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六經總論
傷寒治法以六經分篇 , 然手足各有六經 , 實則十二經也 。 手足之經既有十二 , 而 《 傷寒論 》 但分為六經者何也 ? 按 《 內經 》 之論十二經也 , 凡言某經而不明言其為手經 、 足經者皆系足經 , 至言手經則必明言其為手某經 。 蓋人之足經長 、 手經短 , 足經大 、 手經小 , 足經原可以統手經 , 但言足經而手經亦恆寓其中矣 。《 傷寒論 》 之以六經分篇 , 此遵 《 內經 》 定例 , 寓手經於足經中也 。 彼解 《 傷寒論 》 者 , 謂其所言之六經皆系足經 , 是猶未明仲景著傷寒之深意也 。
經者 , 氣血流通之處也 。 人之臟腑與某經相通 , 即為某經之府 , 其流通之氣血原由府發出 , 而外感之內侵遂多以府為歸宿 。 今將手足十二經及手足十二經之府詳列於下 。
手足雖有十二經 , 其名則分為六經 , 因手足經之名原相同也 。 其經有陰有陽 , 其陽經分太陽 、 陽明 、 少陽 , 其陰經分太陰 、 少陰 、 厥陰 。 其陰陽之經原互相表裡 , 太陽與少陰為表裡 , 陽明與太陰為表裡 , 少陽與厥陰為表裡 。 凡互為表裡者 , 因其陰陽之經並行 , 其陽行於表 , 陰行於里也 。 至於經之分屬於府者 , 足太陽經之府在膀胱 , 足少陰經之府在腎 , 足陽明經之府在胃 , 足太陰經之府在脾 , 足少陽經之府在膽 , 足厥陰經之府在肝 , 此足之三陰 、 三陽經與府也 。
手之太陽經其府在小腸 , 手之少陰經其府在心 , 手之陽明經其府在大腸 , 手之太陰經其府在肺 , 手之少陽經其府在三焦 , 手之厥陰經其府在心胞 , 此手之三陰 、 三陽經與府也 。
陽經為陰經之表 , 而太陽經又為表中之表 。 其經之大都會在背 , 而實則為周身之外廓 , 周身之營血衛氣皆賴其衛護保合 , 且具有充分之熱力 , 為營衛御外感之內侵 , 是以 《 內經 》 名之為巨陽 。 推原其熱力之由來 , 不外君 、 相二火 , 君火生於心之血脈與肺相循環 , 而散熱於胸中大氣(一名宗氣)以外通於營衛 , 此如日麗中天有陽光下濟之熱也 , 是以其經名為太陽 。 相火生於腎中命門 , 腎原屬水 , 中藏相火 , 其水火蒸熱之氣 , 由膀胱連三焦之脂膜以透達於身之外表 , 此猶地心水火之氣(地中心有水火之氣)應春令上透地面以生熱也 , 為其熱力發於水中 , 故太陽之經又名太陽寒水之經也 。 為太陽經之熱力生於君 、 相二火 , 是以其經不但以膀胱為府 , 而亦以胸中為府 , 觀 《 傷寒論 》 陷胸諸湯 、 丸及瀉心諸湯 , 皆列於太陽篇中可知也 。 至於人病傷寒 , 其六經相傳之次第 , 詳於 《 內經 》 素問熱論篇 , 謂 「 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 , 一日巨陽受之 , 故頭項痛 、 腰脊強 ; 二日陽明受之 , 陽明主肌肉 , 其脈俠(同夾)鼻絡於目 , 故身熱目疼 , 而鼻乾不得臥也 ; 三日少陽受之 , 少陽主膽 , 其脈循脅絡於耳 , 故胸脅痛而耳聾 ; 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臟者故可汗而已 ; 四日太陰受之 , 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咽喉) , 故腹滿而嗌乾 ; 五日少陰受之 , 少陰脈貫腎絡於肺 , 系舌本 , 故口燥舌乾而渴 , 六日厥陰受之 , 厥陰之脈循陰器而絡於肝 , 故煩滿而囊縮 。」 經絡受病入於府者 , 故可下而已 , 此 《 內經 》 論六經相傳之次第也 。 至 《 傷寒論 》 六經之次序 , 皆以 《 內經 》 為法 , 而未明言其日傳一經 , 至愚生平臨證之實驗 , 見有傷寒至旬日 , 病猶在太陽之府者 , 至他經相傳之日期 , 亦無一定 , 蓋 《 內經 》 言其常 , 而病情之變化恆有出於常例之外者 , 至傳至某經 , 即現某經之病狀 , 此又不盡然 , 推原其所以然之故 , 且加以生平臨證之實驗 , 知傳至某經即現某經之病狀者 , 多系因其經先有內傷也 。 若無內傷則傳至某經恆有不即現某經之病時 , 此在臨證者細心體察耳 。
至於六經之命名 , 手足皆同 , 然有因手經發源之府而命名者 , 有因足經發源之府而命名者 。 如太陽經名為太陽寒水之經 , 此原因足太陽之府命名 , 而手太陽亦名太陽寒水之經者 , 是以足經而連帶其手經也 。 他如陽明經名為陽明燥金之經 , 是因手陽明之府命名(手陽明府大腸屬金 , 其互為表裡之肺亦屬金) , 而足陽明經亦名陽明燥金之經者 , 是以手經而連帶其足經也 。 少陽經名為少陽相火之經 , 此因足少陽之府命名(膽中寄有相火) , 而手少陽經亦名為少陽相火之經者 , 是以足經而連帶其手經也 。 太陰經名為太陰濕土之經 , 此因足太陰之府命名(脾為濕土) , 而手太陰經亦名太陰濕土之經者 , 是以足經而連帶其手經也 。 少陰經名為少陰君火之經 , 此因手少陰之府命名(心為君火) , 而足少陰經亦名少陰君火之經者 , 是以手經而連帶其足經也 。 厥陰經名為厥陰風木之經 , 此因足厥陰之府命名(肝屬木而主風) , 而手厥陰經亦名厥陰風木之經者 , 是以足經而連帶其手經也 。 此手足十二經可併為六經之義也 。
2 . 太陽病桂枝湯證
病名傷寒 , 而太陽篇之開端 , 實中風 、 傷寒 、 風溫並列 , 蓋寒氣多隨風至 , 是中風者傷寒之誘起也 。 無論中風 、 傷寒 , 入陽明後皆化為溫 , 是溫病者傷寒之歸宿也 。 惟其初得之時 , 中風 、 傷寒 、 溫病 , 當分三種治法耳 。 為中風為傷寒之誘起 , 是以太陽篇開始之第一方為桂枝湯 , 其方原為治中風而設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 , 發熱 , 汗出 , 惡風 , 脈緩者(緩脈與遲脈不同 , 脈搏以一息四至為準 , 脈遲者不足四至 , 若緩脈則至數不改似有懶動之意) , 名為中風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中風 , 陽浮而陰弱(脈法關前為陽 , 關後為陰 , 其浮脈見於關前 , 弱脈見於關後 , 浮者著手即得 , 弱者不任重按) 。 陽浮者熱自發 , 陰弱者汗自出 , 嗇嗇惡寒 。 (單弱不勝寒之意) , 淅淅惡風(為風所傷恆畏風聲之意) , 翕翕發熱(其熱蘊而不散之意) , 鼻鳴乾嘔者 , 桂枝湯主之 。
【桂枝湯方】 桂枝三兩去皮 , 芍藥三兩 , 炙甘草二兩 , 生薑三兩 , 大棗十二枚擘 。 上五味㕮咀 , 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 , 去滓 , 適寒溫 , 服一升 。 服須臾 , 啜熱稀粥一升余以助藥力 , 溫復令一時許 , 遍體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 , 不可令如水流漓 , 病必不除 。 若一服汗出病瘥(愈也) , 停後服 , 不必盡劑 ; 若不汗 , 更服依前法 ; 又不汗 , 後服小促其間 , 半日許 , 令三服盡 ; 若病重者 , 一日一夜服 , 周時觀之 ; 服一劑盡 , 病證猶在者 , 更作服 ; 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劑 。 禁生冷 、 黏滑 、 肉面 、 五辛 、 酒酪 、 臭惡等物 。
人之營衛皆在太陽部位 , 衛主皮毛 , 皮毛之內有白膜一層名為腠理 , 腠理之內遍布微絲血管即營也 。 其人若衛氣充盛 , 可為周身之外圍 , 即受風不能深入(此受風 , 不可名為中風) , 其人恆多汗閉不出 , 迨其衛氣流通 , 其風自去 , 原可不藥而愈也 。 至桂枝湯所主之證 , 乃衛氣虛弱 , 不能護衛其營分 , 外感之風直透衛而入營 , 其營為風邪所傷 , 又乏衛之保護 , 是以易於出汗 。 其發熱者 , 因營分中之微絲血管原有自心傳來之熱 , 而有風以擾之 , 則更激發其熱也 。 其惡風者 , 因衛虛無御風之力 , 而病之起點又由於風也 。 推原其衛氣不能衛護之故 , 實由於胸中大氣之虛損 。《 靈樞 》 五味篇曰 :「 谷始入於胃 , 其精微者 , 先出於胃之兩焦 , 以溉五臟 , 別出兩行營衛之道 , 其大氣之摶而不行者 , 積於胸中 , 命曰氣海 。」 由斯觀之 , 營衛原與胸中大氣息息相通 , 而大氣實為營衛內部之大都會 , 愚臨證實驗以來 , 見有大氣虛者 , 其營衛即不能護衛於外而汗出淋漓 , 夫大氣原賴水穀之氣時時培養 , 觀服桂枝湯者當啜熱粥以助藥力 , 此不惟助其速於出汗 , 實兼欲助胸中大氣以固營衛之本源也 。
或問 : 桂枝湯提綱中原謂陰弱者汗自出 , 未嘗言陽弱者汗自出也 。 夫關後為陰主血 , 關前為陽主氣 , 桂枝湯證 , 其弱脈惟見於關後 , 至關前之脈則見有浮象 , 未見其弱 , 而先生竟謂桂枝湯證之出汗 , 實由於胸中大氣之弱 , 不顯與提綱中之言相背乎 ? 答曰 : 凡受風之脈多見於關前 , 提綱中所謂陽浮者 , 其關前之脈因受風而浮也 , 所謂陰弱者 , 知其未病之先其脈原弱 , 至病後而仍不改其弱也 , 由斯而論 , 其未病之先 , 不但關後之脈弱 , 即關前之脈亦弱 , 既病之後 , 其關前脈之弱者轉為浮脈所掩 , 而不見其弱耳 。 然其脈雖浮 , 必不任重按 , 是浮中仍有弱也 , 特古人立言尚簡 , 未嘗細細明言耳 。
是以愚用桂枝湯時 , 恆加黃耆以補其胸中大氣 , 加薄荷以助其速於出汗 , 不至若方後所云 , 恆服藥多次始汗也 。 又宜加天花粉助芍藥以退熱(但用芍藥退熱之力恆不足) , 即以防黃耆服後能助熱也(黃耆天花粉等分並用 , 其涼熱之力相敵 , 若兼用之助芍藥清熱 , 分量又宜多用) 。 若遇乾嘔過甚者 , 又宜加半夏以治其嘔 , 惟此時藥房所鬻之半夏 , 多制以礬(雖清半夏亦有礬) , 若用以止嘔 , 必須用微溫之水淘淨礬味 , 用之方效 。
愚治桂枝湯證 , 又有屢用屢效之便方 , 較用桂枝湯殊為省事 , 方用生懷山藥細末兩半或一兩 , 涼水調和煮成稀粥一碗 , 加白糖令適口 , 以之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得汗即愈 。
桂枝湯證之出汗 , 不過間有出汗之時 , 非時時皆出汗也 , 故必用藥再發其汗 , 始能將外感之風邪逐出 。 然風邪去後 , 又慮其自汗之病不愈 , 故方中山藥與阿斯匹林並用 , 一發汗 、 一止汗也 , 至於發汗與止汗之藥並用而藥力兩不相妨者 , 此中原有深義 , 蓋藥性之入人臟腑 , 其流行之遲速原迥異 , 阿斯匹林之性其發汗最速 , 而山藥止汗之力則奏效稍遲 , 是以二藥雖一時並用 , 而其藥力之行則一先一後 , 分毫不相妨礙也 。
3 . 太陽病麻黃湯證
《 傷寒論 》 原治傷寒之書 , 而首論中風者 , 因中風亦可名為傷寒也( 《 難經 》 曰 :「 傷寒有五 ; 有中風 , 有傷寒 , 有濕溫 , 有熱病 , 有溫病 」 ) 。 然究與真傷寒不同 , 蓋中風病輕傷寒病重 , 為其重也 , 而治之者必須用大有力之藥 , 始能勝任 , 所謂大有力者 , 即 《 傷寒論 》 中之麻黃湯是也 。 今試論麻黃湯證及麻黃湯制方之義 , 並詳論用麻黃湯時通變化裁之法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 , 或已發熱 , 或未發熱 , 必惡寒 , 體痛 , 嘔逆 , 脈陰陽俱緊者 , 名曰傷寒 。
又原文 : 太陽病頭疼 , 發熱 , 身疼 , 腰痛 , 骨節疼痛 , 惡風 , 無汗而喘者 , 麻黃湯主之 。
脈象陰陽俱緊 , 實為傷寒之確徵 。 然緊脈之狀最難形容 , 惟深明其病理 , 自不難想象而得 。 脈生於心 , 心一動而外輸其血 , 周身之脈即一動 , 動則如波浪之有起伏 , 以理言之 , 凡脈之力大者 , 其起伏之勢自應愈大 。 至緊脈其跳動若有力而轉若無所起伏 , 究其所以然之故 , 實因太陽為外衛之陽 , 因為寒所襲 , 逼之內陷與脈相併 , 則脈得太陽蘊蓄之熱 , 原當起伏有力以成反應之勢 , 而寒氣緊縮之力 , 又復逼壓其脈道使不能起伏 , 是以指下診之似甚有力而竟直穿而過 , 且因其不得起伏 , 蓄極而有左右彈之勢 , 此緊脈真象也 。
至麻黃湯證 , 全體作疼痛者 , 以筋骨不禁寒氣之緊縮也(鐵條經嚴寒則縮短寒氣緊縮之力可知) 。 其發熱者 , 身中之元陽為寒氣閉塞不能宣散而增熱也 。 其無汗惡風者 , 汗為寒閉內蘊之熱原欲借汗透出 , 是以惡風也 。 其作喘者 , 因手太陰肺經與衛共主皮毛 , 寒氣由皮毛入肺 , 閉其肺中氣管 , 是以不納氣而作喘 。 然深究其作喘之由 , 猶不但此也 , 人之胸中亦太陽之部位也 , 其中間所積大氣 , 原與外表之衛氣息息相通 , 然大氣即宗氣 ,《 靈樞 》 謂 :「 宗氣積於胸中 , 出於喉嚨 , 以貫心脈而行呼吸 。」 夫大氣既能以貫心脈 , 是營血之中亦大氣所流通也 , 傷寒之證 , 其營衛皆為外寒所束 , 則大氣內郁必膨脹而上逆沖肺 , 此又喘之所由來也 。
【麻黃湯方】 麻黃三兩 , 桂枝三兩去皮 , 甘草一兩炙 , 杏仁七十個去皮尖 。 上四味以水九升 , 先煮麻黃減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取二升半 , 去渣溫服八合(一升十合) , 復取微似汗 , 不須啜粥 , 余如桂枝法將息 。
麻黃髮汗力甚猛烈 , 先煮之去其浮沫 , 因其沫中含有發表之猛力 , 去之所以緩麻黃髮表之性也 。 麻黃不但善於發汗 , 且善利小便 , 外感之在太陽者 , 間有由經入府而留連不去者(凡太陽病多日不解者 , 皆是由經入府) , 以麻黃髮其汗 , 則外感之在經者可解 , 以麻黃利其小便 , 則外感之由經入府者 , 亦可分消也 。 且麻黃又兼入手太陰能瀉肺定喘 , 俾外感之由皮毛竄入肺者(肺主皮毛) , 亦清肅無遺 。 是以發太陽之汗者不但麻黃 , 而仲景定此方時獨取麻黃也 。 桂枝味辛性溫 , 亦具有發表之力 , 而其所發表者 , 惟在肌肉之間 , 故善托肌肉中之寒外出 , 且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上氣咳逆吐吸(吸氣甫入即吐出) , 是桂枝不但能佐麻黃髮表 , 兼能佐麻黃入肺定喘也 。 杏仁味苦性溫 ,《 神農本草經 》 亦謂其主咳逆上氣 , 是亦能佐麻黃定喘可知 , 而其苦降之性又善通小便 , 能佐麻黃以除太陽病之留連於府者 , 故又加之以為佐使也 。 至於甘草之甘緩 , 能緩麻黃髮汗之猛烈 , 兼能解杏仁之小毒 , 即以填補(甘草屬土能填補)出汗後之汗腺空虛也 。 藥止四味 , 面面俱到 , 且又互相協助 , 此誠非聖手莫辦也 。
附 : 用麻黃湯之變通法
人之稟賦隨天地之氣化為轉移 , 古今之氣化或有不同 , 則今人與古人之稟賦 , 其強弱厚薄偏陰偏陽之際不無差池 , 是以古方用於今日 , 正不妨因時制宜而為之變通加減也 。
麻黃湯原用解其外寒 , 服後遍體汗出 , 惡寒既愈 , 有其病從此遂愈者 , 間有從此仍不愈 , 後浸發熱而轉為陽明證者 , 其故何也 ? 愚初為人診病時 , 亦未解其故 。 後乃知服麻黃湯汗出後 , 其營衛內陷之熱若還表隨汗消散 , 則其病即愈 。 若其熱不復還表而內陷益深 , 其熱必將日增 , 此即太陽轉陽明之病也 。 悟得此理後 , 再用麻黃湯時 , 必加知母數錢以解其內陷之熱 , 主治傷寒無汗 , 服後未有不愈者矣(醫方篇中有麻黃加知母湯可參觀) 。 大青龍湯治傷寒無汗煩躁 , 是胸中先有內熱 , 無所發泄 , 遂鬱而作煩躁 , 故於解表藥中加石膏以清內熱 。 然麻黃與石膏並用 , 間有不汗之時 。 若用麻黃加知母湯 , 將知母重加數錢 , 其寒潤之性入肺中化合而為汗 , 隨麻黃以達於外 , 而煩躁自除矣 。
上所論者 , 麻黃湯原宜加知母矣 。 而間有不宜加者 , 此又不得不斟酌也 。 間有其人陽分虛者 , 又當於麻黃湯中加補氣之藥以助之出汗 。
一人年近四旬 , 身體素羸弱 , 於季冬得傷寒證 , 醫者投以麻黃湯汗無分毫 , 求為診治 , 其脈似緊而不任重按 , 遂於麻黃湯中加生黃耆 、 天花粉各五錢 , 一劑得汗而愈 。
一人亦年近四旬 , 初得外感 , 經醫甫治愈 , 即出門作事 , 又重受外感 , 內外俱覺寒涼 , 頭疼氣息微喘 , 周身微形寒戰 , 診其脈六部皆無 , 重按亦不見 , 愚不禁駭然 , 問其心中除覺寒涼外別無所苦 , 知猶可治 , 不至有意外之慮 , 遂於麻黃湯原方中為加生黃耆一兩 , 服藥後六脈皆出 , 周身得微汗 , 病遂愈 。
一人 , 年過三旬 , 身形素羸弱 , 又喜吸鴉片 。 於冬令得傷寒證 , 因粗通醫學 , 自服麻黃湯 , 分毫無汗 。 求為診視 , 脈甚微細 , 無緊象 。 遂即所用原方 , 為加生黃耆五錢 。 服後得汗而愈 。 此二證皆用麻黃湯是不宜加知母 , 宜加黃耆者也 。
嘗治一少年 , 於季冬得傷寒證 , 其人陰分素虧 , 脈近六至 , 且甚弦細 , 身冷惡寒 , 舌苔淡白 。 延醫診視 , 醫者謂脈數而弱 , 傷寒雖在初得 , 恐不可用麻黃強發其汗 。 此時愚應其近鄰之聘 , 因邀愚至其家 , 與所延之醫相商 。 愚曰 :「 麻黃髮汗之力雖猛 , 然少用則無妨 , 再輔以補正之品 , 自能穩妥奏功矣 。」 遂為疏方 : 麻黃錢半 , 桂枝尖一錢 , 杏仁 、 甘草各錢半 , 又為加生懷山藥 、 北沙參各六錢 。 囑其煎湯服後 , 若至兩點鐘不出汗 , 宜服西藥阿斯匹林二分許以助其出汗 。 後果如此服之 , 周身得汗而愈矣 。
曾治鄰村李姓少年 , 得傷寒證已過旬日 , 表證未罷 , 時或惡寒 , 頭猶微疼 , 舌苔猶白 , 心中微覺發熱 , 小便色黃 , 脈象浮弦 , 重按似有力 , 此熱入太陽之腑(膀胱)也 。 投以麻黃湯 , 為加知母八錢 , 滑石六錢 , 服後一汗而愈 。
此證雖在太陽之表與腑 , 實已連陽明矣 。 故方中重用知母以清陽明之熱 , 而仍用麻黃解其表 , 俾其餘熱之未盡清者仍可由汗而消散 , 此所以一汗而愈也 。 至於 《 傷寒論 》 中載有其病重還太陽者 , 仍宜以麻黃湯治之 , 而愚遇此證 , 若用麻黃湯時亦必重加知母也 。
麻黃湯證有兼咽喉疼者 , 宜將方中桂枝減半 , 加天花粉六錢 , 射干三錢 , 若其咽喉疼而且腫者 , 麻黃亦宜減半 , 去桂枝再加生蒲黃三錢以消其腫 , 然如此加減 , 涼藥重而表藥輕 , 若服後過點半鐘不出汗時 , 亦服西藥阿斯匹林瓦許以助其汗 ; 若服後汗仍不出時 , 宜阿斯匹林接續再服 , 以汗出為目的 ; 若能遍體皆微見汗 , 則咽喉之疼腫皆愈矣 。
麻黃湯證 , 若遇其人素有肺勞病者 , 宜於原方中加生懷山藥 、 天門冬各八錢 。
麻黃湯證 , 若遇其人素有吐血病者 , 雖時已愈 , 仍宜去桂枝以防風二錢代之(吐血之證最忌桂枝) , 再加生杭芍三錢(按古之一兩約折為今之三錢 , 且將一次所煎之湯分作三劑 , 則一劑之中當有麻黃三錢) , 然又宜因時 、 因地 、 因人細為斟酌 , 不必定以三錢為準也 。 如溫和之時 , 汗易出少用麻黃即能出汗 。 嚴寒之時 , 汗難出必多用麻黃始能出汗 , 此因時也 。 又如大江以南之人 , 其地氣候溫暖 , 人之生於其地者 , 其肌膚淺薄 , 麻黃至一錢即可出汗 , 故南方所出醫書有用麻黃不過一錢之語 。 至黃河南北 , 用麻黃約可以三錢為率 。 至東三省人 , 因生長於嚴寒之地 , 其肌膚頗強厚 , 須於三錢之外再將麻黃加重始能得汗 , 此因地也 。 至於地無論南北 , 時無論寒燠 , 凡其人之勞碌於風塵 , 與長居屋中者 , 其肌膚之厚薄強弱原自不同 , 即其汗之易出不易出 , 或宜多用麻黃 , 或宜少用麻黃 , 原不一致 , 此因人也 。 用古人之方者 , 豈可膠柱鼓瑟哉 !
4 . 太陽與陽明合病麻黃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與陽明合病 , 喘而胸滿者不可下 , 宜麻黃湯主之 。
太陽與陽明合病 , 是太陽表證未罷 , 而又兼陽明之熱也 。 其喘者風寒由皮毛襲肺也 。 其胸滿者胸中大氣因營衛閉塞 , 不能宣通而生䐜脹也 。 其言不可下者 , 因陽明仍連太陽 , 下之則成結胸 , 且其胸本發滿 , 成結胸尤易 , 矧其陽明之熱 , 僅在於經 , 亦斷無可下之理 , 故諄諄以不可下示戒也 。 仍治以麻黃湯 , 是開其太陽而使陽明初生之熱隨汗而解也 。
證兼陽明 , 而仍用麻黃湯主治 , 在古人稟賦敦厚 , 淡泊寡欲 , 服之可以有效 。 今人則稟賦薄弱 , 嗜好日多 , 強半陰虧 , 若遇此等證時 , 宜以薄荷代方中桂枝 。 若其熱稍劇 , 而大便實者 , 又宜酌加生石膏(宜生用不可煅用理詳白虎湯下)數錢 , 方能有效 。
5 . 太陽溫病麻杏甘石湯證
至於溫病 , 在上古時 , 原與中風 、 傷寒統名之為傷寒 , 是以秦越人 《 難經 》 有傷寒有五之說 。 至仲景著 《 傷寒論 》, 知溫病初得之治法 , 原與中風 、 傷寒皆不同 , 故於太陽篇首即明分為三項 , 而於溫病復詳細論之 , 此仲景之醫學 , 較上古有進步之處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 , 發熱而渴 , 不惡寒者 , 為溫病 。 若發汗已 , 身灼熱者 , 名曰風溫 。 風溫為病 , 脈陰陽俱浮 , 自汗出 , 身重 , 多眠睡 , 息必鼾 , 語言難出 。
論溫病之開端 , 亦冠以太陽病三字者 , 因溫病亦必自太陽(此是足太陽非手太陽 , 彼謂溫病入手經不入足經者 , 果何所據也)入也 。 然其化熱最速 , 不過數小時即侵入陽明 , 是以不覺惡寒轉發熱而渴也 。 治之者不知其為溫病 , 而誤以熱藥發之 , 竟至汗出不解而轉增其灼熱 , 則即此不受熱藥之發表 , 可確定其名為風溫矣 。 其脈陰陽俱浮者象風之飄揚也 , 自汗出者熱隨浮脈外透也 , 身重者身體經熱痠軟也 , 多眠睡者精神經熱昏沉也 , 語言難出者 , 上焦有熱而舌腫脹也 。
風溫之外 , 又有濕溫病與伏氣化熱溫病 , 而提綱中止論風溫者 , 因濕溫及伏氣化熱之溫 , 其病之起點亦恆為風所激發 , 故皆可以風溫統之也 。
提綱中論風溫之病狀詳矣 , 而提綱之後未列治法 , 後世以為憾事 。 及反復詳細推之 , 乃知 《 傷寒論 》 中原有治溫病之方 , 特因全書散佚 , 後經叔和編輯而錯簡在後耳 。 嘗觀 《 傷寒論 》 第六十二節云 :「 發汗後 , 不可更行桂枝湯 , 汗出而喘 , 無大熱者 , 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生石膏湯 。」 今取此節與溫病提綱對觀 , 則此節之所謂發汗後 , 即提綱之所謂若發汗也 , 此節之所謂喘 , 即提綱之所謂息必鼾也 , 由口息而喘者 , 由鼻息即鼾矣 , 此節之所謂無大熱 , 即提綱之所謂身灼熱也 , 蓋其灼熱猶在外表 , 心中仍無大熱也 , 將此節之文與溫病提綱一一比較 , 皆若合符節 。
夫中風 、 傷寒 、 溫病特立三大提綱 , 已並列於篇首 , 至其後則於治中風治傷寒之方首仍加提綱 , 以彼例此 , 確知此節之文原為溫病之方 , 另加提綱無疑 , 即麻杏甘石湯為治溫病之方無疑也 。 蓋當仲景時 , 人之治溫病者 , 猶混溫病於中風 、 傷寒之中 , 於病初得時 , 未細審其發熱不惡寒 , 而以溫熱之藥發之 , 是以汗後不解 。 或見其發熱不惡寒 , 誤認為病已傳裡 , 而竟以藥下之 , 是以百六十三節 , 又有下後不可更行桂枝湯云云 。 所稍異者 , 一在汗後 , 一在下後 , 仲景恐人見其汗出再誤認為桂枝證 , 故切戒其不可更行桂枝湯 , 而宜治以麻杏甘石湯 。 蓋傷寒定例 , 凡各經病證誤服他藥後 , 其原病猶在者 , 仍可投以正治之原方 , 是以百零三節云 , 凡柴胡湯病證而下之 , 若柴胡證不罷者復與小柴胡湯 。 以此例彼 , 知麻杏甘石湯為救溫病誤治之方 , 實即治溫病初得之主方 , 而欲用此方於今日 , 須將古方之分量稍有變通 。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原方】 麻黃四兩去節 , 杏仁五十個去皮尖 , 甘草二兩 , 石膏八兩碎綿裹 。
上四味以水七升 , 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 , 納諸藥煮取二升 , 去渣溫服一升 。
方中之義 , 用麻黃協杏仁以定喘 , 伍以石膏以退熱 , 熱退其汗自止也 。 復加甘草者 , 取其甘緩之性 , 能調和麻黃 、 石膏 , 使其涼熱之力溶和無間以相助成功 , 是以奏效甚捷也 。
此方原治溫病之汗出無大熱者 , 若其證非汗出且熱稍重者 , 用此方時 , 原宜因證為之變通 , 是以愚用此方時 , 石膏之分量恆為麻黃之十倍 , 或麻黃一錢 、 石膏一兩 , 或麻黃錢半 、 石膏兩半 。 遇有不出汗者 , 恐麻黃少用不致汗 , 服藥後可服西藥阿斯匹林瓦許以助其汗 。 若遇熱重者 , 石膏又可多用 。 曾治白喉證及爛喉痧證(爛喉痧證必兼溫病 、 白喉證 , 亦多微兼外感) , 麻黃用一錢 , 石膏恆重至二兩 , 喉證最忌麻黃 , 而能多用石膏以輔弼之 , 則不惟不忌 , 轉能借麻黃之力立見奇功也 。
至於肺病之起點 , 恆有因感受風溫 , 其風邪稽留肺中化熱鑠肺 , 有時肺中作癢 , 即連連喘嗽者 , 亦宜投以此湯 , 清其久蘊之風邪 , 連服數劑其肺中不作癢 , 嗽喘自能減輕 , 再徐治以潤肺清火利痰之劑 , 而肺病可除矣 。 蓋此麻杏甘石湯之用處甚廣 , 凡新受外感作喘嗽 , 及頭疼 、 齒疼 、 兩腮腫疼 , 其病因由於外感風熱者皆可用之 , 惟方中藥品之分量 , 宜因證變通耳 。
【附記】 林×× , 年近五旬 , 因受風溫 , 雖經醫治愈 , 而肺中餘熱未清 , 致肺陰鑠耗 , 釀成肺病 , 屢經醫治無效 。 其脈一息五至 , 浮沉皆有力 , 自言喉連肺際 , 若覺癢則咳嗽頓發 , 劇時連嗽數十聲 , 周身汗出 , 必吐出若干稠痰其嗽始止 。 問其心中常覺發熱 , 大便燥甚 , 四五日一行 。 因悟其肺際作癢 , 即頓發咳嗽者 , 必其從前病時風邪由皮毛襲入肺中者 , 至今猶未盡除也 。 因其肺中風熱相助為虐 , 宜以麻黃祛其風 , 石膏清其熱 , 遂為開麻杏甘石湯方 , 麻黃用錢半 , 生石膏用兩半 , 杏仁三錢 , 甘草二錢 , 煎服一劑 , 咳嗽頓愈 。 診其脈仍有力 , 又為開善後之方 , 用生山藥一兩 , 北沙參 、 天花粉 、 天冬各五錢 , 川貝 、 射干 、 蘇子 、 甘草各二錢 , 囑其多服數劑 , 肺病可從此除根 。 後閱旬日 , 林××又求診視 , 言先生去後 , 余服所開善後方 , 肺癢咳嗽仍然反復 , 遂仍服第一次方 , 至今已連服十劑 , 心中熱已退 , 仍分毫不覺藥涼 , 肺癢咳嗽皆愈 , 且飲食增加 , 大便亦不甚乾燥 。 聞其所言 , 誠出愚意料之外也 。 再診其脈已不數 , 仍似有力 , 遂將方中麻黃改用一錢 , 石膏改用一兩 , 杏仁改用二錢 , 又加生懷山藥六錢 , 俾煎湯接續服之 , 若服之稍覺涼時 , 即速停止 , 後連服七八劑似稍覺涼 , 遂停服 , 肺病從此竟愈 。
按: 治肺勞投以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 且用至二十餘劑 , 竟將肺勞治愈 , 未免令閱者生疑 , 然此中固有精細之理由在也 。 蓋肺病之所以難愈者 , 為治之者但治其目前所現之證 , 而不深究其病因也 。 如此證原以外感受風成肺勞 , 且其肺中作癢 , 猶有風邪存留肺中 , 且為日既久則為錮閉難出之風邪 , 非麻黃不能開發其錮閉之深 , 惟其性偏於熱 , 於肺中蘊有實熱者不宜 , 而重用生石膏以輔弼之 , 既可解麻黃之熱 , 更可清肺中久蘊之熱 , 以治肺熱有風勞嗽者 , 原為正治之方 , 故服之立時見功 。 至於此藥 , 必久服始能拔除病根 , 且久服麻黃 、 石膏而無流弊者 , 此中又有理由在 , 蓋深入久錮之風邪 , 非屢次發之不能透 , 而伍以多量之石膏以為之反佐 , 俾麻黃之力惟旋轉於肺臟之中 , 不至直達於表而為汗 , 此麻黃久服無弊之原因也 。 至石膏性雖寒涼 , 然其質重氣輕 , 煎入湯劑毫無汁漿(無汁漿即是無質) , 其輕而且涼之氣 , 盡隨麻黃髮表之力外出 , 不復留中而傷脾胃 , 此石膏久服無弊之原因也 。 所遇之證 , 非如此治法不愈 , 用藥即不得不如此也 。
6 . 太陽病大青龍湯證
(附 : 脈微弱汗出惡風及筋惕肉瞤治法)
有太陽中風之脈 , 兼見太陽傷寒之脈者 , 大青龍湯所主之證是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中風 , 脈浮緊 , 發熱 , 惡寒 , 身疼痛 , 不汗出而煩躁 , 大青龍湯主之 。 若脈微弱 , 汗出惡風者 , 不可服 , 服則厥逆 , 筋惕肉瞤 , 此為逆也 。
【大青龍湯方】 麻黃六兩去節 , 桂枝二兩去皮 , 甘草二兩炙 , 杏仁五十個去皮尖 , 生薑三兩切 , 大棗十二枚擘 。 石膏如雞子大碎(如雞子大當有今之三兩) 。
上七味 , 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煮取三升 , 去滓溫服一升 , 取微似汗 , 汗出多者溫粉撲之 。 一服汗者停後服 。 汗多亡陽遂虛 , 惡風煩躁 , 不得眠也 。
此大青龍湯所主之證 , 原系胸中先有蘊熱 , 又為風寒錮其外表 , 致其胸中之蘊熱有蓄極外越之勢 。 而其錮閉之風寒 , 而猶恐芍藥苦降酸斂之性 , 似於發汗不宜 , 而代以石膏 , 且多用之以厚其力 , 其辛散涼潤之性 , 既能助麻 、 桂達表 , 又善化胸中蘊蓄之熱為汗 , 隨麻 、 桂透表而出也 , 為有云騰致雨之象 , 是以名為大青龍也 。 至於脈微弱汗出惡風者 , 原系胸中大氣虛損 , 不能固攝衛氣 , 即使有熱亦是虛陽外浮 , 若誤投以大青龍湯 , 人必至虛者益虛 , 其人之元陽因氣分虛極而欲脫 , 遂致肝風萌動而筋惕肉瞤也 。 夫大青龍湯既不可用 , 遇此證者自當另有治法 , 擬用生黃耆 、 生杭芍各五錢 , 麻黃錢半 , 煎湯一次服下 , 此用麻黃以逐其外感 , 黃耆以補其氣虛 , 芍藥以清其虛熱也 。 為方中有黃耆以補助氣分 , 故麻黃仍可少用也 。 若其人已誤服大青龍湯 , 而大汗亡陽 , 筋惕肉瞤者 , 宜去方中麻黃加淨萸肉一兩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浮緩 , 身不疼 , 但重 , 乍有輕時 , 無少陰證者 , 大青龍湯發之 。
細思此節之文 , 知所言之證原系溫病 , 而節首冠以傷寒二字者 , 因中風 、 溫病在本書之定例 , 均可名為傷寒也 。 凡外感之脈多浮 , 以其多兼中風也 。 前節言傷寒脈浮緊 , 是所中者為凜冽之寒風 , 是中風兼傷寒也 。 後節言傷寒脈浮緩 , 知所中者非凜冽之寒風 , 當為柔和之溫風 , 既中柔和之溫風 , 則即成風溫矣 。 是以病為傷寒必胸中煩躁而後可用石膏 , 至溫病其胸中不煩躁 , 亦恆可用石膏 , 且其身不疼但重 , 傷寒第六節溫病提綱中 , 原明言身重此明徵也 。 況其證乍有輕時 , 若在傷寒必不復重用石膏 , 惟溫病雖有輕時 , 亦可重用石膏 。 又傷寒初得有少陰證 , 若溫病則始終無少陰證(少陰證有寒有熱 , 此言無少陰證 , 指少陰之寒證而言 , 少陰寒證斷不可用大青龍湯 , 至少陰熱證 , 原為伏氣化熱竄入少陰 , 雖在初得亦可治以大青龍湯 , 此又不可不知) , 此尤不為傷寒而為溫病之明徵也 。 由此觀之 , 是此節原為治溫病者說法 , 欲其急清燥熱以存真陰為先務也 。 至愚用此方治溫病時 , 恆以薄荷代方中桂枝 , 尤為穩妥 。
凡發汗所用之藥 , 其或涼或熱 , 貴與病適宜 。 其初得病寒者宜用熱藥發其汗 , 初得病熱者宜用涼藥發其汗 。 如大青龍湯證 , 若投以麻黃湯則以熱濟熱 , 恆不能出汗 , 即或出汗其病不惟不解 , 轉益增煩躁 , 惟於麻 、 桂湯中去芍藥 , 重加石膏多於麻 、 桂數倍 , 其涼潤輕散之性 , 與胸中之煩躁化合自能作汗 , 矧有麻黃之善透表者以助之 , 故服後覆杯之頃 , 即可周身得汗也 。
曾治一人冬日得傷寒證 , 胸中異常煩躁 , 醫者不識為大青龍湯證 , 竟投以麻黃湯 , 服後分毫無汗 , 胸中煩躁益甚 , 自覺屋隘莫能容 , 診其脈洪滑而浮 , 治以大青龍湯 , 為加天花粉八錢 , 服後五分鐘 , 周身汗出如洗 , 病若失 。
或問 : 服桂枝湯者 , 宜微似有汗 , 不可令如水流漓 , 病必不除 , 服麻黃湯者 , 復取微似汗 , 知亦不可令汗如水流漓也 。 今於大青龍湯中加花粉 , 服湯後竟汗出如洗而病若失者何也 ? 答曰 : 善哉問也 , 此中原有妙理 , 非此問莫能發之 。 凡傷寒 、 溫病 , 皆忌傷其陰分 , 桂枝湯證與麻黃湯證 , 禁過發汗者恐傷其陰分也 。 至大青龍湯證 , 其胸中蘊有燥熱 , 得重量之石膏則化合而為汗 , 其燥熱愈深者 , 化合之汗愈多 , 非儘量透發於外 , 其燥熱即不能徹底清肅 , 是以此等汗不出則已 , 出則如時雨沛然莫可遏抑 。 蓋麻黃 、 桂枝等湯 , 皆用藥以祛病 , 得微汗則藥力即能勝病 , 是以無事過汗以傷陰分 。 至大青龍湯乃合麻 、 桂為一方 , 又去芍藥之酸收 , 益以石膏之辛涼 , 其與胸中所蘊之燥熱化合 , 猶如冶紅之鐵沃之以水 , 其熱氣自然蓬勃四達 , 此乃調燮其陰陽 , 聽其自汗 , 此中精微之理 , 與服桂枝 、 麻黃兩湯不可過汗者 , 迥不侔也 。
或問 : 大青龍湯證 , 當病之初得何以胸中即蘊此大熱 ? 答曰 : 此傷寒中伏氣化熱證也(溫病中有伏氣化熱 , 傷寒中亦有伏氣化熱) 。 因從前所受外寒甚輕 , 不能遽病 , 惟伏藏於三焦脂膜之中 , 阻塞升降之氣化 , 久而化熱 , 後又因薄受外感之激動 , 其熱陡發 , 竄入胸中空曠之府 , 不汗出而煩躁 , 夫胸中原為太陽之府 , 為其猶在太陽 , 是以其熱雖甚而仍可汗解也 。
7 . 太陽病小青龍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表不解 , 心下有水氣 , 乾嘔 , 發熱而咳 , 或渴 , 或利 , 或噎 , 或小便不利 , 少腹滿 , 或喘者 , 小青龍湯主之 。
水散為氣 , 氣可復凝為水 。 心下不曰停水 , 而曰有水氣 , 此乃飲水所化之留飲 , 形雖似水而有黏滯之性 , 又與外感互相膠漆 , 是以有以下種種諸病也 。 乾嘔者水氣黏滯於胃口也 , 發熱者水氣變為寒飲 , 迫心肺之陽外越也 , 咳者水氣浸入肺中也 , 渴者水氣不能化津液上潮也 , 利者水氣溜入大腸作瀉也 , 噎者水氣變為寒痰梗塞咽喉也 , 小便不利少腹滿者 , 水氣凝結膨脹於下焦也 , 喘者肺中分支細管皆為水氣所瀰漫也 。
【小青龍湯原方】 麻黃三兩去節 , 桂枝三兩去皮 , 芍藥三兩 , 五味子半升 , 乾薑三兩切 , 甘草三兩炙 , 細辛三兩 , 半夏半升湯洗 。
上八味 , 以水一斗先煮麻黃 , 減二升去上沫 , 納諸藥煮取三升 , 去滓溫服一升 。 若微利者 , 去麻黃 , 加蕘花如雞子大熬(炒也) , 令赤色 ; 若渴者 , 去半夏加栝蔞根三兩 ; 若噎者 , 去麻黃加附子一枚炮 ; 若小便不利少腹滿者 , 去麻黃加茯苓四兩 ; 若喘者去麻黃加杏仁半升 。
按 : 蕘花近時無用者 ,《 醫宗金鑑 》 注 , 謂系芫花之類 , 攻水之力甚峻 , 用五分可令人下數十次 , 當以茯苓代之 。 又噎字 , 註疏家多以呃逆解之 , 字典中原有此講法 , 然觀其去麻黃加附子 , 似按寒痰凝結梗塞咽喉解法 , 方與所加之藥相宜 。
【後世所用小青龍湯分量】 麻黃二錢 , 桂枝尖二錢 , 芍藥三錢 , 五味子錢半 , 乾薑一錢 , 甘草錢半 , 細辛一錢 , 半夏二錢 , 煎一盅作一次服 。
小青龍湯所兼主諸病 , 喘居其末 , 而後世治外感痰喘者 , 實以小青龍湯為主方 , 是小青龍湯為外感中治痰飲之劑 , 實為理肺之劑也 。 肺主呼吸 , 其呼吸之機關在於肺葉之闟闢 , 其闟闢之機自如 , 喘病自愈 。 是以陳修園謂 : 小青龍湯當以五味 、 乾薑 、 細辛為主藥 , 蓋五味子以司肺之闟 , 乾薑以司肺之闢 , 細辛以發動其闟闢活潑之機 , 故小青龍湯中諸藥皆可加減 , 獨此三味不可加減 。 按 : 陳氏此論甚當 , 至其謂細辛能發動闟闢活潑之靈機 , 此中原有妙理 。 蓋細辛人皆知為足少陰之藥 , 故傷寒少陰證多用之 , 然其性實能引足少陰與手少陰相交 , 是以少陰傷寒 , 心腎不交而煩躁者宜用之 , 又能引諸藥之力上達於腦 , 是以陰寒頭疼者必用之 , 且其含有龍腦氣味 , 能透發神經使之靈活 , 自能發動肺葉闟闢之機使靈活也 。
鄒潤安謂 : 凡風氣寒氣 , 依於精血 、 津液 、 便溺 、 涕唾以為患者 , 並能曳而出之 , 使相離而不相附 , 審斯則小青龍湯中之用細辛 , 亦所以除水氣中之風寒也 。
仲景之方 , 用五味即用乾薑 , 誠以外感之證皆忌五味 , 而兼痰嗽者尤忌之 , 以其酸斂之力甚大 , 能將外感之邪錮閉肺中永成勞嗽 , 惟濟之以乾薑至辛之味 , 則無礙 。 誠以五行之理 , 辛能勝酸 ,《 內經 》 有明文也 。 徐氏 《 本草百種注 》 中論之甚詳 。 而愚近時臨證品驗 , 則另有心得 , 蓋五味之皮雖酸 , 其仁則含有辛味 , 以仁之辛濟皮之酸 , 自不至因過酸生弊 , 是以愚治勞嗽 , 恆將五味搗碎入煎 , 少佐以射干 、 牛蒡諸藥即能奏效 , 不必定佐以乾薑也 。
特是醫家治外感痰喘喜用麻黃 , 而以小青龍湯治外感之喘 , 轉去麻黃加杏仁 , 恆令用者生疑 。 近見有彰明登諸醫報而議其非者 , 以為既減去麻黃 , 將恃何者以治外感之喘乎 ? 不知 《 神農本草經 》 謂桂枝主上氣咳逆 , 吐吸 , 是桂枝原能降氣定喘也 。 誠以喘雖由於外感 , 亦恆兼因元氣虛損不能固攝 , 麻黃雖能定喘 , 其得力處在於瀉肺 , 恐於元氣素虛者不宜 , 是以不取麻黃之瀉肺 , 但取桂枝之降肺 , 更加杏仁能降肺兼能利痰祛邪之品以為之輔佐 , 是以能穩重建功也 。
愚初為人診病時 , 亦不知用也 。 猶憶歲在乙酉 , 鄰村李×× , 三十餘 , 得外感痰喘證 , 求為診治 。 其人體豐 , 素有痰飲 , 偶因感冒風寒 , 遂致喘促不休 , 表裡俱無大熱 , 而精神不振 , 略一合目即昏昏如睡 , 胸膈又似滿悶 , 不能飲食 , 舌苔白膩 , 其脈滑而濡 , 至數如常 。 投以散風清火利痰之劑 , 數次無效 。 繼延他醫數人診治 , 皆無效 。 遷延日久 , 勢漸危險 , 復商治於愚 。 愚諗一老醫皮×× , 年近八旬 , 隱居渤海之濱 , 為之介紹延至 。 診視畢 , 曰 :「 此易治 , 小青龍湯證也 。」 遂開小青龍湯原方 , 加杏仁三錢 , 仍用麻黃一錢 。 一劑喘定 。 繼用苓桂朮甘湯加天冬 、 厚朴 , 服兩劑全愈 。
