五錢) 連翹(三錢) 菊花(三錢) 明乳香(四錢) 明沒藥(四錢) 懷牛膝(五錢) 山楂片(三錢) 真鹿角膠(四錢 , 搗為細末分兩次用頭煎二煎湯藥送服)
按此方若服之出汗 , 即可見愈 。 然方中連翹 、 菊花發汗之力甚微 , 恐服之不能出汗 , 當於服藥之後 , 再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則無不出汗矣 。 至汗後服第二劑時 , 宜將菊花減半 。
2 . 牙疳散
煅甘石(二錢) 鏡面硃砂(二分) 牛黃(五釐) 珍珠(五釐 , 煅)
共研細 , 日敷三次 。
3 . 牙疳敷藤黃法
己巳春 , 閱滬上 《 幸福醫學報 》 載有章×之言 , 有誤用藤黃 , 治愈走馬牙疳之事 , 甚為奇異 。 茲特錄其原文於下 , 以供醫界之研究 :
丁卯三月 , 余偕友數人 , 偶至仁溏觀優 。 有潘氏子 , 年四歲 , 患走馬牙疳 , 起才三日 , 牙齦腐化 , 門牙已脫數枚 , 下唇已潰穿 , 其勢甚劇 。 問尚有可救之理否 ? 詢其由 , 則在發麻之後 。 實為邪熱入胃 , 毒火猖狂 , 一發難遏 , 證情危險 。 告以只有白馬乳涼飲 , 並不時洗之 , 塗以人中白 , 內服大劑白虎湯 , 或有可救 。 但勢已穿唇 , 效否不敢必耳 。 因書生石膏 、 生知母 、 生打寒水石 、 象貝等為方與之 。 其時同遊者 , 有老醫倪×× , 因謂之曰 , 牛黃研末 , 外摻腐爛之處 , 亦或可治 。 遂彼此各散 。 後數日 , 則此兒竟已痊愈 , 但下唇缺不能完 。 因詢其用何物療治 , 乃得速效若斯 , 則曰 , 用倪××說 , 急購藤黃屑而摻之 , 果然一摻腐勢即定 , 血水不流 , 漸以結靨落痂 , 只三日耳 。 內服石膏等一方 , 亦僅三服 。 此兒獲愈 , 因其無識 , 誤聽牛黃為藤黃 。 然以此一誤 , 而竟治愈極重之危證 。 開藥學中從古未有之實驗 , 胡可以不志也 。 嘗考李氏 《 本草綱目 》, 蔓草中曾載藤黃 , 而功用甚略 。 至趙恕軒 《 本草綱目拾遺 》, 言之甚詳 。 雖曰有毒 , 而可為內服之品 , 且引 《 粵志 》 謂 , 其性最寒 , 可治眼疾 , 味酸澀 , 治癰腫 , 止血化毒 , 斂金瘡 , 能除蟲 , 同麻油 、 白蠟熬膏 , 敷金瘡 、 湯火等傷 , 止疼收口 , 其效如神 。 而其束瘡消毒之用又甚多 , 可知此藥 , 竟是外科中絕妙良藥 。 而世多不知用者 , 誤於李氏 《 海藥本草 》 有毒之兩字 。 而張石頑更以能治蛀齒 , 點之即落 , 而附會為毒 , 損骨傷腎 , 於是畏之甚於蛇蠍 , 實不知石頑不可信 。 今之畫家 , 常以入口 , 雖曰與花青並用 , 可解其毒 , 余以為亦理想之談耳 。 既曰性寒 , 毒於何有 ? 然後知能愈牙疳 , 正是寒涼作用 。 且其味酸澀 , 止血 、 止疼 、 收口 、 除蟲皆其能治牙疳之切實發明也 。