愚從此知小青龍湯之神妙 。 自咎看書未到 , 遂廣閱 《 傷寒論 》 諸家註疏 , 至喻嘉言 《 尚論篇 》 論小青龍湯處 , 不覺狂喜起舞 , 因嘆曰 :「 使愚早見此名論 , 何至不知用小青龍湯也 。」 從此以後 , 凡遇外感喘證可治以小青龍湯者 , 莫不投以小青龍湯 。 而臨證細心品驗 , 知外感痰喘之挾熱者 , 其肺必脹 , 當仿 《 金匱 》 用小青龍湯之加石膏 , 且必重加生石膏方效 。 迨至癸巳 , 李××又患外感痰喘 , 復求愚為診治 , 其證脈大略如前 , 而較前熱盛 。 投以小青龍湯去麻黃 , 加杏仁三錢 , 為其有熱又加生石膏一兩 。 服後 , 其喘立止 。 藥力歇後 , 而喘仍如故 。 連服兩劑皆然 。 此時皮姓老醫已沒 , 無人可以質正 , 愚方竭力籌思 , 將為變通其方 , 其岳家滄州為送醫至 , 愚即告退 。 後經醫數人 , 皆延自遠方 , 服藥月餘 , 竟至不起 。
愚因反復研究 , 此證非不可治 , 特用藥未能吻合 , 是以服藥終不見效 。 徐靈胎謂 :「 龍骨之性 , 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 故 《 傷寒論 》 方中 , 仲景於邪氣未盡者 , 亦用之 。 外感喘證服小青龍湯愈而仍反復者 , 正氣之不斂也 。 遂預擬一方 , 用龍骨 、 牡蠣(皆不煅)各一兩以斂正氣 , 蘇子 、 清半夏各五錢以降氣利痰 , 名之曰從龍湯 , 謂可用於小青龍湯之後 。
平均小青龍湯之藥性 , 當以熱論 。 而外感痰喘之證又有熱者十之八九 , 是以愚用小青龍湯三十餘年 , 未嘗一次不加生石膏 。 即所遇之證分毫不覺熱 , 亦必加生石膏五六錢 , 使藥性之涼熱歸於平均 。 若遇證之覺熱 , 或脈象有熱者 , 則必加生石膏兩許或一兩強 。 若因其脈虛用人參於湯中者 , 即其脈分毫無熱 , 亦必加生石膏兩許以輔之 , 始能受人參溫補之力 。 至其證之或兼煩躁 , 或表裡壯熱者 , 又宜加生石膏至兩半或至二兩 , 方能奏效 。 蓋如此多用石膏 , 不惟治外感之熱且以解方中藥性之熱也 。 為有石膏以監製麻黃 , 若遇脈之實者 , 仍宜用麻黃一錢 , 試舉一案以徵明之 。
堂姊丈褚×× , 體豐氣虛 , 素多痰飲 , 薄受外感 , 即大喘不止 , 醫治無效 , 旬日喘始愈 , 偶與愚言及 , 若甚恐懼 。 愚曰 : 此甚易治 , 顧用藥何如耳 。《 金匱 》 小青龍加石膏湯 , 為治外感痰喘之神方 , 輔以拙擬從龍湯 , 則其功愈顯 , 若後再喘時 , 先服小青龍湯加石膏 , 若一劑喘定 , 繼服從龍湯一兩劑 , 其喘必不反復 。 若一劑喘未定 , 小青龍加石膏湯可服至兩三劑 , 若猶未全愈 , 繼服從龍湯一兩劑必能全愈 。 若服小青龍加石膏湯 , 喘止旋又反復 , 再服不效者 , 繼服從龍湯一兩劑必效 。 遂錄兩方贈之 , 褚××甚欣喜如獲異珍 。 後用小青龍湯時 , 畏石膏不敢多加 , 雖效實無捷效 , 偶因外感較重喘劇 , 連服小青龍兩劑 , 每劑加生石膏三錢 , 喘不止而轉增煩躁 。 急迎為診視 , 其脈浮沉皆有力 , 遂即原方加生石膏一兩 , 煎湯服後其喘立止 , 煩躁亦愈 , 繼又服從龍湯兩劑以善其後 。
按 : 小青龍湯以驅邪為主 , 從龍湯以斂正為主 。 至斂正之藥 , 惟重用龍骨 、 牡蠣 , 以其但斂正氣而不斂邪氣也(觀 《 傷寒論 》 中仲景用龍骨牡蠣之方可知) 。 又加半夏 、 牛蒡以利痰 , 蘇子以降氣 , 芍藥清熱兼利小便 , 以為餘邪之出路 , 故先服小青龍湯病減去十之八九 , 即可急服從龍湯以收十全之功也 。
寒溫中 , 皆有痰喘之證 , 其劇者甚為危險 。 醫者自出私智治之 , 皆不能效 , 惟治以小青龍湯 , 或治以小青龍加石膏湯 , 則可隨手奏效 。 然寒溫之證 , 兼喘者甚多 , 而有有痰無痰 , 與虛實輕重之分 , 又不必定用小青龍湯也 。 今即愚所經驗者 , 縷析條分 , 臚列於下 , 以備治外感作喘者之採用 。
(一)氣逆迫促 , 喘且呻 , 或兼肩息者 , 宜小青龍湯減麻黃之半 , 加杏仁 。 熱者加生石膏 。
(二)喘狀如前 , 而脈象無力者 , 宜小青龍湯去麻黃 , 加杏仁 , 再加人參 、 生石膏 。 若其脈虛而兼數者 , 宜再加知母 。
(三)喘不至呻 , 亦不肩息 , 唯吸難呼易 , 苦上氣 , 其脈虛而無力或兼數者 , 宜拙擬滋陰清燥湯 。
(四)喘不甚劇 , 呼吸無聲 , 其脈實而至數不數者 , 宜小青龍湯原方加生石膏 。 若脈數者 , 宜減麻黃之半 , 加生石膏 、 知母 。
(五)喘不甚劇 , 脈洪滑而浮 , 舌苔白厚 , 胸中煩熱者 , 宜拙擬寒解湯 。 服後自然汗出 , 其喘即愈 。
(六)喘不甚劇 , 脈象滑實 , 舌苔白厚 , 或微兼黃者 , 宜白虎湯少加薄荷葉 。
(七)喘而發熱 , 脈象洪滑而實 , 舌苔白或兼黃者 , 宜白虎湯加栝蔞仁 。
(八)喘而發熱 , 其脈象確有實熱 , 至數兼數 , 重按無力者 , 宜白虎加人參 , 再加川貝 、 蘇子 。 若虛甚者 , 宜以生山藥代粳米 。
(九)喘而結胸者 , 宜酌其輕重 , 用 《 傷寒論 》 中諸陷胸湯 、 丸 , 或拙擬蕩胸湯以開其結 , 其喘自愈 。
(十)喘而煩躁 , 胸中滿悶 , 不至結胸者 , 宜越婢加半夏湯 , 再加栝蔞仁 。 若在暑熱之時 , 宜以薄荷葉代方中麻黃 。
至於麻黃湯證恆兼有微喘者 , 服麻黃湯原方即愈 。 業醫者大抵皆知 , 似無庸愚之贅言 。 然服藥後喘雖能愈 , 不能必其不傳陽明 。 惟於方中加知母數錢 , 則喘愈而病亦必愈 。
若遇脈象虛者 , 用小青龍湯及從龍湯時 , 皆宜加參 , 又宜酌加天冬 , 以調解參性之熱 , 然如此佐以人參 、 天冬 , 仍有不足恃之時 。 曾治一人年近六旬 , 痰喘甚劇 , 脈則浮弱不堪重按 , 其心中則頗覺煩躁 , 投以小青龍湯去麻黃加杏仁 , 又加生石膏一兩 , 野臺參四錢 , 天冬六錢 , 俾煎湯一次服下 , 然仍恐其脈虛不能勝藥 , 預購生杭萸肉(藥房中之山萸肉多用酒拌蒸熟令色黑 , 其酸斂之性大減 , 殊非所宜)三兩 , 以備不時之需 。 乃將藥煎服後 , 氣息頓平 , 閱三點鐘 , 忽肢體顫動 , 遍身出汗 , 又似作喘 , 實則無氣以息 , 心怔忡莫支 , 診其脈如水上浮麻 , 莫辨至數 , 急將所備之萸肉急火煎數沸服下 , 汗止精神稍定 , 又添水煮透 , 取濃湯一大盅服下 , 脈遂復常 , 怔忡喘息皆愈 。 繼於從龍湯中加萸肉一兩 , 野臺參三錢 , 天冬六錢 , 煎服兩劑 , 痰喘不再反復 。
按 : 此證為元氣將脫 , 有危在頃刻之勢 , 重用山萸肉即可隨手奏效者 , 因人之臟腑惟肝主疏泄 , 人之元氣將脫者 , 恆因肝臟疏泄太過 , 重用萸肉以收斂之 , 則其疏泄之機關可使之頓停 , 即元氣可以不脫 , 此愚從臨證實驗而得 , 知山萸肉救脫之力十倍於參 、 耆也 。 因屢次重用之 , 以挽回人命於頃刻之間 , 因名之為回生山茱萸湯 。
其人若素有肺病常咳血者 , 用小青龍湯時 , 又當另有加減 , 宜去桂枝留麻黃 , 又宜於加杏仁 、 石膏之外 , 再酌加天冬數錢 , 蓋咳血及吐衄之證 , 最忌桂枝 , 而不甚忌麻黃 , 以桂枝能助血分之熱也 。 憶歲在癸卯 , 近族舅母劉媼 , 年過五旬 , 曾於初春感受風寒 , 愚為診視疏方中有桂枝 , 服後一汗而愈 , 因其方服之有效 , 恐其或失 , 黏於壁上以俟再用 。 至暮春又感受風溫 , 遂取其方自購藥服之 , 服後遂至吐血 , 治以涼血降胃之藥 , 連服數劑始愈 。
8 . 太陽病旋覆花代赭石湯證
心下停有水氣可作乾嘔咳喘 , 然水氣仍屬無形不至於痞硬也 。 乃至傷寒或因汗吐下傷其中焦正氣 , 致沖氣肝氣皆因中氣虛損而上干 , 迫搏於心下作痞硬 , 且其外呼之氣必噫而後出者 , 則非小青龍湯所能治矣 , 而必須治以旋覆花代赭石湯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發汗 , 若吐若下解後 , 心下痞硬 , 噫氣不除者 , 旋覆代赭石湯主之 。
【旋覆代赫石湯方】 旋覆花三兩 , 人參二兩 , 生薑五兩切 , 代赭石一兩 , 大棗十二枚擘 , 甘草三兩炙 , 半夏半升洗 。
上七味 , 以水一斗煮取六升 , 去滓再煮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人之胃氣 , 其最重之責任在傳送飲食 , 故以息息下行為順 。 乃此證因汗吐下傷其胃氣 , 則胃氣不能下行 , 或更轉而上逆 。 下焦之衝脈(為奇經八脈之一) , 原上隸陽明 , 因胃氣上逆 , 遂至引動沖氣上衝 , 更助胃氣上逆 。 且平時肝氣原能助胃消食 , 至此亦隨之上逆 , 團結於心下痞而且硬 , 阻塞呼吸之氣不能上達 , 以致噫氣不除 , 噫氣者強呼其氣外出之聲也 。 此中原有痰涎與氣相凝滯 , 故用旋覆花之逐痰水除脅滿者 , 降胃兼以平肝 , 又輔以赭石 、 半夏降胃即以鎮沖 , 更伍以人參 、 甘草 、 大棗 、 生薑以補助胃氣之虛 , 與平肝降胃鎮沖之品相助為理 , 奏功自易易也 。
赭石最善平肝 、 降胃 、 鎮沖 , 在此方中當得健將 , 而只用一兩 , 折為今之三錢 , 三分之則一劑中只有一錢 , 如此輕用必不能見效 。 是以愚用此方時 , 輕用則六錢 , 重用則一兩 , 蓋如此多用 , 不但取其能助旋覆 、 半夏以平肝 、 降胃 、 鎮沖也 , 且能助人參以輔助正氣 。 蓋人參雖善補氣 , 而實則性兼升浮 , 惟借赭石之重墜以化其升浮 , 則人參補益之力下行可至湧泉 , 非然者但知用人參以補氣 , 而其升浮之性轉能補助逆氣 , 而分毫不能補助正氣 , 是用之不如不用也 。 是以愚從屢次經驗以來 , 知此方中之赭石 , 即少用亦當為人參之三倍也 。
旋覆花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味鹹 , 主結氣 、 脅下滿 、 驚悸 、 除水 。 為其味鹹 , 有似朴硝 , 故有軟堅下行之功 , 是以有以上種種之功效 。 敝邑(鹽山)武帝臺汙所產旋覆花 , 其味鹹而且辛 , 用以平肝 、 降胃 、 開痰 、 利氣誠有殊效 。
王姓童子 , 十二三歲 , 於晨起忽左半身手足不遂 , 知其為痰瘀經絡 , 致氣血不能流通也 。 時蓄有自制半夏若干 , 及所採武帝臺旋覆花若干 , 先與以自制半夏 , 俾為末徐徐服之 , 服盡六兩病愈弱半 , 繼與以武帝臺旋覆花 , 俾其每用二錢半 , 煎湯服之 , 日兩次 , 旬日全愈 。 蓋因其味鹹而兼辛 , 則其利痰開瘀之力當益大 , 是以用之有捷效也 。 夫咸而兼辛之旋覆花 , 原為罕有之佳品 , 至其味微咸而不甚苦者 , 藥房中容或有之 , 用之亦可奏效 。 若並此種旋覆花亦無之 , 用此方時 , 宜將方中旋覆花減半 , 多加赭石數錢 , 如此變通其方亦權可奏效也 。
或問 : 人之呼吸惟在肺中 , 旋覆代赭石湯證 , 其痞硬在於心下 , 何以妨礙呼吸至噫氣不除乎 ? 答曰 : 肺者發動呼吸之機關也 , 至呼吸氣之所及 , 非僅在於肺也 , 是以肺管有分支下連於心 , 再下則透膈連於肝 , 再下則由肝連於包腎之脂膜以通於胞室(胞室男女皆有) , 是以女子妊子其臍帶連於胞室 , 而竟能母呼子亦呼 , 母吸子亦吸 , 斯非氣能下達之明徵乎 ? 由斯知心下痞硬 , 所阻之氣雖為呼吸之氣 , 實自肺管分支下達之氣也 。
9 . 太陽病大陷胸湯證
又有痰氣之凝結 , 不在心下而在胸中者 。 其凝結之痰氣 , 填滿於胸膈 , 至窒塞其肺中之呼吸幾至停止者 , 此為結胸之險證 , 原非尋常藥餌所能療治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脈浮而動數 。 浮則為風 , 數則為熱 。 動則為痛 , 數則為虛 。 頭痛發熱 , 微盜汗出 , 而反惡寒者 , 表未解也 。 醫反下之 , 動數變遲 , 膈內拒痛 , 胃中空虛 , 客氣動膈 , 短氣躁煩 , 心中懊憹 , 陽氣內陷 , 心下因硬 , 則為結胸 , 大陷胸湯主之 。
脈浮熱猶在表 , 原當用辛涼之藥發汗以解其表 , 乃誤認為熱已入里 , 而以藥下之 , 其胸中大氣因下而虛 , 則外表之風熱即乘虛而入 , 與上焦痰水互相凝結於胸膺之間 , 以填塞其空曠之府 , 是以成結胸之證 。 不但覺胸中滿悶異常 , 即肺中呼吸亦覺大有滯礙 。 其提綱中既言其脈數則為熱 , 而又言數則為虛者 , 蓋人陰分不虛者 , 總有外感之熱 , 其脈未必即數 , 今其熱猶在表 , 脈之至數已數 , 故又因其脈數 , 而斷其為虛也 。 至於因結胸而脈變為遲者 , 非因下後熱變為涼也 , 蓋人之臟腑中有實在瘀積 , 阻塞氣化之流通者 , 其脈恆現遲象 , 是以大承氣湯證 , 其脈亦遲也 。 膈內拒痛者 , 胸中大氣與痰水凝結之氣 , 互相撐脹而作痛 , 按之則其痛益甚 , 是以拒按也 。 胃中空虛 , 客氣動膈者 , 因下後胃氣傷損 , 氣化不能息息下行(胃氣所以傳送飲食故以息息下行為順) , 而與胃相連之衝脈(衝脈之上源與胃相連) , 其氣遂易於上干 , 至鼓動膈膜而轉排擠呼吸之氣 , 使不得上升是以短氣也 。 煩躁者 , 因表熱內陷於胸中 , 擾亂其心君之火故煩躁也 。 懊憹者 , 上干之氣欲透膈而外越故懊憹也 。
【大陷胸湯方】 大黃六兩去皮 , 芒硝一升 , 甘遂一錢匕為末 。
上三味 , 以水六升先煮大黃 , 取二升 , 去渣 , 納芒硝煮一 、 兩沸 , 納甘遂末 , 溫服一升 , 得快利 、 止後服 , 所謂一錢匕者 , 俾匕首作扁方形 , 將藥末積滿其上 , 重可至一錢耳 。
結胸之證 , 雖填塞於胸中異常滿悶 , 然純為外感之風熱內陷 , 與胸中素蓄之水飲結成 , 縱有客氣上干至於動膈 , 然仍阻於膈而未能上達 , 是以若枳實 、 厚朴 , 一切開氣之藥皆無須用 。 惟重用大黃 、 芒硝以開痰而清熱 , 又慮大黃 、 芒硝之力雖猛 , 或難奏效於頃刻 , 故又少佐以甘遂 , 其性以攻決為用 , 異常迅速 , 與大黃 、 芒硝化合為方 , 立能清肅其空曠之府使毫無障礙 , 制此方者乃霹靂手段也 。
甘遂之性 ,《 神農本草經 》 原謂其有毒 。 憶愚初學醫時 , 曾遍嘗諸藥以求其實際 , 一日清晨嚼服生甘遂一錢 , 閱一點鐘未覺瞑眩 , 忽作水瀉連連下行近十次 , 至巳時吃飯如常 , 飯後又瀉數次 , 所吃之飯皆瀉出 , 由此悟得利痰之藥 , 當推甘遂為第一 。 後以治痰迷心竅之瘋狂 , 恆恃之成功 , 其極量可至一錢強 , 然非其脈大實 , 不敢輕投 , 為其性至猛烈 , 是以大陷胸湯中所用之甘遂 , 折為今之分量 , 一次所服者只一分五釐 , 而能導引大黃 、 芒硝直透結胸病之中堅 , 俾大黃 、 芒硝得施其藥力於瞬息之頃 , 此乃以之為嚮導 , 少用即可成功 , 原無須乎多也 。
甘遂之性 , 原宜作丸散 , 若入湯劑 , 下咽即吐出 , 是以大陷胸湯方必將藥煎成 , 而後納甘遂之末於其中也 。
甘遂之性 , 初服之恆可不作嘔吐 , 如連日服即易作嘔吐 , 若此方服初次病未盡除而需再服者 , 宜加生赭石細末二錢 , 用此湯藥送服 , 即可不作嘔吐 。
用大陷胸湯治結胸原有捷效 , 後世治結胸證敢用此方者 , 實百中無二三 。 一畏方中甘遂有毒 , 一疑提綱論脈處 , 原明言數則為虛 , 恐不堪此猛烈之劑 。 夫人之畏其方不敢用者 , 愚實難以相強 , 然其方固可通變也 。《 傷寒論 》 大陷胸湯之前 , 原有大陷胸丸 , 方系大黃半斤 , 葶藶半升熬 , 杏仁半升去皮尖熬黑 , 芒硝半升 。
上四味 , 搗篩二味 , 次納杏仁 、 芒硝 , 研如脂 , 和散 , 取如彈丸一枚 , 別搗甘遂末一錢匕 、 白蜜二合 , 水二升 , 煮取一升 , 溫頓服之 。
此方所主之證 , 與大陷胸湯同 , 因其兼有頸強如柔痙狀 , 故於大陷胸湯中加葶藶 、 杏仁 , 和以白蜜 , 連渣煮服 , 因其病上連頸欲藥力緩緩下行也 。 今欲於大陷胸湯中減去甘遂 , 可將大陷胸丸中之葶藶及前治噫氣不除方中之赭石 , 各用數錢加於大陷胸湯中 , 則甘遂不用亦可奏效 。 夫赭石饒有重墜之力前已論之 , 至葶藶則味苦善降 , 性近甘遂而無毒 , 藥力之猛烈亦遠遜於甘遂 , 其苦降之性 , 能排逐溢於肺中之痰水使之迅速下行 , 故可與赭石共用以代甘遂也 。
至大陷胸湯如此加減用者 , 若猶畏其力猛 , 愚又有自擬之方以代之 , 即醫方篇之蕩胸湯是也 。 此蕩胸湯方不但無甘遂 , 並無大黃 , 用以代大陷胸湯莫不隨手奏效 , 故敢筆之於書以公諸醫界也 。
10 . 太陽病小陷胸湯證
(附 : 白散方)
《 傷寒論 》 大陷胸湯後 , 又有小陷胸湯以治結胸之輕者 , 蓋其證既輕 , 治之之方亦宜輕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小結胸病 , 正在心下 , 按之則痛 , 脈浮滑者 , 小陷胸湯主之 。 按心下之處 , 註疏家有謂在膈上者 , 有謂在膈下者 , 以理推之實以膈上為對 。 蓋膈上為太陽部位 , 膈下則非太陽部位 。 且小結胸之前(百三十九節)謂 :「 太陽病重發汗 , 而復下之 , 不大便五 、 六日 , 舌上燥而渴 , 日晡所小有潮熱 , 從心下至少腹 , 硬滿而痛不可近者 , 大陷胸湯主之 ,」 觀此大陷胸湯所主之病 , 亦有從下之文 , 則知心上仍屬胸中無疑義也 。
【小陷胸湯方】 黃連一兩 , 半夏半升湯洗 , 栝蔞實大者一枚 。
上三味 , 以水六升 , 先煮栝蔞取三升 , 去渣 , 納諸藥 , 煮取二升 , 去渣 , 分溫三服 。
此證乃心君之火熾盛 , 鑠耗心下水飲結為熱痰(脈現滑象 , 是以知為熱痰 , 若但有痰而不熱 , 當現為濡象矣) , 而表陽又隨風內陷 , 與之互相膠漆 , 停滯於心下為痞滿 , 以杜塞心下經絡 , 俾不流通 , 是以按之作痛也 。 為其病因由於心火熾盛 , 故用黃連以寧熄心火 , 兼以解火熱之團結 , 又佐以半夏開痰兼能降氣 , 栝蔞滌痰兼以清熱 , 其藥力雖遠遜於大陷胸湯 , 而以分消心下之痞塞自能勝任有餘也 。 然用此方者 , 須將栝蔞細切 , 連其仁皆切碎 , 方能將藥力煎出 。
此證若但痰飲痞結於心下 , 而脈無滑熱之象者 , 可治以拙擬蕩胸湯 , 惟其藥劑宜斟酌減輕耳 。
小結胸之外 , 又有寒實結胸 , 與小結胸之因於熱者迥然各異 , 其治法自當另商 。《 傷寒論 》 謂 : 宜治以三物小陷胸湯 。 又謂 : 白散亦可服 。 三物小陷胸湯 《 傷寒論 》 中未載 , 註疏家或疑即小陷胸湯 , 謂系從治之法 。 不知所謂從治者 , 如純以熱治涼 , 恐其格拒不受 , 而於純熱之中少用些些涼藥為之作引也 , 若純以涼治涼 , 是猶冰上積冰 , 其凝結不益堅乎 ? 由斯知治寒實結胸 , 小陷胸湯斷不可服 , 而白散可用也 。 爰錄其方於下 。
【白散方】 桔梗三分 , 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 , 貝母三分 。
上三味為散 , 納巴豆 , 更於臼中杵之 , 以白飲和服 , 強人半錢匕 , 羸者減半 , 病在膈上必吐 , 在膈下必利 , 不利進熱粥一杯 , 利過不止 , 進冷粥一杯 。
按 : 方中幾分之分 , 當讀為去聲 , 原無分量多少 , 如方中桔梗 、 貝母各三分 , 巴豆一分 , 即桔梗 、 貝母之分量皆比巴豆之分量多兩倍 , 而巴豆僅得桔梗及貝母之分量三分之一也 。 巴豆味辛性熱以攻下為用 , 善開冷積 , 是以寒實結胸當以此為主藥 , 而佐以桔梗 、 貝母者 , 因枯梗不但能載諸藥之力上行 , 且善開通肺中諸氣管使呼吸通暢也 。 至貝母為治嗽要藥 , 而實善開胸膺之間痰氣鬱結 。 至巴豆必炒黑而後用者 , 因巴豆性至猛烈 , 炒至色黑可減其猛烈之性 , 然猶不敢多用 , 所謂半錢匕者 , 乃三藥共和之分量 , 折為今之分量為一分五釐 , 其中巴豆之分量僅二釐強 , 身形羸弱者又宜少用 , 可謂慎之又慎也 。
白散方中桔梗 、 貝母 , 其分量之多少無甚關係 , 至巴豆為方中主藥 , 所用僅二釐強 , 縱是藥力猛烈 , 亦難奏效 , 此蓋其分量傳寫有誤也 , 愚曾遇有寒實結胸 , 但用巴豆治愈一案 , 爰詳細錄出以徵明之 。
一人年近三旬 , 胸中素多痰飲 , 平時呼吸其喉間恆有痰聲 。 時當孟春上旬 , 冒寒外出 , 受涼太過 , 急急還家 , 即臥床上 , 歇息移時 , 呼之吃飯不應 , 視之有似昏睡 , 呼吸之間痰聲漉漉 , 手搖之使醒 , 張目不能言 , 自以手摩胸際 , 呼吸大有窒礙 。 延醫治之 , 以為痰厥 , 概治以痰厥諸方皆無效 。 及愚視之 , 撫其四肢冰冷 , 其脈沉細欲無 , 因曉其家人曰 : 此寒實結胸證 , 非用 《 傷寒論 》 白散不可 。 遂急購巴豆去皮及心 , 炒黑搗爛 , 紙裹數層 , 壓去其油(藥房中名為巴豆霜 , 恐藥房制不如法 , 故自制之) , 秤准一分五釐 , 開水送下 , 移時胸中有開通之聲 , 呼吸頓形順利 , 可作哼聲 , 進米湯半碗 。 翌晨又服一劑 , 大便通下 , 病大輕減 , 脈象已起 , 四肢已溫 , 可以發言 , 至言從前精神昏憒似無知覺 , 此時覺胸中似滿悶 。 遂又為開乾薑 、 桂枝尖 、 人參 、 厚朴諸藥為一方 ,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
如畏巴豆之猛烈不敢輕用 , 愚又有變通之法 , 試再舉一案以明之 。
一婦人年近四旬 , 素患寒飲 , 平素喜服乾薑 、 桂枝等藥 。 時當嚴冬 , 因在冷屋察點屋中傢俱為時甚久 , 忽昏僕於地 , 舁諸床上 , 自猶能言 , 謂適才覺涼氣上衝遂至昏僕 , 今則覺呼吸十分努力氣息始通 , 當速用藥救我 , 言際忽又昏憒 , 氣息幾斷 。 時愚正在其村為他家治病 , 急求為診視 , 其脈微細若無 , 不足四至 , 詢知其素日稟賦及此次得病之由 , 知其為寒實結胸無疑 , 取藥無及 , 急用胡椒(辛熱之品能開寒結)三錢搗碎 , 煎兩三沸 , 徐徐灌下 , 頓覺呼吸順利 , 不再昏厥 。 遂又為疏方 , 乾薑 、 生懷山藥各六錢 , 白朮 、 當歸各四錢 , 桂枝尖 、 半夏 、 甘草各三錢 , 厚朴 、 陳皮各二錢 , 煎服兩劑 , 病愈十之八九 。 又即原方略為加減 , 俾多服數劑以善其後 。
11 . 太陽病大黃黃連瀉心湯證
諸陷胸湯 、 丸及白散之外 , 又有瀉心湯數方 , 雖曰瀉心實亦治胸中之病 , 蓋陷胸諸方所治者 , 胸中有形之痰水為病 , 諸瀉心湯所治之病 , 胸中無形之氣化為病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心下痞 , 按之濡 , 其脈關上浮者 , 大黃黃連瀉心湯主之 。
【大黃黃連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 , 黃連一兩 。
上二味 , 以麻沸湯二升漬之 , 須臾絞去渣 , 分溫再服 。
人之上焦如霧 。 上焦者膈上也 , 所謂如霧者 , 心陽能蒸騰上焦之濕氣作雲霧而化水 , 緣三焦脂膜以下達於膀胱也 。 乃今因外感之邪氣深陷胸中 , 與心火蒸騰之氣摶結於心下而作痞 , 故用黃連以瀉心火 , 用大黃以除內陷之外邪 , 則心下之痞者開 , 自能還其上焦如霧之常矣 。 至於大黃 、 黃連不用湯煮 , 而俱以麻沸湯漬之者 , 是但取其清輕之氣以治上 , 不欲取其重濁之汁以攻下也 。
12 . 太陽病附子瀉心湯證
(附 : 自擬變通方)
心下痞病 , 有宜並涼 、 熱之藥為一方 , 而後能治愈者 ,《 傷寒論 》 附子瀉心湯所主之病是也 。 試再詳論之 。
《 傷寒論 》 原文 : 心下痞 , 而復惡寒汗出者 , 附子瀉心湯主之 。
【附子瀉心湯方】 大黃二兩 , 黃連 、 黃芩各一兩 ,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別煮取汁) 。
上四味 , 切前三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 , 須臾絞去滓 , 納附子汁 , 分溫再服 。
附子瀉心湯所主之病 , 其心下之痞與大黃黃連瀉心湯所主之病同 , 因其復惡寒 , 且汗出 , 知其外衛之陽不能固攝 , 且知其陽分虛弱不能抗禦外寒也 。 夫太陽之根底在於下焦水府 , 故於前方中加附子以補助水府之元陽 , 且以大黃 、 黃連治上 , 但漬以麻沸湯 , 取其清輕之氣易於上行也 。 以附子治下 , 則煎取濃湯 , 欲其重濁之汁易於下降也 。 是以如此寒熱殊異之藥 , 渾和為劑 , 而服下熱不妨寒 , 寒不妨熱 , 分途施治 , 同時奏功 , 此不但用藥之妙具其精心 , 即制方之妙亦幾令人不可思議也 。
附子瀉心湯之方雖妙 , 然為其大寒大熱並用 , 醫者恆不敢輕試 。 而愚對於此方原有變通之法 , 似較平易易用 。 其方無他 , 即用黃耆以代附子也 。 蓋太陽之府原有二 , 一在膀胱 、 一在胸中 , 而胸中所積之大氣 , 實與太陽外表之衛氣有息息密切之關係 。 氣原屬陽 , 胸中大氣一虛 , 不但外衛之氣虛不能固攝 , 其外衛之陽 , 亦遂因之衰微而不能禦寒 , 是以汗出而且惡寒也 。 用黃耆以補助其胸中大氣 , 則外衛之氣固 , 而汗可不出 , 即外衛之陽亦因之壯旺而不畏寒矣 。 蓋用附子者 , 所以補助太陽下焦之府 ; 用黃耆者所以補助太陽上焦之府 , 二府之氣化原互相流通也 。 爰審定其方於下 , 以備採用 。
大黃三錢 、 黃連二錢 、 生箭耆三錢 。
前二味 , 用麻沸湯漬取清湯多半盅 , 後一味 , 煮取濃湯少半盅 , 渾和作一次溫服 。
或問 : 凡人臟腑有瘀 , 恆忌服補藥 , 因補之則所瘀者益錮閉也 , 今此證既心下瘀而作痞 , 何以復用黃耆以易附子乎 ? 答曰 : 凡用藥開瘀 , 將藥服下必其臟腑之氣化能運行其破藥之力始能奏效 , 若但知重用破藥以破瘀 , 恆有將其氣分破傷而瘀轉不開者 , 是以人之有瘀者 , 固忌服補氣之藥 , 而補氣之藥若與開破之藥同用 , 則補氣之藥轉能助開破之藥 , 俾所瘀者速消 。
13 . 太陽病炙甘草湯證
陷胸 、 瀉心諸方 , 大抵皆治外感之實證 , 乃有其證雖屬外感 , 而其人內虧實甚者 , 則 《 傷寒論 》 中炙甘草湯所主之證是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結代 , 心動悸 , 炙甘草湯主之 。
脈之跳動 , 偶有止時 , 其止無定數者為結 , 言其脈結而不行 , 是以中止也 ; 止有定數者曰代 , 言其脈至此即少一跳動 , 必需他脈代之也 。 二脈雖皆為特別病脈 , 然實有輕重之分 , 蓋結脈止無定數 , 不過其脈偶阻於氣血凝滯之處 , 而有時一止 , 是以為病猶輕 ; 至代脈則止有定數 , 是臟腑中有一臟之氣內虧 , 不能外達於脈之部位 , 是以為病甚重也 。 其心動悸者 , 正其結代脈之所由來也 。
【炙甘草湯方】 甘草四兩炙 , 生薑三兩切 , 桂枝三兩去皮 , 人參二兩 , 生地黃一斤 , 阿膠二兩 , 麥門冬半升 , 麻子仁半升 , 大棗三十枚擘 。
上九味 , 以清酒七升 , 水八升 , 先煮八味取三升 , 去滓納膠 , 烊化消盡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一名復脈湯 。
炙甘草湯之用意甚深 , 而註疏家則謂 , 方中多用富有汁漿之藥 。 為其心血虧少 , 是以心中動悸以致脈象結代 , 故重用富有汁漿之藥 , 以滋補心血 , 為此方中之宗旨 , 不知如此以論此方 , 則淺之乎視此方矣 。 試觀方中諸藥 , 惟生地黃(即乾地黃)重用一斤 , 地黃原補腎藥也 , 惟當時無熟地黃 , 多用又恐其失於寒涼 , 故煮之以酒七升 、 水八升 , 且酒水共十五升 , 而煮之減去十二升 , 是酒性原熱 , 而又復久煮 , 欲變生地黃之涼性為溫性者 , 欲其溫補腎臟也 。 蓋脈之跳動在心 , 而脈之所以跳動有力者 , 實賴腎氣上升與心氣相濟 , 是以傷寒少陰病 , 因腎為病傷 , 遏抑腎中氣化不能上與心交 , 無論其病為涼為熱 , 而脈皆微弱無力 , 是明徵也 。 由斯觀之 , 是炙甘草湯之用意 , 原以補助腎中之氣化 , 俾其壯旺上升 , 與心中之氣化相濟救為要著也 。 至其滋補心血 , 則猶方中兼治之副作用也 , 猶此方中所緩圖者也 。
方中人參原能助心脈跳動 , 實為方中要藥 , 而只用二兩 , 折為今之六錢 , 再三分之一 , 劑中只有人參二錢 , 此恐分量有誤 , 擬加倍為四錢則奏效當速也 。 然人參必用黨參 , 而不用遼參 , 蓋遼參有熱性也 。
脈象結代而兼有陽明實熱者 , 但治以炙甘草湯恐難奏功 , 宜借用白虎加人參湯 , 以炙甘草湯中生地黃代方中知母 , 生懷山藥代方中粳米 。 曾治一叟 , 年近六旬 , 得傷寒證 , 四五日間表裡大熱 , 其脈象洪而不實 , 現有代象 , 舌苔白而微黃 , 大便數日未行 。 為疏方 , 用生石膏三兩 , 大生地一兩 , 野臺參四錢 , 生懷山藥六錢 , 甘草三錢 , 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將三次服完 , 脈已不代 , 熱退強半 , 大便猶未通下 , 遂即原方減去石膏五錢 , 加天冬八錢 , 仍如從前煎服 , 病遂全愈 。
炙甘草湯雖結代之脈並治 , 然因結輕代重 , 故其制方之時注重於代 , 純用補藥 。 至結脈恆有不宜純用補藥 , 宜少加開通之藥始與病相宜者 。 近曾在津治一錢姓壯年 , 得傷寒證 , 三四日間延為診視 , 其脈象洪滑甚實 , 或七八動一止 , 或十餘動一止 , 其止皆在左部 , 詢其得病之由 , 知系未病之前曾怒動肝火 , 繼又出門感寒 , 遂得斯病 , 因此知其左脈之結乃肝氣之不舒也 。 為疏方 , 仍白虎加人參湯加減 , 生石膏細末四兩 , 知母八錢 , 以生山藥代粳米用六錢 , 野臺參四錢 , 甘草三錢 , 外加生萊菔子四錢搗碎 , 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服下 。 結脈雖除 , 而脈象仍有餘熱 , 遂即原方將石膏減去一兩 , 人參 、 萊菔子各減一錢 , 仍如前煎服 , 其大便從前四日未通 , 將藥三次服完後 , 大便通下 , 病遂全愈 。 此次所用之方中不以生地黃代知母者 , 因地黃之性與萊菔子不相宜也 。
愚治寒溫證不輕用降下之品 , 其人雖熱入陽明之府 , 若無大便燥硬 , 欲下不下之實徵 , 亦恆投以大劑白虎湯清其熱 , 熱清大便恆自通下 。 是以愚日日臨證 , 白虎湯實為常用之品 , 承氣湯恆終歲不一用也 。
一叟 , 年過六旬 , 大便下血 , 醫治三十餘日病益進 , 日下血十餘次 , 且多血塊 , 精神昏憒 。 延為診視 , 其脈洪實異常 , 至數不數 , 惟右部有止時 , 其止無定數乃結脈也 。 其舌苔純黑 , 知系外感大實之證 , 從前醫者但知治其便血 , 不知治其外感實熱可異也 。 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方中生石膏重用四兩 , 為其下血日久 , 又用生山藥一兩以代方中粳米 , 取其能滋陰補腎 , 兼能固元氣也 。 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服下 , 每次送服廣三七細末一錢 , 如此日服一劑 , 兩日血止 , 大便猶日行數次 , 脈象之洪實大減 , 而其結益甚 , 且腹中覺脹 。 詢其病因 , 知得於惱怒之後 , 遂改用生萊菔子五錢 , 而佐以白芍 、 滑石 、 天花粉 、 甘草諸藥(外用鮮白茅根切碎四兩煮三四沸 , 取其湯以代水煎藥) , 服一劑脹消 , 脈之至數調勻 , 毫無結象而仍然有力 , 大便滑瀉已減半 , 再投以拙擬滋陰清燥湯(方系生懷山藥 、 滑石各一兩 , 生杭芍六錢 , 甘草三錢) , 一劑瀉止 , 脈亦和平 。 觀上所錄二案 , 知結脈現象未必皆屬內虧 , 恆有因氣分不舒 , 理其氣即可愈者 。
又有脈非結代 , 而若現雀啄之象者 , 此亦氣分有所阻隔也 。 曾治一少婦素日多病 , 於孟春中旬得傷寒 , 四五日表里俱壯熱 , 其舌苔白而中心微黃 , 毫無津液 , 脈搏近六至 , 重按有力 , 或十餘動之後 , 或二十餘動之後 , 恆現有雀啄之象 , 有如雀之啄粟 , 恆連二三啄也 。 其呼吸外出之時 , 恆似有所齟齬而不能暢舒 。 細問病因 , 知其平日司家中出入賬目 , 其姑察賬甚嚴 , 未病之先 , 因賬有差誤 , 曾被責斥 , 由此知其氣息不順及脈象之雀啄 , 其原因皆由此也 。 問其大便自病後未行 , 遂仍治以前案錢姓方 , 將生石膏減去一兩 , 為其津液虧損 , 為加天花粉八錢 , 亦煎湯三盅分三次溫服下 , 脈象已近和平 , 至數調勻如常 , 呼吸亦順 , 惟大便猶未通下 , 改用滋陰 、 潤燥 、 清火之品 , 服兩劑大便通下全愈 。
14 . 太陽病桃核承氣湯證
以上所論傷寒太陽篇 , 諸方雖不一致 , 大抵皆治太陽在經之病者也 。 至治太陽在府之病其方原無多 , 而治太陽府病之至劇者 , 則桃核承氣湯是也 。 試再進而詳論之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不解 , 熱結膀胱 , 其人如狂 , 血自下 , 下者愈 。 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 , 當先解其外 。 外解已 , 但少腹急結者 , 乃可攻之 , 宜桃核承氣湯 。
【桃核承氣湯方】 桃仁五十個去皮尖 , 桂枝二兩去皮 , 大黃四兩去皮 , 芒硝二兩 , 甘草二兩炙 。
上五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二升半 , 去滓納芒硝 , 更上火微沸 , 下火 , 先食溫服五合 , 日三服 , 當微利 。
此證乃外感之熱 , 循三焦脂膜下降結於膀胱 , 膀胱上與胞室之脂膜相連 , 其熱上蒸 , 以致胞室亦蘊有實熱血蓄而不行 , 且其熱由任脈上竄 , 擾亂神明 , 是以其人如狂也 。 然病機之變化無窮 , 若其胞室之血蓄極而自下 , 其熱即可隨血而下 , 是以其病可愈 。 若其血蓄不能自下 , 且有欲下不下之勢 , 此非攻之使下不可 。 惟其外表未解 , 或因下後而外感之熱復內陷 , 故又宜先解其外表而後可攻下也 。
大黃 : 味苦 、 氣香 、 性涼 , 原能開氣破血 , 為攻下之品 , 然無專入血分之藥以引之 , 則其破血之力仍不專 , 方中用桃仁者 , 取其能引大黃之力專入血分以破血也 。 徐靈胎云 : 桃花得三月春和之氣以生 , 而花色鮮明似血 , 故凡血鬱 、 血結之疾 , 不能自調和暢達者 , 桃仁能入其中而和之散之 , 然其生血之功少 , 而去瘀之功多者何也 ? 蓋桃核本非血類 , 故不能有所補益 , 若瘀血皆已敗之血 , 非生氣不能流通 , 桃之生氣在於仁 , 而味苦又能開泄 , 故能逐舊而不傷新也 。 至方中又用桂枝者 , 亦因其善引諸藥入血分 , 且能引諸藥上行以清上焦血分之熱 , 則神明自安而如狂者可愈也 。
特是 , 用桃核承氣湯時 , 又須細加斟酌 , 其人若素日少腹恆覺䐜脹 , 至此因外感之激發 , 而䐜脹益甚者 , 當防其素有瘀血 , 若誤用桃核承氣湯下之 , 則所下者 , 必紫色成塊之血 , 其人血下之後 , 十中難救一二 。 若臨證至不得已必須用桃核承氣湯時 , 須將此事說明以免病家之誤會也 。
熱結膀胱之證 , 不必皆累及胞室蓄血也 。 人有病在太陽旬余不解 , 午前稍輕 , 午後則肢體痠懶 、 頭目昏沉 、 身似灼熱 、 轉畏寒涼 、 舌苔純白 、 小便赤澀者 , 此但熱結膀胱而胞室未嘗蓄血也 。 此當治以經府雙解之劑 , 宜用鮮白茅根銼細二兩 , 滑石一兩 , 共煮五六沸取清湯一大盅 , 送服西藥阿斯匹林瓦許 , 周身得汗 , 小便必然通利 , 而太陽之表裡俱清矣 。
15 . 太陽陽明合病桂枝加葛根湯證
傷寒之傳經 , 自太陽而陽明 , 然二經之病恆互相連帶 , 不能劃然分為兩界也 。 是以太陽之病有兼陽明者 , 此乃太陽入陽明之漸也 , 桂枝加葛根湯所主之病是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 , 項背強𠘧𠘧(音殳) , 反汗出惡風者 , 桂枝加葛根湯主之 。
【桂枝加葛根湯方】 桂枝二兩去皮 , 芍藥二兩 , 甘草二兩炙 , 生薑三兩切 , 大棗十二枚擘 , 葛根四兩 。
上六味 , 以水七升納諸藥煮取三升 , 去滓溫服一升 , 不須啜粥 , 余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 。
太陽主皮毛 , 陽明主肌肉 , 人身之筋絡於肌肉之中 , 為其熱在肌肉 , 筋被熱鑠有拘攣之意 , 有似短羽之鳥 , 伸頸難於飛舉之狀 , 故以𠘧𠘧者狀之也 。 至葛根性善醒酒(葛花尤良 , 古有葛花醒酲湯) , 其涼而能散可知 。 且其能鼓胃中津液上潮以止消渴 , 若用以治陽明之病 , 是借陽明府中之氣化 , 以逐陽明在經之邪也 , 是以其奏效自易易也 。
16 . 太陽陽明合病葛根湯證
桂枝加葛根湯是治太陽兼陽明之有汗者 。 至太陽兼陽明之無汗者 ,《 傷寒論 》 又另有治法 。 其方即葛根湯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 , 項背強𠘧𠘧 , 無汗惡風者 , 葛根湯主之 。
【葛根湯方】 葛根四兩 , 麻黃三兩去節 , 桂枝二兩去皮 , 芍藥二兩 , 甘草二兩炙 , 生薑三兩切 , 大棗十二枚擘 。
上七味㕮咀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 、 葛根減二升 , 去沫納諸藥 , 煎取三升 , 去渣溫服一升 , 復取微似汗 , 不須啜粥 , 余如桂枝湯法將息及禁忌 。
陳古愚曰 : 桂枝加葛根湯與此湯 , 俱治太陽經腧之病 , 太陽之經腧在背 , 經云 :「 邪入於腧 , 腰脊乃強 。」 師於二方皆云治項背𠘧𠘧 , 𠘧𠘧者 , 小鳥羽短 , 欲飛不能飛 , 而伸頸之象也 。 但前方治汗出 , 是邪從肌腠而入腧 , 故主桂枝 ; 此方治無汗 , 是邪從膚表而入腧 , 故主麻黃 。 然邪既入腧 , 肌腠亦病 , 方中取桂枝湯全方加葛根 、 麻黃 , 亦肌表兩解之治 , 與桂枝二麻黃一湯同意而用卻不同 , 微乎微乎 !