按 : 走馬牙疳之原因 , 有內傷外感之殊 。 得於由內傷者輕而緩 , 由外感者重而急 。 此幼童得於麻疹之後 , 其胃中蘊有瘟毒上攻 , 是以三日之間 , 即腐爛如此 。 幸內服石膏 、 寒水石 , 外敷藤黃 , 內外夾攻 , 皆中要肯 , 是以其毒易消 , 結痂亦在三日內也 。 若當牙疳初起之時 , 但能用藥消其內蘊之毒熱 , 即外不敷藥 , 亦可治愈 。 曾治天津於氏幼童 , 年六七歲 , 身出麻疹 , 旬日之外熱不退 , 牙齦微見腐爛 。 其家人懼甚 , 恐成走馬牙疳 , 延愚診視 。 脈象有力而微弦 , 知毒熱雖實 , 因病久者 , 氣分有傷也 。 問其大便 , 三日未行 。 遂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方中生石膏用三兩 , 野黨參用四錢 , 又加連翹數錢 , 以托疹毒外出 。 煎湯三茶盅 , 俾分三次溫飲下 。 又用羚羊角一錢 , 煎水一大茶盅 , 分數次當茶飲之 , 盡劑熱退而病愈 。 牙齦腐爛之處 , 亦遂自愈 。
(三十三)治瘡科方
1 . 消瘰丸
治瘰癧 。
牡蠣(十兩 , 煅) 生黃耆(四兩) 三稜(二兩) 莪朮(二兩) 朱血竭(一兩) 生明乳香(一兩) 生明沒藥(一兩) 龍膽草(二兩) 玄參(三兩) 浙貝母(二兩)
上藥十味 , 共為細末 , 蜜丸桐子大 。 每服三錢 , 用海帶五錢 , 洗淨切絲 , 煎湯送下 , 日再服 。
瘰癧之證 , 多在少年婦女 , 日久不愈 , 可令信水不調 , 甚或有因之成勞瘵者 。 其證系肝膽之火上升 , 與痰涎凝結而成 。 初起多在少陽部位 , 或項側 , 或缺盆 , 久則漸入陽明部位 。 一顆壘然高起者為瘰 , 數顆歷歷不斷者為癧 。 身體強壯者甚易調治 。
此方重用牡蠣 、 海帶 , 以消痰軟堅 , 為治瘰癧之主藥 , 恐脾胃弱者 , 久服有礙 , 故用黃耆 、 三稜 、 莪朮以開胃健脾(三藥並用能開胃健脾 , 十全育真湯下曾詳言之) , 使脾胃強壯 , 自能運化藥力 , 以達病所 。 且此證之根在於肝膽 , 而三稜 、 莪朮善理肝膽之郁 。 此證之成 , 堅如鐵石 , 三稜 、 莪朮善開至堅之結 。 又佐以血竭 、 乳香 、 沒藥 , 以通氣活血 , 使氣血毫無滯礙 , 瘰癧自易消散也 。 而猶恐少陽之火熾盛 , 加膽草直入肝膽以瀉之 , 玄參 、 貝母清肅肺金以鎮之 。 且貝母之性 , 善於療鬱結利痰涎 , 兼主惡瘡 。 玄參之性 ,《 名醫別錄 》 謂其散頸下核 ,《 開寶本草 》 謂其主鼠瘻 , 二藥皆善消瘰癧可知 。
血竭 , 色赤味辣 。 色赤故入血分 , 味辣故入氣分 , 其通氣活血之效 , 實較乳香 、 沒藥為尤捷 。 諸家本草 , 未嘗言其辣 , 且有言其但入血分者 , 皆未細心實驗也 。 然此藥偽者甚多 , 必未研時微帶紫黑 , 若血乾之色 。 研之紅如雞血 , 且以置熱水中則溶化 , 須臾復凝結水底成塊者 , 乃為真血竭 。
曾治一少年 , 項側起一瘰癧 , 其大如茄 , 上連耳 , 下至缺盆 。 求醫治療 , 言服藥百劑 , 亦不能保其必愈 。 而其人家貧傭力 , 為人芸田 , 不惟無錢買如許多藥 , 即服之亦不暇 。 然其人甚強壯 , 飲食甚多 , 俾於一日三餐之時 , 先用飯湯送服煅牡蠣細末七八錢 , 一月之間消無芥蒂 。
又治一婦人 , 在缺盆起一瘰癧 , 大如小橘 。 其人亦甚強壯無他病 , 俾煮海帶湯 , 日日飲之 , 半月之間 , 用海帶二斤而愈 。 若身體素虛弱者 , 即煮牡蠣 、 海帶 , 但飲其湯 , 脾胃已暗受其傷 。 蓋其鹹寒之性 , 與脾胃不宜也 。
族侄女患此證 , 治數年不愈 。 為制此方 , 服盡一料而愈 。
2 . 消瘰膏
消瘰癧 。
生半夏(一兩) 生山甲(三錢) 生甘遂(一錢) 生馬錢子(四錢 , 剪碎) 皂角(三錢) 朱血竭(二錢)
上藥前五味 , 用香油煎枯去渣 , 加黃丹收膏 , 火候到時將血竭研細攙膏中熔化和勻 , 隨瘡大小攤作膏藥 。 臨用時每藥一帖加麝香少許 。
友人之女年五歲 。 項間起瘰癧數個 , 年幼不能服藥 , 為制此藥 , 貼之全愈 。
凡膏藥中用黃丹 , 必以火炒過 , 然後以之熬膏 , 其膠黏之力始大 。 而麝香不早加入膏藥中者 , 以麝香忌火也 。
3 . 化腐生肌散
治瘰癧已潰爛者 , 用此藥擦之 。 他瘡破後者亦可用之 。
爐甘石(六錢 , 煅) 乳香(三錢) 沒藥(三錢) 明雄黃(二錢) 蓬砂(三錢) 硇砂(二分) 冰片(三分)
共研細 , 收貯瓶中勿令透氣 。 日擦患處三四次 , 用此藥長肉 。 將平時收口不速者 , 可加珍珠一分 , 煅研細攙入 , 其煅法詳護眉神應散後 。
4 . 內託生肌散
治瘰癧瘡瘍破後 , 氣血虧損不能化膿生肌 。 或其瘡數年不愈 , 外邊瘡口甚小 , 裡邊潰爛甚大 , 且有串至他處不能敷藥者 。
生黃耆(四兩) 甘草(二兩) 生明乳香(一兩半) 生明沒藥(一兩半) 生杭芍(二兩) 天花粉(三兩) 丹參(一兩半)
上七味共為細末 , 開水送服三錢 , 日三次 。 若將散劑變作湯劑 , 須先將花粉改用四兩八錢 , 一劑分作八次煎服 , 較散劑生肌尤速 。
從來治外科者 , 於瘡瘍破後不能化膿生肌者 , 不用八珍即用十全大補 。 不知此等藥若遇陽分素虛之人服之猶可 , 若非陽分素虛或兼有虛熱者 , 連服數劑有不滿悶煩熱 , 飲食頓減者乎 ? 夫人之後天 , 賴水穀以生氣血 , 賴氣血以生肌肉 , 此自然之理也 。 而治瘡瘍者 , 欲使肌肉速生 , 先令飲食頓減 , 斯猶欲樹之茂而先戕其根也 。 雖瘡家陰證 , 亦可用辛熱之品 , 然林屋山人陽和湯 , 為治陰證第一妙方 , 而重用熟地一兩以大滋真陰 , 則熱藥自無偏勝之患 , 故用其方者 , 連服數十劑而無弊也 。 如此方重用黃耆 , 補氣分以生肌肉 , 有丹參以開通之 , 則補而不滯 , 有花粉 、 芍藥以涼潤之 , 則補而不熱 , 又有乳香 、 沒藥 、 甘草化腐解毒 , 贊助黃耆以成生肌之功 。 況甘草與芍藥並用 , 甘苦化合味同人參 , 能雙補氣血 , 則生肌之功愈速也 。 至變散劑為湯劑 , 花粉必加重者 , 誠以黃耆煎之則熱力增 , 花粉煎之則涼力減 , 故必加重而其涼熱之力始能平均相濟也 。 至黃耆必用生者 , 因生用則補中有宣通之力 , 若炙之則一於溫補 , 固於瘡家不宜也 。