17 . 陽明病葛根黃連黃芩湯證
上所論二方 , 皆治太陽與陽明合病之方也 。 乃有其病原屬太陽 , 誤治之後 , 而又純屬陽明者 , 葛根黃芩黃連湯所主之病是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桂枝證 , 醫反下之 , 利遂不止 , 脈促者 , 表未解也 , 喘而汗出者 , 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 。
【葛根黃連黃芩湯方】 葛根半斤 , 甘草二兩炙 , 黃芩三兩 , 黃連三兩 。
上四味 , 以水八升 , 先煮葛根減二升 , 納諸藥煮取二升 , 去渣 , 分溫再服 。
促脈與結 、 代之脈皆不同 , 註疏諸家多謂 , 脈動速時一止者曰促 。 夫促脈雖多見於速脈之中 , 而實非止也 。 譬如 , 人之行路 , 行行且止 , 少停一步復行 , 是結 、 代也 。 又譬如人之奔馳 , 急急速走 , 路中偶遇不平 , 足下恆因有所齟齬 , 改其步武 , 而仍然奔馳不止 , 此促脈也 。 是以促脈多見於速脈中也 。 凡此等脈 , 多因外感之熱內陷 , 促其脈之跳動加速 , 致脈管有所擁擠 , 偶現此象 , 名之為促 , 若有人催促之使然也 。 故方中重用芩 、 連 , 化其下陷之熱 , 而即用葛根之清輕透表者 , 引其化而欲散之熱盡達於外 , 則表裡俱清矣 。 且喘為肺病 , 汗為心液 , 下陷之熱既促脈之跳動改其常度 , 復迫心肺之陽外越 , 喘而且汗 , 由斯知方中芩 、 連 , 不但取其能清外感內陷之熱 , 並善清心肺之熱 , 而汗喘自愈也 。 況黃連性能厚腸 , 又為治下利之要藥乎 。 若服藥後 , 又有餘熱利不止者 , 宜治以拙擬滋陰宣解湯 。
陸九芝曰 : 溫熱之與傷寒所異者 , 傷寒惡寒 , 溫熱不惡寒耳 。 惡寒為太陽主證 , 不惡寒為陽明主證 , 仲景於此分之最嚴 。 惡寒而無汗用麻黃 , 惡寒而有汗用桂枝 , 不惡寒而有汗且惡熱者用葛根 。 陽明之葛根 , 即太陽之桂枝也 , 所以達表也 。 葛根黃連黃芩湯中之芩 、 連 , 即桂枝湯中之芍藥也 , 所以安里也 。 桂枝協麻黃治惡寒之傷寒 , 葛根協芩 、 連治不惡寒之溫熱 , 其方為傷寒 、 溫熱之分途 , 任後人審其病之為寒為熱而分用之 。 尤重在芩 、 連之苦 , 不獨可降可瀉 , 且合苦以堅之之義 , 堅毛竅可以止汗 , 堅腸胃可以止利 , 所以葛根黃芩黃連湯又有下利不止之治 , 一方而表裡兼清 , 此則藥借病用 , 本不專為下利設也 。 乃後人視此方若舍下利一證外 , 更無他用者何也 !
用此方為陽明溫熱發表之藥可為特識 , 然葛根發表力甚微 , 若遇證之無汗者 , 當加薄荷葉三錢 , 始能透表出汗 , 試觀葛根湯治項背強𠘧𠘧無汗惡風者 , 必佐以麻 、 桂可知也 。 當仲景時薄荷尚未入藥 , 前曾論之 。 究之清輕解肌之品 , 最宜於陽明經病之發表 , 且於溫病初得者 , 不僅薄荷 , 若連翹 、 蟬蛻其性皆與薄荷相近 , 而當仲景時 , 於連翹止知用其根(即連軺赤小豆湯中之連軺)以利小便 , 而猶不知用連翹以發表 。 至於古人用蟬 , 但知用蚱蟬 , 是連其全身用之 , 而不知用其退有皮以達皮之妙也 。 蓋連翹若單用一兩 , 能於十二小時中使周身不斷微汗 。 若止用二三錢於有薄荷劑中 , 亦可使薄荷發汗之力綿長 。 至蟬蛻若單用三錢煎服 , 分毫不覺有發表之力 , 即可周身得微汗 , 且與連翹又皆為清表溫疹之妙品以輔佐薄荷奏功 , 故因論薄荷而連類及之 。
【附錄】後世用葛根黃芩黃連湯分量
葛根(四錢) 甘草(一兩炙) 黃芩(一錢五分) 黃連(一錢五分)
不下利者 , 去黃連加知母三錢 。 無汗者 , 加薄荷葉 、 蟬蛻各錢半 。
18 . 陽明病白虎湯證
上所論有葛根諸方 , 皆治陽明在經之病者也 。 至陽明在府之病 , 又當另議治法 , 其治之主要 , 自當以白虎湯為稱首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浮滑 , 此表有熱里有寒 , 白虎湯主之 。 (此節載太陽篇)
此脈象浮而且滑 , 夫滑則為熱入里矣 , 乃滑而兼浮 , 是其熱未盡入里 , 半在陽明之府 , 半在陽明之經也 。 在經為表 , 在府為里 , 故曰表有熱里有寒 。《 內經 》 謂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 。 又謂人之傷於寒也 , 則為病熱 。 此所謂里有寒者 , 蓋謂傷寒之熱邪已入里也 。 陳氏之解原如斯 , 愚則亦以為然 。 至他註疏家有謂此寒熱二字 , 宜上下互易 , 當作外有寒里有熱者 , 然其脈象既現浮滑 , 其外表斷不至惡寒也 。 有謂此寒字當系痰之誤 , 因痰寒二音相近 , 且脈滑亦為有痰之徵也 。 然在寒溫 , 其脈有滑象 , 原主陽明之熱已實 , 且足徵病者氣血素充 , 治亦易愈 。 若因其脈滑 , 而以為有痰 , 則白虎湯豈為治痰之劑乎 。
《 傷寒論 》 原文 : 三陽合病 , 腹滿身重 , 難以轉側 , 口不仁而面垢 , 譫語 , 遺尿 。 發汗則譫語 , 下之則額上生汗 , 手足逆冷 。 若自汗出者 , 白虎湯主之 。 (此節載陽明篇)
證為三陽合病 , 乃陽明外連太陽內連少陽也 。 由此知三陽會合以陽明為中間 , 三陽之病會合 , 即以陽明之病為中堅也 。 是以其主病之方 , 仍為白虎湯 , 勢若帥師以攻敵 , 以全力搗其中堅 , 而其餘者自瓦解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滑而厥者 , 里有熱也 , 白虎湯主之 。 (此節載厥陰篇)
脈滑者陽明之熱傳入厥陰也 。 其脈滑而四肢厥逆者 , 因肝主疏泄 , 此證乃陽明傳來之熱鬱於肝中 , 致肝失其所司 , 而不能疏泄 、 是以熱深厥亦深也 。 治以白虎湯 , 熱消而厥自回矣 。
或問 : 傷寒傳經之次第 , 原自陽明而少陽 , 三傳而後至厥陰 , 今言陽明之熱傳入厥陰 , 將勿與經旨有背謬乎 ? 答曰 : 白虎湯原為治陽明實熱之正藥 , 其證非陽明之實熱者 , 仲景必不用白虎湯 。 此蓋因陽明在經之熱 , 不傳於府(若入府則不他傳矣)而傳於少陽 , 由少陽而為腑臟之相傳(如由太陽傳少陰 , 即腑臟相傳 ,《 傷寒論 》 少陰篇 : 麻黃附子細辛湯所主之病是也) , 則肝中傳入陽明實熱矣 。 究之 , 此等證其左右兩關必皆現有實熱之象 , 蓋此陽明在經之熱 , 雖由少陽以入厥陰 , 必仍有餘熱入於陽明之府 , 俾其府亦蘊有實熱 , 故可放膽投以白虎湯 , 而於胃府無損也 。
【白虎湯方】 知母六兩 , 石膏一斤打碎 , 甘草二兩炙 , 粳米六合 。
上四味 , 以水一斗 , 煮米熟湯成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方中重用石膏為主藥 , 取其辛涼之性 , 質重氣輕 , 不但長於清熱 , 且善排擠內蘊之熱息息自毛孔達出也 。 用知母者 , 取其涼潤滋陰之性 , 既可佐石膏以退熱 , 更可防陽明熱久者之耗真陰也 。 用甘草者 , 取其甘緩之性 , 能逗留石膏之寒涼不至下趨也 。 用粳米者 , 取其汁漿濃郁能調石膏金石之藥使之與胃相宜也 。 藥止四味 , 而若此相助為理 , 俾猛悍之劑歸於和平 , 任人放膽用之 , 以挽回人命於垂危之際 , 真無尚之良方也 。 何猶多畏之如虎而不敢輕用哉 ?
白虎湯方 , 三見於 《 傷寒論 》。 一在太陽篇 , 治脈浮滑 ; 一在陽明篇 , 治三陽合病自汗出者 , 一在厥陰篇 , 治脈滑而厥 。 注家於陽明條下 , 謂苟非自汗 , 恐表邪抑塞 , 亦不敢鹵莽而輕用白虎湯 。 自此說出 , 醫者遇白虎湯證 , 恆因其不自汗出即不敢用 , 此誤人不淺也 。 蓋寒溫之證 , 邪愈深入則愈險 。 當其由表入里 , 陽明之府漸實 , 急投以大劑白虎湯 , 皆可保完全無虞 。 設當用而不用 , 由胃實以至腸實而必須降下者 , 已不敢保其完全無虞也 。 況自汗出之文惟陽明篇有之 , 而太陽篇但言脈浮滑 , 厥陰篇但言脈滑而厥 , 皆未言自汗出也 。 由是知其脈但見滑象 , 無論其滑而兼浮 , 滑而兼厥 , 皆可投以白虎湯 。 經義昭然 , 何醫者不知尊經 , 而拘於注家之謬說也 ?
白虎湯所主之病 , 分載於太陽陽明厥陰篇中 , 惟陽明所載未言其脈象何如 , 似令人有未愜意之處 。 然即太陽篇之脈浮而滑及厥陰篇之脈滑而厥推之 , 其脈當為洪滑無疑 , 此當用白虎湯之正脈也 。 故治傷寒者 , 臨證時若見其脈象洪滑 , 知其陽明之府熱已實 , 放膽投以白虎湯必無差謬 , 其人將藥服後 , 或出涼汗而愈 , 或不出汗其熱亦可暗消於無形 。 若其脈為浮滑 , 知其病猶連表 , 於方中加薄荷葉一錢 , 或加連翹 、 蟬蛻各一錢 , 服後須臾即可由汗解而愈 。 其脈為滑而厥也 , 知系厥陰肝氣不舒 , 可用白茅根煮湯以之煎藥 , 服後須臾厥回 , 其病亦遂愈 。 此愚生平經驗所得 , 故敢確實言之 , 以補古書所未備也 。
近世用白虎湯者 , 恆恪守吳氏四禁 。 所謂四禁者 , 即其所著 《 溫病條辨 》 白虎湯後所列禁用白虎湯之四條也 。 然其四條之中 , 顯有與經旨相反之兩條 , 若必奉之為金科玉律 , 則此救顛扶危挽回人命之良方 , 幾將置之無用之地 。
吳鞠通原文 : 白虎本為達熱出表 , 若其人脈浮弦而細者 , 不可與也 ; 脈沉者 , 不可與也 ; 不渴者 , 不可與也 ; 汗不出者 , 不可與也 , 常須識此 , 勿令誤也 。
按 : 前兩條之不可與 , 原當禁用白虎湯矣 。 至其第三條謂不渴者不可與也 , 夫用白虎湯之定例 , 渴者加人參 , 其不渴者即服白虎湯原方 , 無事加參可知矣 。 吳氏以為不渴者不可與 , 顯與經旨相背矣 。 且果遵吳氏之言 , 其人若渴即可與以白虎湯 , 而亦無事加參矣 , 不又顯與渴者加人參之經旨相背乎 ? 至其第四條謂汗不出者不可與也 , 夫白虎湯三見於 《 傷寒論 》, 惟陽明篇中所主之三陽合病有汗 , 其太陽篇所主之病及厥陰篇所主之病 , 皆未見有汗也 。 仲聖當日未見有汗即用白虎湯 , 而吳氏則於未見有汗者禁用白虎湯 , 此不又顯與經旨相背乎 ? 且石膏原具有發表之性 , 其汗不出者不正可藉以發其汗乎 ? 且即吳氏所定之例 , 必其人有汗且兼渴者始可用白虎湯 , 然陽明實熱之證 , 渴而兼汗出者 , 十人之中不過一二人 , 是不幾將白虎湯置之無用之地乎 ? 夫吳氏為清季名醫 , 而對於白虎湯竟誤設禁忌若此 , 彼蓋未知石膏之性也 。 及至所著醫案 , 曾治何姓叟 , 手足拘攣 , 因誤服熱藥所致 , 每劑中用生石膏八兩 , 服近五十日始愈 , 計用生石膏二十餘斤 。 又治趙姓中焦留飲 , 上泛作喘 , 每劑藥中皆重用生石膏 , 有一劑藥中用六兩八兩者 , 有一劑中用十二兩者 , 有一劑中用至一斤者 , 共服生石膏近百斤 , 其病始愈 。 以觀其 《 溫病條辨 》 中 , 所定白虎湯之分量生石膏止用一兩 , 猶煎湯三杯分三次溫飲下者 , 豈不天壤懸殊哉 ? 蓋吳氏先著 《 溫病條辨 》, 後著 《 吳氏醫案 》, 當其著 《 溫病條辨 》 時 , 因未知石膏之性 , 故其用白虎湯慎重若此 ; 至其著 《 吳氏醫案 》 時 , 是已知石膏之性也 , 故其能放膽重用石膏若此 , 學問與年俱進 , 故不失其為名醫也 。
人之所以重視白虎湯而不敢輕用者 , 實皆未明石膏之性也 。 夫自古論藥之書 , 當以 《 神農本草經 》 為稱首 , 其次則為 《 名醫別錄 》。《 神農本草經 》 創於開天闢地之聖神 , 洵堪為論藥性之正宗 , 至 《 名醫別錄 》 則成於前五代之陶弘景 , 乃取自漢以後及五代以前名醫論藥之處而集為成書 , 以為 《 神農本草經 》 之輔翼(弘景曾以朱書本經 、 墨書別錄為一書) , 今即 《 神農本草經 》 及 《 名醫別錄 》 之文而細為研究之 。
《 神農本草經 》 石膏原文 : 氣味辛 , 微寒 , 無毒 , 主治中風寒熱 、 心下逆氣 、 驚喘 、 口乾 、 舌焦 、 不能息 、 腹中堅痛 、 除邪鬼 、 產乳 、 金瘡 。
按 : 後世本草 , 未有不以石膏為大寒者 , 獨 《 神農本草經 》 以為微寒 , 可為萬古定論 。 為其微寒 , 是以白虎湯中用至一斤 , 至 《 吳氏醫案 》 治痰飲上泛作喘 , 服石膏近百斤而脾胃不傷也 。 其言主中風者 , 夫中風必用發表之藥 , 石膏既主之則性善發表可知 , 至其主寒熱 、 驚喘 、 口乾 、 舌焦 、 無事詮解 。 至其能治心下逆氣 、 腹中堅痛 , 人或疑之 , 而臨證細心品驗 , 自可見諸事實也 。 曾治一人 , 患春溫陽明府熱已實 , 心下脹滿異常 , 投以生石膏二兩 、 竹茹碎末五錢 , 煎服後 , 頓覺藥有推蕩之力 , 脹滿與溫病皆愈 。 又嘗治一人 , 少腹腫疼甚劇 , 屢經醫治無效 , 診其脈沉洪有力 , 投以生石膏三兩 、 旱三七二錢(研細沖服) 、 生蒲黃三錢 , 煎服兩劑全愈 。 此證即西人所謂盲腸炎也 , 西人恆視之為危險難治之病 , 而放膽重用生石膏即可隨手奏效 。 至謂其除邪鬼者 , 謂能治寒溫實熱證之妄言妄見也 。 治產乳者 , 此乳字當作生字解(註疏家多以乳字作乳汁解者非是) , 謂婦人當生產之後 , 偶患寒溫實熱 , 亦不妨用石膏 , 即 《 金匱 》 謂婦人乳中虛煩亂 、 嘔逆 、 安中益氣 , 竹皮大丸主之者是也(竹皮大丸中有石膏) 。 治金瘡者 , 人若為刀斧所傷 , 摻以生石膏細末 , 立能止血且能消腫愈疼也 。
《 名醫別錄 》 石膏原文 : 石膏除時氣 、 頭疼身熱 、 三焦大熱 、 腸胃中結氣 、 解肌發汗 、 止消渴 、 煩逆 、 腹脹暴氣 、 咽痛 , 亦可作浴湯 。
按 : 解肌者 , 其力能達表 , 使肌膚松暢 , 而內蘊之熱息息自毛孔透出也 。 其解肌兼能發汗者 , 言解肌之後 , 其內蘊之熱又可化汗而出也 。 特是 , 後世之論石膏者 , 對於 《 神農本草經 》 之微寒既皆改為大寒 , 而對於 《 名醫別錄 》 之解肌發汗 , 則尤不相信 。 即如近世所出之本草 , 若鄒潤安之 《 本經疏證 》、 周伯度之 《 本草思辨錄 》, 均可為卓卓名著 , 而對於 《 名醫別錄 》 謂石膏能解肌發汗亦有微詞 。
愚浮沉醫界者五十餘年 , 嘗精細體驗白虎湯之用法 , 若陽明之實熱 , 一半在經 , 一半在府 , 或其熱雖入府而猶連於經 , 服白虎湯後 , 大抵皆能出汗 , 斯乃石膏之涼與陽明之熱化合而為汗以達於表也 。 若猶慮其或不出汗 , 則少加連翹 、 蟬蛻諸藥以為之引導 , 服後覆杯之頃 , 其汗即出 , 且汗出後其病即愈 , 而不復有外感之熱存留矣 。 若其陽明之熱已盡入府 , 服白虎湯後 , 大抵出汗者少 , 不出汗者多 , 其出汗者熱可由汗而解 , 其不出汗者其熱亦可內消 。 蓋石膏質重氣輕 , 其質重也可以逐熱下行 , 其氣輕也可以逐熱上出 , 俾胃府之氣化升降皆湛然清肅 , 外感之熱自無存留之地矣 。
石膏之發汗 , 原發身有實熱之汗 , 非能發新受之風寒也 。 曾治一人 , 年近三旬 , 於春初得溫病 , 醫者以溫藥發其汗 , 汗出而病益加劇 , 診其脈洪滑而浮 , 投以大劑白虎湯 , 為加連翹 、 蟬蛻各錢半 , 服後遍體得涼汗而愈 。 然愈後泄瀉數次 , 後過旬日又重受外感 , 其脈與前次相符 , 乃因前次服白虎湯後作泄瀉 , 遂改用天花粉 、 玄參各八錢 , 薄荷葉 、 甘草各二錢 , 連翹三錢 , 服後亦汗出遍體 , 而其病分毫不減 , 因此次所出之汗乃熱汗非涼汗也 。 不得已遂仍用前方 , 為防其泄瀉 , 以生懷山藥八錢代方中粳米 , 服後仍遍體出涼汗而愈 。 由此案觀之 , 則石膏之妙用 , 有真令人不可思議者矣 。
重用石膏以發汗 , 非僅愚一人之實驗也 。 邑中友人劉×× , 肺熱勞喘 , 熱令尤甚 , 時當季夏 , 病犯甚劇 , 因嘗見愚重用生石膏治病 , 自用生石膏四兩 , 煎湯一大碗頓飲下 , 周身得涼汗 , 勞喘驟見輕 , 隔一日又將石膏如前煎飲 , 病又見輕 , 如此隔日一飲石膏湯 , 飲後必然出汗 , 其病亦隨之遞減 , 飲過六次 , 而百藥難愈之痼疾竟霍然矣 。 後劉××與愚相遇 , 因問石膏如此涼藥 , 何以能令人發汗 ? 愚曰 : 石膏性善發汗 ,《 名醫別錄 》 載有明文 , 臟腑蘊有實熱之人 , 服之恆易作汗也 。 此證因有伏氣化熱 , 久留肺中不去 , 以致肺受其傷 , 屢次飲石膏湯以逐之 , 則久留之熱不能留 , 遂盡隨汗出而消解無餘矣 。
用石膏以治肺病及勞熱 , 古人早有經驗之方 , 因後世未知石膏之性 , 即見古人之方亦不敢信 , 是以後世無用者 。 其方曾載於王燾 《 外臺秘要 》, 今特詳錄於下 , 以備醫界之採取 。
《 外臺秘要 》 原文 : 治骨蒸勞熱久嗽 , 用石膏紋如朿針者一斤 , 粉甘草一兩 , 研細如面 , 日以水調三 、 四服 , 言其無毒有大益 , 乃養命上藥 , 不可忽其賤而疑其寒 。《 名醫別錄 》 言陸州楊士丞女 , 病骨蒸 , 內熱外寒 , 眾醫不能瘥 , 處州吳醫用此方而體遂涼 。
按 : 書中所載楊氏女亦伏氣化熱病 。 凡伏氣化熱之病 , 原當治以白虎湯 , 脈有數象者 , 白虎加人參湯 , 醫者不知如此治法 , 是以久不瘥 。 吳醫治以石膏 、 甘草粉 , 實為白虎湯之變通用法 。 乃有其證非如此變通用之而不能愈者(必服石膏面始能愈) , 此愚治伏氣化熱臨證之實驗 , 爰錄一案於下 , 以明用古方者原宜因證變通也 。
一人年近四旬 , 身形素強壯 , 時當暮春 , 忽覺心中發熱 , 初未介意 , 後漸至大小便皆不利 , 屢次延醫服藥 , 病轉加劇 , 腹中脹滿 , 發熱益甚 , 小便猶可通滴瀝 , 而大便則旬余未通矣 , 且又覺其熱上逆 , 無論所服何藥 , 下咽即吐出 , 因此醫皆束手無策 。 後延愚為診視 , 其脈弦長有力 , 重按甚實 , 左右皆然 , 視其舌苔厚而已黃 , 且多芒刺 , 知為伏氣化熱 , 因謂病者曰 , 欲此病愈非治以大劑白虎湯不可 。 病者謂我未受外感何為服白虎湯 ? 答曰 , 此伏氣化熱證也 , 蓋因冬日或春初感受微寒 , 未能即病 , 所受之寒伏藏於三焦脂膜之中 , 阻塞升降之氣化 , 久而生熱 , 至春令已深 , 而其所伏之氣更隨春陽而化熱 , 於斯二熱相併 , 而臟腑即不勝其灼熱矣 , 此原與外感深入陽明者治法相同 , 是以宜治以白虎湯也 。 病者聞愚言而頷之 , 遂為開白虎湯方 , 方中生石膏用三兩 , 為其嘔吐為加生赭石細末一兩 , 為其小便不利為加滑石六錢 , 至大便旬余不通 , 而不加通大便之藥者 , 因赭石與石膏並用 , 最善通熱結之大便也 。 俾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服後將藥吐出一半 , 小便稍通 , 大便未通下 。 翌日即原方將石膏改用五兩 , 赭石改用兩半 , 且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 又加野臺參三錢 , 復煎湯徐徐溫飲下 , 仍吐藥一半 , 大便仍未通下 。 於是變湯為散 , 用生石膏細末一兩 , 赭石細末四錢和勻 , 為一日之量 , 鮮白茅根四兩 , 煎湯分三次將藥末送服 , 服後分毫未吐 , 下燥糞數枚 , 小便則甚暢利矣 。 翌日更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 又改用野黨參五錢 , 煎湯送服從前藥末 , 又下燥糞數枚 , 後或每日如此服藥 , 歇息一日不服藥 , 約計共服生石膏細末斤許 , 下燥糞近百枚 , 病始霍然全愈 。 其人愈後 , 飲食增加 , 脾胃分毫無傷 , 則石膏之功用及石膏之良善可知矣 。 愚用石膏治大便之因熱燥結者實多次矣 , 或單用石膏細末 , 或少佐以赭石細末 , 莫不隨手奏效 , 為此次所用石膏末最多 , 故特志之 。
19 . 陽明病白虎加人參湯證
白虎湯之外 , 又有白虎加人參湯 , 以輔白虎湯之所不逮 。 其方五見於 《 傷寒論 》, 今試約略錄其數節以為研究之資料 。
《 傷寒論 》 原文 : 服桂枝湯大汗出後 , 大煩渴不解 , 脈洪大者 ,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白虎加人參湯方】 知母六兩 , 石膏一斤碎綿裹 , 甘草二兩炙 , 粳米六合 , 人參三兩 。
上五味 , 以水一斗 , 煮米熟湯成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服桂枝湯原取微似有汗 , 若汗出如水流漓 , 病必不解 , 此謂服桂枝湯而致大汗出 , 是汗出如水流漓也 。 因汗出過多 , 大傷津液 , 是以大煩大渴 、 脈洪大異常 , 以白虎湯解其熱 , 加人參以復其津液而病可愈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病若吐若下後 , 七 、 八日不解 , 熱結在裡 , 表裡俱熱 , 時時惡風 , 大渴 , 舌上乾燥而煩 , 欲飲水數升者 ,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所謂若吐 、 若下者 , 實因治失其宜 , 誤吐 、 誤下 , 是以吐下後而病不愈也 。 且誤吐則傷其津液 , 誤下則傷其氣分 , 津液傷損可令人作渴 , 氣分傷損 , 不能助津液上潮更可作渴 , 是以欲飲水數升也 。 白虎湯中加人參 , 不但能生津液 , 且能補助氣分以助津液上潮 , 是以能立建奇功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浮 , 發熱無汗 , 其表不解者 , 不可與白虎湯 。 渴欲飲水 , 無表證者 , 白虎加人參湯主之 。
凡服白虎湯之脈 , 皆當有滑象脈 , 滑者中有熱也 。 此節之脈象但浮 , 雖曰發熱 , 不過其熱在表 , 其不可與以白虎湯之實際 , 實在於此 。 乃因節中有無汗及表不解之文 , 而後世之治傷寒者 , 或謂汗不出者 , 不可用白虎湯 , 或謂表不解者 , 不可用白虎湯 , 至引此節之文以為徵據 , 而不能連上數句匯通讀之 , 以重誤古人 。 獨不思太陽篇中白虎湯證 , 其脈浮滑 , 浮非連於表乎 ? 又不思白虎湯證三見於 《 傷寒論 》, 惟陽明篇白虎湯證 , 明言汗出 , 而太陽篇與厥陰篇之所載者 , 皆未言有汗乎 ? 至於其人慾飲水數升 , 且無寒束之表證 , 是其外感之熱皆入於裡 , 灼耗津液 , 令人大渴 , 是亦宜急救以白虎加人參湯而無可遲疑也 。
白虎加人參湯所主之證 , 或渴 、 或煩 、 或舌乾 , 固由內陷之熱邪所傷 , 實亦由其人真陰虧損也 。 人參 , 補氣之藥 , 非滋陰之藥 , 而加於白虎湯中 , 實能於邪火熾盛之時立復真陰 , 此中蓋有化合之妙也 。 曾治一人 , 患傷寒熱入陽明之府 , 脈象有力而兼硬 , 時作譫語 , 按此等脈原宜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而愚時當少年 , 醫學未能深造 , 竟與以大劑白虎湯 , 俾分數次溫飲下 , 翌日視之熱已見退 , 而脈搏轉數 , 譫語更甚 。 乃恍然悟會 , 改投以白虎加人參湯煎一大劑 , 分三次徐徐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蓋白虎湯證其脈宜見滑象 , 脈有硬象即非滑矣 , 此中原有陰虧之象 , 是以宜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而不可但治以白虎湯也 。 自治愈此案之後 , 凡遇其人脈數或弦硬 , 或年過五旬 , 或在勞心勞力之餘 , 或其人身形素羸弱 , 即非在汗吐下後 , 渴而心煩者 , 當用白虎湯時 , 皆宜加人參 , 此立腳於不敗之地 , 戰則必勝之師也 。
同邑友人李×× , 曾治一陽明府實證 , 其脈雖有力而數逾六至 , 李××先投以白虎湯不效 , 繼因其脈數加玄參 、 沙參以滋其陰分仍不效 , 詢方於愚 。 答曰 : 此白虎加人參湯證也 。 李××謂 , 此證非在汗吐下後 , 且又不渴不煩 , 何為用白虎加人參湯 ? 愚曰 : 用古人之方 , 當即古人立方之意而推廣變通之 , 凡白虎湯所主之證 , 其渴與煩者 , 多因陰分虛損 , 而脈象數者獨非陰分虛損乎 ? 李××聞愚言而心中會悟 , 改投以白虎加人參湯一劑而愈 。
推廣白虎加人參湯之用法 , 不必其人身體虛弱或有所傷損也 。 憶愚年三旬時 , 曾病伏氣化熱 , 五心煩熱 , 頭目昏沉 , 舌苔白厚欲黃 , 且多芒刺 , 大便乾燥 , 每日用生石膏數兩煮水飲之 , 連飲數日 , 熱象不退 , 因思或藥輕不能勝病 , 乃於頭午用生石膏五兩煮水飲下 , 過午又用生石膏五兩煮水飲下 , 一日之間共服生石膏十兩 , 而心中分毫不覺涼 , 大便亦未通下 。 躊躇再四 , 精思其理 , 恍悟此必伏氣之所入甚深 , 原當補助正氣 , 俾吾身之正氣壯旺 , 自能逐邪外出也 。 於斯欲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 因無確實把握 , 猶不敢遽用大劑 , 就已所預存之藥 , 用生石膏二兩 , 野臺參二錢 , 甘草錢半 , 適有所軋生懷山藥粗渣又加少許 , 煎湯兩蠱 , 分三次溫飲下 , 飲完晚間即覺清爽 , 一夜安睡 , 至黎明時少腹微疼 , 連瀉三次 , 自覺伏氣之熱全消 , 再自視舌苔 , 已退去一半 , 而芒刺全無矣 。 夫以常理揆之 , 加人參於白虎湯中 , 必謂能減石膏之涼力 , 而此次之實驗乃知人參反能助石膏之涼力 , 其理果安在乎 ? 蓋石膏煎湯 , 其涼散之力皆息息由毛孔透達於外 , 若與人參並用 , 則其涼散之力 , 與人參補益之力互相化合 , 能旋轉於臟腑之間 , 以搜剔深入之外邪使之淨盡無遺 , 此所以白虎加人參湯 , 清熱之力遠勝於白虎湯也 。
愚生平治寒溫實熱 , 用白虎加人參湯時 , 恆多於用白虎湯時 , 而又恆因證制宜 , 即原方少有通變 , 凡遇脈過六至者 , 恆用生懷山藥一兩以代方中粳米 , 蓋以山藥含蛋白質甚多 , 大能滋陰補腎 , 而其濃郁之汁漿又能代粳米調胃也 。 若遇陽明之熱既實 , 而其人又兼下痢者 , 恆用生杭芍一兩以代方中知母 , 因芍藥善清肝熱以除痢疾之裡急後重 , 而其涼潤滋陰之性又近於知母也 。 若婦人產後患寒溫實熱者 , 亦以山藥代粳米 , 又必以玄參八錢 , 以代方中知母 , 因山藥既可補產後之腎虛 , 而玄參主產乳余疾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也( 《 神農本草經 》 中石膏 、 玄參皆主產乳 , 知母未言治產乳 , 不敢師心自用 、 輕以苦寒之藥施於產後也) 。 且玄參原非苦寒之品 , 實驗之原甘而微苦(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味苦者 , 當系後世傳寫之誤) , 是以雖在產後可放膽用之無礙也 。
愚治寒溫之證 , 於陽明腸實大便燥結者 , 恆投以大劑白虎湯 , 或白虎加人參湯 , 往往大便得通而愈 , 且無下後不解之虞 。 間有服藥之後大便未即通下者 , 而少投以降下之品 , 或用玄明粉二三錢和蜜沖服 , 其大便即可通下 。 蓋因服白虎湯及服白虎加人參湯後 , 壯熱已消 , 燥結已潤 , 自易通下也 。
有外感之實熱日久不退 , 致其人氣血兩虧 , 危險迫於目前 , 急救以白虎加人參湯 , 其病只愈一半 , 必繼服他種補益之藥始能全愈者 , 今試詳述一案以徵明之 :
一幼女年九歲 , 於季春上旬感受溫病 , 醫者以熱藥發之 , 服後分毫無汗 , 轉覺表裡大熱 , 蓋已成白虎湯證也 。 醫者不知按方施治 , 遷延二十餘日 , 身體尫羸 , 危險之朕兆歧出 , 其目睛上竄 , 幾至不見 , 筋惕肉瞤 , 周身顫動 , 時作噯聲 , 間有喘時 , 精神昏憒 , 毫無知覺 , 其肌膚甚熱 , 啟其齒見舌縮而干 , 苔薄微黃 , 其脈數逾六至 , 左部弦細而浮 , 不任重按 , 右部亦弦細而重診似有力 , 大便旬日未行 , 此久經外感之熱灼耗 , 致氣血兩虛 , 肝風內動 , 真陰失守 , 元氣將脫之候也 。 宜急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再輔以滋陰固氣之品 , 庶可救愈 , 特慮病狀若此 , 湯藥不能下咽耳 。 其家人謂偶與以勺水或米湯猶知下咽 , 想灌以藥亦如下咽也 , 於斯遂為疏方 。
【處方】 生石膏細末二兩 , 野臺參三錢 , 生懷山藥六錢 , 生懷地黃一兩 , 生淨萸肉一兩 , 甘草二錢 , 共煎湯兩大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以生地黃代知母 , 生山藥代粳米 , 而又加山萸肉也 。 此方若不加萸肉 , 為愚常用之方 , 以治寒溫證當用白虎加人參湯而體弱陰虧者 。 今重加山萸肉一兩者 , 誠以人當元氣不固之時 , 恆因肝臟之疏泄而上脫 , 此證目睛之上竄 , 乃顯露之朕兆(當屬於肝) , 重用萸肉以收斂肝臟之疏泄 , 元氣即可不脫 。 且喻嘉言謂上脫之證 , 若但知重用人參 , 轉令人氣高不返 , 重用萸肉為之輔弼 , 自無斯弊 , 可穩重建功 。 將藥三次服完 , 目睛即不上竄 , 身體安穩 , 噯聲已止 , 氣息已勻 , 精神較前明瞭 , 而仍不能言 , 大便猶未通下 , 肌膚猶熱 , 脈數已減 , 不若從前之浮弦 , 右部重診仍似有力 ,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 俾再服之 。
【第二方】 生石膏細末兩半 , 野臺參三錢 , 生懷地黃一兩 , 生淨萸肉六錢 , 天冬六錢 , 甘草二錢 , 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每飲一次 , 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
目睛已不上竄而猶用萸肉者 , 誠以此證先有噯氣之病 , 是其氣難於上達也 。 凡氣之難於上達者 , 須防其大便通後 , 氣或下脫 , 故用萸肉以預防之 。 至於雞子黃 , 化學家謂其含有副腎髓質 , 即善滋真陰 , 生用之又善潤大便是以加之 。
此藥日服一劑 , 服兩日熱已全退 , 精神之明瞭似將復原 , 而仍不能言 , 大便仍未通下 , 間有努力欲便之狀 。 診其脈熱象已靜且微弱 , 擬用灌腸法通其大便 。 先用野臺參三錢 , 萸肉 、 天冬各四錢 , 煎湯服下 。 然後用灌腸法以通其大便 , 安然通下 。 仍不能言 , 細診其脈微弱益甚 , 右部關前之脈幾至不見 。 乃恍悟其所以不能言者 , 胸中大氣下陷也 , 升補其胸中大氣 , 使之上達於舌本必能言矣 。
【第三方】 生箭耆三錢 , 野臺參三錢 , 生懷山藥一兩 , 大甘枸杞一兩 , 北沙參一兩 , 天冬六錢 , 寸冬帶心六錢 , 升麻一錢 , 桔梗錢半 , 共煎湯一盅半 , 分兩次溫服下 。 此方連服兩劑 , 遂能言語 , 因方中重用滋陰之藥以培養其精神 , 而精神亦復常矣 。
20 . 陽明病三承氣湯證
白虎湯及白虎加人參湯兩方 , 皆治足陽明有實熱者也 。 至熱入手陽明之府 , 致大便因熱燥結 , 其燥結愈甚者 , 蘊蓄之熱必愈深 , 此非開其燥結其熱固不能消也 。 若斯則攻下之劑 , 若承氣湯諸方在所必需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陽明病脈遲 , 雖汗出不惡寒者 , 其身必重 , 短氣腹滿而喘 , 有潮熱者 , 此外欲解 , 可攻裡也 。 手足濈然而汗出者 , 此大便已硬也 , 大承氣湯主之 。 若汗多 , 微發熱惡寒者 , 外來未也 , 其熱不潮 , 未可與承氣湯 。 若腹大滿不通者 , 可與小承氣湯 , 微和胃氣 , 勿令大泄下 。
首句為陽明病脈遲 , 此見陽明病脈遲為當下之第一明徵也 。 而愚初度此句之義 , 以為凡傷寒陽明之當下者 , 若其脈數 , 下後恆至不解 , 此言脈遲 , 未必遲於常脈 , 特表明其脈不數 , 無慮其下後不解耳 。 迨至閱歷既久 , 乃知陽明病當下之脈原有遲者 。 然其脈非為遲緩之象 , 竟若蓄極而通 , 有遲而突出之象 。 蓋其脈之遲 , 因腸中有阻塞也 。 其遲而轉能突出者 , 因陽明火盛 , 脈原有力 , 有阻其脈之力而使之遲者 , 正所以激其脈之力而使有跳躍之勢也 。 如此以解脈遲 , 則脈遲之當下之理自明也 。
然愚臨證實驗以來 , 知陽明病既當下 , 其脈遲者固可下 , 即其脈不遲而亦不數者 , 亦可下 。 惟脈數及六至則不可下 , 即強下之 , 病必不解 , 或病更加劇 。 而愚對於此等證 , 原有變通之下法 , 即白虎加人參湯 , 將石膏不煎入湯中 , 而以所煎之湯將石膏送服者是也 。 愚因屢次用此方奏效 , 遂名之為白虎承氣湯 , 爰詳錄之於下 , 以備醫界採用 。
生石膏八錢搗細 , 大潞黨參三錢 , 知母八錢 , 甘草二錢 , 粳米二錢 。 藥共五味 , 將後四味煎湯一盅半 , 分兩次將生石膏細末用溫藥湯送下 。 服初次藥後 , 遲兩點鐘 , 若腹中不見行動 , 再服第二次 。 若腹中已見行動 , 再遲點半鐘大便已下者 , 停後服 。 若仍未下者 , 再將第二次藥服下 。 至若其脈雖數而洪滑有力者 , 用此方時亦可不加黨參 。
愚從前遇寒溫證之當下而脈象數者 , 恆投以大劑白虎湯 , 或白虎加人參湯 , 其大便亦可通下 。 然生石膏必須用至四五兩 , 煎一大碗 , 分數次溫服 , 大便始可通下 。 間有服數劑後大便仍不通下者 , 其人亦恆脈淨身涼 , 少用玄明粉二三錢和蜜沖服 , 大便即可通下 。 然終不若白虎承氣湯用之較便也 。
生石膏若服其研細之末 , 其退熱之力一錢可抵煎湯者半兩 。 若以之通其大便 , 一錢可抵煎湯者一兩 。 是以方中只用生石膏八錢 , 而又慎重用之 , 必分兩次服下也 。
寒溫陽明病 , 其熱甚盛者 , 投以大劑白虎湯 , 其熱稍退 , 翌日恆病仍如故 。 如此反復數次 , 病家遂疑藥不對證 , 而轉延他醫 , 因致病不起者多矣 。 愚後擬得此方 , 凡遇投以白虎湯見效旋又反復者 , 再為治時即用石膏為末送服 。 其湯劑中用五六兩者 , 送服其末不過一兩 , 至多至兩半 , 其熱即可全消矣 。
【大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酒洗 , 厚朴半斤炙去皮 , 枳實五枚炙 , 芒硝三合 。
上四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二物 , 取五升 , 去滓 , 納大黃 , 煮取二升 , 去滓 , 納芒硝 , 更上微火一兩沸 , 分溫再服 , 得下 , 余勿服 。
大承氣湯方 , 所以通腸中因熱之燥結也 。 故以大黃之性善攻下 , 且善瀉熱者為主藥 。 然藥力之行必恃臟腑之氣化以斡旋之 , 故佐以樸 、 實以流通腸中鬱塞之氣化 , 則大黃之攻下自易為力矣 。 用芒硝者 , 取其性寒味鹹 , 善清熱又善軟堅 , 且兼有攻下之力 , 則堅結之燥糞不難化為溏糞而通下矣 。 方中之用意如此 , 藥味無多 , 實能面面精到 , 而愚對於此方不無可疑之點 , 則在其藥味分量之輕重也 。
《 神農本草經 》 謂大黃能推陳致新 , 是以有黃良之名 , 在陽明蘊有實熱大便燥結者 , 原宜多用 。 至厚朴不過為大黃之輔佐品 , 竟重用至半斤 , 較大黃之分量為加倍 , 若按一兩為今之三錢折算 , 復分兩次服之 , 則一次所服之藥 , 當有厚朴一兩二錢 。 夫厚朴氣溫味辛 , 若多用之 , 能損人真氣 , 為人所共知 , 而其性又能橫行達表 , 發出人之熱汗 。 憶愚少時 , 曾治一陽明實熱大便燥結證 , 方中用大黃三錢 , 服後大便未通下 , 改延他醫 , 方中重用厚朴一兩 , 服後片時出熱汗遍體 , 似喘非喘 , 氣弱不足以息 , 未逾半日而亡矣 。 此誠可為前車之鑑也 。 是以愚謂此方之分量必有差誤 , 愚疑此方厚朴之分量 , 當亦如小承氣湯為大黃分量之半 , 其原本或為厚朴之分量半大黃 , 大抵由此半字而誤為半斤也 。
再者 , 本節原文以陽明病脈遲五字開端 , 所謂脈遲者 , 言其脈象雖熱而至數不加數也(非謂其遲於平脈) 。 此乃病者身體素壯 , 陰分尤充足之脈 。 病候至用大承氣湯時 , 果能有如此脈象 , 投以大承氣湯原方 , 亦可隨手奏效 。 而今之大承氣湯證如此脈象者 , 實不多見也 。 此乃半關天時 , 半關人事 , 實為古今不同之點 。 即厚朴之分量原本如是 , 醫者亦當隨時制宜為之通變化裁 , 方可為善師仲景之人 。 非然者 , 其脈或不遲而數 , 但用硝 、 黃降之 , 猶恐降後不解 , 因陰虛不能勝其燥熱也 , 況更重用厚朴以益其燥熱乎 ? 又或其脈縱不數 , 而熱實脈虛 , 但用硝 、 黃降之 , 猶恐降後下脫 , 因其氣分原虧 , 不堪硝 、 黃之推蕩也 , 況敢重用厚朴同枳實以破其氣乎 ? 昔葉香岩用藥催生 , 曾加梧桐葉一片作引 , 有效之者 , 轉為香岩所笑 。 或問其故 , 香岩謂 :「 余用梧桐葉一片時 , 其日為立秋 , 取梧桐一葉落也 。 非其時 , 將用梧桐葉何為 ?」 由斯知名醫之治病 , 莫不因時制宜 , 原非膠柱鼓瑟也 。 是以愚用承氣湯時 , 大黃 、 芒硝恆皆用至七八錢 , 厚朴 、 枳實不過用二錢 。 或仿調胃承氣湯之義 , 皆減去不用 , 外加生赭石細末五六錢 , 其攻下之力不減大承氣原方 , 而較諸原方用之實為穩妥也 。 至其脈象數者 , 及脈象雖熱而重按無力者 , 又恆先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煎湯一大碗 , 分數次溫飲下 , 以化胃中燥熱 , 而由胃及腸即可潤其燥結 , 往往有服未終劑 , 大便即通下者 。 且下後又無虞其不解 , 更無慮其下脫也 。 其間有大便未即通下者 , 可用玄明粉三錢 , 或西藥留苦四錢 , 調以蜂蜜 , 開水沖服 。 或外治用豬膽汁導法 , 或用食鹽(若用熬火硝所出之鹽更佳)融水灌腸 , 皆可通下 。 至通下之後 , 亦無不愈者 。