一人年二十餘 。 因抬物用力過度 , 腰疼半年不愈 。 忽於疼處發出一瘡 , 在脊梁之旁 , 微似紅腫 , 狀若覆盂 , 大徑七寸 。 瘍醫以為腰疼半年 , 始現此瘡 , 其根蒂必深而難治 。 且其內外發熱 , 飲食懶進 , 舌苔黃厚 , 脈象滑數 。 知其證兼外感實熱 , 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熱退能食 。 數日 , 又復虛汗淋漓 , 晝夜不止 , 遂用龍骨 、 牡蠣(皆不用煅) 、 生杭芍 、 生山藥各一兩為方 , 兩劑汗止 。 繼治以清火 、 消腫 、 解毒之藥 , 若拙擬消乳湯 , 去栝蔞加金線重樓 、 三七(沖服)之類 , 更加鹿角霜錢許 , 以引經 。 惟消乳湯以知母為君重八錢 , 茲則所用不過五六錢 。 外用五倍子 、 三七 、 枯礬 、 金線重樓 、 白芨為末 , 以束其根 ; 乳香 、 沒藥 、 雄黃 、 金線重樓 、 三七為末 , 以敷其頂 , 皆用醋調之 。 旬日瘡消三分之二 , 其頂甚軟 。 遂以烏金膏(以雄黃炒巴豆仁至黑色研細名烏金膏)調香油敷其軟處 。 二日 , 瘡破出稠膿若干 。 將此內託生肌散改作湯劑 , 投之 , 外敷拙擬化腐生肌散 。 七八日間瘡口長平 , 結痂而愈 。
徐靈胎治瘡最重圍藥 。 以圍藥束住瘡根 , 不使毒勢散漫 , 又能阻隔周身之熱力 , 不貫注於瘡 , 則瘡必易愈 。 愚治此瘡所用束根之藥 , 實師徐氏之意也 。
5 . 洗髓丹
治楊梅瘡毒蔓延周身 , 或上至頂 , 或下至足 , 或深入骨髓 , 無論陳 、 新 、 輕 、 劇 , 服之皆有奇效 。 三四日間瘡痂即脫落 。
淨輕粉(二錢 , 炒至光色減去三分之二 , 研細 , 蓋此藥炒之則烈性少緩 , 若炒之過度 , 又恐無力 , 火候宜中 , 用其大片即淨輕粉 。 ) 淨紅粉(一錢 , 研細 , 須多帶紫黑片者用之 , 方有效驗 。 ) 露蜂房(如拳大者一個 , 大者可用一半 , 小者可用兩個 , 炮至半黑半黃色 , 研細 , 炮時須用物按之著鍋 。 ) 核桃(十個 , 去皮搗碎 , 炮至半黑半黃色 , 研細 , 紙包數層 , 壓去其油 , 蓋油多即不好為丸用 。 )
上諸藥用熟棗肉為丸 , 黃豆粒大 , 曬乾 , 分三次服之 。 服時 , 須清晨空心開水送下 , 至午後方可飲食 , 忌腥半月 。 服後 , 口含柳棍 , 有痰涎即吐出 , 愈多吐愈好 。 睡時將柳棍橫含 , 兩端各系一繩 , 兩繩之端結於腦後 , 防睡著掉落 。 又須將柳棍勤換 , 即將藥服完仍須如此 , 必待不吐痰涎時 , 方可不含柳棍 。 其藥日服一次 , 若噁心太甚者 , 可間日一服 。 制此藥時 , 須自經手 , 將輕粉 、 紅粉稱極准 , 其秤當以庫秤為定法 , 輕粉須稱准後再炒 。
此方 , 人多有疑其服之斷生育者 , 非也 。 輕粉雖烈 , 煅之則烈性頓減 , 紅粉雖性近輕粉而止用一錢 , 且分作三日服之 , 又有棗肉之甘緩以解毒 , 核桃仁多用至十枚 , 峻補腎經以防患 , 配合得宜 , 服之自有益無害 。
輕粉系水銀同礬石升煉而成 , 紅粉亦系水銀同礬石 、 硝石諸藥升煉而成 , 其質本重墜 , 故能深入 , 其成於升煉 , 故能飛揚 。 是以內浹骨髓 , 中通臟腑 , 外達皮膚 , 善控周身之毒涎 , 借徑於陽明經絡 , 自齒齦(上齦屬足陽明下齦屬手陽明)而出也 。 蜂房 , 能引人身之毒涎透出口齒 , 且有以毒攻毒之妙用 , 為輕粉 、 紅粉之佐使 。 毒涎之出者愈多 , 即內毒之消者愈速矣 。 核桃仁潤而多脂 , 性能補骨益髓可知 。 且又善解疥癬之毒 , 其能解他瘡之毒亦可知 。 加於此藥之中 , 補正兼以逐邪 , 毒之深入骨髓者亦不難消除矣 。 至於丸以棗肉 , 取其甘緩之性 , 能緩二粉之猛悍 , 又能補助腸胃使不為毒藥所傷也 。