【小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酒洗 , 厚朴二兩炙去皮 , 枳實三枚大者炙 。
上三味 , 以水四升 , 煮取一升二合 , 去滓 , 分溫二服 。 初服湯當更衣 , 不爾者盡飲之 。 若更衣者 , 勿服之 。
大承氣湯所主之病 , 大腸中有燥糞 , 是以用芒硝軟堅以化其燥糞 。 小承氣湯所主之病為腹大滿不通 , 是其病在於小腸而上連於胃 , 是以但用大黃 、 樸實以開通其小腸 , 小腸開通下行 , 大便不必通下 , 即通下亦不至多 , 而胃中之食可下輸於小腸 , 是以胃氣得和也 。 此大 、 小承氣湯用法之分別也 。 而二承氣湯之外 , 又有調胃承氣湯 , 更可連類論及之 。
【調胃承氣湯方】 大黃四兩去皮清酒浸 , 甘草二兩炙 , 芒硝半升 。
上二味 , 㕮咀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去滓 , 納芒硝 , 再上火微煮令沸 , 少少溫服之 。
大黃雖為攻下之品 , 原善清血分之熱 , 心中發煩實為血分有熱也 。 大黃浸以清酒 , 可引其苦寒之性上行以清心之熱而煩可除矣 。 證無大便燥結而仍用芒硝者 ,《 內經 》 謂熱淫於內治以鹹寒 。 芒硝味鹹性寒 , 實為心家對宮之藥(心屬火 , 咸屬水故為心家對宮之藥) , 其善清心熱 , 原有專長 , 故無大便燥結證而亦加之也 。 用甘草者 , 所以緩藥力之下行 , 且又善調胃也 。 不用樸 、 實者 , 因無大便燥結及腹滿之證也 。
承氣湯雖有三方 , 而小承氣及調胃承氣 , 實自大承氣變化而出 。《 傷寒論 》 所載三承氣主治之證不勝錄 , 然果洞悉三方之各有用意 , 及三方藥力輕重各有區別 , 且所主之病雖有上 、 中 、 下之分 , 而究之治上可及於中 , 治中可及於下 , 分治之中 , 仍有連帶關係 , 自能凡遇宜用承氣湯證 , 斟酌其宜輕宜重 , 分別施治而無差謬矣 。
至於愚用承氣湯之經過 , 又恆變化多端 , 不拘拘於三承氣湯中之藥味也 。 今試舉數案以徵明之 。
大承氣湯所主之證 , 原宜脈遲 , 其有脈不遲而洪實有力者 , 亦不妨用 。 惟其脈不遲而轉數 , 若因大便燥結 , 而遽投以大承氣湯 , 其脈之無力者 , 恆因大便通後而虛脫 。 其脈之有力者 , 下後縱不至虛脫 , 其病亦必不能愈 , 所謂降後不解也 。 凡遇此等脈 , 必設法將其脈數治愈 , 然後再通其大便 。
曾治一叟 , 年近六旬 , 因外感之熱過甚 , 致大便旬日未通 , 其脈數逾六至 , 心中煩熱 , 延醫數人 , 皆不敢用降下之劑 , 然除降下外 , 又別無治法 。 愚診其脈象雖數 , 重按甚實 , 遂先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每劑分三次溫服下 , 連服兩劑 , 壯熱全消 , 脈已不數 , 大便猶未通下 , 繼用淨芒硝細末三錢 , 蜂蜜一兩 , 開水沖服 , 大便通下 , 病遂愈 。
曾治一少年 , 因外感實熱 , 致大便燥結 , 旬余未下 , 其脈亦數逾六至 , 且不任重按 , 亦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以生地黃代方中知母 , 生山藥代方中粳米 , 煎湯一大碗 , 俾分多次徐徐溫飲下 。 初服一劑 , 脈數見緩 , 遂即原方略為減輕 , 俾再煎服 , 擬後服至脈象復常 , 再為通其大便 , 孰意次劑服完而大便自通下矣 。 且大使通下後 , 外感之實熱亦消解無餘矣 。 此直以白虎加人參湯代承氣湯也 , 自治愈此病之後 , 凡遇有證之可下而可緩下者 , 恆以白虎湯代承氣 , 或以白虎加人參湯代承氣 , 其涼潤下達之力 , 恆可使大便徐化其燥結 , 無事用承氣而自然通下 , 且下後又無不解之虞也 。
治一少婦 , 於大怒之餘感冒傷寒 , 熱傳陽明 , 大便燥結 , 醫者兩次投以大承氣皆吐出 。 診其脈弦長有力 , 蓋脈現弦長 , 無論見於何部 , 皆主肝火熾盛 , 此不受藥之所以然也 。 遂於大承氣湯中將樸 、 實減輕(樸實各用錢半) , 加生杭芍 、 生赭石各一兩 , 臨服藥時 , 又恐藥湯入口即吐出 , 先用白開水送服生赭石細末三錢 , 繼將藥服下 , 閱三點鐘大便通下而病即愈矣 。
又治一人素傷煙色 , 平日大便七八日一行 , 今因受外感實熱 , 十六七日大便猶未通下 , 心中煩熱 , 腹中脹滿 , 用洗腸法下燥糞少許 , 而脹滿煩熱如舊 , 醫者謂其氣虛脈弱 , 不敢投降下之藥 。 及愚診之 , 知其脈雖弱而火則甚實 , 遂用調胃承氣湯加野臺參四錢 , 生赭石 、 天門冬各八錢 , 共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徐徐溫飲下 , 飲至兩次 , 腹中作響 , 覺有開通之意 , 三次遂不敢服 , 遲兩點鐘大便通下 , 內熱全消 , 霍然愈矣 。
有服承氣湯後 , 大便之燥結不下 , 繼服些許他藥而燥結始下者 , 試再舉兩案以明之 。
邑中名醫劉×× , 愚初學醫時 , 家中常延之 , 一日 , 見先生治一傷寒熱入陽明大便燥結證 , 從前醫者 , 投以大承氣湯兩劑不下 , 繼延先生治之 , 單用威靈仙三錢 , 煎湯服後大便通下 , 病亦遂愈 。 愚疑而問曰 : 威靈仙雖能通利二便 , 以較硝 、 黃攻下之力實遠不如 , 乃從前服大承氣湯兩劑大便不下 , 何先生只用威靈仙三錢而大便即下乎 ? 答曰 : 其中原有妙理 , 乃前後所用之藥相藉以成功也 。 蓋其從前所服之大承氣湯兩劑 , 猶在腹中 , 因其臟腑之氣化偶滯 , 藥力亦隨之停頓 , 借威靈仙走竄之力以觸發之 , 則硝 、 黃力之停頓者 , 可陡呈其開通攻決之本性 , 是以大便遂通下也 。 是威靈仙之於硝 、 黃 , 猶如槍炮家導火之線也 。 愚聞如此妙論 , 頓覺心地開通 , 大有會悟 , 後有仿此醫案之時 , 亦隨手奏效 。 因並錄之於此 , 由此知醫學雖貴自悟 , 亦必啟發之有自也 。
鄰村霍×× , 當怒動肝火之餘感受傷寒 , 七八日間腹中脹滿 , 大便燥結 , 醫者投以大承氣湯 , 大便未通下 , 肋下轉覺疼不可支 。 其脈左部沉弦有力 , 知系肝經氣鬱火盛 , 急用柴胡三錢 , 生麥芽一兩 , 煎湯服後 , 至半點鐘肋下已不覺疼 , 又遲一點余鍾 , 大便即通下 。 大便下後 , 腹即不脹 , 而病脫然全愈矣 。
此案實仿前案之義 , 亦前後藥力相藉以通大便也 。 蓋腎為二便之關 , 肝行腎之氣 , 肝又主疏泄 , 大便之通與不通 , 實於肝有關係也 。 調其肝鬱 , 即可以通行大便 , 此中原有至理 。 至於調肝用柴胡而又必佐以生麥芽者 , 因麥芽生用亦善調肝者也 。 且柴胡之調肝 , 在於升提 , 生麥芽之調肝 , 在於宣通 , 若因肝不舒但用柴胡以升提之 , 恐初服下時肋下之疼將益劇 。 惟柴胡之升提 , 與麥芽之宣通相濟以成調肝氣之功 , 則肝氣之郁者自開 , 遏者自舒 , 而徐還其疏泄之常矣 。 且柴胡之性不但善調肝氣也 ,《 神農本草經 》 謂柴胡主心腹腸胃中結氣 , 飲食積聚 , 寒熱邪氣 , 推陳致新 。 三複 《 神農本草經 》 之文 , 是柴胡不但善於調肝 , 兼能消脹滿通大便矣 。 然柴胡非降下之藥也 , 其於大便之當通者 , 能助硝黃以通之 , 若遇脾胃之氣下溜大便泄瀉者 , 伍以耆 、 術轉能升舉脾胃之氣以止泄瀉 , 柴胡誠妙藥也哉 。 善於用柴胡者 , 自能深悟此中之妙理也 。
至於妊婦外感熱實 , 大便燥結者 , 承氣湯亦不妨用 ,《 內經 》 所謂 「 有故無殞亦無殞也 」。 然此中須有斟酌 , 以上所列方中諸藥 , 芒硝斷不可用 。 至赭石則三月以前可用 , 三月以後不可用 。 其餘雖皆可用 , 然究宜先以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代承氣 , 即不能完全治愈 , 後再用承氣時亦易奏效也 。 曾治一婦人 , 妊過五月 , 得傷寒證 , 八九日間脈象洪實 , 心中熱而煩躁 , 大便自病後未行 , 其臍上似有結糞 , 按之微疼 , 因其內熱過甚 , 先用白虎加人參湯清之 , 連服兩劑內熱頗見輕減 , 而臍上似益高腫 , 不按亦疼 , 知非服降下之藥不可也 。 然從前服白虎加人參湯兩劑 , 知其大便雖結不至甚燥 , 治以降下之輕劑當可奏效 , 為疏方 , 用大黃 、 野臺參各三錢 , 真阿膠(不炒另燉兌服) 、 天冬各五錢 , 煎湯服下 , 即覺臍上開通 , 過一點鐘 , 疼處即不疼矣 。 又遲點半鐘 , 下結糞十餘枚 , 後代溏糞 , 遂覺霍然全愈 , 後其胎氣亦無所損 , 屆期舉子矣 。 至方中之義 : 大黃能下結糞 , 有人參以駕馭之 , 則不至於傷胎 。 又輔以阿膠 , 取其既善保胎 , 又善潤腸 , 則大便之燥者可以不燥矣 。 用天冬者 , 取其涼潤微辛之性(細嚼之實有辛味) , 最能下行以潤燥開瘀 , 兼以解人參之熱也 。
21 . 陽明病茵陳蒿湯證
陽明原屬燥金 , 其為病也多燥熱 , 白虎 、 承氣諸方 , 皆所以解陽明之燥熱也 。 然燥熱者陽明恆有之正病 , 而有時間見濕熱為病 , 此陽明之變病也 。 其變病果為何病 ? 陽明篇中諸發黃之證是也 。 試再進而詳論之 。
《 傷寒論 》 原文 : 陽明病 , 發熱汗出者 , 此為熱越 , 不能發黃也 。 但頭汗出 , 身無汗 , 劑頸而還 , 小便不利 , 渴引水漿者 , 此為瘀熱在裡 , 身必發黃 , 茵陳蒿湯主之 。
陽明病發熱汗出者 , 熱外越而濕亦隨之外越 , 即不能發黃 。 若其熱不外越而內蘊 , 又兼其人小便不利 , 且飲水過多 , 其濕與熱必至化合而生黃 , 是以周身必發黃也 。 主以茵陳蒿湯者 , 以茵陳蒿湯善除濕熱也 。
【茵陳蒿湯方】 茵陳蒿六兩 , 梔子十四枚擘 , 大黃二兩去皮 。
上三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茵陳減六升 , 納二味 , 煮取三升 , 去滓 , 分溫三服 , 小便當利 , 尿如皂角汁 , 色正赤 , 一宿腹減 , 黃從小便去也 。
茵陳 , 性寒味苦 , 具有生髮之氣 , 寒能勝熱 , 苦能勝濕 , 其生髮之氣能逐內蘊之濕熱外出 , 故可為濕熱身黃之主藥 。 佐以梔子 、 大黃者 , 因二藥亦皆味苦性寒也 , 且梔子能屈曲引心火下行以利小便 。 大黃之色能直透小便(凡服大黃者 , 其小便即為大黃之色 , 是大黃能利小便之明徵) , 故少用之亦善利小便 。 至茵陳雖具有升發之性 ,《 名醫別錄 》 亦謂其能下利小便 , 三藥並用 , 又能引內蘊之熱自小便瀉出 , 是以服之能隨手奏效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七 、 八日 , 身黃如橘子色 , 小便不利 , 腹微滿者 , 茵陳蒿湯主之 。
身黃如橘而腹滿 , 小便不利 , 此因濕熱成病可知 , 故亦治以茵陳蒿湯也 。
22 . 陽明病梔子柏皮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身黃髮熱 , 梔子柏皮湯主之 。
此節示人 , 但見其身黃髮熱 , 即無腹滿小便不利諸證 , 亦直可以濕熱成病斷之也 。
【梔子柏皮湯方】 梔子十五個擘 , 甘草一兩炙 , 黃柏二兩 。
上三味 , 以水四升 , 煮取一升半 , 去滓 , 分溫再服 。
此方之用意 , 欲以分消上中下之熱也 。 是以方中梔子善清上焦之熱 , 黃柏善清下焦之熱 , 加甘草與三藥並用 , 又能引之至中焦以清中焦之熱也 。 且梔子 、 黃柏皆過於苦寒 , 調以甘草之甘 , 俾其苦寒之性味少變 , 而不至有傷於胃也 。
23 . 陽明病麻黃連軺赤小豆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瘀熱在裡 , 身必發黃 , 麻黃連軺赤小豆湯主之 。
【麻黃連軺赤小豆湯方】 麻黃二兩去節 , 赤小豆一升 , 連軺二兩 , 杏仁四十個去皮尖 , 大棗十二枚 , 生梓白皮一升 , 生薑二兩切 , 甘草二兩炙 。
上八味 , 以潦水一斗 , 先煮麻黃再沸 , 去上沫 , 納諸藥 , 煮取三升 , 分溫三服 , 半日服盡 。
按 : 連軺非連翹 , 乃連翹根也 。 其性涼能瀉熱 , 兼善利濕 , 後世改用連翹則性不同矣 。 赤小豆 , 即作飯之小豆 , 形如綠豆而色赤者 , 非南來之紅豆也 。 梓白皮 , 藥房無鬻者 , 有梓樹處自加之可也 。 陳修園云 , 若無梓白皮 , 可以茵陳代之 。
身發黃與黃疸不同 。 黃疸為膽汁妄行於血中 , 仲景書中雖未明言 , 而喻嘉言 《 寓意草 》 於錢小魯案中曾發明之 , 彼時西人謂膽汁溢於血中之說 , 猶未入中國也 。 至身發黃之病 , 猝成於一兩日間 , 其非膽汁溢於血分可知矣 。 茵陳為治熱結黃疸之要藥 ,《 神農本草經 》 載有明文 , 仲景治身發黃亦用之者 , 誠以二證之成 , 皆由於濕熱 , 其濕熱由漸而成則為黃疸 , 其濕熱因外感所束 , 倉猝而成則為身發黃 , 是以皆可以茵陳蒿治之也 。
身發黃之證 , 不必皆濕熱也 。 陽明篇七十六節云 :「 傷寒發汗已 , 身目為黃 , 所以然者 , 寒濕在裡不解故也 , 以為不可下也 , 於寒濕中求之 。」
王和安曰 : 黃為油熱色 , 油中含液而包脈孕血 , 液虛血燥則熱甚為陽黃 , 身黃髮熱之梔子柏皮證也 。 油濕血熱相等而交蒸 , 為小便不利 , 身黃如橘之茵陳蒿證也 。 油寒膜濕 , 鬱血為熱 , 則寒濕甚而為陰黃 , 即茵陳五苓證也 。 病有熱而治從寒濕 , 玩以為二句 , 語氣之活自可想見 。 蓋以為不可下 , 明見有可下之熱黃也 , 在於寒濕中求之 , 言治法求之寒濕 , 明見黃證不純為寒濕也 。 凡一證二因者 , 治從其甚 , 可於二語見之 。
上王氏之論甚精細 , 而愚於此節之文則又別有會悟 , 試引從前治愈之兩案以明之 。
曾治一人受感冒 , 惡寒無汗 , 周身發黃 , 以麻黃湯發之 , 汗出而黃不退 。 細診其脈 , 左部弦而無力 , 右部濡而無力 , 知其肝膽之陽不振 , 而脾胃又虛寒也 。 蓋脾胃屬土 , 土色本黃 , 脾胃有病 , 現其本色 , 是以其病濕熱也 , 可現明亮之黃色 , 其病濕寒也 , 亦可現黯淡之黃色 。 觀此所現之黃色 , 雖似黯淡而不甚黯淡者 , 因有膽汁妄行在其中也 。 此蓋因肝膽陽分不振 , 其中氣化不能宣通膽汁達於小腸化食 , 以致膽管閉塞 , 膽汁遂蓄極妄行 , 溢於血分而透黃色 , 其為黃色之根源各異 , 竟相併以呈其象 , 是以其發黃似黯淡而非黯淡也 。 審病既確 , 遂為擬分治左右之方以治之 。
生箭耆六錢 , 桂枝尖二錢 , 乾薑三錢 , 厚朴錢半 , 陳皮錢半 , 茵陳二錢 。
上藥六味 , 共煎湯一大盅溫服 。
方中之義 : 用黃耆以助肝膽之陽氣 , 佐以桂枝之辛溫 , 更有開通之力也 。 用乾薑以除脾胃之濕寒 , 輔以厚朴能使其熱力下達 。 更輔以陳皮 , 能使其熱力旁行 , 其熱力能布濩充周 , 脾胃之寒濕自除也 。 用茵陳者 , 為其具有升發之性 , 實能開啟膽管之閉塞 , 且其性能利濕 , 更與薑 、 桂同用 , 雖云苦寒而亦不覺其苦寒也 。 況肝膽中寄有相火 , 肝膽雖涼 , 相火之寄者仍在 , 相火原為龍雷之火 , 不可純投以辛熱之劑以觸發之 , 少加茵陳 , 實兼有熱因寒用之義也 。
又治一人 , 時當仲秋 , 寒熱往來 , 周身發黃 , 心中煩熱 , 腹中又似覺寒涼 , 飲食不甚消化 , 其脈左部弦硬 , 右部沉濡 , 心甚疑之 , 問其得病之由 , 答云 , 不知 。 因細問其平素之飲食起居 , 乃知因屋宇窄隘 , 六七月間皆在外露宿 , 且其地多潮濕 , 夜間霧露尤多 。 乃恍悟此因臟腑久受潮濕 , 脾胃屬土 , 土為太陰 , 濕鬱久則生寒 , 是以飲食不能消化 。 肝膽屬木 , 木為少陽 , 濕鬱久則生熱 , 又兼有所寄之相火為之熏蒸 , 以致膽管腫脹閉塞 , 是以膽汁妄行 , 溢於血中而身黃也 。 舌上微有白苔 , 知其薄受外感 , 侵入三焦 , 三焦原為手少陽與足少陽併為遊部 , 一氣貫通 , 是以亦可作寒熱 , 原當以柴胡和解之 , 其寒熱自已 , 茵陳性近柴胡 , 同為少陽之藥 , 因其身發黃 , 遂用茵陳三錢以代柴胡 , 又加連翹 、 薄荷葉 、 生薑各三錢 , 甘草二錢 , 煎湯服後 , 周身得汗(足少陽不宜發汗手少陽宜發汗) , 寒熱往來愈 , 而發黃如故 。 於斯就其左右之脈寒熱迥殊者 , 再擬一方治之 。
茵陳三錢 , 梔子三錢 , 乾薑三錢 , 白朮三錢炒 , 厚朴二錢 , 焰硝五分研細 。
上六味 , 將前五味煎湯一大盅 , 乘熱納硝末融化服之 。
方中之義 : 用梔子 、 茵陳以清肝膽之熱 , 用乾薑 、 白朮 、 厚朴以除脾胃之寒 , 藥性之涼熱迥然不同 , 而匯為一方自能分途施治也 。 用焰硝者 , 因膽管之閉塞 , 恆有膽石阻隔 , 不能輸其膽汁於小腸 , 焰硝之性善消 , 即使膽管果有膽石 , 服之亦不難消融也 ,
24 . 陽明病豬苓湯證
發黃之證 , 多成於濕熱 , 諸治發黃之方 , 皆治濕熱之方也 。 乃有本陽明病 , 其人蘊有濕熱而不發黃者 , 自當另議治法 , 而陽明篇中亦曾載其治方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若脈浮發熱 , 渴欲飲水 , 小便不利者 , 豬苓湯主之 。
此節所謂脈浮者 , 乃病入陽明 , 而猶連太陽之府也 。 蓋太陽之病 , 在經脈浮 , 在府亦脈浮 , 此因太陽之府蘊有實熱 , 以致小便不利 , 而熱之入於陽明者 , 不能由太陽之府分消其熱下行 , 轉上逆而累及於肺 , 是以渴欲飲水也 。 治以豬苓湯 , 是仍欲由太陽之府分消其熱也 。
【豬苓湯方】 豬苓去皮 、 茯苓 、 阿膠 、 滑石 、 澤瀉各一兩 。
上五味 , 以水四升 , 先煮四味取二升 , 去滓 , 納下阿膠 , 烊消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豬苓 、 茯苓 , 皆為滲淡之品 , 而豬苓生於楓下 , 得楓根陰柔之氣 , 以其性善化陽 , 以治因熱小便不利者尤宜 , 故用之為主藥 。 用澤瀉者 , 因其能化水氣上升以止渴 , 而後下降以利小便也 。 用滑石者 , 其性可代石膏 , 以清陽明之實熱 , 又能引其熱自小便出也 。 用阿膠者 , 因太陽之府原與少陰相連 , 恐諸利水之藥或有損於少陰 , 故加阿膠大滋真陰之品 , 以助少陰之氣化也 。
25 . 陽明病四逆湯證
總計陽明篇中之病證 , 大抵燥而且熱也 , 其有不燥而轉濕者 , 此陽明之變證也 。 於治發黃諸方 , 曾發明之矣 。 更有不熱而反寒者 , 此亦陽明之變證也 。 夫病既寒矣 , 必須治以熱劑 , 方為對證之藥 , 是則溫熱之劑 , 又宜講求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脈浮而遲 , 表熱裡寒 , 下利清穀者 , 四逆湯主之 。
外感之著人 , 恆視人體之稟賦為轉移 , 有如時氣之流行 , 受病者或同室 、 同時 , 而其病之偏涼 、 偏熱 , 或迥有不同 。 蓋人之臟腑素有積熱者 , 外感觸動之則其熱益甚 ; 其素有積寒者 , 外感觸動之則其寒亦益甚也 。 明乎此則可與論四逆湯矣 。
【四逆湯方】 甘草二兩炙 , 乾薑兩半 ,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
上三味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二合 , 去滓 , 分溫再服 , 強人可大附子一枚 、 乾薑三兩 。
乾薑為溫暖脾胃之主藥 , 伍以甘草 , 能化其猛烈之性使之和平 , 更能留其溫暖之力使之常久也 。 然脾胃之溫暖 , 恆賴相火之壯旺 , 附子色黑入腎 , 其非常之熱力 , 實能補助腎中之相火 , 以厚脾胃溫暖之本源也 。 方名四逆者 , 誠以脾主四肢 , 脾胃虛寒者 , 其四肢常覺逆冷 , 服此藥後 , 而四肢之厥逆可回也 。
方中附子 , 註明生用 , 非剖取即用也 。 因附子之毒甚大 , 種附子者 , 將附子剖出 , 先以鹽水浸透 , 至藥房中又幾經泡製 , 然後能用 , 是知方中所謂附子生用者 , 特未用火炮熟耳 。
26 . 少陽病提綱及汗吐下三禁
陽明之熱 , 已入府者 , 不他傳矣 。 若猶在經 , 而未入於府者 , 仍可傳於少陽 。 而少陽確實之部位 , 又須詳為辨析也 。 夫太陽主外 , 陽明主裡 , 而介於太陽 、 陽明之間者 , 少陽也 。 少陽外與太陽相併則寒 , 內與陽明相併則熱 , 是以少陽有病而寒熱往來也 。 由此而論 , 則傳經之次第 , 當由太陽而少陽 , 由少陽而陽明 , 而 《 內經 》 竟謂一日巨陽(即太陽)受之 , 二日陽明受之 ; 三日少陽受之者何也 ? 蓋他手 、 足同名之經各有界限 , 獨少陽主膜 , 人身之膜無不相通 。 膜有連於太陽者 , 皮膚下腠理之白膜也 。 膜有連於陽明者 , 肥肉 、 瘦肉間之膜也 。 此為手少陽經以三焦為府者也(三焦亦是膜 , 發源於命門 , 下焦為包腎絡腸之膜 , 中焦為包脾連胃之膜 , 上焦為心下膈膜及心肺一系相連之膜) 。 又兩脅之下皆板油 , 包其外者亦膜也 , 此為足少陽之膜以膽為府者也 。 由此知介於太陽 、 陽明之間者 , 手少陽也 ; 傳經在陽明之後者 , 足少陽也 。 太陽傳陽明原自手少陽經過 , 而 《 傷寒論 》 未言及者 , 以其重足經 , 不重手經也 。 總之 , 手 、 足少陽之膜原相聯絡 , 即手 、 足少陽之氣化原相貫通 , 是以 《 內經 》 謂少陽為遊部(遊部者 , 謂其中氣化自手經至足經 , 自足經至手經遊行無定也) , 更由此知所謂與太陽相併者 , 為手少陽腠理之膜也 , 與陽明相併者 , 為足少陽板油之膜也 , 以其相近故能相併也 。 能明乎此 , 即可與論少陽篇之病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陽之為病 , 口苦 , 咽乾 , 目眩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陽中風 , 兩耳無所聞 , 目赤胸中滿而煩者 , 不可吐下 , 吐下則悸而驚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弦細 , 頭痛發熱者 , 屬少陽 。 少陽不可發汗 , 發汗則譫語 , 此屬胃 。 胃和則愈 , 胃不和 , 煩而悸 。
此節所言之證 , 乃少陽病之偏於熱者也 。 弦細 , 固為少陽之脈 , 觀提綱中諄諄以胃和 、 胃不和為重要之點 , 想自陽明傳少陽時 , 其外感之熱仍有一半入府 , 而非盡傳於少陽 。 脈雖弦細 , 重按必然甚實 , 此原當為少陽 、 陽明合病也 。 愚遇此等證脈時 , 恆將柴胡湯方中藥味減半(惟人參與甘草不減) , 外加生石膏一兩 , 知母五錢(此為白虎加人參湯與小柴胡湯各用一半) , 則少陽之病可解 , 其胃中之熱亦可盡清 , 而不至有胃不和之虞矣 。 此節合上節 , 為少陽病汗 、 吐 、 下三禁 , 凡治少陽病者當切記之 。
27 . 少陽病小柴胡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五六日中風 , 往來寒熱 , 胸脅苦滿 , 默默不欲飲食 , 心煩喜嘔 。 或胸中煩而不嘔 , 或渴 , 或腹中痛 , 或脅下痞硬 , 或心下悸 , 小便不利 , 或不渴 , 身有微熱 , 或咳者 , 與小柴胡湯主之 。 (此節載太陽篇)
【小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 , 黃芩三兩 , 人參三兩 , 甘草三兩炙 , 半夏半升洗 , 生薑三兩切 , 大棗十二枚擘 。
上七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煮取六升 , 去滓 , 再煎取三升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用小柴胡湯加減法 : 若胸中煩而不嘔 , 去半夏 、 人參 , 加栝蔞實一枚 ; 若渴者 , 去半夏 , 加人參 , 合前成四兩半 , 栝蔞根四兩 , 若腹中痛者 , 去黃芩 , 加芍藥三兩 , 若脅下痞硬 , 去大棗 , 加牡蠣四兩 ; 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 , 去黃芩 , 加茯苓四兩 ; 若不渴外有微熱者 , 去人參 , 加桂枝三兩 , 溫復取微汗愈 ; 若咳者 , 去人參 、 大棗 、 生薑 , 加五味子半升 、 乾薑二兩 。
【附錄】後世用小柴胡湯分量
柴胡(八錢) 黃芩(三錢) 人參(三錢) 甘草(三錢) 清半夏(四錢) 生薑(三錢切) 大棗(四枚擘)
小柴胡證喜嘔者 , 不必作嘔吐也 , 但常常有欲嘔之意 , 即為喜嘔 。 是以愚治傷寒 , 遇有覺噁心而微寒熱往來者 , 即投以小柴胡湯 , 一劑而愈 。 此 《 傷寒論 》 所謂 :「 傷寒中風 , 有柴胡證 , 但見一證便是 , 不必悉具 」 也 。
方中重用柴胡 , 正所以助少陽之樞轉以引邪外出也 。 猶恐其樞轉之力或弱 , 故又助以人參 , 以厚其上升之力 , 則少陽之邪直能隨少陽之氣透膈上出矣 。 用半夏者 , 因其生當夏半 , 能通陰陽 、 和表裡 , 且以病本喜嘔 , 而又升以柴胡 、 助以人參 , 少陽雖能上升 , 恐胃氣亦因之上逆 , 則欲嘔之證仍難愈 , 用半夏協同甘草 、 薑 、 棗降胃兼以和胃也 。 用黃芩者 , 以其形原中空 , 故善清軀殼之熱 , 且亦以解人參之偏熱也 。
小柴胡湯證 , 原忌發汗 , 其去滓重煎者 , 原所以減柴胡發表之力 , 欲其但上升而不外達也 。 乃太陽篇一百零三節 , 服小柴胡湯後 , 竟有發熱汗出之文 , 讀 《 傷寒論 》 者 , 恆至此而生疑 , 註疏家亦未見有詳申其義者 , 今試錄其原文細研究之 。
《 傷寒論 》 原文 : 凡柴胡湯證而下之 , 若柴胡證不罷者 , 復與柴胡湯 , 必蒸蒸而振 , 卻發熱汗出而解 。
服小柴胡湯 , 以引少陽之邪透膈上出而無事出汗 , 原為小柴胡湯證治法之正規 。 然藥力之上升透膈頗難 , 必賴其人之正氣無傷 , 藥借正氣以運行之而後可以奏效 。 至誤下者 , 足少陽之邪多散漫於手少陽三焦脂膜之中 , 仍投以小柴胡湯 , 其散漫於手少陽者 , 遂可借其和解宣通之力 , 達於太陽而汗解矣 。 其留於脅下板油中者 , 因誤降傷氣 , 無力上達 , 亦遂借徑於手少陽而隨之汗解 , 故於汗出上特加一卻字 , 言非發其汗而卻由汗解 , 此乃因誤下之後而使然 , 以明小柴胡湯原非發汗之藥也 。 其汗時必發熱蒸蒸而振者 , 有戰而後汗意也 。 蓋少陽之病由汗解 , 原非正路 , 而其留於脅下之邪作汗解尤難 , 乃至服小柴胡湯後 , 本欲上透膈膜 , 因下後氣虛 , 不能由上透出 , 而其散漫於手少陽者 , 且又以同類相招 , 遂於蓄極之時而開旁通之路 , 此際幾有正氣不能勝邪氣之勢 , 故汗之先必發熱而振動 , 此小柴胡湯方中所以有人參之助也 。 是以愚用此方時 , 於氣分壯實者 , 恆不用人參 , 而於誤服降藥後及氣虛者 , 則必用人參也 。
人身之膜原 , 無處不相聯絡 , 女子之胞室亦膜也 。 其質原兩膜相合 , 中為夾室 , 男女皆有 , 男以化精 , 女以通經 , 故女子之胞室亦曰血室 。 當其經水初過之時 , 適有外感之傳經者乘虛襲入 , 致現少陽證病狀 , 亦宜治以小柴胡湯 ,《 傷寒論 》 中亦曾詳論之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婦人中風 , 七 、 八日續得寒熱 , 發作有時 , 經水適斷者 , 此為熱入血室 。 其血必結 , 故使如瘧狀 , 發作有時 , 小柴胡湯主之 。
傷寒之病既自陽明傳少陽矣 , 間有遵少陽之法治之 , 其證復轉陽明者 , 此雖僅見之證 , 亦宜詳考治法 。
《 傷寒論 》 原文 : 服柴胡湯已 , 渴者屬陽明 , 以法治之 。
喻嘉言曰 : 風寒之邪 , 從陽明而傳少陽 , 起先不渴 , 里證未具 , 及服小柴胡湯已 , 重加口渴 , 則邪還陽明 , 而當調胃以存津液矣 。 然不曰攻下 , 而曰以法治之 , 意味無窮 。 蓋少陽之寒熱往來 , 間有渴證 , 倘少陽未罷而恣言攻下 , 不自犯少陽之禁乎 ? 故見少陽重轉陽明之證 , 但云以法治之 , 其法維何 ? 即發汗利小便已 , 胃中躁煩 , 實大便難之說也 。 若未利其小便 , 則有豬苓 、 五苓之法 , 若津液熱熾 , 又有人參白虎之法 , 仲景圓機活潑 , 人存政舉 , 未易言矣 。
少陽證 , 不必皆傳自陽明也 。 其人若膽中素有積熱 , 偶受外感 , 即可口苦 、 心煩 、 寒熱往來 , 於柴胡湯中加生石膏 、 滑石 、 生杭芍各六錢 , 從小便中分消其熱 , 服後即愈 。 若其左關甚有力者 , 生石膏可用至一兩(小柴胡湯證宜加石膏者甚多 , 不但此證也) , 自無轉陽明之虞也 。
小柴胡湯本為平和之劑 , 而當時醫界恆畏用之 , 忌柴胡之升提也 。 即名醫若葉天士 , 亦恆於當用柴胡之處避而不用 , 或以青蒿代之 。 誠以古今之人 , 稟賦實有不同 , 古人稟質醇厚 , 不忌藥之升提 , 今人體質多上盛下虛 , 上焦因多有浮熱 , 見有服柴胡而頭疼目眩者 , 見有服柴胡而齒齦出血者 , 其人若素患吐血及腦充血證者 , 尤所忌服 。 至愚用小柴胡湯時 , 恆將原方為之變通 , 今試舉治驗之數案以明之 。
同莊張×× , 少愚八歲 , 一方之良醫也 。 其初習醫時 , 曾病少陽傷寒 , 寒熱往來 , 頭疼發熱 , 心中煩而喜嘔 , 脈象弦細 , 重按有力 。 愚為疏方調治 , 用柴胡四錢 , 黃芩 、 人參 、 甘草 、 半夏各三錢 , 大棗四枚 , 生薑三大片 , 生石膏一兩 , 俾煎湯一大盅服之 。 張××疑而問曰 : 此方乃小柴胡湯外加生石膏也 , 按原方中分量 , 柴胡半斤以一兩折為今之三錢計之 , 當為二兩四錢 , 復三分之 , 當為今之八錢 , 今方中他藥皆用其原分量 , 獨柴胡減半 , 且又煎成一盅服之 , 不復去滓重煎 , 其故何也 ? 弟初習醫 , 未明醫理 , 願兄明以教我也 ! 答曰 : 用古人之方 , 原宜因證 、 因時 , 為之變通 , 非可膠柱鼓瑟也 。 此因古今氣化 , 略有不同 , 即人之稟賦遂略有差池 , 是以愚用小柴胡湯時 , 其分量與藥味 , 恆有所加減 。 夫柴胡之性 , 不但升提 , 實原兼有發表之力 , 古法去滓重煎者 , 所以減其發表之力也 。 今於方中加生石膏一兩以化其發表之力 , 即不去滓重煎 , 自無發表之虞 , 且因未經重煎 , 其升提之力亦分毫無損 , 是以止用一半 , 其力即能透膈上出也 。 放心服之 , 自無差謬 。 張××果信用愚言 , 煎服一劑 , 諸病皆愈 。
鄰村劉姓婦人 , 得傷寒少陽證 , 寒熱往來無定時 , 心中發熱 , 嘔吐痰涎 , 連連不竭 , 脈象沉弦 。 為開小柴胡湯原方 , 亦柴胡減半用四錢 , 加生石膏一兩 , 雲苓片四錢 。 有知醫者在座 , 疑而問曰 : 少陽經之證 , 未見有連連吐黏涎不竭者 , 今先生用小柴胡湯 , 又加石膏 、 茯苓 , 將勿不但為少陽經病 , 或又兼他經之病乎 ? 答曰 : 君之問誠然也 , 此乃少陽病而連太陰也 。 少陽之去路原為太陰之經 , 太陰在腹為濕土之氣 , 若與少陽相併 , 則濕熱化合 , 即可多生黏涎 , 故於小柴胡湯中加石膏 、 茯苓 , 以清少陽之熱 , 即以利太陰之濕也 。 知醫者聞之 , 甚為歎服 。 遂將此方煎服 , 兩劑全愈 。
在遼寧曾治一婦人 , 寒熱往來 , 熱重寒輕 , 夜間恆作讝語 , 其脈沉弦有力 。 因憶 《 傷寒論 》 謂婦人熱入血室證 ,「 晝日明瞭 , 暮則讝語 」, 遂細詢之 , 因知其初受外感三四日 , 月信忽來 , 至月信斷後遂變斯證 。 據所云云 , 知確為熱入血室 , 是以其脈沉弦有力也 。 遂為開小柴胡原方 , 將柴胡減半 , 外加生黃耆二錢 、 川芎錢半 , 以升舉其邪之下陷 , 更為加生石膏兩半 , 以清其下陷之熱 , 將小柴胡如此變通用之 , 外感之邪雖深陷 , 實不難逐之使去矣 。 將藥煎服一劑 , 病愈強半 , 又服一劑全愈 。
按 : 熱入血室之證 , 其熱之甚者 , 又宜重用石膏二三兩以清其熱 , 血室之中 , 不使此外感之熱稍有存留始無他虞 。 愚曾治有血室潰爛膿血者數人 , 而究其由來 , 大抵皆得諸外感之餘 , 其為熱入血室之遺恙可知矣 。 蓋當其得病之初 , 醫者縱知治以小柴胡湯 , 其遇熱之劇者 , 不知重用石膏以清血室之熱 , 遂致釀成危險之證 , 此誠醫者之咎也 。 醫者有治熱入血室之證者 , 尚其深思愚言哉 。
28 . 少陽病大柴胡湯證
柴胡湯證 , 有但服小柴胡不能治愈 , 必治以大柴胡湯始能治愈者 , 此病欲借少陽之樞轉 , 外出而阻於陽明之闔 , 故宜於小柴胡湯中兼用開降陽明之品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 , 反二 、 三下之 , 後四 、 五日柴胡證仍在者 , 先與小柴胡 。 嘔不止 , 心下急 , 鬱郁微煩者 , 為未解也 , 與大柴胡湯下之則愈 。
【大柴胡湯方】 柴胡半斤 , 黃芩三兩 , 芍藥三兩 , 半夏半升洗 , 生薑五兩切 , 枳實四兩炙 , 大棗十二枚擘 。
上七味 , 以水一斗二升 , 煮取六升 , 去滓再煎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一方用大黃二兩 。
《 傷寒論 》 大柴胡湯 , 少陽兼陽明之方也 。 陽明胃府有熱 , 少陽之邪又復挾之上升 , 是以嘔不止 , 心下急 , 鬱郁微煩 。 欲用小柴胡湯提出少陽之邪 , 使之透膈上出 , 恐其補胃助熱而減去人參 , 更加大黃以降其熱 , 步伍分明 , 出奇致勝 , 此所以為百戰百勝之師也 。 乃後世畏大黃之猛 , 遂易以枳實 。 迨用其方不效 , 不得不仍加大黃 , 而竟忘去枳實 , 此大柴胡一方 , 或有大黃或無大黃之所由來也 。 此何以知之 ? 因此方所主之病宜用大黃 , 不宜用枳實而知之 。 蓋方中以柴胡為主藥 , 原欲升提少陽之邪透膈上出 , 又恐力弱不能直達 , 故小柴胡湯中以人參助之 。 今因證兼陽明 , 故不敢復用人參以助熱 , 而更加大黃以引陽明之熱下行 , 此陽明與少陽並治也 。 然方名大柴胡 , 原以治少陽為主 , 而方中既無人參之助 , 若復大黃 、 枳實並用 , 既破其血 , 又破其氣 , 縱方中有柴胡 , 猶能治其未罷之柴胡證乎 ? 蓋大黃雖為攻下之品 , 然偏於血分 , 仍於氣分無甚傷損 , 即與柴胡無甚齟齬 , 至枳實能損人胸中最高之氣 , 其不宜與柴胡並用明矣 。 愚想此方當日原但加大黃 , 後世用其方者 , 畏大黃之猛烈 , 遂易以枳實 , 迨用其方不效 , 不得不仍加大黃 , 而竟忘去枳實 , 此為大柴胡或有大黃或無大黃 , 以致用其方者恆莫知所從也 。 以後凡我同人 , 有用此方者 , 當以加大黃去枳實為定方矣 。 究之 , 古今之氣化不同 , 人身之強弱因之各異 , 大柴胡湯用於今日 , 不惟枳實不可用 , 即大黃亦不可輕用 , 試舉兩案以明之 。
邑諸生劉×× , 其女適邑中某氏 , 家庭之間 , 多不適意 , 於季秋感冒風寒 , 延其近處醫者治不愈 。 劉××邀愚往診 , 病近一旬 , 寒熱往來 , 其胸中滿悶煩躁皆甚劇 , 時作嘔吐 , 脈象弦長有力 , 愚語劉××曰 : 此大柴胡湯證也 , 從前醫者不知此證治法 , 是以不愈 。 劉××亦以愚言為然 , 遂為疏方 , 用柴胡四錢 , 黃芩 、 芍藥 、 半夏各三錢 , 生石膏兩半碎 , 竹茹四錢 , 生薑四片 , 大棗四枚 , 俾煎服 。 劉××疑而問曰 : 大柴胡湯原有大黃 、 枳實 , 今減去之 , 加石膏 、 竹茹 , 將勿藥力薄弱難奏效乎 ? 答曰 : 藥之所以能愈病者 , 在對證與否 , 不在其力之強弱也 , 宜放膽服之 , 若有不效 , 余職其咎 。 病人素信愚 , 聞知方中有石膏 , 亦願急服 , 遂如方煎服一劑 , 須臾覺藥有推蕩之力 , 胸次頓形開朗 , 煩躁嘔吐皆愈 。 劉××疑而問曰 : 余疑藥力薄弱不能奏效 , 而不意其奏效更捷 , 此其理將安在耶 ? 答曰 : 凡人得少陽之病 , 其未病之先 , 肝膽恆有不舒 , 木病侮土 , 脾胃亦恆先受其擾 。 迨其陽明在經之邪 , 半入於府半傳於少陽 , 於斯 , 陽明與少陽合病 , 其熱之入於府中者 , 原有膨脹之力 , 復有肝膽以擾之 , 其膨脹之熱 , 益逆行上干而凌心 , 此所以煩躁與脹滿並劇也 。 小柴胡湯去人參原可舒其肝膽 , 肝膽既舒 , 自不復擾及脾胃 , 又重用石膏 , 以清入府之熱 , 俾其不復膨脹上干 , 則煩躁與滿悶自除也 。 況又加竹茹之開胃止嘔者以輔翼之 , 此所以奏效甚捷也 。
又治一人 , 年逾弱冠 , 稟賦素羸弱 。 偶於初夏 , 因受感冒病於旅邸 , 求他醫治療 , 將近一旬 , 病猶未愈 。 後愚診視 , 其父正為病人煎藥 , 視其方乃系發表之劑 , 及為診視 , 則白虎湯證也 。 囑其所煎之藥 , 千萬莫服 。 其父求為疏方 , 因思病者稟賦素弱 , 且又在勞心之餘 , 若用白虎湯原宜加人參 , 然其父雖信愚 , 而其人實小心過度 , 若加人參 , 石膏必須多用 , 或因此不敢徑服 , 況病者未嘗汗下 , 且又不渴 , 想但用白虎湯不加人參亦可奏效 。 遂為開白虎湯原方 , 酌用生石膏二兩 , 其父猶嫌其多 。 愚曰 : 此因君平素小心特少用耳 , 非多也 。 又因脈有數象 , 外加生地黃一兩以滋其陰分 , 囑其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且囑其若服後熱未盡退 , 其大便不滑瀉者 , 可即原方仍服一劑 。 迨愚旋里後 , 其藥止服一劑 , 熱退十之八九 , 雖有餘熱未清 , 不敢再服 。 遲旬日大便燥結不下 , 兩腿微腫 , 擬再迎愚診視 , 適有其友人某 , 稍知醫學 , 謂其腿腫係為前次重用生石膏二兩所傷 。 其父信友人之言 , 遂改延他醫 , 見其大便燥結 , 投以降下之劑 , 方中重用大黃八錢 , 將藥服下 , 其人即不能語矣 。 其父見病勢垂危 , 急遣人迎愚 , 未及診視而亡矣 。 夫此證之所以便結腿腫者 , 因其餘熱未清 , 藥即停止也 。 乃調養既失之於前 , 又誤藥之於後 , 竟至一誤再誤 , 而不及挽救 , 使其當時不聽其友之盲論 , 仍迎愚為診治 , 或再投以白虎湯 , 或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將石膏加重用之 , 其大便即可因服涼潤之藥而通下 , 大便既通 , 小便自利 , 腿之腫者不治自愈矣 。 就此案觀之 , 則知大柴胡湯中用大黃 , 誠不如用石膏也(重用白虎湯即可代承氣 , 曾於前節論承氣湯時詳言之) 。 蓋愚當成童時 , 醫者多篤信吳又可 , 用大劑承氣湯以治陽明府實之證 , 莫不隨手奏效 。 及愚業醫時 , 從前之篤信吳又可者 , 竟恆多僨事 , 此相隔不過十餘年耳 , 況漢季至今千餘年哉 。 蓋愚在醫界頗以善治寒溫知名 , 然對於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 , 旬日之間必用數次 , 而對於承氣湯恆終歲未嘗一用也 。
29 . 少陽篇三陽合病之治法
少陽篇 , 有三陽並病之證 , 提綱中詳其病狀而未列治法 , 此或有所遺失歟 ? 抑待後人遇此證自為擬方歟 ? 愚不揣固陋 , 本欲擬一方以補之 , 猶恐所擬者未必有效 , 今試即其所載病狀以研究其病情 , 再印徵以生平所治之驗案 , 或於三陽合病之治法 , 可得其彷彿歟 。
《 傷寒論 》 原文 : 三陽合病 , 脈浮大 , 上關上 , 但欲眠睡 , 目合則汗 。
陶華氏謂 , 此節所言之病 , 當治以小柴胡加葛根 、 芍藥 。 而愚對於此證有治驗之案二則 , 又不拘拘於小柴胡湯中加葛根 、 芍藥也 。 試詳錄二案於下 , 以質諸醫界 。
一人年過三旬 , 於初春患傷寒證 , 經醫調治不愈 。 七八日間延為診視 。 頭疼 , 周身發熱 , 噁心欲吐 , 心中時或煩躁 , 頭即有汗而身上無汗 , 左右脈象皆弦 , 右脈尤弦而有力 , 重按甚實 , 關前且甚浮 。 即此脈論 , 其左右皆弦者 , 少陽也 , 右脈重按甚實者 , 陽明也 , 關前之脈浮甚者 , 太陽也 , 此為三陽合病無疑 。 其既有少陽病而無寒熱往來者 , 緣與太陽 、 陽明相併 , 無所為往無所為來也 。 遂為疏方 : 生石膏 、 玄參各一兩 , 連翹三錢 , 茵陳 、 甘草各二錢 , 俾共煎湯一大盅頓服之 , 將藥服後 , 俄頃汗出遍體 , 近一點鐘 , 其汗始竭 , 從此諸病皆愈 。 其兄頗通醫學 , 疑而問曰 : 此次所服藥中分毫無發表之品 , 而服後竟由汗解而愈者何也 ? 答曰 : 出汗之道 , 在調劑其陰陽 , 聽其自汗 , 非可強發其汗也 , 若強發其汗 , 則汗後恆不能愈 , 且轉至增劇者多矣 。 如此證之三陽相併 , 其病機本欲借徑於手太陰之絡而外達於皮毛 , 是以右脈之關前獨浮也 , 乃因其重按有力 , 知其陽明之積熱 , 猶團結不散 , 故用石膏 、 玄參之涼潤者 , 調劑其燥熱 , 涼熱化合 , 自能作汗 , 又少加連翹 、 茵陳(可代柴胡)以宣通之 , 遂得盡隨病機之外越者 , 達於皮毛而為汗解矣 , 此其病之所以愈也 。
又治一人 , 年近三旬 , 因長途勞役 , 感冒甚重 , 匆匆歸家 , 臥床不起 。 經醫診治 , 半月病益加劇 。 及愚視之 , 見其精神昏憒 。 讝語不休 , 肢體有時惕動不安 , 其兩目直視 , 似無所見 , 其周身微熱 , 而間有發潮熱之時 , 心中如何 , 詢之不能自言 , 其大便每日下行皆系溏糞 , 其脈左右皆弦細而浮 , 數逾六至 , 重按即無 。 根據此證之肢體惕動 、 兩目直視 , 且間發潮熱者 , 少陽也 ; 精神昏憒 、 讝語不休者 , 陽明也 ; 其脈弦而甚浮者 , 乃自少陽還太陽也 , 是以謂之三陽合病也 。《 傷寒論 》 少陽篇所謂三陽合病 , 然 《 傷寒論 》 中所言者 , 是三陽合病之實證 , 而此症乃三陽合病之虛證 , 且為極虛之證 。 凡三陽合病以病已還表 , 原當由汗而解 , 此病雖虛 , 亦當由汗而解也 。 特以脈數無根 , 真陰大虧 , 陽升而陰不能應 , 是以不能化合而為汗耳 。 治此證者 , 當先置外感於不問 , 而以滋培其真陰為主 , 連服數劑 , 俾陰分充足 , 自能與陽氣化合而為汗 , 汗出而病即愈矣 。 若但知病須汗解 , 當其脈數無根之時 , 即用藥強發其汗 , 無論其汗不易出也 , 即服後將汗發出 , 其人幾何不虛脫也 。
愚遂為開生地黃 、 熟地黃 、 生山藥 、 大枸杞各一兩 , 玄參 、 沙參 、 淨萸肉各五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兩次溫飲下 。 此藥一日夜間連進兩劑 。 翌晨再診其脈 , 不足六至 , 精神亦見明瞭 , 自服藥後大便未行 , 遂於原方中去萸肉 , 加青連翹二錢 , 服後周身得汗 , 病若失 。
30 . 太陰病提綱及意義
病由少陽而愈者 , 借少陽之樞轉而外出也 。 乃有治不如法 , 其病不能借少陽之樞轉外出 , 而轉由腔上之膜息息透入腹中 , 是由少陽而傳太陰也 。 夫病既傳於太陰 , 其病情必然變易 , 自當另議治法 , 是則太陰經發現之病狀與其治法 , 又當進而研究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陰之為病 , 腹滿而吐 , 食不下 , 自利益甚 , 時腹自痛 , 若下之 , 必胸中結硬 。
脾為太陰之府 , 其處重重油脂包裹 , 即太陰之經也 。 蓋論其部位 , 似在中焦之內 , 惟其處油脂獨厚於他處 , 是太陰之經雖與三焦相連 , 而實不與三焦相混也 。 且 《 難經 》 謂脾有散膏半斤 , 即西人所謂甜肉汁 , 原系胰子團結而成 , 方書謂系脾之副臟 , 其分泌善助小腸化食 , 實亦太陰經之區域也 。 為其經居於腹之中間 , 是以腹滿為太陰經之的病 。 其吐食 、 自利者 , 此經病而累及於府 , 脾病不能運化飲食 , 是以吐利交作也 。 其腹痛者 , 因病在太陰 , 中焦鬱滿而氣化不通也 。 下之必胸中結硬者 , 因下後脾氣下陷 , 不能散精以達於肺( 《 內經 》 謂脾氣散精 , 以達於肺) , 遂致鬱於胸中而為結硬也 。
此節提綱甚詳 , 而未言治法 , 及下節匯通觀之 , 可自得其治法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陰中風 , 四肢煩疼 , 陽微陰澀而長者 , 為欲愈 。
唐容川曰 : 此節言太陰中風 , 脈若陽大而陰滑 , 則邪盛內陷矣 。 今陽不大而微 , 陰澀而又見長者 , 乃知微澀是邪不盛 , 不是正氣虛 。 長是正氣足 , 不嫌其微澀 , 故為欲愈也 。
一人 , 年甫弱冠 , 當仲春之時 , 因伏氣化熱竄入太陰 , 腹中脹滿 , 心中煩躁 , 兩手腫疼 , 其脈大而濡 , 兩尺重按頗實 。 因思腹中者太陰之部位也 , 腹中脹滿乃太陰受病也 , 太陰之府為脾 , 脾主四肢 , 因伏氣化熱竄入太陰 , 是以兩手腫疼也 , 其兩足無恙者 , 因竄入太陰者 , 原系熱邪 , 熱之性喜上行 , 是以手病而足不病也 。 為其所受者熱邪 , 是以覺煩躁也 。 因憶 《 傷寒論 》 太陰篇有謂 「 太陰中風 , 四肢煩疼 , 陽微陰澀而長者 , 為欲愈 」 今此證所現之脈 , 正與欲愈之脈相反 , 是不得不細商治法也 。 為疏方 , 用生萊菔子 、 生雞內金各三錢以開其脹滿 , 滑石 、 生杭芍各六錢以清其煩躁 , 青連翹 、 生蒲黃各四錢以愈其兩手腫疼 , 按方煎服兩劑 , 諸病皆愈 。 誠以太陰之病原屬濕熱 , 其濕熱之鬱蒸於上者 , 服此湯後得微汗而解 , 其濕熱之陷溺於下者 , 服此湯後亦可由小便分利而解矣 。 若執此案之方以治前節所言之病 , 於方中加法半夏三錢 , 則在上之吐可止 , 再加生山藥八錢 , 下焦之利亦可愈 , 至方中之連翹 、 蒲黃 , 不但能治手腫疼 , 即腹中作痛服之亦能奏效 , 將方中藥味 , 略為增加以治前節之病 , 亦可隨手治愈也 。
31 . 太陰病桂枝湯證
太陰之病 , 有時可由汗解者 , 然必須病機有外越之勢 , 原非強發其汗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太陰病脈浮者 , 可發汗 , 宜桂枝湯 。
脈浮者 , 乃太陰之病機外越 , 原可因其勢而導之 , 故可服桂枝湯以發其汗也 。 若其脈之浮而有力者 , 宜將桂枝減半(用錢半) , 加連翹三錢 , 蓋凡脈有浮熱之象者 , 過用桂枝 , 恆有失血之虞 , 而連翹之性涼而宣散 , 凡遇脈象之浮而有力者 , 恆得之即可出汗 , 故減桂枝之半而加之以發汗也 。 恐其汗不出者 , 服藥後亦可啜粥 , 若間有太陰腹滿之本病者 , 可加生萊菔子三錢 , 蓋萊菔子生用 , 其辛辣之味不但可以消脹滿 , 又可助連翹發汗也 。
32 . 太陰病宜四逆輩諸寒證
太陰自少陽傳來原無寒證 , 乃有其臟本素有寒積 , 經外感傳入而觸發之 , 致太陰外感之證不顯 , 而惟顯其內蓄之寒涼以為病者 , 是則不當治外感 , 惟宜治內傷矣 。
《 傷寒淪 》 原文 : 自利不渴者 , 屬太陰 , 以其臟有寒故也 。 當溫之 , 宜四逆輩 。
陳修園曰 : 自利者 , 不因下而利也 。 凡利則津液下注 , 多見口渴 , 惟太陰濕土之為病不渴 , 至於下利者當溫之 , 而渾言四逆輩 , 所包括之方原甚廣 。
王和安謂 : 溫其中兼溫其下宜四逆 , 但溫其中宜理中 、 吳茱萸 , 寒結宜大建中湯 。 濕宜真武湯 , 渴者宜五苓散 , 不渴而滑宜赤石脂禹餘糧湯 。 而愚則謂甘草乾薑湯 、 乾薑附子湯 、 茯苓四逆湯諸方 , 皆可因證選用也 。
33 . 太陰病壞證桂枝加芍藥湯及桂枝加大黃湯證
太陰之證 , 不必皆由少陽傳來也 , 又間有自太陽傳來者 。 然自少陽傳來 , 為傳經次第之正傳 , 自太陽傳來則為誤治之壞證矣 。
《 傷寒論 》 原文 : 本太陽病 , 醫反下之 , 因而腹滿時痛者 , 屬太陰也 , 桂枝加芍藥湯主之 ; 大實痛者 , 桂枝加大黃湯主之 。
太陽病誤下之後 , 外感之邪固可乘虛而入太陰 , 究之 , 脾土驟為降下所傷 , 肝木即乘虛而侮脾土 , 腹中之滿而且痛 , 實由肝脾之相齟齬也 。 桂枝原為平肝 、 和脾(氣香能醒脾 , 辛溫之性 , 又善開脾瘀)之聖藥 , 而輔以芍藥 、 甘草 、 薑 、 棗 , 又皆為柔肝扶脾之品 , 是桂枝湯一方 , 若免去啜粥 , 即可為治太陰病之正藥也 。 至於本太陽證 , 因誤下病陷太陰 , 腹滿時痛 , 而獨將方中芍藥加倍者 , 因芍藥善治腹痛也 。 試觀仲景用小柴胡湯 , 腹痛者去黃芩加芍藥 , 通脈四逆湯腹痛者 , 去蔥加芍藥此明徵也 。 若與甘草等分同用 , 為甘草芍藥湯 , 原為仲景復陰之方 , 愚嘗用之以治外感雜證 、 驟然腹痛(須審其腹痛非涼者) , 莫不隨手奏效 。 惟其所用之分量 , 芍藥倍於甘草是為適宜 , 蓋二藥同用原有化合之妙 , 此中精微固不易窺測也 。 且二藥如此並用 , 大有開通之力 , 則不惟能治腹痛 , 且能除腹滿也 。
惟此方中芍藥加倍為六兩 , 甘草仍為二兩 , 似嫌甘草之力薄弱 , 服後或難速效 , 擬將甘草亦加重為三兩 , 應無藥性偏重之弊歟 。
【桂枝加芍藥湯方】 桂枝三兩 , 芍藥六兩 , 甘草二兩炙 , 生薑三兩切 , 大棗十二枚擘 。
上五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分溫三服 。
【桂枝加大黃湯方】 即前方加大黃二兩 。
34 . 少陰病提綱及意義
中焦脂膜團聚之處 , 脾居其中 , 斯為太陰 , 前已言之 。 而下焦脂膜團聚之處 , 腎居其中 , 故名少陰 。 少陰之府在腎 , 少陰之經即團聚之脂膜也 。 為其與中焦團聚之處相連 , 是以外感之傳遞 , 可由太陰而傳入少陰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之為病 , 脈微細 , 但欲寐也 。
少陰之病 , 有涼有熱 。 說者謂 , 若自太陰傳來 , 是陽明 、 少陽之邪順序傳入少陰則為熱證 , 若外感之邪直中真陰則為寒證者 。 而愚臨證實驗以來 , 知少陰病之涼者原非直中 , 乃自太陽傳來為表裡之相傳 , 亦為腑臟之相傳(膀胱) , 因太陽之府相連之脂膜 , 原與包腎之脂膜相通也 。 其間有直中者 , 或因少陰驟虛之時 , 飲食寒涼而得 , 此不過百中之一二 , 其治法原當另商也 。 至少陰病之熱者 , 非必自傳經而來 , 多由伏氣化熱入少陰也 。 所謂伏氣者 , 因其素受外寒甚輕 , 不能即病 , 其所受之寒氣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 阻塞氣化之升降而化熱(氣化因阻塞而生熱伏氣即可與之相合而化熱) , 恆因少陰之虛損 , 伏氣即乘虛而竄入少陰 , 此乃少陰之熱病初得即宜用涼藥者也 。
至無論其病之或涼或熱而脈皆微細者 , 誠以脈之跳動發於心 , 而脈之所以跳動有力者 , 又關於腎 。 心腎者 , 水火之根源也 , 心腎之氣相濟 , 則身中之氣化自然壯旺 , 心腎之氣若相離 , 身中之氣化遽形衰憊 。 少陰有病者 , 其腎氣為外邪遏抑不能上升以濟心 , 是以無論病之為涼為熱 , 其脈象皆微細無力也 。 其但欲寐者 , 因心腎之氣不交 , 身中之氣化衰憊 , 精神必然倦懶 , 是以常常閉目以靜自休息 。 又因腎氣不能上達以吸引心陽下潛 , 是以雖閉目休息不能成寐 , 而為但欲寐之狀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欲吐不吐 , 心煩但欲寐 , 五 、 六日自利而渴者 , 屬少陰也 。 虛故引水自救 , 若小便色白者 , 少陰病形悉具 , 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 , 不能制水 , 故令色白也 。
張拱端曰 : 少陽為陽樞 , 少陰為陰樞 。 少陰欲吐不吐者 , 以少陰有水復有火 , 水火之氣循環上下不利 , 故欲吐不吐也 。 少陽喜嘔者 , 以內外之氣由焦膜中行 , 焦膜不利則氣難於出入 , 是以逆於胃而為嘔 , 嘔則氣少暢 , 故喜嘔 , 此少陰欲吐 、 少陽喜嘔之所以然也 。 又太陰 、 少陰俱有自利證 , 少陰自利而渴 , 從少陰本熱之化也 。 太陰自利不渴 , 從太陰本濕之化也 。 若治少陰上焦口渴之實熱 , 不顧及下焦下利之虛寒 , 則下利不止矣 。 故凡對於水火分病 , 則當用寒熱之藥分治之 。 對於水火合病 , 無妨用寒熱之藥合治之 。 本論用方有純於寒有純於熱 , 復有寒熱並用者 , 即此理也 。
——本節未列治法 , 張氏謂上有實熱下有虛寒 , 宜用寒熱之藥函問 : 師答曰 : 宜用生地一兩 , 生杭芍五錢 , 附子二錢 , 乾薑二錢 , 細辛一錢 , 計五味 , 不宜用石膏 。 高××注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脈緊 , 至七 、 八日自下利 , 脈暴微 , 手足反溫 , 脈緊反去者 , 為欲解也 。 雖煩下利必自愈 。
少陰之中有水有火 , 腎左右兩枚水也 , 腎繫命門所生之相火 , 少陰中之火也 。 外寒自太陽透入少陰 , 與少陰中之水氣相併 , 以阻遏其元陽 , 是以脈現緊象 , 緊者寒也 , 乃陰盛陽衰逼陽不得宣布之象也 。 迨陽氣蓄之既久 , 至七 、 八日又重值太陽 、 陽明主氣之候 , 命門之火因蓄極而暴發 , 遂迫陰寒自下利外出 , 脈之緊者亦暴微 。 蓋脈緊原陽為陰迫 , 致現弦而有力之象 , 至暴微是由緊而變為和緩 , 未必甚微 , 與緊相較則見其微矣 。 且其手足反溫 , 此為元陽已回之兆無疑 , 治少陰中之寒病者 , 原以保護其元陽為主 , 此時或有心煩之病 , 實因相火暴發 , 偶有浮越於上者 , 此益足徵元陽之來復也 , 是以知其必愈也 。
陳修園曰 : 此言少陰得陽熱之氣而解也 。 余自行醫以來 , 每遇將死之證 , 必以大藥救之 , 忽而發煩下利 , 病家怨而更醫 , 醫家亦詆前醫之誤 , 以搔不著疼癢之藥居功 , 余反因熱腸受謗 , 甚矣名醫之不可為也 。
愚年少時 , 初閱 《 傷寒論淺注 》 至此 , 疑修園之言 , 似近自為掩飾 。 迨醫學研究既久 , 又加以臨證實驗 , 乃知修園之言誠不誣也 。 後又見常德張拱端所著 《 傷寒論會參 》, 亦謂修園之言誠然 , 且謂余治一人 , 服藥後下利苦煩 , 又喜哈哈 , 似癲非癲 , 數時病愈 , 亦與此節煩利自愈一例也 。 而愚則謂 , 若遇少陰陰寒險證 , 欲用藥以回其陽時 , 不妨預告病家 , 陽回之後恆現下利心煩之象 , 自能免病家之生疑也 。
子××按 : 數年前余在裡處 , 曾治一少陰寒證 , 服藥後下利發煩而愈 。 一九三三年臘月 , 在津又治閻××少陰寒證 , 服茴香 、 乾薑等藥久不愈 , 乃詢方於余 , 俾單服生硫黃如棗大 , 食前服 , 每日三次 , 至五六日忽下利日二三次 , 駭而問余 。 余曰 : 此寒結得硫黃之熱而開 ,《 傷寒論 》 所謂雖煩下利必自愈者是也 。 後數日利果止 , 其病亦愈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下利 , 若利自止 , 惡寒而蜷臥 , 手足溫者 , 可治 。
張拱端曰 : 以上三節 , 俱少陰陰寒之病 , 前兩節手足溫 , 第三節自煩欲去衣被 , 均為陽回之候 , 均為自愈 、 可治之證 。 可見治少陰傷寒以陽為主 , 不特陰證見陽脈者生 , 即陰病見陽證亦為易愈 。 論中惡寒而蜷之蜷字 , 足供陰寒在內之考察 , 何也 ? 大凡陰寒之病 , 俱有屈曲身體之形 , 其屈曲之理 , 實關係於督 、 任二脈 , 蓋以督統諸陽行於背脊 , 任統諸陰行於胸腹 , 陰寒在內屈曲身體者 , 伸背之陽以抑陰也 , 陽熱在內直腰張胸者 , 伸腹之陰以濟陽也 。 如天氣熱人必張胸 , 天氣寒人必拘急 , 觀其伸陽以自救 , 則蜷之屬於陰寒其理可得矣 。 故陽盛則作痙 , 陰盛則蜷臥 , 理所必然也 。 至於自煩欲去衣被 , 是陰得陽化故為可治 。
張氏論督任相助之理 , 以釋本節中之蜷臥頗為精細 , 而愚於張氏所論之外 , 則更別有會心也 。 推坎離相濟 , 陰陽互根之理 , 人之心腎相交 , 即能生熱(心腎相交能補助元陽故能生熱) , 而心腎之相交每在呼氣外出之時也 。 蓋當呼氣外出之時 , 其心必然下降 , 其腎必然上升(此可默自體驗) , 此際之一升一降而心腎交矣 。 是乃呼吸間自然之利益 , 以為人身熱力之補助也(試觀睡時恆畏冷 , 以人睡著則呼吸慢 , 熱力即頓形不足 , 是明徵也) 。 人之畏冷身蜷臥者 , 是其心腎欲相交以生熱也(此中有無思無慮自然而然之天機) 。 至於病熱 , 其身恆後挺 , 是心腎欲相遠 , 防其相交以助熱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吐利 , 手足不逆冷 , 反發熱者不死 , 脈不至者 , 灸少陰七壯 。
陳修園謂 : 宜灸太谿二穴 。 張拱端謂 , 亦可灸復溜二穴 。 而愚則謂 , 若先灸太谿二穴 , 脈仍不應 , 可再灸復溜二穴 , 灸時宜兩腿一時同灸 。 太谿二穴 , 在足內踝後五分 , 跟骨上動脈中 , 復溜二穴 , 在內踝上二寸 , 大骨後側陷中 , 此與太谿同為少陰生脈之源 。
35 . 少陰病麻黃附子細辛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始得之 , 反發熱脈沉者 , 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
此外感之寒涼 , 由太陽直透少陰 , 乃太陽與少陰合病也 。 為少陰與太陽合病 , 是以少陰已為寒涼所傷 , 而外表縱有發熱之時 , 然此非外表之壯熱 , 乃惡寒中之發熱耳 。 是以其脈不浮而沉 , 蓋少陰之脈微細 , 微細原近於沉也 。 故用附子以解裡寒 , 用麻黃以解外寒 , 而復佐以辛溫香竄之細辛 , 既能助附子以解裡寒 , 更能助麻黃以解外寒 , 俾其自太陽透入之寒 , 仍由太陽作汗而解 , 此麻黃附子細辛湯之妙用也 。
【麻黃附子細辛湯方】 麻黃二兩去節 , 細辛二兩 ,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
上三味 , 以水一斗 , 先煮麻黃減二升 , 去上沫 , 納諸藥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方中細辛二兩 , 折為今之六錢 , 復三分之一劑中仍有二錢 , 而後世對於細辛有服不過錢之說 , 張隱菴曾明辯其非 。 二錢非不可用 , 而欲免病家之疑 , 用一錢亦可奏效 。 蓋凡宜發汗之病 , 其脈皆浮 , 此獨脈沉 , 而欲發其汗 , 故宜用細辛輔之 , 至謂用一錢亦可奏效者 , 因細辛之性原甚猛烈 , 一錢亦不為少矣 。
此方若少陰病初得之 , 但惡寒不發熱者 , 亦可用 。 曾治一少年 , 時當夏季 , 午間恣食西瓜 , 因夜間失眠 , 遂於食余當窗酣睡 , 值東風驟至 , 天氣忽變寒涼 , 因而凍醒 , 其未醒之先 , 又復夢中遺精 , 醒後遂覺周身寒涼抖戰 , 腹中隱隱作疼 , 須臾覺疼浸加劇 。 急迎為診治 , 其脈微細若無 , 為疏方 , 用麻黃二錢 , 烏附子三錢 , 細辛一錢 , 熟地黃一兩 , 生山藥 、 淨萸肉各五錢 , 乾薑三錢 , 公丁香十粒 , 共煎湯服之 , 服後溫復 , 周身得微汗 , 抖戰與腹疼皆愈 。 此於麻黃附子細辛湯外而復加藥數味者 , 為其少陰暴虛腹中疼痛也 。
李×× , 夏日得少陰傷寒 , 用麻黃附子細辛湯 , 加生山藥 、 大熟地二味治愈 。
36 . 少陰病黃連阿膠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得之二 、 三日以上 , 心中煩 , 不得臥 , 黃連阿膠湯主之 。
二 、 三日以上 , 即一日也 , 合一二三日而渾言之即初得也 。 細繹其文 , 是初得即為少陰病 , 非自他經傳來也 。 其病既非自他經來 , 而初得即有熱象者 , 此前所謂伏氣化熱而竄入少陰者也 。 蓋凡伏氣化熱之後 , 恆因薄受外感而猝然發動 , 至其竄入之處 , 又恆因其臟腑素有虛損 , 伏氣即乘虛而入 。 由斯而論 , 則此節之所謂少陰病 , 乃少陰病中之腎虛兼熱者也 。 夫大易之象 , 坎上離下為既濟 , 坎為腎而在上者 , 此言腎當上濟以鎮心也 , 離為心而在下者 , 此言心當下濟以暖腎也 。 至腎素虛者 , 其真陰之氣不能上濟以鎮心 , 心火原有搖搖欲動之機 , 是以少陰之病初得 , 腎氣為伏氣所阻 , 欲上升以濟心尤難 , 故他病之現象猶未呈露 , 而心中已不勝熱象之煩擾而不能安臥矣 , 是以當治以黃連阿膠湯也 。
【黃連阿膠湯】 黃連四兩 , 黃芩一兩 , 芍藥二兩 , 雞子黃二枚 , 阿膠三兩 。
上五味 , 以水五升 , 先煮三味取二升 , 去滓 , 納膠烊盡 , 小冷 , 納雞子黃 , 攪令相得 , 溫取七合 , 甘三服 。
黃連味苦入心 , 性涼解熱 , 故重用之以解心中發煩 , 輔以黃芩 , 恐心中之熱擾及於肺也 , 又肺為腎之上源 , 清肺亦所以清腎也 。 芍藥味兼苦酸 , 其苦也善降 , 其酸也善收 , 能收降浮越之陽 , 使之下歸其宅 , 而性涼又能滋陰 , 兼能利便 , 故善滋補腎陰 , 更能引腎中外感之熱自小便出也 。 阿膠其性善滋陰 , 又善潛伏 , 能直入腎中以生腎水 。 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質之分泌素 , 推以同氣相求之理 , 更能直入腎中以益腎水 , 腎水充足 , 自能勝熱逐邪以上鎮心火之妄動 , 而心中發煩自愈矣 。
或問 : 提綱明言心中煩而不能臥 , 夫心與腎共為少陰 , 使其心之本體熱而生煩 , 其人亦恆不能安臥 , 此雖為手少陰 , 亦可名為少陰病也 , 何先生獨推本於腎 , 由腎病而累及於心乎 ? 答曰 : 凡曰少陰病者 , 必脈象微細 , 開端提綱中已明言之矣 。 若謂其病發於心 , 因心本體過熱而發煩 , 則其脈必現浮洪之象 , 今其心雖有熱 , 而脈象仍然微細(若脈非微細而有變更者 , 本節提綱中必言明此定例也) , 則知其病之源不在於心而在於腎可知 , 其心中發煩不得臥 , 實因腎病而累及於心 , 更可知也 。
此節所言之病 , 原系少陰病初得無大熱者 , 故治以黃連阿膠湯已足清其熱也 。 若其為日既久 , 而熱浸加增 , 或其腎經素有蘊熱 , 因有伏氣之熱激發之 , 則其熱益甚 , 以致心腎皆熱 , 其壯熱充實於上下 , 又非此湯所能勝任矣 。 愚遇此等證 , 則恆用白虎加人參湯 , 以玄參代知母 、 山藥代粳米 , 又加鮮茅根 , 生雞子黃 , 莫不隨手奏效 , 用之救人多矣 , 因名之為坎離互根湯 , 詳錄其方之分量及煎法於下 。
生石膏(三兩細末) 玄參(一兩) 生懷山藥(八錢) 甘草(三錢) 野臺參(四錢) 鮮白茅根(六兩洗淨切碎) 生雞子黃(三枚)
上共六味 , 先將茅根煎三四沸 , 去滓 , 納余藥五味 , 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服 , 每服一次 , 調入雞子黃一枚 。
方中之意 : 石膏 、 人參並用 , 不但能解少陰之實熱 , 並能於邪熱熾盛之時立復真陰 , 輔以茅根更能助腎氣上升與心火相濟也 。 至於玄參 , 性涼多液 , 其質輕鬆 , 原善清浮游之熱 , 而心之煩躁可除 , 其色黑入腎 , 又能協同雞子黃以滋腎補陰 , 俾少陰之氣化壯旺 , 自能逐邪外出也 。
或問 : 外感之伏氣 , 恆受於冬日 , 至春日陽升隨春日之陽而化熱 , 是以溫病多有成於伏氣化熱者 , 至傷寒約皆在於冬日 , 何亦有伏氣化熱者乎 ? 答曰 : 伏氣化熱 , 原有兩種化法 。 伏氣冬日受之 , 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 遲至春日隨春日之陽生而化熱 , 此伏氣化熱之常也 。 乃有伏氣受於冬日 , 其所伏之處 , 阻塞腹內升降之氣化 , 其氣化因阻塞而生熱 , 伏氣亦可隨之化熱 , 此伏氣化熱之變也 。 迨其化熱之後 , 或又微受外感而觸發之 , 其觸發之後 , 又恆因某經素有虛損 , 乘虛而竄入其經 , 此所以傷寒病中亦有伏氣化熱者也 。
37 . 少陰病當灸及附子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得之一 、 二日 , 口中和 , 其背惡寒者 , 當灸之 , 附子湯主之 。
陳修園曰 : 此宜灸鬲關二穴以救太陽之寒 , 再灸關元一穴以助元陽之氣 。
元陽存於何處 ? 蓋人身有兩氣海 ,《 內經 》 謂膈上為氣海 , 此後天之氣海 , 所藏者宗氣也(即胸中大氣) 。 哲學家以臍下為氣海 , 此先天之氣海 , 所藏者祖氣 , 即元氣也 。 人身之元陽 , 以元氣為體質 , 元氣即以元陽為主宰 , 誠以其能斡旋全身則為元氣 , 能溫暖全身則為元陽 , 此元陽本於先天 , 原為先天之君火 , 以命門之相火為之輔佐者也(此與以心火為君火 , 以肝中所寄之少陽相火為相火者 , 有先天后天之分) 。 至下焦氣海之形質 , 原為脂膜及胰子團結而中空 ,《 醫林改錯 》 所謂 , 形如倒提雞冠花者是也 。 人生結胎之始先生此物 , 由此而下生督脈 , 上生任脈 , 以生全身 , 故其處最為重要之處 , 實人生性命之根也 。 有謂人之元氣 、 元陽藏貯於胞室者 , 不知胞室若在女子 , 其中生瘡潰爛 , 原可割而去之 , 若果為藏元氣 、 元陽之處 , 豈敢為之割去乎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身體痛 , 手足寒 , 骨節痛 , 脈沉者 , 附子湯主之 。
【附子湯方】 附子二枚炮去皮破八片 , 茯苓二兩 , 人參二兩 , 白朮四兩 , 芍藥三兩 。
上五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38 . 少陰病桃花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下利便膿血者 , 桃花湯主之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二 、 三日至四 、 五日 , 腹痛 , 小便不利 , 下膿血者 , 桃花湯主之 。
少陰之病寒者居多 , 故少陰篇之方亦多用熱藥 。 此二節之文 , 未嘗言寒 , 亦未嘗言熱 。 然桃花湯之藥 , 則純系熱藥無疑也 。 乃釋此二節者 , 疑下利膿血與小便不利必皆屬熱 , 遂強解桃花湯中藥性 , 謂石脂性涼 , 而重用一斤 , 乾薑雖熱 , 而只用一兩 , 合用之仍當以涼論者 。 然試取石脂一兩六錢 、 乾薑一錢煎服 , 或涼或熱必能自覺 , 藥性豈可重誤乎 ? 有謂此證乃大腸因熱腐爛致成潰瘍 , 故下膿血 。《 神農本草經 》 謂石脂能消腫去瘀 , 故重用一斤以治潰瘍 , 復少用乾薑之辛烈 , 以消潰瘍中之毒菌 。 然愚聞之 , 毒菌生於熱者 , 惟涼藥可以消之 , 黃連 、 苦參之類是也 ; 生於涼者 , 惟熱藥可以消之 , 乾薑 、 川椒之類是也 。 桃花湯所主之下膿血果系熱毒 , 何以不用黃連 、 苦參佐石脂 , 而以乾薑佐石脂乎 ? 雖乾薑只用一兩 , 亦可折為今之三錢 , 雖分三次服下 , 而病未愈者約必當日服盡 。 夫一日之間服乾薑三錢 , 其熱力不為小矣 , 而以施之熱痢下膿血者 , 有不加劇者乎 ? 蓋下利膿血原有寒證 , 即小便不利亦有寒者 。 註疏諸家疑便膿血及小便不利皆為熱證之發現 , 遂不得不於方中藥品強為之解 , 斯非其智有不逮 , 實因臨證未多耳 。
遼寧何×× , 年三十許 , 因初夏在外地多受潮濕 , 下痢膿血相雜 , 屢治不愈 。 後所下者漸變紫色 , 有似爛炙 , 雜以脂膜 , 腹中切痛 , 醫者謂此因腸中腐敗 , 故所下如此 , 若不能急為治愈 , 則腸將斷矣 。 何××聞之懼甚 , 遂乘火車急還遼寧 , 長途辛苦 , 至家 , 病益劇 , 下痢無度 , 而一日止食稀粥少許 , 求為診治 。 其脈微弱而沉 , 左三部幾不見 , 問其心中自覺飲食不能消化 , 且覺上有浮熱 , 諸般飲食皆懶下咽 , 下痢一晝夜二十餘次 , 每欲痢時 , 先覺腹中墜而且疼 , 細審病因 , 確係寒痢無疑 , 其所下者如爛炙 , 雜以脂膜者 , 是其腸中之膜 , 誠然腐敗隨痢而下也 。 西人謂此證為腸潰瘍 , 乃赤痢之壞證 , 最為危險 , 所用之藥有水銀基製品 , 而用於此證實有不宜 。 即愚平素所遇腸潰瘍證 , 亦恆治以金銀花 、 旱三七 、 鴨膽子諸藥 , 對於此證亦不宜 。 蓋腸潰瘍證多屬於熱 , 而此證獨屬於寒 , 此誠腸潰瘍證之僅見者也 。 遂俾用生硫黃細末 , 摻熟面少許為小丸 , 又重用生山藥 、 熟地黃 、 龍眼肉 , 煎濃湯送服 , 連服十餘劑 , 共服生硫黃二兩半(日服藥一劑 , 頭煎次煎約各送服生硫黃八分許) , 其痢始愈 。
此證脈微弱而沉 , 少陰之脈也 , 下者如爛炙兼脂膜 , 較下膿血為尤甚矣 。 使其初得下膿血時 , 投以桃花湯不即隨手可愈乎 ? 乃至病危已至極點 , 非桃花湯所能勝任 , 故仍本桃花湯之義 , 以硫黃代乾薑(上焦有浮熱者忌乾薑不忌硫黃) , 用生山藥 、 熟地黃 、 龍眼肉以代石脂(病入陰虛 , 石脂能固下不能滋陰 , 山藥諸藥能固下兼能滋陰) , 如此變通 , 仍不失桃花湯之本義 , 是以多服十餘劑亦能奏效也 。 至此節之下節 , 下利不止 , 下膿血 , 又添腹痛 , 小便不利證 , 亦桃花湯主之 。 蓋小便不利因寒者亦恆有之 , 故投以桃花湯亦能愈也 。
奉天石×× , 忽然小便不通 。 入西醫院治療 , 西醫治以引溺管 , 小便通出 。 有頃 , 小便復存蓄若干 。 西醫又納以橡皮管 , 使久在其中 , 有溺即通出 。 乃初雖稍利 , 繼則小便仍不能出 , 遂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弦遲細弱 ; 自言下焦疼甚且涼甚 。 知其小便因涼而凝滯也 。 為擬方用人參 、 椒目 、 懷牛膝各五錢 , 附子 、 肉桂 、 當歸各三錢 , 乾薑 、 小茴香 、 威靈仙 、 甘草 、 沒藥各二錢 。 連服三劑 , 腹疼及便閉皆愈 。 遂停湯藥 , 俾日用生硫黃細末錢許分兩次服下 , 以善其後 。 方中之義 : 人參 、 靈仙並用 , 可治氣虛小便不利 ; 椒目 、 桂 、 附 、 乾薑並用 , 可治因寒小便不利 ; 又佐以當歸 、 牛膝 、 茴香 、 沒藥 、 甘草諸藥 , 或潤而滑之 , 或引而下之 , 或馨香以通竅 , 或溫通以開瘀 , 或和中以止疼 , 眾藥相濟為功 , 所以奏效甚速也 。 觀此小便不利及 《 傷寒論 》 少陰症桃花湯後所附下利膿血治驗之案皆為寒證 , 非熱證也明矣 。
【桃花湯方】 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 , 一半篩末) , 乾薑一兩 , 粳米一升 。
上三味 , 以水七升 , 煮米令熟 , 去滓 , 溫服七合 , 納赤石脂末方寸匕 , 日三服 , 若一服愈 , 余勿服 。
石脂原為土質 , 其性微溫 , 故善溫養脾胃 。 為其具有土質 , 頗有黏澀之力 , 故又善治腸澼下膿血 。 又因其生於兩石相併之夾縫 , 原為山脈行氣之處 , 其質雖黏澀 , 實兼能流通氣血之瘀滯 , 故方中重用之以為主藥 。 至於一半煎湯一半末服者 , 因凡治下利之藥 , 丸散優於湯劑 , 且其性和平 , 雖重用一斤猶恐不能勝病 , 故又用一半篩其細末 , 納湯藥中服之也 。 且服其末 , 又善護腸中之膜 , 不至為膿血凝滯所傷損也 。 用乾薑者 , 因此證其氣血因寒而瘀 , 是以化為膿血 , 乾薑之熱既善祛寒 , 乾薑之辛又善開瘀也 。 用粳米者 , 以其能和脾胃 , 兼能利小便 , 亦可為治下利不止者之輔佐品也 。
39 . 少陰病吳茱萸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吐利 , 手足厥冷 , 煩躁欲死者 , 吳茱萸湯主之 。
柯韻伯曰 : 少陰病 , 吐利 、 煩躁 、 四逆者死 。 四逆者四肢厥冷兼臂 、 脛而言也 , 此雲手足是指掌而言 , 四肢之陽猶在也 。
【吳茱萸湯】 吳茱萸一升湯洗七遍 , 人參三兩切 , 生薑六兩切 , 大棗十二枚擘 。
上四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二升 , 去滓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吳茱萸湯之實用 , 乃肝胃同治之劑也 。 至於此證煩躁欲死 , 非必因肝邪盛極 , 實因寒邪阻塞而心腎不交也 。 蓋人心腎之氣 , 果分毫不交 , 其人即危不旋踵 , 至於煩躁欲死 , 其心腎幾分毫不交矣 。 夫心腎之所以相交者 , 實賴脾胃之氣上下通行 , 是以少陰他方中皆用乾薑 , 而吳茱萸湯中則重用生薑至六兩 , 取其溫通之性 , 能升能降(生薑善發汗 , 是其能升 , 善止嘔吐 , 是其能降) , 以開脾胃凝滯之寒邪 , 使脾胃之氣上下通行 , 則心腎自能隨脾胃氣化之升降而息息相通矣 。
40 . 少陰病苦酒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咽中傷 , 生瘡 , 不能語言 , 聲不出者 , 苦酒湯主之 。
【苦酒湯】 半夏洗破如棗核十四枚 , 雞子一枚去黃 , 內上苦酒 , 著雞子殼中 。
上兩味 , 納半夏 , 著苦酒中 , 以雞子殼著刀環中 , 安火上 , 令三沸 , 去滓 , 少少含咽之 , 不瘥 , 更作三劑 。
按 : 苦酒即醋也 , 又方中棗核當作棗仁 , 不然 , 破半夏如棗核大十四枚 , 即雞子空殼亦不能容 , 況雞子殼中猶有雞子清與苦酒乎 ?