服藥之後 , 其牙齦必腫 , 間有爛者 , 因毒涎皆從此出故也 。 然內毒既清 , 外證不治自愈 , 或用甘草 、 蓬砂 、 金銀花熬水漱之亦可 。
蜂房有三種 : 有黃色大蜂其房上下恆作數層 , 其毒甚大不宜用 。 曾見有以之煎水漱牙疼者 , 其牙齦遂皆潰爛脫牙十餘枚 。 有黃色小蜂其房甚小 , 房孔僅如綠豆 , 雖無大毒而力微 , 又不堪用 。 惟其蜂黃而兼紅 , 大近寸許 , 恆在人家屋中壘房 , 俗呼為馬蜂 , 其房入藥最宜 。 然其房在樹上者甚少 , 若無在樹上之露蜂房 , 在屋中者亦可用 , 特稍宜加重耳 。
馬姓 , 年四十餘 , 先染淋毒 , 後變為梅毒 , 求為診治 。 其毒周身不現形跡 , 惟覺腦際沉昏頗甚 , 心中時或煩躁 , 骨節多有疼痛之處 , 所甚異者 , 其眉稜眼稍及手指之節多生軟骨 , 西人亦謂系梅毒所凝結也 。 愚對此證 , 不敢謂其必治愈 , 猶幸身體不甚羸弱 , 遂將洗髓丹一劑俾分四次服完 。 歇息旬日 , 再服一劑 , 將其分量減三分之一 。 歇息旬日 , 又服一劑 , 較二次所服之分量又減三分之一 , 皆四日服完 , 其病遞次消除 。 凡軟骨將消者 , 必先發起 , 然後徐徐消腫 , 化為無有 。 共計四浹辰 , 諸病皆愈 。
又治一郝姓小孩 , 因食乳傳染 , 咽喉潰爛 , 至不能進食 , 肛門亦甚潰爛 , 其腸胃之潰爛可知 。 其父來院細言其病狀 , 問還有救否 ? 答曰 :「 果信用余方 , 仍能救 。」 遂與以洗髓丹六粒 , 俾研細水調服三次 , 全愈 。
又 : 奉天一幼童 , 有遺傳性梅毒 , 年六歲不能行 , 遍身起瘡若小癤 , 愈而復發 , 在大連東人醫院住近一年不愈 。 後來院求治 , 其身體羸弱 , 飲食甚少 , 先用藥理其脾胃 , 俾能飲食 。 漸加以解毒之藥 , 若金銀花 、 連翹 、 天花粉諸品 , 身體漸壯 , 瘡所發者亦漸少 , 然毒之根蒂仍未除也 。 遂將洗髓丹五分許研細(將製成丸藥復研末者因孺子不能服丸藥也) , 開水調服 , 三日服一次 , 仍每日服湯藥一劑 。 後將洗髓丹服至十次 , 瘡已不發 。 繼又服湯藥月餘 , 兼用滋陰補腎之品 , 每劑中有核桃仁三個 , 取其能健骨也(食酸齼齒者嚼核桃仁立愈是能健骨之明徵) , 從此遂能步履行動如常童矣 。 觀此二案 , 則洗髓丹奇異之功效 , 誠可於解梅毒藥中首屈一指 。 且凡解梅毒藥 , 無論或注射 、 或服藥 , 愈後又恆肢體作疼 , 以其能清血中之毒 , 不能清骨中之毒 , 是以愈後其骨節猶疼也 。 因其骨中猶含有毒性 , 恆遲至日久而復發 , 或遲至十餘年而復發者 , 若再投以此丹 , 則骨疼立愈 , 且以後永不反復 , 此又愚屢經試驗而確知其然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