古用半夏皆用生者 , 湯洗七次即用 , 此方中半夏宜用生半夏先破之 , 後用湯洗 , 始能洗出毒涎 。
唐容川曰 : 此節所言生瘡 , 即今之喉癰 、 喉蛾 , 腫塞不得出聲 , 今有用刀針破之者 , 有用巴豆燒焦烙之者 , 皆是攻破之使不壅塞也 。 仲景用生半夏正是破之也 , 余親見治重舌敷生半夏立即消破 , 即知咽喉腫閉亦能消而破之矣 。 且半夏為降痰要藥 , 凡喉腫則痰塞 , 此仲景用半夏之妙 。 正是破之又能去痰 , 與後世刀針 、 巴豆等方較見精密 , 況兼蛋清之潤 , 苦酒之瀉 , 真妙法也 。
41 . 少陰病白通湯證及白通加豬膽汁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下利 , 白通湯主之 。
【白通湯方】 蔥白四莖 , 乾薑一兩 ,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
上三味 , 以水三升煮取一升 , 去滓 , 分溫再服 。
下利固系少陰有寒 , 然實與脾胃及心臟有關 , 故方中用附子以暖腎 , 用乾薑以暖脾胃 , 用蔥白以通心腎之氣 , 即引心君之火下濟(天道下濟而光明) , 以消腎中之寒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下利脈微者 , 與白通湯 。 利不止 , 厥逆無脈 , 乾嘔煩者 , 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 。 服湯脈暴出者死 , 微續者生 。
【白通加豬膽汁湯方】 蔥白四莖 , 乾薑一兩 ,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 人尿五合 , 豬膽汁一合 。
以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 , 去滓 , 納膽汁 、 人尿 , 和令相得 , 分溫再服 。 若無膽 , 亦可用 。
此節較前節所言之病為又重矣 。 而於白通湯中加人尿 、 豬膽汁 , 即可挽回者 , 此中原有精微之理在也 。 人尿原含有臟腑自然之生氣 , 愚友毛××之侄病霍亂 , 六脈皆閉 , 兩目已瞑 , 氣息已無 , 舁諸床上 , 毛××以手掩其口鼻覺彷彿仍有呼吸 , 灌水少許 , 似猶知下咽 。 乃急用現接之童便 , 和硃砂細末數分灌之 , 須臾頓醒 , 則人尿之功效可知矣 。 至於豬膽汁 , 以人之生理推之 , 原少陽相火之所寄生 , 故其味甚苦 , 此與命門相火原有先後天之分 , 當此元陽衰微 、 命門相火將絕之時 , 而以後天助其先天 , 西人所謂臟器療法也 。 且人尿與豬膽汁之性皆涼 , 加於熱藥之中以為引導 , 則寒涼凝聚之處自無格拒 , 此又從治之法也 。
其脈暴出者 , 提綱中以為不治 , 以其將脫之脈象已現也 。 而愚臨證數十年 , 於屢次實驗中 , 得一救脫之聖藥 , 其功效遠過於參耆 , 而自古至今未有發明 , 其善治脫者其藥非他 , 即山萸肉一味大劑煎服也 。 蓋無論上脫 、 下脫 、 陰脫 、 陽脫 、 奄奄一息 , 危在目前者 , 急用生淨萸肉(藥房中恆有將酒浸萸肉蒸熟者 , 用之無效)三兩 , 急火煎濃汁一大碗 , 連連溫飲之 , 其脫即止 , 脫回之後 , 再用萸肉二兩 , 生懷山藥一兩 , 真野臺參五錢煎湯一大碗 , 復徐徐溫飲之 , 暴脫之證約皆可救愈 。 想此節所謂脈暴出者用之亦可愈也 。
42 . 少陰病真武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二 、 三日不已 , 至四 、 五日 , 腹痛 , 小便不利 , 四肢沉重疼痛 , 自下利者 , 此為有水氣 。 其人或咳 , 或小便利 , 或下利 , 或嘔者 , 真武湯主之 。
【真武湯方】 茯苓三兩 , 芍藥三兩 , 生薑三兩切 , 白朮二兩 ,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
上五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七合 , 日三服 。 若咳者 , 加五味子半升 , 細辛 、 乾薑各一兩 ; 若小便利者 , 去茯苓 , 若下利者 , 去芍藥 , 加乾薑二兩 ; 若嘔者 , 去附子 , 加生薑 , 足前成半斤 。
羅東逸曰 : 夫人一身制水者脾 , 主水者腎也 。 腎為胃關 , 聚水而從其類 , 倘腎中無陽 , 則脾之樞機雖運 , 而腎之關門不開 , 水即欲行以無主制 , 故泛溢妄行而有是證也 。 用附子之辛溫壯腎之元陽 , 則水有所主矣 。 白朮之溫燥 , 建立中土 , 則水有所制矣 。 生薑之辛散 , 佐附子以補陽 , 於補水中寓散水之意 。 茯苓之滲淡 , 佐白朮以建土 , 於制水中寓利水之道焉 。 而尤重在芍藥之苦降 , 其旨甚微 。 蓋人身陽根於陰 , 若徒以辛熱補陽 , 不少佐以苦降之品 , 恐真陽飛越矣 。 芍藥為春花之殿 , 交夏而枯 , 用之以極亟收散漫之陽氣而歸根 。 下利減芍藥者 , 以其苦降湧瀉也 。 加乾薑者 , 以其溫中勝寒也 。 水寒傷肺則咳 , 加細辛 、 乾薑者 , 勝水寒也 。 加五味子者 , 收肺氣也 。 小便利者 , 去茯苓 , 恐其過利傷腎也 。 嘔者 , 去附子倍生薑 , 以其病非下焦 , 水停於胃 , 所以不須溫腎以行水 , 只當溫胃以散水 , 且生薑功能止嘔也 。
43 . 少陰病通脈四逆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下利清穀 , 裡寒外熱 , 手足厥逆 , 脈微欲絕 , 身反不惡寒 , 其人面赤色 , 腹痛 , 或乾嘔 , 或咽痛 , 或利止脈不出者 , 通脈四逆湯主之 。
【通脈四逆湯】 甘草二兩炙 ,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 乾薑三兩 。
上三味 , 以水三升 , 煮取一升二合 , 去滓 , 分溫再服 , 其脈即漸而出者愈(非若暴出者之自無而忽有 、 既有而仍無 , 如燈火之回焰也) 。 面赤色者 , 加蔥九莖 , 腹中痛者 , 去蔥 , 加芍藥二兩 ; 嘔者 , 加生薑二兩 ; 咽痛者 , 去芍藥 , 加桔梗一兩 ; 利止脈不出者 , 去桔梗 , 加人參二兩 。
太陽篇四逆湯中乾薑兩半 , 以治汗多亡陽之證 。 至通脈四逆湯藥味同前 , 惟將乾薑加倍 , 蓋因寒盛脈閉 , 欲借辛熱之力開凝寒以通脈也 。 面赤者加蔥九莖(權用粗蔥白切上九寸即可) , 蓋面赤乃陰寒在下 , 逼陽上浮 , 即所謂戴陽證也 。 加蔥以通其上下之氣 , 且多用同於老陽之數 , 則陽可下歸其宅矣 。 而愚遇此等證 , 又恆加芍藥數錢 , 蓋芍藥與附子並用 , 最善收斂浮越之元陽下降也 。
44 . 少陰病大承氣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自利清水 , 色純青 , 心下必痛 , 口乾燥者 , 急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此證乃伏氣之熱竄入肝腎二經也 。 蓋以腎主閉藏 , 肝主疏泄 , 腎為二便之關 , 肝又為腎行氣 , 茲因伏氣之熱 , 竄入腎兼竄入肝 , 則肝為熱助疏泄之力太過 , 即為腎行氣之力太過 , 致腎關失其閉藏之用 , 而下利清水 。 且因肝熱而波及於膽 , 致膽汁因熱妄行 , 隨肝氣之疏泄而下純青色之水 。 於斯 , 腎水因疏泄太過而將竭 , 不能上濟以鎮心火 , 且肝木不得水氣之涵濡 , 則在下既過於疏泄 , 在上益肆其橫恣 , 是以心下作痛口中乾燥也 。 此宜急下之 , 瀉以止瀉 , 則腎中之真陰可回 , 自能上濟以愈口中乾燥 、 心下作痛也 。
此節之前有 「 少陰病得之二 , 三日 , 口燥咽乾者 , 急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及後節 「 少陰病六 、 七日 , 腹脹不大便者 , 急下之 , 宜大承氣湯 。」 想此二節 , 仲師亦皆言急下 , 若不急下 , 當亦若純下青水者 , 其危險即在目前 。 若仲師者 , 宜其為醫中之聖也 。
按 : 方書有奇恆痢 , 張隱菴謂 , 系三陽並至 , 三陰莫當 , 九竅皆塞 , 陽氣旁溢 , 咽乾喉塞痛 , 並於陰則上下無常 , 薄為腸僻 , 其脈緩小遲澀 , 血溫身熱者死 , 熱見七日者死 。 蓋因陽氣偏盛 , 陰氣受傷 , 是以脈小遲澀 , 此證宜急用大承氣湯瀉陽養陰 , 緩則無效 。 夫奇恆痢病 , 未知所下者奚似 , 而第即其脈象緩小遲澀 , 固與少陰病之脈微細者同也 。 其咽乾喉塞 , 痛並於陰 , 又與此節之心下痛 、 口中乾燥者同也 。 隱菴謂宜急服大承氣湯 , 又與此節之急下之宜大承氣者同也 。 是奇恆痢者 , 不外少陰下利之範圍 , 名之為奇恆痢可也 , 名之為少陰下利亦無不可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少陰病 , 下利 , 脈微澀 , 嘔而汗出 , 必數更衣 , 反少者 , 當溫其上 , 灸之 。
注家謂 : 宜灸百會穴 。
45 . 厥陰病提綱及意義
傳經之次第 , 由少陰而厥陰 。 厥陰者 , 肝也 , 肝為厥陰之府 , 而肝膈之下垂 , 與包腎之脂膜相連者 , 即厥陰之經也 。 為其經與少陰經之脂膜相連 , 是以由少陰可傳於厥陰 。 厥者逆也 , 又盡也 , 少陰自少陽 、 太陰傳來 , 而覆逆行上傳於肝 , 且經中氣化之相傳至此 , 又復陰盡而陽生也 , 是以名為厥陰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厥陰之為病 , 消渴 , 氣上撞心 , 心中疼熱 , 飢而不欲食 , 食則吐蛔 , 下之利不止 。
《 內經 》 謂 :「 厥陰之上 , 風氣主之 , 中見少陽 。」 少陽者 , 肝中所寄之少陽相火也 。 為肝中寄有相火 , 因外感之激發而暴動 , 是以消渴 。 相火挾肝氣上衝 , 是以覺氣上撞心 , 心中疼且熱也 。 凡人之肝熱者 , 胃中亦恆有熱 , 胃中有熱能化食 , 肝中有熱又恆欲嘔 , 是以飢而不欲食 。 至於腸中感風木兼少陽之氣化 , 原能生蛔 , 因病後懶食 , 腸中空虛 , 蛔無所養 , 偶食少許 , 蛔聞食味則上來 , 是以吐蛔也 。 至誤下之利不止者 , 因肝受外感正在不能疏泄之時(經謂肝主疏泄) , 適有降下之藥為嚮導 , 遂至為腎過於行氣(肝行腎之氣)而疏泄不已 。
46 . 厥陰病烏梅丸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微而厥 , 至七 、 八日 , 膚冷 , 其人躁無暫安時者 , 此為臟厥 , 非蛔厥也 。 蛔厥者 , 其人當吐蛔 , 今病者靜 , 而復時煩者 , 此為臟寒 , 蛔上入膈 , 故煩 , 須臾復止 , 得食而嘔 , 又煩者 , 蛔聞食臭出 , 其人當自吐蛔 , 蛔厥者 , 烏梅丸主之 , 又主久利 。
【烏梅丸方】 烏梅三百枚 , 細辛六兩 , 乾薑十兩 , 黃連一斤 , 當歸四兩 , 附子六兩去皮炮 , 蜀椒四兩炒出汗 , 人參六兩 , 黃柏六兩 , 桂枝六兩去皮 。
上十味 , 異搗篩 , 合治之 , 以苦酒漬烏梅一宿 , 去核 , 蒸之五升米下 , 飯熟 , 搗成泥 , 和藥令相得 , 內臼中 , 與蜜杵二千下 , 丸如梧桐子大 , 先食飲 , 服十丸 , 日三服 , 稍加至二十丸 。 禁生冷 、 滑物 、 臭食等 。
厥陰一篇 , 病理深邃 , 最難疏解 。 注家以經文中有陰陽之氣 , 不相順接之語 , 遂以經解經 , 於四肢之厥逆 , 即以陰陽之氣不相順接解之 , 而未有深究其不相順接之故 , 何獨在厥陰一經者 。 蓋肝主疏泄 , 原為風木之臟 , 於時應春 , 實為發生之始 。 肝膈之下垂者 , 又與氣海相連 , 故能宣通先天之元氣 , 以敷布於周身 , 而周身之氣化 , 遂無處不流通也 。 至肝為外感所侵 , 其疏泄之力頓失 , 致臟腑中之氣化不能傳達於外 , 是以內雖蘊有實熱 , 而四肢反逆冷 , 此所謂陰陽之氣不相順接也 。 至於病多嘔吐者 , 亦因其疏泄之力外無所瀉 , 遂至蓄極而上衝胃口 , 此多嘔吐之所以然也 。 又胃為肝沖激不已 , 土為木傷 , 中氣易漓 , 是以間有除中之病 。 除中者 , 脾胃之氣已傷盡 , 而危在目前也 。 至於下利亦未必皆因藏寒 , 其因伏氣化熱竄入肝經 , 遏抑肝氣太過 , 能激動其疏泄之力上衝 , 亦可激動其疏泄之力下注以成下利 , 然所利者必覺熱而不覺涼也 。 試舉一治驗之案以明之 。
遼寧劉×× , 寓居天津 , 年近四旬 , 於孟秋得吐瀉證 , 六日之間勺飲不存 , 一晝夜間下利二十餘次 , 病勢危急莫支 。 延為診治 , 其脈象微細 , 重按又似弦長 , 四肢甚涼 , 周身肌膚亦近於涼 , 而心中則甚覺發熱 , 所下利者亦覺發熱 , 斷為系厥陰溫病 , 在 《 傷寒論 》 中即為厥陰傷寒( 《 傷寒論 》 開端處 , 曾提出溫病 , 後則渾名之為傷寒) 。 惟其嘔吐殊甚 , 無論何藥 , 入口即吐出 , 分毫不能下咽 , 實足令醫者束手耳 。 因問之曰 , 心中既如此發熱 , 亦想冰吃否 ? 答曰 , 想甚 , 但家中人駁阻不令食耳 。 愚曰 , 此病已近垂危 , 再如此吐瀉一晝夜 , 即仙丹不能挽回 , 惟用冰膏攙生石膏細末服之 , 可以止吐 , 吐止後瀉亦不難治矣 。 遂立主買冰淇淋若干 , 攙生石膏細末兩許服之 , 服後病見愈 , 可服稀粥少許 , 下利亦見少 。 翌日復為診視 , 四肢已不發涼 , 身亦微溫 , 其脈大於從前 , 心中猶覺發熱 , 有時仍復嘔吐 。 俾再用生石膏細末一兩 , 攙西瓜中服之 , 嘔吐從此遂愈 。 翌日再診其脈 , 熱猶未清 , 心中雖不若從前之大熱 , 猶思食涼物 , 懶於飲食 , 其下利較前已愈強半 。 遂為開白虎加人參湯 , 方中生石膏用二兩 , 野臺參三錢 , 用生杭芍六錢以代知母 , 生山藥六錢以代粳米 , 甘草則多用至四錢 , 又加滑石六錢 , 方中如此加減替代者 , 實欲以之清熱 , 又欲以之止利也 。 俾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病遂全愈 。 此於厥陰溫病如此治法 , 若在冬令 , 遇厥陰傷寒之有實熱者 , 亦可如此治法 。 蓋厥陰一經 , 於五行屬木 , 其性原溫 , 而有少陽相火寄生其間 , 則溫而熱矣 。 若再有伏氣化熱竄入 , 以激動其相火 , 原可成極熱之病也 。 夫石膏與冰膏 、 西瓜並用 , 似近猛浪 , 然以愚之目見耳聞 , 因嘔吐不止而廢命者多矣 , 況此證又兼下利乎 ? 此為救人之熱腸所迫 , 於萬難挽救之中 , 而擬此挽救之奇方 , 實不暇計其方之猛浪也 。 若無冰膏 、 西瓜時 , 或用鮮梨切片 , 蘸生石膏細末服之 , 當亦不難下咽而止嘔吐也 。
47 . 厥陰病白虎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脈滑而厥者 , 里有熱 , 白虎湯主之 。
太陽篇白虎湯證 , 脈浮滑是表裡皆有熱也 。 此節之白虎湯證 , 脈滑而厥 , 是里有熱表有寒也 , 此所謂熱深厥深也 。 愚遇此等證 , 恆先用鮮白茅根半斤切碎 , 煮四五沸 , 取湯一大碗 , 溫飲下 , 厥回身熱 , 然後投以白虎湯 , 可免病家之疑 , 病人亦敢放膽服藥 。 若無鮮茅根時 , 可以藥房中干茅根四兩代之 。 若不用茅根時 , 愚恆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蓋取人參能助人生髮之氣 , 以宣通內熱外出也 。
48 . 厥陰病當歸四逆湯及加吳茱萸生薑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手足厥寒 , 脈細欲絕者 , 當歸四逆湯主之 。 若其人內有久寒者 , 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 。
沈堯封曰 : 叔和釋脈法 , 細極謂之微 , 即此之脈細欲絕 , 即與脈微相渾 。 不知微者 , 薄也 , 屬陽氣虛 , 細者小也 , 屬陰血虛 , 薄者未必小 , 小者未必薄也 。 蓋榮行脈中 , 陰血虛則實其中者少 , 脈故小 ; 衛行脈外 , 陽氣虛則約乎外者怯 , 脈故薄 。 況前人用微字 , 多取薄字意 , 試問 :「 微云淡河漢 」, 薄乎 ? 細乎 ? 故少陰論中脈微欲絕 , 用通脈四逆主治回陽之劑也 。 此之脈細欲絕 , 用當歸四逆主治補血之劑也 。 兩脈陰陽各異 , 豈堪混釋 !
【當歸四逆湯方】 當歸三兩 , 桂枝三兩去皮 , 芍藥三兩 , 細辛三兩 , 大棗二十五枚擘 , 甘草二兩炙 , 通草二兩 。
上七味 , 以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方】 即前方加吳茱萸二升 , 生薑半斤切 , 以水六升 、 清酒六升 , 和煮取五升 , 去滓 , 分溫五服 。
王和安曰 : 厥陰經氣來自足少陰經 , 宣於手太陰經 , 成循環不息之常度 。 若以血寒自鬱於臟 , 脈象應有弦凝之徵 。 今脈細欲絕 , 可知少陰經氣來源先虛 , 及複本經受臟寒之感 , 則虛寒轉甚 , 細而欲絕也 。 治以當歸四逆湯 , 意在溫肝通郁 , 而必以桂枝 、 白芍疏浚經氣之源 , 細辛 、 通草暢達經氣之流 , 內有凝寒 , 重加吳萸 、 生薑 , 溫經通氣 , 仍加入原方以全其用 , 解此 , 則治經氣之定義可三反矣 。
49 . 厥陰病白頭翁湯證
《 傷寒論 》 原文 : 熱利下重者 , 白頭翁湯主之 。
【白頭翁湯方】 白頭翁二兩 , 黃連 、 黃柏 、 秦皮各三兩 。
上四味 , 以水七升 , 煮取二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不愈更服一升 。
《 醫宗金鑑 》 注曰 : 三陰俱有下利證 , 自利不渴屬太陰 , 自利渴屬少陰 。 惟厥陰下利 , 屬寒者厥而不渴 , 下利清穀 ; 屬熱者消渴 , 下利後重 , 便利膿血 。 此熱利下重 , 乃鬱熱奔逼廣腸 、 魄門重滯難出 。 初痢用此法以寒治熱 , 久痢則宜用烏梅丸 , 隨所利而從治之 , 調其氣使之平也 。
白頭翁湯所主之熱利下重 , 當自少陰傳來 , 不然則為伏氣化熱竄入厥陰 , 其證雖熱 , 而仍非外感大實之熱 , 故白頭翁湯可以勝任 。 乃有病在陽明之時 , 其病一半入府 , 一半由經而傳於少陽 , 即由少陽入厥陰而為腑臟之相傳 。 則在厥陰者既可成厥陰熱利之下重 , 而陽明府中稽留之熱 , 更與之相助而為虐 , 此非但用白頭翁湯所能勝任矣 。 愚遇此等證 , 恆將白頭翁 、 秦皮加於白虎加人參湯中 , 則莫不隨手奏效也 。
曾治一中年婦人 , 於孟春感冒風寒 , 四 、 五日間延為診治 。 其左脈弦而有力 , 右脈洪而有力 , 舌苔白而微黃 , 心中熱而且渴 , 下利膿血相雜 , 裡急後重 , 一晝夜二十餘次 , 即其左右之脈象論之 , 斷為陽明 、 厥陰合併病 。 有一醫者在座 , 疑而問曰 : 凡病涉厥陰 , 手足多厥逆 , 此證則手足甚溫何也 ? 答曰 : 此其所以與陽明並病也 , 陽明主肌肉 , 陽明府中有熱 , 是以周身皆熱 , 而四肢之厥逆 , 自不能於周身皆熱時外現也 。 況厥陰之病 , 即非雜以陽明 , 亦未必四肢皆厥逆乎 ? 醫者深韙愚言 , 與病家皆求速為疏方 , 遂為立方如下 :
生石膏(三兩搗細) 生杭芍(八錢) 生懷山藥(八錢) 野臺參(四兩) 白頭翁(八錢) 秦皮(六錢) 天花粉(八錢) 甘草(三錢)
上藥八味 , 共煎三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方中之義 , 是合白虎加人參湯與白頭翁湯為一方 , 而又因證加他藥也 。 白虎湯中無知母者 , 方中芍藥可代知母也 。 蓋芍藥既能若知母之退熱滋陰 , 而又善治下利者之後重也 。 無粳米者 , 方中生山藥可代粳米也 , 蓋山藥汁漿濃郁 , 既可代粳米和胃 , 而其溫補之性 , 又能助人參固下也 , 至於白頭翁湯中無黃連 、 黃柏者 , 因與白虎湯並用 , 有石膏之寒涼 , 可省去連 、 柏也 。 又外加天花粉者 , 因其病兼渴 , 天花粉偕同人參最善生津止渴 。 將此藥三次服完 , 諸病皆減三分之二 。 再診其脈仍有實熱未清 , 遂於原方中加滑石五錢 , 利其小便 , 正所以止其大便 , 俾仍如從前煎服 , 於服湯藥之外 , 又用鮮白茅根半斤煎湯當茶 , 病遂全愈 。
50 . 不分經之病理中丸證 、 竹葉石膏湯證
傷寒病六經分治之外 , 又有不分經之病 , 附載於傷寒分經之後者 , 又宜擇其緊要者 , 詳為詮解 , 而後學治傷寒者 , 自能應變無窮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大病瘥後 , 喜唾 , 久不了了者 , 胸上有寒 , 當以丸藥溫之 , 宜理中丸 。
【理中丸方】 人參 、 甘草 、 白朮 、 乾薑各三兩 。
上四味 , 搗篩為末 , 蜜丸如雞子黃大 , 以沸湯數合 , 和一丸 , 研碎 , 溫服之 , 日三服 , 夜二服 , 腹中未熱 , 益至三 、 四丸 , 然不及湯 。 湯法以四物依兩數切 , 用水八升 , 煮取三升 , 去滓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附加減法 : 若臍上築者 , 腎氣動也 , 去朮 , 加桂四兩 , 吐多者 , 去朮 , 加生薑三兩 ; 下多者 , 還用術 ; 悸者 , 加茯苓二兩 ; 渴欲飲水者 , 加朮 , 足前成四兩半 ; 腹中疼者 , 加人參 , 足前成四兩半 ; 寒者 , 加乾薑 , 足前成四兩半 ; 腹滿者 , 去朮 , 加附子一枚 。 服湯後如食頃 , 飲熱粥一升許 , 微自溫 , 勿發揭衣被 。
此病時服涼藥太過 , 傷其胃中之陽 , 致胃陽虛損不能運化脾臟之濕 , 是以痰飲上溢而喜唾 , 久不了了也 。 故方中用人參以回胃中之陽 , 其補益之力 , 且能助胃之瞤動加數 , 自能運化脾中之濕使之下行 。 而又輔以白朮 , 能健脾又能滲濕 。 乾薑以能暖胃又能助相火以生土 。 且又加甘草以調和諸藥 , 使藥力之猛者 , 得甘草之緩而猛力悉化 , 使藥性之熱者 , 得甘草之甘而熱力愈長也 。 至於方後諸多加減 , 又皆各具精義 , 隨諸證之變化 , 而遵其加減諸法 , 用之自能奏效無誤也 。
《 傷寒論 》 原文 : 傷寒解後 , 虛羸少氣 , 氣逆欲吐者 , 竹葉石膏湯主之 。
【竹葉石膏湯方】 竹葉二把 , 石膏一斤 , 半夏半升洗 , 麥門冬一升 , 人參三兩 , 甘草二兩炙 , 粳米半升 。
上七味 , 以水一斗 , 煮取六升 , 去滓 , 納粳米 , 煮米熟湯成去米 , 溫服一升 , 日三服 。
前節是病時過用涼藥 , 傷其陽分 ; 此節是病時不能急用涼藥以清外感之熱 , 致耗陰分 。 且其大熱雖退 , 仍有餘熱未清 , 是以虛羸少氣 , 氣逆欲吐 , 此乃陰虛不能戀陽之象 , 又兼有外感之餘熱為之助虐也 。 故方中用竹葉 、 石膏以清外感之熱 , 又加人參 、 麥冬協同石膏以滋陰分之虧 , 蓋石膏與人參並用 , 原有化合之妙 , 能於餘熱未清之際立復真陰也 。 用半夏者 , 降逆氣以止吐也 。 用甘草 、 粳米者 , 調和胃氣以緩石藥下侵也 。 自常情觀之 , 傷寒解後之餘熱 , 何必重用石膏 , 以生地 、 玄參 、 天冬 、 麥冬諸藥 , 亦可勝任 , 然而甘寒留邪 , 可默釀癆瘵之基礎 , 此又不可不知也 。
51 . 溫病遺方
《 傷寒論 》 中原有溫病 , 渾同於六經分篇之中 , 均名之為傷寒 , 未嘗明指為溫病也 。 況溫病之原因各殊 , 或為風溫 , 或為濕溫 , 或為伏氣成溫 , 或為溫熱 , 受病之因既不同 , 治法即宜隨證各異 。 有謂溫病入手經不入足經者 , 有謂當分上中下三焦施治者 , 皆非確當之論 , 斟酌再四 , 惟仍按 《 傷寒論 》 六經分治乃為近是 。
太陽經
有未覺感冒 , 身體忽然痠軟 , 懶於動作 , 頭不疼 , 肌膚不熱 , 似稍畏風 , 舌似無苔而色白 , 脈象微浮 , 至數如常者 , 此乃受風甚輕 , 是以受時不覺也 , 宜用輕清辛涼之劑發之 。
【處方】 薄荷葉三錢 , 連翹三錢 , 大蔥白三寸 。
上藥三味 , 共煎湯七 、 八沸 , 取清湯一大盅溫服下 , 周身得汗即愈 。
薄荷之成分 , 含有薄荷腦 , 辛涼芬芳 , 最善透竅 , 內而臟腑 , 外而皮毛 , 凡有風邪匿藏 , 皆能逐之外出 , 惟其性涼 , 故於感受溫風者最宜 。 惟煮湯服之 , 宜取其輕清之氣 , 不宜過煎(過煎即不能發汗) , 是以以之煎湯 , 只宜七八沸 。 若與難煎之藥同煎 , 後入可也 。 連翹為輕清宣散之品 , 其發汗之力不及薄荷 , 然與薄荷同用 , 能使薄荷發汗之力悠長(曾治一少年受感冒 , 俾單用連翹一兩 , 煮兩湯服之 , 終宵微汗不竭 , 病遂愈 , 其發汗之力和緩兼悠長可知) 。 蔥之形中空 , 其味微辣微甘 , 原微具發表之性 , 以旋轉於營衛之間 , 故最能助發表之藥以調和營衛也 。
有受風較重 , 不但痠軟懶動 , 且覺頭疼 , 周身骨節皆疼 , 肌膚熱 , 不畏風 , 心中亦微覺發熱 , 脈象浮數似有力 , 舌苔白厚 , 宜於前方中去蔥白 , 加天花粉八錢以清熱 , 加菊花二錢以治頭疼 , 惟煎湯時薄荷宜後入 。
有其人預有伏氣化熱 , 潛伏未動 , 後因薄受外感之觸動 , 其伏氣陡然勃發 , 一時表裡俱熱 , 其舌苔白厚 , 中心似干 , 脈象浮而有洪象 , 此其病雖連陽明而仍可由太陽汗解也 。
【處方】 生石膏一兩搗細 , 天花粉一兩 , 薄荷葉錢半 , 連翹錢半 。
上藥四味 , 煎湯一大盅 , 溫服得汗即愈 , 薄荷葉煎時宜後入 。
或問 : 此方重用石膏 、 花粉 , 少用薄荷 、 連翹 , 以為發表之劑 , 特恐石膏 、 花粉監製薄荷 、 連翹太過 , 服後不能作汗耳 。 答曰 : 此方雖為發表之劑 , 實乃調劑陰陽 , 聽其自汗 , 而非強發其汗也 。 蓋此證原為伏氣化熱 , 偶為外感觸動 , 遂欲達於表而外出 , 而重用涼藥與之化合 , 猶如水沃冶紅之鐵 , 其蓬勃四達之熱氣原難遏抑 。 而復少用薄荷 、 連翹 , 為之解其外表之阻隔 , 則腹中所化之熱氣 , 自奪門而出作汗而解矣 。 且此等汗 , 原不可設法為之息止 , 雖如水流漓而斷無亡陰 、 亡陽之虞 , 亦斷無汗後不解之虞 。 此方原與拙擬寒解湯相似 。 二方任用其一 , 果能證脈無誤 , 服後覆杯之頃 , 即可全身得汗 。 間有畏石膏之涼 , 將其藥先服一半者 , 服後亦可得汗 , 後再服其所餘 , 則分毫無汗矣 。 因其熱已化汗而出 , 所餘之熱無多也 。 即此之前後分服 , 或出汗或不出汗 , 可不深悟此藥發汗之理乎 ? 況石膏原具有發表之力也 。
有其人身體痠懶 , 且甚覺沉重 , 頭重懶抬 , 足重懶舉 , 或周身肌膚重按移時 , 微似有痕 , 或小便不利 , 其舌苔白而發膩 , 微帶灰色 , 其脈浮而濡 , 至數如常者 , 此濕溫也 。 其人或久居潮濕之地 , 臟腑為濕氣所侵 , 或值陰雨連旬 , 空氣之中含水分過度 , 或因飲食不慎 , 傷其脾胃 , 濕鬱中焦 , 又復感受風邪 , 遂成斯證 , 宜用藥外解其表 , 內利其濕則病愈矣 。
【處方】 薄荷葉三錢 , 連翹三錢 , 小蒼朮三錢 , 黃芩三錢 , 木通二錢 。
上藥五味 , 先將後四味水煎十餘沸 , 再入薄荷煎七 、 八沸 , 取清湯一大盅 , 溫服之 。 若小便不利者 , 於用藥之外 , 用鮮白茅根六兩 , 去皮切碎 , 水煎四 、 五沸 , 取其清湯以之當茶 , 渴則飲之 。
若其人肌膚髮熱 , 心中亦微覺熱者 , 宜去蒼朮加滑石八錢 。
有溫病初得作喘者 , 其肌膚不惡寒而發熱 , 心中亦微覺發熱 , 脈象浮而長者 , 此乃肺中先有痰火 , 又為風邪所襲也 。 宜用 《 傷寒論 》 麻杏甘石湯 , 而更定其分量之輕重 。
【更定麻杏甘石湯方】 生石膏一兩搗細 , 麻黃一錢 , 杏仁二錢去皮 , 甘草錢半 。
上四味 , 共煎湯一大盅(不先煎麻黃吹去浮沫者 , 因所用只一錢 , 而又重用生石膏以監製之也)溫服 。
若服後過點半鐘 , 汗不出者 , 宜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若不出汗 , 仍宜再服 , 以服至出汗為度 。 蓋風邪由皮毛而入 , 仍使之由皮毛而出也 。
有溫病旬日不解 , 其舌苔仍白 , 脈仍浮者 , 此邪入太陽之府也 , 其小便必發黃 。 宜於發表清熱藥中 , 加清膀胱之藥 , 此分解法也 。 今擬二方於下 , 以便用者相熱之輕重而自斟酌用之 。
【處方】 滑石一兩 , 連翹三錢 , 蟬蛻去土足三錢 , 地膚子三錢 , 甘草二錢 。
上藥五味 , 共煎一大盅 , 溫服 。
【又方】 生石膏搗細一兩 , 滑石八錢 , 連翹三錢 , 蟬蛻去土足三錢 , 地膚子三錢 , 甘草二錢 。
上藥六味 , 共煎湯一大盅 , 溫服 。
有溫病至七 、 八日 , 六經已周 , 其脈忽然浮起 , 至數不數 , 且有大意者 , 宜用辛涼之劑助之達表而汗解 。
【處方】 玄參一兩 , 寸麥冬帶心五錢 , 連翹二錢 , 菊花二錢 , 蟬蛻去土足二錢 。
上藥五味 , 共煎湯一大盅 , 溫服 。 用玄參者 , 恐溫病日久傷陰分也 。
有溫病多日 , 六經已周 , 脈象浮數而細 , 關前之浮尤甚 , 其頭目昏沉 , 恆作讝語 , 四肢且有擾動不安之意 , 此乃外感重還太陽欲作汗也 。 其所欲汗而不汗者 , 因陰分太虧 , 不能上濟以應陽也 。 此證若因脈浮而強發其汗 , 必凶危立見 , 宜用大滋真陰之品 , 連服數劑 , 俾脈之數者漸緩 , 脈之細者漸大 , 迨陰氣充長 , 能上升以應其陽 , 則汗自出矣 。
【處方】 生地黃一兩 , 生懷山藥一兩 , 玄參一兩 , 大甘枸杞一兩 , 生淨萸肉六錢 , 柏子仁六錢 , 生棗仁六錢搗碎 , 甘草三錢 。
上藥八味 , 水煎一大碗 , 候五分鐘 , 調入生雞子黃二枚 , 徐徐溫飲之 , 飲完一劑再煎一劑 , 使晝夜藥力相繼不斷 , 三劑之後 , 當能自汗 。 若至其時 , 汗仍不出者 , 其脈不似從前之數細 , 可仍煎此藥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其汗即出矣 。
或問 : 山萸肉原具酸斂之性 , 先生所定來復湯嘗重用之以治汗出不止 , 此方原欲病者服之易於出汗 , 何方中亦用之乎 ? 答曰 : 此中理甚精微 , 當詳細言之 。 萸肉為養肝熄風之要藥 , 此證四肢之騷擾不安 , 其肝風固已動也 , 此方中用萸肉之本意也 。 若慮用之有妨於出汗 , 是猶未知萸肉之性 。 蓋萸肉之味至酸 , 原得木氣最全 , 是以酸斂之中 , 大具條暢之性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逐寒濕痹是明徵也 。 為其味酸斂也 , 故遇元氣不能固攝者 , 用之原可止汗 ; 為其性條暢也 , 遇肝虛不能疏泄者 , 用之又善出汗 。 如此以用萸肉 , 是皆得之臨證實驗之餘 , 非但憑諸理想而云然也 。 若果服藥數劑後 , 其脈漸有起色 , 四肢不復擾動 , 即去萸肉亦無妨 , 其開始服藥時 , 萸肉則斷不能去也 。
有未病之先 , 心中常常發熱 , 後為外感觸發 , 則其熱益甚 , 五心煩躁 , 頭目昏沉 , 其舌苔白厚 , 且生芒刺 , 其口中似有辣味 , 其脈浮數有力者 , 此伏氣化熱已入心包 , 而又為外感束其外表 , 則內蘊之熱益甚 , 是以舌有芒刺且覺發辣也 。 宜用涼潤清散之劑 , 內清外解 , 遍體得透汗則愈矣 。
【處方】 鮮地黃一兩 , 玄參一兩 , 天花粉一兩 , 知母五錢 , 寸麥冬帶心五錢 , 西藥阿斯匹林兩瓦 。
上藥先煎前五味 , 取清湯兩大盅 , 先溫服一大盅 , 送服阿斯匹林一瓦 。 若服一次後汗未出 , 熱亦未消者 , 可再溫服一盅 , 送服阿斯匹林一瓦 。 若汗已出熱未盡消者 , 藥湯可如前服法 , 阿斯匹林宜斟酌少服 。
52 . 傷寒風溫始終皆宜汗解說
傷寒初得宜用熱藥發其汗 , 麻黃 、 桂枝諸湯是也 。 風溫初得宜用涼藥發其汗 , 薄荷 、 連翹 、 蟬蛻諸藥是也 。 至傳經已深 , 陽明熱實 , 無論傷寒 、 風溫 , 皆宜治以白虎湯 。 而愚用白虎湯時 , 恆加薄荷少許 , 或連翹 、 蟬蛻少許 , 往往服後即可得汗 。 即但用白虎湯 , 亦恆有服後即汗者 。 因方中石膏原有解肌發表之力 , 故其方不但治陽明府病 , 兼能治陽明經病 , 況又少加辛涼之品引之 , 以由經達表 , 其得汗自易易也 。 拙擬寒解湯後載有醫案可參閱 。 該方原治寒溫證周身壯熱 , 心中熱而且渴 , 舌苔白而欲黃 , 其脈洪滑或兼浮 , 或頭猶覺疼 , 或周身猶有拘束之意者 。 果如方下所注證脈 , 服之覆杯可汗 , 勿庸慮其不效也 。 蓋脈象洪滑 , 陽明府熱已實 , 原是白虎湯證 。 至洪滑兼浮 , 舌苔猶白 , 是仍有些些表證未罷 。 故方中重用石膏 、 知母以清胃府之熱 , 復少用連翹 、 蟬蛻之善達表者 , 引胃中化而欲散之熱仍還於表 , 作汗而解 。 斯乃調劑陰陽 , 聽其自汗 , 非強發其汗也 。
至其人氣體弱者 , 可用補氣之藥助之出汗 。 寒解湯加潞黨參即可(寒解湯下載有治一叟年七旬 , 素有勞疾 , 薄受外感即發喘逆一案可參閱) 。
若陰分虛損者 , 可用滋陰之藥助之出汗 。 若熟地 、 玄參 、 生山藥 、 枸杞之類大潤之劑峻補真陰 , 濟陰以應其陽 , 設病有還表之機 , 必汗出而愈 。
至其人陽分陰分俱虛 , 又宜並補其陰陽以助之出汗 。 張景岳曾治一叟得傷寒證 , 戰而不汗 。 於其翌日發戰之時 , 投以大劑八味地黃湯 , 須臾戰而得汗 。 繼因汗多亡陽 , 身冷汗猶不止 , 仍投以原湯 , 汗止病亦遂愈 。 用其藥發汗 , 即用其藥止汗 , 是能運用古方入於化境者也 。
至少陽證為寒熱往來 , 其證介於表裡之間 , 宜和解不宜發汗矣 。 然愚對於此證 , 其熱盛於寒者 , 多因證兼陽明 , 恆於小柴胡湯中加玄參八錢 , 以潤陽明之燥熱 。 其陽明之燥熱化而欲散 , 自能還於太陽而作汗 , 少陽之邪亦可隨汗而解 。 其寒盛於熱者 , 或因誤服降下藥虛其氣分 , 或因其氣分本素虛 , 雖服小柴胡湯不能提其邪透膈上出 , 又恆於小柴胡湯中加薄荷葉二錢 , 由足少陽引入手少陽 , 借徑於遊部(手足少陽合為遊部)作汗而解 。 此即 《 傷寒論 》 所謂 「 柴胡證具 , 而以他藥下之 , 柴胡證仍在者 , 復與小柴胡湯 , 必蒸蒸而振 , 卻發熱汗出而解也 。」 然助以薄荷則出汗較易 , 即由汗解不必蒸蒸而振 , 致有戰汗之狀也 。
至於當用承氣之證 , 卻非可發汗之證矣 。 然愚臨證經驗以來 , 恆有投以三承氣湯 , 大便猶未降下而即得汗者 。 蓋因胃府之實熱既為承氣衝開 , 其病機自外越也 。 若降之前未嘗得汗 , 既降之後亦必於飲食之時屢次些些得汗 , 始能脈淨身涼 。 若降後分毫無汗 , 其熱必不能盡消 , 又宜投以竹葉石膏湯 , 或白虎加人參湯 , 將其餘熱消解將盡 , 其人亦必些些汗出也 。 此所謂傷寒 、 風溫始終皆宜汗解也 。
53 . 論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及冬不藏精春必病溫治法
嘗讀 《 內經 》 有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之語 , 此中原有深義 , 非淺學者所易窺測也 。 乃篤信西說者 , 據病菌潛伏各有定期之說 , 謂病菌傳於人身 , 未有至一月而始發動者 , 況數月乎 ? 因此一倡百和 , 遂謂 《 內經 》 皆荒渺之談 , 分毫不足憑信 。 不知毒氣之傳染有菌 , 而冬令嚴寒之氣 , 為寒水司天之正氣 , 特其氣嚴寒過甚 , 或人之居處衣服欠暖 , 或冒霜雪而出外營生 , 即不能御此氣耳 。 是以寒氣之中人也 , 其重者即時成病 , 即冬令之傷寒也 。 其輕者 , 微受寒侵 , 不能即病 , 由皮膚內侵 , 潛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 阻塞氣化之升降流通 , 即能暗生內熱 。 迨至內熱積而益深 , 又兼春回陽生觸發其熱 , 或更薄受外感以激發其熱 , 是以其熱自內暴發而成溫病 , 即後世方書所謂伏氣成溫也 。
至於治之之法 , 有清一代名醫多有謂此證不宜發汗者 。 然仍宜即脈證之現象而詳為區別 。 若其脈象雖有實熱 , 而仍在浮分 , 且頭疼 、 舌苔猶白者 , 仍當投以汗解之劑 。 然宜以辛涼發汗 , 若薄荷葉 、 連翹 、 蟬蛻諸藥 , 且更以清熱之藥佐之 。 若拙擬之清解湯 。 涼解湯 、 寒解湯三方 , 斟酌病之輕重 , 皆可選用也 。 此乃先有伏氣又薄受外感之溫病也 。
若其病初得即表裡壯熱 , 脈象洪實 , 其舌苔或白而欲黃者 , 宜投以白虎湯 , 再加宣散之品若連翹 、 茅根諸藥 。 如此治法 , 非取汗解 , 然恆服藥後竟自汗而解 。 即或服藥後不見汗 , 其病亦解 。 因大隊寒涼之品與清輕宣散之品相併 , 自能排逐內蘊之熱 , 息息自腠理達於皮毛以透出也(此乃伏氣暴發自內達外之溫病春夏之交多有之) 。 蓋此等證皆以先有伏氣 , 至春深萌動欲發 , 而又或因暴怒 , 或因勞心勞力過度 , 或因作苦於烈日之中 , 或因酣眠於暖室內 , 是以一發表裡即壯熱 。 治之者 , 只可宣散清解 , 而不宜發汗也 。 此冬傷於寒春必病溫之大略治法也 。
《 內經 》 又謂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此二語不但為西醫所指摘 , 即中醫對此節經文亦恆有疑意 。 謂冬不藏精之人 , 若因腎虛而寒入腎中 , 當即成少陰傷寒 , 為直中真陰之劇證 , 何能遲至春令而始成溫病 ? 不知此二句經文原有兩解 , 其所成之溫病亦有兩種 , 至其治法又皆與尋常治法不同 。 今試析言之 , 並詳其治法 。
冬不藏精之人 , 其所患之溫病 , 有因猝然感冒而成者 。 大凡病溫之人 , 多系內有蘊熱 , 至春陽萌動之時 , 又薄受外感拘束 , 其熱即陡發而成溫 。 冬不藏精之人 , 必有陰虛 , 所生之熱積於臟腑 , 而其為外感所拘束而發動 , 與內蘊實熱者同也 。 其發動之後 , 脈象多數 , 息多微喘 , 舌上微有白苔 , 津液短少 , 後或干黃 , 或舌苔漸黑 , 狀如斑點(為舌苔甚薄若有若無故見舌皮變黑) , 或頻飲水不能解渴 , 或時入陰分益加潮熱 。 此證初得其舌苔白時 , 亦可汗解 , 然須以大滋真陰之藥輔之 。 愚治此證 , 恆用連翹 、 薄荷葉各三錢 , 玄參 、 生地黃各一兩 , 煎湯服之 , 得汗即愈 。 若服藥後汗欲出仍不能出 , 可用白糖水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二分許 , 其汗即出 。 或單將玄參 、 生地黃煎湯 , 送服阿斯匹林一瓦 , 亦能得汗 。 若至熱已傳裡 , 舌苔欲黃 , 或至黃而兼黑 , 脈象數而有力 , 然按之弦硬 , 非若陽明有實熱者之洪滑 , 此陰虛熱實之象 , 宜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更以生地黃代知母 , 生山藥代粳米 , 煎一大劑 , 取湯一大碗 , 分多次溫飲下(拙著傷寒溫病同用方後載有此方 , 附載治愈之案若干 。 可參觀也 ) 。
又有因伏氣所化之熱先伏藏於三焦脂膜之中 , 迨至感春陽萌動而觸發 , 其發動之後 , 恆因冬不藏精者其腎臟虛損 , 伏氣乘虛而竄入少陰 。 其為病狀 : 精神短少 , 喜偃臥 , 昏昏似睡 , 舌皮乾 , 毫無苔 , 小便短赤 , 其熱鬱於中而肌膚卻無甚熱 。 其在冬令 , 為少陰傷寒 , 即少陰證 , 初得宜治以黃連阿膠湯者也 。 在春令 , 即為少陰溫病 。 而愚治此證 , 恆用白虎加人參湯 , 以生地黃代知母 , 生懷山藥代粳米 , 更先用鮮白茅根三兩煎湯以之代水煎藥 , 將藥煎一大劑 , 取湯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每飲一次調人生雞子黃一枚 。 初飲一次後 , 其脈當見大 , 或變為洪大 , 飲至三次後 , 其脈又復和平 , 而病即愈矣 。 此即冬不藏精春必病溫者之大略治法也 。
上所論各種溫病治法 , 原非憑空擬議也 , 實臨證屢用有效 , 而後敢公諸醫界同人也 。
有溫病初得即表裡大熱 , 宜治以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者 。 其證發現恆在長夏 , 或在秋夏之交 。 而愚生平所遇此等證 , 大抵在烈日之中 , 或田間作苦 , 或長途勞役 , 此 《 傷寒論 》 所謂暍病也 , 亦可謂之暑溫也 。 其脈洪滑有力者 , 宜用白虎湯 。 若脈雖洪大而按之不實者 , 宜用白虎加人參湯 。 又皆宜煎一大劑 , 分數次溫飲下 , 皆可隨手奏效 。
伏氣化熱成溫病者 , 大抵因復略有感冒 , 而後其所化之熱可陡然成溫 , 表裡俱覺壯熱 。 不然者 , 雖伏氣所化之熱深入陽明之府 , 而無外感束其表 , 究不能激發其肌肉之熱 。 是以治之者恆不知其為伏氣化熱 , 放膽投以治溫病之重劑 , 是以其熱遂永留胃府致生他病 。 今試舉一案以明之 :
天津劉×× , 於壬申正月上旬 , 覺心中時時發熱 , 而周身又甚畏冷 。 時愚回籍 , 因延他醫診治 , 服藥二十餘劑 , 病轉增劇 , 二便皆閉 。 再服他藥 , 亦皆吐出 。 少進飲食 , 亦恆吐出 。 此際愚適來津 , 診其脈 , 弦長有力 , 然在沉分 。 知其有伏氣化熱 , 其熱不能外達於表 , 是以心中熱而外畏冷 , 此亦熱深厥深之象也 。 俾先用鮮茅根半斤切碎 , 水煮三四沸 , 視茅根皆沉水底 , 其湯即成 。 取清湯三杯 , 分三次服 , 每服一次 , 將土狗三個搗為末 , 生赭石三錢亦為細末 , 以茅根湯送下 。 若服過兩次未吐 , 至三次赭石可以不用 。 及將藥服後 , 嘔吐即止 , 小便繼亦通下 。 再診其脈 , 變為洪長有力 , 其心中仍覺發熱 , 外表則不畏冷矣 。 其大便到此已半月未通下 。 遂俾用大潞參五錢煎湯 , 送服生石膏細末一兩 。 翌晨大便下燥糞數枚 , 黑而且硬 。 再診其脈 , 力稍緩 , 知心中猶覺發熱 。 又俾用潞黨參四錢煎湯 , 送服生石膏細末八錢 。 翌晨又下燥糞二十餘枚 , 仍未見溏糞 。 其心中不甚覺熱 , 脈象仍似有力 , 又俾用潞黨參三錢煎湯 , 送服生石膏細末六錢 。 又下燥糞十餘枚 , 後則繼為溏糞 , 病亦從此全愈矣 。
蓋凡伏氣化熱竄入胃府 , 非重用石膏不解 ,《 傷寒論 》 白虎湯原為治此證之的方也 。 然用白虎湯之例 , 汗吐下後皆加人參 , 以其虛也 。 而此證病已數旬 , 且頻嘔吐 , 其元氣之虛可知 , 故以人參煎湯送石膏 , 此亦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也 。 至石膏必為末送服者 , 以其涼而重墜之性善通大便 , 且較水煮但飲其清湯者 , 其退熱之力又增數倍也 。 是以凡伏氣化熱 , 其積久所生之病 , 有成肺病者 , 有成喉病者 , 有生眼疾者 , 有患齒疼者 , 有病下痢者 , 有病腹疼者(即盲腸炎) , 其種種病因若皆由於伏氣化熱 , 恆有用一切涼藥其病皆不能愈 , 而投以白虎湯或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再因證加減 , 輔以各病當用之藥 , 未有不隨手奏效者 。 此治伏氣化熱之大略也 。 至於拙著全書中 , 所載伏氣化熱之病甚多 , 其治法亦各稍有不同 , 皆可參觀 。
54 . 溫病之治法詳於傷寒論解
傷寒 、 溫病之治法始異而終同 。 至其病之所受 , 則皆在於足經而兼及於手經 。 乃今之論寒溫者 , 恆謂傷寒入足經不入手經 , 溫病入手經不入足經 。 夫人之手足十二經原相貫通 , 謂傷寒入足經不入手經者 , 固為差謬 , 至謂溫病入手經不入足經者 , 尤屬荒唐 。 何以言之 ?《 傷寒論 》 之開始也 , 其第一節渾言太陽之為病 , 此太陽實總括中風 、 傷寒 、 溫病在內 , 故其下將太陽病平分為三項 , 其第二節論太陽中風 , 第三節論太陽傷寒(四節五節亦論傷寒當歸納於第三節中) , 第六節論太陽溫病 , 故每節之首皆冠以太陽病三字 。 此太陽為手太陽乎 ? 抑為足太陽乎 ? 此固無容置辯者也 。 由斯知 , 中風 、 傷寒 、 溫病皆可以傷寒統之( 《 難經 》 謂傷寒有五中風溫病皆在其中) , 而其病之初得皆在足太陽經 , 又可渾以太陽病統之也 。 蓋所謂太陽之為病者 , 若在中風 、 傷寒 , 其頭痛 、 項強 、 惡寒三證可以並見 。 若在溫病 , 但微惡寒即可為太陽病(此所謂證不必具但見一證即可定為某經病也) , 然惡寒須臾即變為熱耳 。
曾治一人 , 於季春夜眠之時因衾薄凍醒 , 遂覺周身惡寒 , 至前午十句鐘表里皆覺大熱 , 脈象浮洪 , 投以拙擬涼解湯一汗而愈 。 又嘗治一人 , 於初夏晨出被雨 , 遂覺頭疼周身惡寒 , 至下午一句鍾即變為大熱 , 渴嗜飲水 , 脈象洪滑 , 投以拙擬寒解湯亦一汗而愈 。 至如此涼藥而所以能發汗者 , 為其內蘊之燥熱與涼潤之藥化合 , 自然能發汗 , 又少用達表之品以為之引導 , 故其得汗甚速 , 汗後熱亦盡消也 。 此二則 , 皆溫病也 , 以其初得猶須臾惡寒 , 故仍可以太陽病統之 。 即其化熱之後病兼陽明 , 然亦必先入足陽明 , 迨至由胃及腸 , 大便燥結 , 而後傳入手陽明 , 安得謂溫病入手經不入足經乎 。
由斯知 ,《 傷寒論 》 一書 , 原以中風 、 傷寒 、 溫病平分三項 , 特於太陽首篇詳悉言之 , 以示人以入手之正路 。 至後論治法之處 , 則三項中一切諸證皆可渾統於六經 , 但言某經所現之某種病宜治以某方 , 不復別其為中風 、 傷寒 、 溫病 , 此乃納繁於簡之法 , 亦即提綱摯領之法也 。 所尤當知者 , 諸節中偶明言中風者 , 是確指中風而言 。 若明言為傷寒者 , 又恆統中風 、 溫病而言 。 以傷寒二字為三項之總稱 , 其或為中風 , 或為傷寒 , 或為溫病 , 恆於論脈之處有所區別也 。 至於六經分編之中 , 其方之宜於溫病者不勝舉 , 今將其顯然可見者約略陳之於下 。
一為麻杏甘石湯 。 其方原治汗出而喘無大熱者 。 以治溫病 , 不必有汗與喘之兼證也 , 但其外表未解 , 內有蘊熱者即可用 。 然用時須斟酌其熱之輕重 , 熱之輕者 , 麻黃宜用錢半 , 生石膏宜用六錢 。 若熱之重者 , 麻黃宜用一錢 , 生石膏宜用一兩 。 至愚用此方時 , 又恆以薄荷葉代麻黃(薄荷葉代麻黃時其分量宜加倍) , 服後得微汗 , 其病即愈 。 蓋薄荷葉原為溫病解表最良之藥 , 而當仲師時猶未列於藥品 , 故當日不用也 。
一為大青龍湯 。《 傷寒論 》 中用大青龍湯者有二節 。 一為第三十七節 。 其節明言太陽中風脈浮緊 。 夫 《 傷寒論 》 首節論太陽之脈曰浮 , 原統中風 、 傷寒而言 。 至第二節則言脈緩者為中風 , 是其脈為浮中之緩也 , 第三節則言脈陰陽俱緊者為傷寒 , 是其脈為浮中之緊也 。 今既明言中風 , 其脈不為浮緩而為浮緊 , 是中風病中現有傷寒之脈 , 其所中者當為凜冽之寒風 , 而於溫病無涉也 。 一為第三十八節 。 細審本節之文 , 知其確係溫病 。 何以言之 ? 以脈浮緩 、 身不疼 、 但重 、 無少陰證也 。 蓋此節開端雖明言傷寒 , 仍是以傷寒二字為中風 、 傷寒 、 溫病之總稱 。 是以傷寒初得脈浮緊 , 溫病初得脈浮緩 。 傷寒初得身多疼 , 溫病初得身恆不疼而但重( 《 傷寒論 》 第六節溫病提綱中原明言身重) 。 傷寒初得恆有少陰證 , 溫病則始終無少陰證(少陰證有寒有熱 , 此指少陰之寒證言 , 為無少陰寒證 , 所以敢用大青龍湯 , 若少陰熱證溫病中恆有之 , 正不妨用大青龍湯矣) 。 此數者皆為溫病之明徵也 。 況其病乍有輕時 , 若在傷寒必不復重用生石膏 , 惟系溫病則仍可重用生石膏如雞子大 , 約有今之四兩 , 因溫病當以清燥熱救真陰為急務也 。 至愚用此方時 , 又恆以連翹代桂枝 。 雖桂枝 、 連翹均能逐肌肉之外感 , 而一則性熱 , 一則性涼 , 溫病宜涼不宜熱 , 故用桂枝不如用連翹 。 而當日仲師不用者 , 亦因其未列入藥品也( 《 傷寒論 》 方中所用之連軺是連翹根能利水不能發汗) 。 況大青龍湯中桂枝之分量 , 僅為麻黃三分之一 , 仲師原因其性熱不欲多用也 。
一為小青龍湯 。 其方外能解表 , 內能滌飲 , 以治外感痰喘誠有奇效 , 中風 、 傷寒 、 溫病皆可用 。 然宜酌加生石膏 , 以調麻 、 桂 、 薑 、 辛之熱方效 。 是以 《 傷寒論 》 小青龍湯無加石膏之例 , 而 《 金匱 》 有小青龍加石膏湯 , 所以補 《 傷寒論 》 之未備也 。 至愚用此湯時 , 遇挾有實熱者 , 又恆加生石膏至一兩強也 。
一為小柴胡湯 。 其方中風 、 傷寒病皆可用 。 而溫病中小柴胡湯證 , 多兼嘔吐黏涎 , 此少陽之火與太陰之濕化合而成也(少陽傳經之去路為太陰) 。 宜於方中酌加生石膏數錢或兩許 , 以清少陽之火 , 其黏涎自能化水從小便中出 。 夫柴胡既能引邪上出 , 石膏更能逐熱下降 , 如此上下分消 , 故服藥後無事汗解 , 即霍然全愈也 。
以上所述諸方 , 大抵宜於溫病初得者也 。 至溫病傳經已深 , 若清燥熱之白虎湯 、 白虎加人參湯 , 通腸結之大小承氣湯 , 開胸結之大 、 小陷胸湯 , 治下利之白頭翁湯 、 黃芩湯 , 治發黃之茵陳梔子柏皮等湯 , 及一切涼潤清火育陰安神之劑 , 皆可用於溫病者 , 又無庸愚之贅語也 。
至於伏氣之成溫者 , 若 《 內經 》 所謂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之類 ,《 傷寒論 》 中非無其證 , 特其證現於某經 , 即與某經之本病無所區別 。 仲師未嘗顯為指示 , 在後世原難明辨 。 且其治法與各經之本病無異 , 亦無須乎明辨也 。 惟其病在少陰則辨之甚易 。 何者 ? 因少陰之病 , 寒熱迥分兩途 , 其寒者為少陰傷寒之本病 , 其熱者大抵為伏氣化熱之溫病也 。 若謂系傷寒入少陰久而化熱 , 何以少陰病兩三日 , 即有宜用黃連阿膠湯 、 大承氣湯者 ? 蓋伏氣皆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 與手足諸經皆有貫通之路 , 其當春陽化熱而萌動 , 恆視臟腑虛弱之處以為趨向 , 所謂 「 邪之所湊 , 其氣必虛 」 也 。 其人或因冬不藏精 , 少陰之臟必虛 , 而伏氣之化熱者即乘虛而入 , 遏抑其腎氣不能上升與心氣相接續 , 致心臟跳動無力 , 遂現少陰微細之脈 。 故其脈愈微細 , 而所蘊之燥熱愈甚 。 用黃連以清少陰之熱 , 阿膠 、 雞子黃以增少陰之液 , 即以助少陰腎氣之上達 , 俾其陰陽之氣相接續 , 脈象必驟有起色 , 而內陷之邪熱亦隨之外透矣 。 至愚遇此等證時 , 又恆師仲師之意而為之變通 , 單用鮮白茅根四兩 , 銼碎 , 慢火煎兩三沸 , 視茅根皆沉水底 , 其湯即成 , 去渣取清湯一大碗 , 頓服下 , 其脈之微細者必遽變為洪大有力之象 。 再用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煎湯三茶杯 , 分三次溫飲下 , 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 其病必脫然全愈 。 用古不必泥古 , 仲師有知 , 亦當不吾嗔也 。
55 . 論傷寒溫病神昏譫語之原因及治法
傷寒溫病皆有譫語神昏之證 , 論者責之陽明胃實 。 然又當詳辨其脈象之虛實 , 熱度之高下 , 時日之淺深 , 非可概以陽明胃實論也 。
其脈象果洪而有力 , 按之甚實者 , 可按陽明胃實治之 。 蓋胃腑之熱上蒸 , 則腦中之元神 , 心中之識神皆受其累 , 是以神昏譫語 , 不省人事 , 或更大便燥結 , 不但胃實 , 且又腸實 , 阻塞腎氣不能上交於心 , 則亢陽無制 , 心神恍惚 , 亦多譫妄 , 或精神不支 , 昏憒似睡 。 若斯者 , 可投以大劑白虎湯 , 遵 《 傷寒論 》 一煎三服之法 , 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其大便燥結之甚者 , 可酌用大 、 小承氣湯(若大便燥結不甚者但投以大劑白虎湯大便即可通下) , 其神昏譫語自愈也 。
有脈象確有實熱 , 其人神昏譫語 , 似可用白虎湯矣 , 而其脈或兼弦 、 兼數 , 或重按仍不甚實者 , 宜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曾治一農家童子 , 勞力過度 , 因得溫病 。 脈象弦而有力 , 數近六至 。 譫語不休 , 所言皆勞力之事 。 本擬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因時當仲夏 , 且又童年少陽之體 , 遂先與以白虎湯 。 服後脈搏力減 , 而譫語益甚 。 幸其大便猶未通下 , 急改用白虎加人參湯 , 將方中人參加倍 , 煎湯三茶杯 , 分三次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蓋脈象弦數 , 真陰必然虧損 , 白虎加人參湯能於邪熱熾盛之中滋其真陰 , 即以退其邪熱 。 蓋當邪熱正熾時 , 但用玄參 、 沙參 、 生地諸藥不能滋陰 , 因其不能勝邪熱 , 陰分即無由滋長也 。 惟治以白虎加人參湯 , 則滋陰退熱一舉兩得 , 且能起下焦真陰與上焦亢甚之陽相濟 , 是以投之有捷效也 。
其證若在汗吐下後 , 脈雖洪實 , 用白虎湯時亦宜加人參 。 曾治一人 , 溫病之熱傳入陽明 , 脈象洪實有力 , 譫語昏瞀 。 投以大劑白虎湯 , 熱退強半 , 脈力亦減 , 而其至數轉數 , 一息六至 , 譫語更甚 。 細詢其病之經過 , 言數日前因有梅毒服降藥兩次 。 遂急改用白虎加人參湯 , 亦倍用人參(此兩案中用白虎加人參湯皆將人參倍加者 , 因從前誤用白虎湯也 , 若開首即用白虎加人參湯 , 則人參無事加倍矣) , 煎湯三杯 , 分三次溫飲下 , 亦盡劑而愈 。
有伏氣為病 , 因腎虛竄入少陰 , 遏抑腎氣不能上升與心相濟 , 致心脈跳動無力 , 燥熱鬱中不能外透 , 閉目昏昏似睡 , 間作譫語 。 此在冬為少陰傷寒之熱證 , 在春為少陰溫病 。 宜治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用鮮白茅根煮水以之煎藥 , 取湯三盅 , 分數次飲下自愈 。
有患寒溫者 , 周身壯熱 , 脈象洪實 , 神昏不語 。 迨用涼藥清之 , 熱退脈近和平 , 而仍然神昏或譫語者 , 必兼有腦髓神經病 , 當繼用治腦髓神經之藥 。 曾治一學校學生 , 溫病熱入陽明 , 脈象甚實 , 神昏不語 , 臥床並不知轉側 。 用白虎湯清之 , 服兩劑後熱退十之七八 , 脈象之洪實亦減去強半 , 自知轉側 , 而精神仍不明瞭 。 當系溫病之熱上蒸 , 致其腦膜生炎而累及神經也 。 遂改用小劑白虎加人參湯 , 又加羚羊角二錢(另煎兌服) , 一劑而愈 。 又治一幼童 , 得溫病三日 , 熱不甚劇 , 脈似有力 , 亦非洪實 , 而精神竟昏昏似睡 , 不能言語 。 此亦溫病兼腦膜炎也 。 因其溫病甚輕 , 俾但用羚羊角錢半煎湯服之 , 其病霍然頓愈 。
有寒溫之病 , 傳經已遍 , 將欲作汗 , 其下焦陰分虛損 , 不能與上焦之陽分相濟以化汗 , 而神昏譫語者 。 曾治一壯年 , 仲夏長途勞役 , 因受溫病已過旬日 , 精神昏憒 , 譫語不省人事 , 且兩手亂動不休 , 其脈弦而浮 , 一息近六至 , 不任循按 , 兩尺尤甚 。 投以大滋真陰之品 , 若玄參 、 生地黃 、 生山藥 、 甘枸杞 、 天門冬之類 , 共為一大劑煎服 , 一日連進二劑 , 當日得汗而愈 。
有寒溫之病服開破降下之藥太過 , 傷其胸中大氣 , 迨其大熱已退 , 而仍然神昏或譫語者 。 曾治一壯年得溫病 , 延醫服藥二十餘日 , 外感之熱盡退 , 精神轉益昏沉 。 及愚視之 , 周身皆涼 , 奄奄一息 , 呼之不應 , 舌乾如磋 , 毫無舌苔 , 其脈象微弱而遲 , 不足四至 , 五六呼吸之頃必長出氣一次 。 此必因服開降之藥太過 , 傷其胸中大氣也 。 蓋胸中大氣因受傷下陷 , 不能達於腦中 , 則神昏 ; 不能上潮於舌本 , 則舌乾 ; 其周身皆涼者 , 大氣因受傷不能宣布於營衛也 ; 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長出氣一次者 , 因大氣傷後不能暢舒 , 故太息以舒其氣也 。 遂用野臺參一兩 , 柴胡一錢 , 煎湯灌之 。 連服兩劑全愈 。 又治一少年 , 於初春得傷寒 , 先經他醫治愈 , 後因飲食過度 , 病又反復 , 投以白虎湯治愈 。 隔三日 , 陡然反復甚劇 , 精神恍惚 , 肢體顫動 , 口中喃喃皆不成語 。 診其脈 , 右部寸關皆無力而關脈尤不任循按 。 愚曰此非病又反復 , 必因前次之過食病復 , 而此次又戒飲食過度也 。 飽食即可愈矣 。 其家人果謂有鑑前失 , 數日所與飲食甚少 , 然其精神昏憒若斯 , 恐其不能飲食 。 愚曰果系因餓而成之病 , 與之食必然能食 。 然仍須撙節與之 , 多食幾次可也 。 其家人果依愚言 , 十小時中連與飲食三次 , 病若失 。 蓋人胸中大氣原借水穀之氣以為培養 , 病後氣虛 , 又乏水穀之氣以培養之 , 是以胸中大氣虛損而現種種病狀也 。 然前案因服開降之藥傷其大氣 , 故以補氣兼升氣之藥治之 。 後案因水穀之氣缺乏虛其大氣 , 故以飲食治之 。 斯在臨證者精心體驗 , 息息與病機相符耳 。
有溫而兼疹 , 其毒熱內攻瞀亂其神明者 。 曾治一少年 , 溫病熱入陽明 , 連次用涼藥清之 , 大熱已退強半 , 而心神騷擾不安 , 合目恆作譫語 。 其脈有餘熱 , 似兼緊象 。 因其脈象熱而兼緊 , 疑其伏有疹毒未出 。 遂投以小劑白虎湯 , 送服羚羊角細末一錢 , 西藥阿斯匹林二分 。 表出痧粒滿身而愈 。 又治一幼女患溫疹 , 其疹出次日即靨 , 精神昏昏似睡 , 時有驚悸 , 脈象數而有力 。 投以白虎湯加羚羊角錢半(另煎兌服) , 用鮮蘆根三兩煮水以之煎藥 , 取湯兩茶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其疹得出 , 病亦遂愈 。
有其人素多痰飲 , 其寒溫之熱熾盛與痰飲互相膠漆以亂其神明者 。 栝蔞解下附有治驗之案可參觀 。
有溫疫傳染之邪由口鼻傳入 , 自肺傳心 , 其人恆無故自笑 , 精神恍惚 , 言語錯亂 , 妄言妄見者 。 曾治一媼患此證 , 脈象有力 , 關前搖搖而動 。 投以拙擬護心至寶丹 , 一劑而愈 。 以上所謂寒溫諸證 , 其精神昏憒譫語之原因及治法大略已備 。 至於變通化裁 , 相機制宜 , 又在臨證者之精心研究也 。
56 . 論吳又可達原飲不可以治溫病
北方醫者治溫病 , 恆用吳又可達原飲 , 此大謬也 。 吳氏謂崇禎辛巳 , 疫氣流行 , 山東 、 浙江南北兩道感者尤多 , 遂著 《 瘟疫論 》 一書 。 首載達原飲 , 為治瘟疫初得之方 , 原非治溫病之方也 。 疫者 , 天地戾氣 , 其中含有毒菌 , 遍境傳染若役使然 , 故名為疫 。 因疫多病熱 , 故名為瘟疫(病寒者名為寒疫) , 瘟即溫也 。 是以方中以逐不正之氣為主 。 至於溫病 , 乃感時序之溫氣 , 或素感外寒伏於膜原 , 久而化熱 , 乘時發動 , 其中原無毒菌 , 不相傳染 。 治之者惟務清解其熱 , 病即可愈 。 若於此鑑別未精 , 本系溫病而誤投以達原飲 , 其方中檳榔開破之力既能引溫氣內陷 , 而厚朴 、 草果之辛溫開散大能耗陰助熱 , 尤非病溫者所宜(病溫者多陰虛尤忌耗陰之藥) , 雖有知母 、 芍藥 、 黃芩各一錢 , 其涼力甚輕 , 是以用此方治溫病者 , 未有見其能愈者也 。 且不惟不能愈 , 更有於初病時服之即陡然變成危險之證者 , 此非愚之憑空擬議 , 誠有所見而云然也 。
愚初習醫時 , 曾見一媼 , 年過六旬 , 因傷心過度 , 積有勞疾 , 於仲春得溫病 。 醫者投以達原飲 , 將方中草果改用一錢 , 謂得汗則愈 。 乃服後汗未出而病似加重 , 醫者遂將草果加倍 , 謂服後必然得汗 。 果服後頭面汗出如洗 , 喘息大作 , 須臾即脫 。 或疑此證之僨事 , 當在服達原飲將草果加重 , 若按其原方分量 , 草果只用五分 , 即連服數劑亦應不至汗脫也 。 答曰 : 草果性甚猛烈 , 即五分亦不為少 。 愚嘗治脾虛泄瀉服藥不效 , 因思四神丸治五更瀉甚效 , 中有肉果 , 本草謂其能健脾澀腸 , 遂用健補脾胃之藥煎湯送服肉果末五分 。 須臾覺心中不穩 , 六脈皆無 , 遲半點鐘其脈始見 。 恍悟病人身體虛弱 , 不勝肉果辛散之力也 。 草果與肉果性原相近 , 而其辛散之力更烈於肉果 , 雖方中止用五分 , 而與檳榔 、 厚朴並用 , 其猛烈之力固非小矣 。 由斯觀之 , 達原飲可輕用哉 !
57 . 論革脈之形狀及治法
革脈最為病脈中之險脈 , 而人多忽之 , 以其不知革脈之真象 , 即知之亦多不知治法也 。 其形狀如按鼓革 , 外雖硬而中空 , 即弦脈之大而有力者 。 因其脈與弦脈相近 , 是以其脈雖大而不洪(無起伏故不洪) , 雖有力而不滑(中空故不滑) 。 即此以揣摩此脈 , 其真象可得矣 。 其主病為陰陽離絕 , 上下不相維繫 , 脈至如此 , 病將變革(此又革脈之所以命名) , 有危在頃刻之勢 。 丁卯在津 , 治愈革脈之證數次 。 惟有一媼八旬有六 , 治之未愈 , 此乃年歲所關也 。 今特將其脈之最險者詳錄一則於下 , 以為治斯證者之嚆矢 。
外孫王×× , 年五十 , 身體素羸弱 , 於仲夏得溫病 。 心中熱而煩躁 , 忽起忽臥 , 無一息之停 。 其脈大而且硬 , 微兼洪象 。 其舌苔薄而微黑 , 其黑處若斑點 。 知其內傷與外感並重也 。 其大便四日未行 , 腹中脹滿 , 按之且有硬處 。 其家人言 , 腹中滿硬系宿病 , 已逾半載 , 為有此病 , 所以身形益羸弱 。 因思宿病宜從緩治 , 當以清其溫熱為急務 。 為疏方用白虎加人參湯 , 方中石膏用生者兩半 , 人參用野臺參五錢 , 又以生山藥八錢代方中粳米 , 煎湯兩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一劑 , 外感之熱已退強半 , 煩躁略減 , 仍然起臥不安 , 而可睡片時 。 脈之洪象已無 , 而大硬如故 。 其大便尤未通下 , 腹中脹益甚 。 遂用生赭石細末 、 生懷山藥各一兩 , 野臺參六錢 , 知母 、 玄參各五錢 , 生雞內金錢半 。 煎湯服後 , 大便通下 。 遲兩點鐘 , 腹中作響 , 覺瘀積已開 , 連下三次 , 皆系陳積 , 其證陡變 , 脈之大與硬 , 較前幾加兩倍 , 周身脈管皆大動 , 幾有破裂之勢 , 其心中之煩躁 , 精神之騷擾 , 起臥之頻頻不安 , 實有不可言語形容者 。 其家人環視懼甚 , 愚毅然許為治愈 。 遂急開淨萸肉 、 生龍骨各兩半 , 熟地黃 、 生山藥各一兩 , 野臺參 、 白朮各六錢 , 炙甘草三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兩次溫飲下 , 其狀況稍安 , 脈亦見斂 。 當日按方又進一劑 , 可以安臥 。 須臾 , 其脈漸若瘀積未下時 , 其腹亦見軟 , 惟心中時或發熱 。 繼將原方去白朮 , 加生地黃八錢 。 日服一劑 。 三劑後 , 脈象已近平和 , 而大便數日未行 , 且自覺陳積未淨 , 遂將萸肉 、 龍骨各減五錢 , 加生赭石六錢 , 當歸三錢 。 又下瘀積若干 。 其脈又見大 , 遂去赭石 、 當歸 , 連服十餘劑全愈 。
58 . 論腦充血之原因及治法
腦充血病之說倡自西人 , 而淺見者流恆譏中醫不知此病 , 其人蓋生平未見 《 內經 》 者也 。 嘗讀 《 內經 》 至調經論 , 有謂 「 血之與氣 , 並走於上 , 則為大厥 , 厥則暴死 , 氣反則生 , 不反則死 」 云云 , 非即西人所謂腦充血之證乎 ? 所有異者 , 西人但言充血 ,《 內經 》 則謂血之與氣並走於上 。 蓋血必隨氣上升 , 此為一定之理 。 而西人論病皆得之剖解之餘 , 是以但見血充腦中 , 而不知輔以理想以深究病源 , 故但名為腦充血也 。 至 《 內經 》 所謂 「 氣反則生 , 不反則死 」 者 , 蓋謂此證幸有轉機 , 其氣上行之極 , 復反而下行 , 腦中所充之血應亦隨之下行 , 故其人可生 ; 若其氣上行不反 , 升而愈升 , 血亦隨之充而愈充 , 腦中血管可至破裂 , 所以其人死也 。 又 《 內經 》 厥論篇謂 「 巨陽之厥則腫首 , 頭重不能行 , 發為眴(眩也)僕 」、「 陽明之厥 , 面赤而熱 , 妄言妄見 」、「 少陽之厥 , 則暴聾頰腫而熱 」, 諸現象皆腦充血證也 。 推之秦越人治虢太子屍厥 , 謂 「 上有絕陽之絡 , 下有破陰之紐 」 者 , 亦腦充血證也 。 特是古人立言簡括 , 恆但詳究病源 , 而不細論治法 。 然既洞悉致病之由 , 即自擬治法不難也 。 愚生平所治此證甚多 , 其治愈者 , 大抵皆腦充血之輕者 , 不至血管破裂也 。 今略舉數案於下 , 以備治斯證者之參考 。
在奉天曾治一人 , 年近五旬 , 因處境不順 , 兼勞碌 , 漸覺頭疼 , 日浸加劇 , 服藥無效 , 遂入西人醫院 。 治旬日 , 頭疼不減 , 轉添目疼 。 又越數日 , 兩目生翳 , 視物不明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左部洪長有力 , 自言腦疼徹目 , 目疼徹腦 , 且時覺眩暈 , 難堪之情莫可名狀 。 脈證合參 , 知系肝膽之火挾氣血上衝腦部 , 腦中血管因受沖激而膨脹 , 故作疼 ; 目系連腦 , 腦中血管膨脹不已 , 故目疼 , 生翳且眩暈也 。 因曉之曰 :「 此腦充血證也 。 深考此證之原因 , 腦疼為目疼之根 ; 而肝膽之火挾氣血上衝 , 又為腦疼之根 。 欲治此證 , 當清火 、 平肝 、 引血下行 , 頭疼愈而目疼 、 生翳及眩暈自不難調治矣 。」 遂為疏方 , 用懷牛膝一兩 , 生杭芍 、 生尤骨 、 生牡蠣 、 生赭石各六錢 , 玄參 、 川楝子各四錢 , 龍膽草三錢 , 甘草二錢 , 磨取鐵鏽濃水煎藥 。 服一劑 , 覺頭目之疼頓減 , 眩暈已無 。 即方略為加減 , 又服兩劑 , 頭疼目疼全愈 , 視物亦較真 。 其目翳原系外障 , 須兼外治之法 , 為制磨翳藥水一瓶 , 日點眼上五六次 , 徐徐將翳盡消 。
在滄州治一人 , 六十四歲 , 因事心甚懊憹 , 於旬日前即覺頭疼 , 不以為意 。 一日晨起 , 忽僕於地 , 狀若昏厥 , 移時甦醒 , 左手足遂不能動 , 且覺頭疼甚劇 。 醫者投以清火通絡之劑 , 兼法王勳臣補陽還五湯之義 , 加生黃耆數錢 , 服後更覺腦中疼如錐刺 , 難忍須臾 。 求為診視 , 其脈左部弦長 , 右部洪長 , 皆重按甚實 。 詢其心中 , 恆覺發熱 。 其家人謂其素性嗜酒 , 近因心中懊憹 , 益以燒酒澆愁 , 飢時恆以酒代飯 。 愚曰 , 此證乃腦充血之劇者 , 其左脈之弦長 , 懊憹所生之熱也 。 右脈之洪長 , 積酒所生之熱也 。 二熱相併 , 挾臟腑氣血上衝腦部 。 腦部中之血管若因其沖激過甚而破裂 , 其人即昏厥不復醒 , 今幸昏厥片時甦醒 , 其腦中血管當不至破裂 。 或其管中之血隔血管滲出 , 或其血管少有罅隙 , 出血少許而復自止 。 其所出之血著於司知覺之神經 , 則神昏 ; 著於司運動之神經 , 則痿廢 。 此證左半身偏枯 , 當系腦中血管所出之血傷其司右邊運動之神經也 。 醫者不知致病之由 , 竟投以治氣虛偏枯之藥 , 而此證此脈豈能受黃耆之升補乎 ? 此所以服藥後而頭疼益劇也 。 遂為疏方 , 亦約略如前 。 為其右脈亦洪實 , 因於方中加生石膏一兩 , 亦用鐵鏽水煎藥 。 服兩劑 , 頭疼全愈 , 脈已和平 , 左手足已能自動 。 遂改用當歸 、 赭石 、 生杭芍 、 玄參 、 天冬各五錢 , 生黃耆 、 乳香 、 沒藥各三錢 , 紅花一錢 , 連服數劑 , 即扶杖能行矣 。 方中用紅花者 , 欲以化腦中之瘀血也 。 為此時脈已和平 , 頭已不疼 , 可受黃耆之溫補 , 故方中少用三錢 , 以補助其正氣 , 即藉以助歸 、 芍 、 乳 、 沒以流通血脈 , 更可調玄參 、 天冬之寒涼 , 俾藥性涼熱適均 , 而可多服也 。
上所錄二案 , 用藥大略相同 , 而皆以牛膝為主藥者 , 誠以牛膝善引上部之血下行 , 為治腦充血證無上之妙品 , 此愚屢經試驗而知 , 故敢貢諸醫界 。 而用治此證 , 尤以懷牛膝為最佳 。
59 . 論腦充血證可預防及其證誤名中風之由
(附 : 建瓴湯)
腦充血證即 《 內經 》 之所謂厥證 , 亦即後世之誤稱中風證 , 前論已詳辯之矣 。 而論此證者謂其猝發於一旦 , 似難為之預防 。 不知凡病之來皆預有朕兆 , 至腦充血證 , 其朕兆之發現實較他證為尤顯著 。 且有在數月之前 , 或數年之前 , 而其朕兆即發露者 。 今試將其發現之朕兆詳列於下 :
(一)其脈必弦硬而長 , 或寸盛尺虛 , 或大於常脈數倍 , 而毫無緩和之意 。
(二)其頭目時常眩暈 , 或覺腦中昏憒 , 多健忘 , 或常覺疼 , 或耳聾目脹 。
(三)胃中時覺有氣上衝 , 阻塞飲食不能下行 , 或有氣起自下焦 , 上行作呃逆 。
(四)心中常覺煩躁不寧 , 或心中時發熱 , 或睡夢中神魂飄蕩 。
(五)或舌脹 、 言語不利 , 或口眼歪斜 , 或半身似有麻木不遂 , 或行動腳踏不穩 、 時欲眩僕 , 或自覺頭重足輕 , 腳底如蹅棉絮 。
上所列之證 , 偶有一二發現 , 再參以脈象之呈露 , 即可斷為腦充血之朕兆也 。 愚十餘年來治愈此證頗多 , 曾酌定建瓴湯一方 , 服後能使腦中之血如建瓴之水下行 , 腦充血之證自愈 。 爰將其方詳列於下 , 以備醫界採用 。
【建瓴湯】
生懷山藥(一兩) 懷牛膝(一兩) 生赭石(八錢軋細) 生龍骨(六錢搗細) 生牡蠣(六錢搗細) 生懷地黃(六錢) 生杭芍(四錢) 柏子仁(四錢)
磨取鐵鏽濃水以之煎藥 。
方中赭石必一面點點有凸 , 一面點點有凹 , 生軋細用之方效 。 若大便不實者去赭石 , 加建蓮子(去心)三錢 。 若畏涼者 , 以熟地易生地 。
在津曾治遲××之母 , 年七旬有四 , 時覺頭目眩暈 , 腦中作疼 , 心中煩躁 , 恆覺發熱 , 兩臂覺撐脹不舒 , 脈象弦硬而大 , 知係為腦充血之朕兆 , 治以建瓴湯 。 連服數劑 , 諸病皆愈 , 惟脈象雖不若從前之大 , 而仍然弦硬 。 因苦於吃藥 , 遂停服 。 後月餘 , 病驟反復 。 又用建瓴湯加減 , 連服數劑 , 諸病又愈 。 脈象仍未和平 , 又將藥停服 。 後月餘 , 病又反復 , 亦仍用建瓴湯加減 , 連服三十餘劑 , 脈象和平如常 , 遂停藥勿服 , 病亦不再反復矣 。
天津王姓叟 , 年過五旬 , 因頭疼 、 口眼歪斜 , 求治於西人醫院 , 西人以表測其脈 , 言其脈搏之力已達百六十毫米汞柱 , 斷為腦充血證 , 服其藥多日無效 , 繼求治於愚 。 其脈象弦硬而大 , 知其果系腦部充血 , 治以建瓴湯 , 將赭石改用一兩 , 連服十餘劑 , 覺頭部清爽 , 口眼之歪斜亦愈 , 惟脈象仍未復常 。 復至西人醫院以表測脈 , 西醫謂較前低二十餘毫米汞柱 , 然仍非無病之脈也 。 後晤面向愚述之 , 勸其仍須多多服藥 , 必服至脈象平和 , 方可停服 。 彼覺病愈 , 不以介意 。 後四閱月未嘗服藥 。 繼因有事出門 , 勞碌數旬 , 甫歸後又連次勞累 , 一旦忽眩僕於地而亡 。 觀此二案 , 知用此方以治腦充血者 , 必服至脈象平和 , 毫無弦硬之意 , 而後始可停止也 。
友人朱缽文 , 未嘗業醫而實精於醫 。 嘗告愚曰 :「 腦充血證 , 宜於引血下行藥中加破血之藥以治之 。」 愚聞斯言 , 恍有悟會 。 如目疾其疼連腦者 , 多系腦部充血所致 , 至眼科家恆用大黃以瀉其熱 , 其腦與目即不疼 , 此無他 , 服大黃後腦充血之病即愈故也 。 夫大黃非降血兼能破血最有力之藥乎 ? 由斯知凡腦充血證其身體脈象壯實者 , 初服建瓴湯一兩劑時 , 可酌加大黃數錢 。 其身形脈象不甚壯實者 , 若桃仁 、 丹參諸藥 , 亦可酌加於建瓴湯中也 。
天津於氏少婦 , 頭疼過劇 , 且心下發悶作疼 , 兼有行經過多症 , 以建瓴湯加減治愈 。
至唐宋以來名此證為中風者 , 亦非無因 。 嘗徵以平素臨症實驗 , 知腦充血證恆因病根已伏於內 , 繼又風束外表 , 內生燥熱 , 遂以激動其病根 , 而猝發於一旦 。 是以愚臨此證 , 見有夾雜外感之熱者 , 恆於建瓴湯中加生石膏一兩 ; 或兩三日後見有陽明大熱 、 脈象洪實者 , 又恆治以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 , 以清外感之熱 , 而後治其腦充血證 。 此愚生平之閱歷所得 , 而非為唐宋以來之醫家諱過也 。 然究之此等證 , 謂其為中風兼腦充血則可 , 若但名為中風仍不可也 。 迨至劉河間出 , 謂此證非外襲之風 , 乃內生之風 , 實因五志過極 , 動火而猝中 。 大法以白虎湯 、 三黃湯沃之 , 所以治實火也 ; 以逍遙散疏之 , 所以治鬱火也 ; 以通聖散 、 涼膈散雙解之 , 所以治表裡之邪火也 , 以六味湯滋之 , 所以壯水之源以制陽光也 ; 以八味丸引之 , 所謂從治之法 , 引火歸原也 ; 又用地黃飲子治舌喑不能言 , 足廢不能行 。 此等議論 , 似高於從前誤認腦充血為中風者一籌 。 蓋腦充血證之起點 , 多由於肝氣肝火妄動 。 肝屬木能生風 , 名之為內中風 , 亦頗近理 。 然因未悟 《 內經 》 所謂血之與氣並走於上之旨 , 是以所用之方 , 未能絲絲入扣 , 與病證吻合也 。 至其所載方中有防風 、 柴胡 、 桂 、 附諸品 , 尤為此證之禁藥 。
《 金匱 》 有風引湯除熱癱癇 。 夫癱既以熱名 , 明其病因熱而得也 。 其證原似腦充血也 。 方用石藥六味 , 多系寒涼之品 , 雖有乾薑 、 桂枝之辛熱 , 而與大黃 、 石膏 、 寒水石 、 滑石並用 , 藥性混合 , 仍以涼論(細按之桂枝幹姜究不宜用) 。 且諸石性皆下沉 , 大黃性尤下降 , 原能引逆上之血使之下行 。 又有龍骨 、 牡蠣與紫石英同用 , 善斂沖氣 , 與桂枝同用 , 善平肝氣 。 肝沖之氣不上干 , 則血之上充者自能徐徐下降也 。 且其方雖名風引 , 而未嘗用祛風之藥 , 其不以熱癱癇為中風明矣 。 特後世不明方中之意 , 多將其方誤解耳 。 拙擬之建瓴湯 , 重用赭石 、 龍骨 、 牡蠣 , 且有加石膏之時 , 實竊師風引湯之義也(風引湯方下之文甚簡 , 似非仲景筆墨 , 故方書多有疑此係後世加入者 , 故方中之藥品不純) 。
【附錄】 湖北天門崔××來函 : 張港一人患腦充血證 , 忽然仆地 , 上氣喘急 , 身如角弓 , 兩目直視 。
全家惶恐 , 眾醫束手 , 殮服已備 , 迎為診治 。 遵建瓴湯原方治之 , 一劑病愈強半 。 後略有加減 , 服數劑 , 脫然全愈 。 按 : 鎮肝熄風湯 , 實由建瓴湯加減而成 。
60 . 論腦貧血治法
(附 : 腦髓空治法)
腦貧血者 , 其腦中血液不足 , 與腦充血之病正相反也 。 其人常覺頭重目眩 , 精神昏憒 , 或面黃唇白 、 或呼吸短氣 、 或心中怔忡 。 其頭與目或間有作疼之時 , 然不若腦充血者之脹疼 , 似因有收縮之感覺而作疼 。 其劇者亦可猝然昏僕 , 肢體頹廢或偏枯 。 其脈象微弱 , 或至數兼遲 。 西人但謂腦中血少 , 不能榮養腦筋 , 以致腦失其司知覺 、 司運動之機能 。 然此證但用補血之品 , 必不能愈 。《 內經 》 則謂 「 上氣不足 , 腦為之不滿 」, 此二語實能發明腦貧血之原因 , 並已發明腦貧血之治法 。 蓋血生於心 , 上輸於腦(心有四血脈管通腦) 。 然血不能自輸於腦也 。《 內經 》 之論宗氣也 , 謂宗氣積於胸中 , 以貫心脈 , 而行呼吸 , 由此知胸中宗氣 , 不但為呼吸之中樞 , 而由心輸腦之血脈管亦以之為中樞 。 今合 《 內經 》 兩處之文參之 , 知所謂上氣者 , 即宗氣上升之氣也 。 所謂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者 , 即宗氣不能貫心脈以助之上升 , 則腦中氣血皆不足也 。 然血有形而氣無形 , 西人論病皆從實驗而得 , 故言血而不言氣也 。 因此知腦貧血治法固當滋補其血 , 尤當峻補其胸中宗氣 。 以助其血上行 。 持此以論古方 , 則補血湯重用黃耆以補氣 、 少用當歸以補血者 , 可為治腦貧血之的方矣 。 今錄其方於下並詳論其隨證宜加之藥品 。
生箭耆一兩 、 當歸三錢 。 呼吸短氣者 , 加柴胡 、 桔梗各二錢 。 不受溫補者 , 加生地 、 玄參各四錢 。 素畏寒涼者 , 加熟地六錢 、 乾薑三錢 。 胸有寒飲者 , 加乾薑三錢 、 廣陳皮二錢 。
《 內經 》:「 上氣不足 , 腦為之不滿 」 二語 , 非但據理想象也 , 更可實徵諸囟門未合之小兒 。《 靈樞 》 五味篇謂 「 大氣摶於胸中 , 賴穀氣以養之 , 谷不入半日則氣衰 , 一日則氣少 」, 大氣即宗氣也 。 觀小兒慢驚風證 , 脾胃虛寒 , 飲食不化 , 其宗氣之衰可知 。 更兼以吐瀉頻頻 , 虛極風動 , 其宗氣不能助血上升以灌注於腦更可知 。 是以小兒得此證者 , 其囟門無不塌陷 , 此非上氣不足頭為不滿之明徵乎 ? 王勉能謂 :「 小兒慢驚風證 , 其脾胃虛寒 , 氣血不能上朝腦中 , 既有貧血之病 , 又兼寒飲填胸 , 其陰寒之氣上衝腦部 , 激動其腦髓神經 , 故發癇痙 」, 實為通論 。
方書謂 : 真陰寒頭疼證 , 半日即足損命 。 究之此證實兼因宗氣虛寒 , 不能助血上升 , 以致腦中貧血乏氣 , 不能禦寒 , 或更因宗氣虛寒之極而下陷 , 呼吸可至頓停 , 故至危險也 。 審斯 , 知欲治此證 , 拙擬回陽升陷湯可為治此證的方矣 。 若細審其無甚劇之實寒者 , 宜將乾薑減半 , 或不用亦可 。
《 內經 》 論人身有四海 , 而腦為髓海 。 人之色欲過度者 , 其腦髓必空 , 人之腦髓空者 , 其人亦必頭重目眩 , 甚或猝然昏厥 , 知覺運動俱廢 , 因腦髓之質原為神經之本源也 。 其證實較腦貧血尤為緊要 。 治之者 , 宜用峻補腎經之劑 , 加鹿角膠以通督脈 。 並宜清心寡慾 , 按此服藥不輟 , 還精補腦之功自能收效於數旬中也 。
61 . 論腦貧血痿廢治法
(附 : 干頹湯 、 補腦振痿湯)
肢體痿廢 , 而其病因實由於腦部貧血也 。 按生理之實驗 , 人之全體運動皆腦髓神經司之 , 雖西人之說 , 而洵可確信 。 是以西人對於痿廢之證皆責之於腦部 。 而實有腦部充血與腦部貧血之殊 。 蓋腦髓神經原借血為濡潤者也 , 而所需之血多少 , 尤以適宜為貴 。 彼腦充血者 , 血之注於腦者過多 , 力能排擠其腦髓神經 , 俾失所司 。 至腦貧血者 , 血之注於腦者過少 , 無以養其腦髓神經 , 其腦髓神經亦恆至失其所司 。 至於腦中之所以貧血 , 不可專責諸血也 , 愚嘗讀 《 內經 》 而悟其理矣 。
《 內經 》 謂 :「 上氣不足 , 腦為之不滿 , 耳為之苦鳴 , 頭為之傾 , 目為之眩 。」 夫腦不滿者 , 血少也 。 因腦不滿而貧血 , 則耳鳴 、 頭目傾眩即連帶而來 , 其劇者能使肢體痿廢不言可知 。 是西人腦貧血可致痿廢之說原與 《 內經 》 相符也 。 然西醫論痿廢之由 , 知因腦中貧血 , 而 《 內經 》 更推腦中貧血之由 , 知因上氣不足 。 夫上氣者何 ? 胸中大氣也(亦名宗氣) 。 其氣能主宰全身 , 斡旋腦部 , 流通血脈 。 彼腦充血者 , 因肝胃氣逆 , 挾血上衝 , 原於此氣無關 , 至腦貧血者 , 實因胸中大氣虛損 , 不能助血上升也 。 是以欲治此證者 , 當以補氣之藥為主 , 以養血之藥為輔 , 而以通活經絡之藥為使也 。 爰本此義擬方於下 。
【干頹湯】 治肢體痿廢 , 或偏枯 , 脈象極微細無力者 。
生箭耆(五兩) 當歸(一兩) 甘枸杞果(一兩) 淨杭萸肉(一兩) 生滴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真鹿角膠(六錢搗碎)
先將黃耆煎十餘沸 , 去渣 。 再將當歸 、 枸杞 、 萸肉 、 乳香 、 沒藥入湯同煎十餘沸 , 去渣 。 入鹿角膠末融化取湯兩大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方中之義 , 重用黃耆以升補胸中大氣 , 且能助氣上升 , 上達腦中 , 而血液亦即可隨氣上注 。 惟其副作用能外透肌表 , 具有宣散之性 , 去渣重煎 , 則其宣散之性減 , 專於補氣升氣矣 。 當歸為生血之主藥 , 與黃耆並用 , 古名補血湯 , 因氣旺血自易生 , 而黃耆得當歸之濡潤 , 又不至燥熱也 。 萸肉性善補肝 , 枸杞性善補腎 , 肝腎充足 , 元氣必然壯旺 , 元氣者胸中大氣之根也 。 且肝腎充足則自脊上達之督脈必然流通 , 督脈者又腦髓神經之根也 。 且二藥皆汁漿稠潤 , 又善贊助當歸生血也 。 用乳香 、 沒藥者 , 因二藥善開血痹 , 血痹開則痿廢者久瘀之經絡自流通矣 。 甩鹿角膠者 , 誠以腦既貧血 , 其腦髓亦必空虛 , 鹿角其所熬之膠善補腦髓 , 腦髓足則腦中貧血之病自易愈也 。 此方服數十劑後身體漸漸強壯 , 而痿廢仍不愈者 , 可繼服後方 。
【補腦振痿湯】 治肢體痿廢偏枯 , 脈象極微細無力 , 服藥久不愈者 。
生箭耆(二兩) 當歸(八錢) 龍眼肉(八錢) 杭萸肉(五錢) 胡桃肉(五錢) 䗪蟲(三枚大者) 地龍(三錢去淨土) 生乳香(三錢) 生沒藥(三錢) 鹿角膠(六錢) 制馬錢子末(三分)
共藥十一味 , 將前九味煎湯兩盅半 , 去渣 , 將鹿角膠入湯內融化 , 分兩次送服制馬錢子末一分五釐 。
此方於前方之藥獨少枸杞 , 因胡桃肉可代枸杞補腎 , 且有強健筋骨之效也 。 又嘗閱 《 滬濱醫報 》, 謂腦中血管及神經之斷者 , 地龍能續之 。 愚則謂必輔以䗪蟲 , 方有此效 。 蓋蚯蚓(即地龍)善引 , 䗪蟲善接(斷之能自接) , 二藥並用能將血管神經之斷者引而接之 , 是以方中又加此二味也 。 加制馬錢子者 , 以其能瞤動神經使靈活也 。 此方與前方若服之覺熱者 , 皆可酌加天花粉 、 天冬各數錢 。
天津於×× , 年過四旬 , 自覺呼吸不順 , 胸中滿悶 , 言語動作皆漸覺不利 , 頭目昏沉 , 時作眩暈 。 延醫治療 , 投以開胸理氣之品 , 則四肢遽然痿廢 。 再延他醫 , 改用補劑而仍兼用開氣之品 , 服後痿廢加劇 , 言語竟不能發聲 。 愚診視其脈象沉微 , 右部尤不任循按 , 知其胸中大氣及中焦脾胃之氣皆虛陷也 。 於斯投以拙擬升陷湯加白朮 、 當歸各三錢 。 服兩劑 , 諸病似皆稍愈 , 而脈象仍如舊 。 因將耆 、 朮 、 當歸 、 知母各加倍 , 升麻改用錢半 , 又加黨參 、 天冬各六錢 , 連服三劑 , 口可出聲而仍不能言 , 肢體稍能運動而不能步履 , 脈象較前有起色似堪循按 。 因但將黃耆加重至四兩 , 又加天花粉八錢 , 先用水六大盅將黃耆煎透 , 去渣 , 再入他藥 , 煎取清湯兩大盅 , 分兩次服下 , 又連服三劑 , 勉強可作言語 , 然恆不成句 , 人扶之可以移步 。 遂改用干頹湯 , 惟黃耆仍用四兩 , 服過十劑 , 脈搏又較前有力 ; 步履雖仍需人 , 而起臥可自如矣 ; 言語亦稍能達意 , 其說不真之句 , 間可執筆寫出 , 從前之頭目昏沉眩暈者 , 至斯亦見輕 。 俾繼服補腦振痿湯 , 囑其若服之順利 , 可多多服之 , 當有脫然全愈之一日也 。
按 : 此證其胸滿悶之時 , 正因其呼吸不順也 。 其呼吸之所以不順 , 因胸中大氣及中焦脾胃之氣皆虛而下陷也 。 醫者竟投以開破之藥 , 是以病遽加重 。 至再延他醫 , 所用之藥補多開少 , 而又加重者 , 因氣分當虛極之時 , 補氣之藥難為功 , 破氣之藥易生弊也 。 愚向治大氣下陷證 , 病人恆自覺滿悶 , 其實非滿悶 , 實短氣也 , 臨證者細細考究 , 庶無差誤 。
62 . 論心病治法
心者 , 血脈循環之樞機也 。 心房一動則周身之脈一動 , 是以心機亢進 , 脈象即大而有力 , 或脈搏更甚數 ; 心臟麻痹 , 脈象即細而無力 , 或脈搏更甚遲 。 是脈不得其平 , 大抵由心機亢進與心臟麻痹而來也 。 於以知心之病雖多端 , 實可分心機亢進 、 心臟麻痹為二大綱 。
今試先論心機亢進之病 : 有因外感之熱熾盛於陽明胃府之中 , 上蒸心臟 , 致心機亢進者 , 其脈象洪而有力 , 或脈搏加數 。 可用大劑白虎湯以清其胃 。 或更兼腸有燥糞 , 大便不通者 , 酌用大 、 小承氣湯以滌其腸 , 則熱由下瀉 , 心機之亢進者自得其平矣 。
有下焦陰分虛損 , 不能與上焦陽分相維繫 , 其心中之君火恆至浮越妄動 , 以致心機亢進者 , 其人常苦眩暈 , 或頭疼 、 目脹 、 耳鳴 , 其脈象上盛下虛 , 或搖搖無根 , 至數加數 。 宜治以加味左歸飲 。 方用大熟地 、 大生地 、 生懷山藥各六錢 , 甘枸杞 、 懷牛膝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五錢 , 淨萸肉三錢 , 雲苓片一錢 。 此壯水之源以制浮游之火 , 心機之亢者自歸於和平矣 。
有心體之陽素旺 , 其胃腑又積有實熱 , 復上升以助之 , 以致心機亢進者 , 其人脈雖有力 , 而脈搏不數 , 五心恆作灼熱 。 宜治以鹹寒之品( 《 內經 》 謂熱淫於內治以鹹寒) , 若朴硝 、 太陰玄精石及西藥硫苦皆為對證之藥(每服少許日服三次久久自愈) 。 蓋心體屬火 , 味之咸者屬水 , 投以鹹寒之品 , 是以寒勝熱水勝火也 。
人之元神藏於腦 , 人之識神發於心 。 識神者思慮之神也 。 人常思慮 , 其心必多熱 , 以人之神明屬陽 , 思慮多者 , 其神之陽常常由心發露 , 遂致心機因熱亢進 , 其人恆多迷惑 。 其脈多現滑實之象 , 因其思慮所生之熱恆與痰涎互相膠漆 , 是以其脈滑而有力也 。 可用大承氣湯(厚朴宜少用) , 以清熱降痰 ; 再加赭石(生赭石兩半軋細同煎) 、 甘遂(甘遂一錢研細調藥湯中服)以助其清熱降痰之力 。 藥性雖近猛烈 , 實能穩建奇功 , 而屢試屢效也 。
有心機亢進之甚者 , 其鼓血上行之力甚大 , 能使腦部之血管至於破裂 ,《 內經 》 所謂血之與氣並走於上之大厥也 , 亦即西人所謂腦充血之險證也 。 推此證之原因 , 實由肝木之氣過升 , 肺金之氣又失於肅降 , 則金不制木 , 肝木之橫姿遂上干心臟 , 以致心機亢進 。 若更兼沖氣上衝 , 其脈象之弦硬有力更迥異乎尋常矣 。 當此證之初露朕兆時 , 必先腦中作疼 , 或間覺眩暈 , 或微覺半身不利 , 或肢體有麻木之處 。 宜思患預防 , 當治以清肺 、 鎮肝 、 斂沖之劑 , 更重用引血下行之藥輔之 , 連服十餘劑或數十劑 , 其脈象漸變柔和 , 自無意外之患 。 向因此證方書無相當之治法 , 曾擬得建瓴湯一方 , 屢次用之皆效 。 即不能治之於預 , 其人忽然昏倒 , 須臾能自甦醒者 , 大抵腦中血管未甚破裂 , 急服此湯 , 皆可保其性命 。 連服數劑 , 其頭之疼者可以全愈 , 即腦中血管不復充血 , 其從前少有破裂之處亦可自愈 , 而其肢體之痿廢者亦可徐徐見效 。 此方原用鐵鏽水煎藥 , 若刮取鐵鏽數錢 , 或多至兩許 , 與藥同煎服更佳 。
有非心機亢進而有若心機亢進者 , 怔忡之證是也 。 心之本體 , 原長髮動以運行血脈 , 然無病之人初不覺其動也 , 惟患怔忡者則時覺心中跳動不安 。 蓋人心中之神明原以心中之氣血為憑依 , 有時其氣血過於虛損 , 致神明失其憑依 , 雖心機之動照常 , 原分毫未嘗亢進 , 而神明恆若不任其震撼者 。 此其脈象多微細 , 或脈搏兼數 。 宜用山萸肉 、 酸棗仁 、 懷山藥諸藥品以保合其氣 ; 龍眼肉 、 熟地黃 、 柏子仁諸藥以滋養其血 ; 更宜用生龍骨 , 牡蠣 、 硃砂(研細送服)諸藥以鎮安其神明 。 氣分虛甚者可加人參 , 其血分虛而且熱者可加生地黃 。 有因心體腫脹 , 或有瘀滯 , 其心房之門戶變為窄小 , 血之出入致有激盪之力 , 而心遂因之覺動者 , 此似心機亢進而亦非心機亢進也 。 其脈恆為澀象 , 或更兼遲 。 宜治以拙擬活絡效靈丹加生懷山藥 、 龍眼肉各一兩 , 共煎湯服 。 或用節菖蒲三兩 , 遠志二兩 , 共為細末 , 每服二錢 , 紅糖沖水送下 , 日服三次 , 久當自愈 。 因菖蒲善開心竅 , 遠志善化瘀滯(因其含有稀鹽酸) , 且二藥並用實善調補心臟 , 而送以紅糖水者 , 亦所以助其血脈流通也 。
至心臟麻痹之原因 , 亦有多端 , 治法亦因之各異 。 如傷寒溫病之白虎湯證 , 其脈皆洪大有力也 , 若不即時投以白虎湯 , 脈洪大有力之極 , 又可漸變為細小無力 , 此乃由心機亢進而轉為心臟麻痹 。 病候至此 , 極為危險 , 宜急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將方中人參加倍 , 煎湯一大碗 , 分數次溫飲下 , 使藥力相繼不斷 , 一日連服二劑 , 庶可挽回 。 蓋外感之熱 , 傳入陽明 , 其熱實脈虛者 , 原宜治以白虎加人參湯(是以傷寒汗吐下後用白虎湯時皆加人參) 。 然其脈非由實轉虛也 。 至其脈由實轉虛 , 是其心臟為熱所傷而麻痹 , 已成壞證 , 故用白虎加人參湯時宜將人參加倍 , 助其心脈之跳動 , 即可愈其心臟之麻痹也 。
有心臟本體之陽薄弱 , 更兼胃中積有寒飲 , 溢於膈上 , 凌逼心臟之陽 , 不能用事 , 其心臟漸欲麻痹 , 脈象異常微細 , 脈搏異常遲緩者 , 宜治以拙擬理飲湯 , 連服十餘劑 , 寒飲消除淨盡 , 心臟之陽自復其初 , 脈之微弱遲緩者亦自復其常矣 。 此證間有心中覺熱 、 或周身發熱 、 或耳鳴欲聾之種種反應象 , 須兼看理飲湯後所載治愈諸案 , 臨證診斷 , 自無差誤 。
有心臟為傳染之毒菌充塞以至於麻痹者 , 霍亂證之六脈皆閉者是也 。 治此證者 , 宜治其心臟之麻痹 , 更宜治其心臟之所以麻痹 , 則興奮心臟之藥 , 自當與掃除毒菌之藥並用 , 如拙擬之急救回生丹 、 衛生防疫寶丹是也 。 此二方中用樟腦所升之冰片 , 是興奮心臟以除其麻痹也 。 二方中皆有硃砂 、 薄荷冰 , 是掃除毒菌以治心臟之所以麻痹也 。 是以無論霍亂之因涼因熱 , 投之皆可奏效也(急救回生丹藥性微涼 , 以治因熱之霍亂尤效 ; 衛生防疫寶丹其性溫 , 無論病因涼熱用之皆有捷效) 。
有心中神明不得寧靜 , 有若失其憑依 , 而常驚悸者 , 此其現象若與心臟麻痹相反 , 若投以西藥麻醉之品 , 亦可取效於一時 。 而究其原因 , 實亦由心體虛弱所致 , 惟投以強心之劑 , 乃為根本之治法 。 當細審其脈 , 若數而兼滑者 , 當繫心血虛而兼熱 , 宜用龍眼肉 、 熟地黃諸藥補其虛 , 生地黃 、 玄參諸藥瀉其熱 , 再用生龍骨 、 牡蠣以保合其神明 , 鎮靖其魂魄 , 其驚悸自除矣 。 其脈微弱無力者 , 當繫心氣虛而莫支 , 宜用參 、 朮 、 耆諸藥以補其氣 , 兼用生地黃 、 玄參諸滋陰藥以防其因補生熱 , 更用酸棗仁 、 山萸肉以凝固其神明 , 收斂其氣化 , 其治法與前條脈弱怔忡者大略相同 。 特脈弱怔忡者 , 心機之發動尤能照常 , 而此則發動力微 , 而心之本體又不時顫動 , 猶人之力小任重而身顫也 , 其心臟弱似較怔忡者尤甚矣 。
有其驚悸恆發於夜間 , 每當交睫甫睡之時 , 其心中即驚悸而醒 , 此多因心下停有痰飲 , 心臟屬火 , 痰飲屬水 , 火畏水迫 , 故作驚悸也 。 宜清痰之藥與養心之藥並用 , 方用二陳湯加當歸 、 菖蒲 、 遠志 , 煎湯送服硃砂細末三分 。 有熱者加玄參數錢 , 自能安枕穩睡而無驚悸矣 。
63 . 論肺病治法
(附 : 清金二妙丹 、 清肺三妙丹 、 治肺病便方)
肺病之因 , 有內傷外感之殊 。 然無論內傷外感 , 大抵皆有發熱之證 , 而後釀成肺病 。 誠以肺為嬌臟 , 且屬金 , 最畏火刑故也 。 有如肺主皮毛 , 外感風邪 , 有時自皮毛襲入肺臟 , 阻塞氣化 , 即暗生內熱 。 而皮毛為風邪所束 , 不能由皮毛排出炭氣 , 則肺中不但生熱 , 而且釀毒 , 肺病即由此起點 。 其初起之時 , 或時時咳嗽 , 吐痰多有水泡 , 或周身多有疼處 , 舌有白苔 , 或時覺心中發熱 , 其脈象恆浮而有力 。 可先用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白糖沖水送下 , 俾周身得汗 ; 繼用玄參 、 天花粉各五錢 , 金銀花 、 川貝母各三錢 , 硼砂八分(研細分兩次送服) , 粉甘草細末三錢(分兩次送服) , 煎湯服 。 再每日用阿斯匹林一瓦 , 分三次服 , 白糖水送下 , 勿令出汗 , 此三次中或一次微有汗者亦佳 。 如此服數日 , 熱不退者 , 可於湯藥中加生石膏七八錢 。 若不用石膏 , 或用湯藥送服西藥安知歇貌林半瓦亦可 。
若此時不治 , 病浸加劇 , 吐痰色白而黏 , 或帶腥臭 , 此時亦可先用阿斯匹林汗之 。 然恐其身體虛弱 , 不堪發汗 , 宜用生懷山藥一兩或七八錢煮作茶湯 , 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 俾服後微似有汗即可 。 仍用前湯藥送服粉甘草細末 、 三七細末各一錢 , 煎渣時再送服二藥如前 。 仍兼用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 白糖沖水送下 , 或生懷山藥細末四五錢煮茶湯送下 , 日兩次 。 其嗽不止者 , 可用山藥所煮茶湯送服川貝細末三錢 。 山藥煮作茶湯 , 其味微酸 , 欲其適口可少調以白糖或柿霜皆可 。 若不欲吃茶湯者 , 可用生山藥片 , 將其分量加倍 , 煮取清湯 , 以代茶湯飲之 。
若當此時不治 , 以後病又加劇 , 時時咳吐膿血 , 此肺病已至三期 , 非尋常藥餌所能療矣 。 必用中藥極貴重之品 , 若徐靈胎所謂用清涼之藥以清其火 , 滋潤之藥以養其血 , 滑降之藥以祛其痰 , 芳香之藥以通其氣 , 更以珠黃之藥解其毒 , 金石之藥填其空 , 兼數法而行之 , 屢試必效 。 又邑中曾×× , 精醫術 , 嘗告愚曰 :「 治肺癰惟林屋山人 《 外科證治全生集 》 中犀黃丸最效 , 余用之數十年 , 治愈肺癰甚多 。」 後愚至奉天 , 遇肺癰咳吐膿血服他藥不愈者 , 俾於服湯藥之外兼服犀黃丸 , 果如曾××所言 , 效驗異常 。 清涼華蓋飲後有案 , 可參觀 。 至所服湯藥 , 宜用前方加牛蒡子 、 栝蔞仁各數錢以瀉其膿 , 再送服三七細末二錢以止其血 。 至於犀黃丸配製及服法 , 皆按原書 , 茲不贅 。
有外感伏邪伏膈膜之下 , 久而入胃 , 其熱上熏肺臟 , 以致成肺病者 , 其咳嗽吐痰始則稠黏 , 繼則腥臭 , 其舌苔或白而微黃 , 其心中燥熱 , 頭目昏眩 , 脈象滑實 , 多右勝於左 。 宜用生石膏一兩 , 玄參 、 花粉 、 生懷山藥各六錢 , 知母 、 牛蒡子各三錢 , 煎湯 , 送服甘草 、 三七細末如前 。 再用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 白糖水送服 , 日兩次 。 若其熱不退 , 其大便不滑瀉者 , 石膏可以加重 。 曾治奉天徐姓叟病肺 , 其脈弦長有力 , 迥異尋常 , 每劑藥中用生石膏四兩 , 連服數劑 , 脈始柔和 。 由斯觀之 , 藥以勝病為準 , 其分量輕重 , 不可預為限量也 。 若其脈雖有力而至數數者 , 可於前方中石膏改為兩半 , 知母改為六錢 , 再加潞黨參四錢 。 蓋脈數者其陰分必虛 , 石膏 、 知母諸藥雖能退熱 , 而滋陰仍所非長 , 輔之以參 , 是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 以滋其真陰不足(涼潤之藥得人參則能滋真陰) , 而脈之數者可變為和緩也 。 若已咳嗽吐膿血者 , 亦宜於服湯藥外兼服犀黃丸 。
至於肺病由於內傷 , 亦非一致 。 有因脾胃傷損 , 飲食減少 , 土虛不能生金 , 致成肺病者 。 蓋脾胃虛損之人 , 多因肝木橫恣 , 侮克脾土 , 致胃中飲食不化精液 , 轉多化痰涎 , 溢於膈上 , 黏滯肺葉作咳嗽 , 久則傷肺 , 此定理也 。 且飲食少則虛熱易生 , 肝中所寄之相火 , 因肝木橫恣 , 更挾虛熱而刑肺 , 於斯上焦恆覺煩熱 , 吐痰始則黏滯 , 繼則腥臭 , 脅下時或作疼 , 其脈弦而有力 , 或弦而兼數 , 重按不實 。 方用生懷山藥一兩 , 玄參 、 沙參 、 生杭芍 、 柏子仁炒不去油各四錢 , 金銀花二錢 , 煎湯 , 送服三七細末一錢 , 西藥百布聖二瓦 。 湯藥煎渣時 , 亦如此送服 。 若至咳吐膿血 , 亦宜服此方 , 兼服犀黃丸 。 或因服犀黃丸 , 減去三七亦可 。 至百布聖 , 則不可減去 , 以其大有助脾胃消化之力也 。 然亦不必與湯藥同時服 , 每於飯後遲一句鍾服之更佳 。
有因腎陰虧損而致成肺病者 。 蓋腎與肺為子母之臟 , 子虛必吸母之氣化以自救 , 肺之氣化即暗耗 。 且腎為水臟 , 水虛不能鎮火 , 火必妄動而刑金 。 其人日晚潮熱 , 咳嗽 , 懶食 , 或乾咳無痰 , 或吐痰腥臭 , 或兼喘促 , 其脈細數無力 。 方用生山藥一兩 , 大熟地 、 甘枸杞 、 柏子仁各五錢 , 玄參 、 沙參各四錢 , 金銀花 、 川貝各三錢 , 煎湯送服甘草 、 三七細末如前 。 若咳吐膿血者 , 去熟地 , 加牛蒡子 、 蔞仁各三錢 , 亦宜兼服犀黃丸 。 若服藥後脈之數者不能漸緩 , 亦可兼服阿斯匹林 , 日兩次 , 每次三分之一瓦 。 蓋阿斯匹林之性既善治肺結核 , 尤善退熱 , 無論虛熱實熱 , 其脈象數者服之 , 可使其至數漸緩 。 然實熱服之 , 汗出則熱退 , 故可服至一瓦 。 若虛熱 , 不宜出汗 , 但可解肌 , 服後或無汗 , 或微似有汗 , 方能退熱 , 故一瓦必須分三次服 。 若其人多汗者 , 無論虛熱實熱 , 皆分毫不宜用 。 若其人每日出汗者 , 無論其病因為內傷 、 外感 、 虛熱 、 實熱 , 皆宜於所服湯藥中加生龍骨 、 生牡蠣 、 淨山萸肉各數錢 。 或研服好硃砂五分 , 亦可止汗 , 蓋以汗為心液 , 硃砂能涼心血 , 故能止汗也 。
有其人素患吐血衄血 , 陰血傷損 , 多生內熱 ; 或醫者用藥失宜 , 強止其血 , 俾血瘀經絡亦久而生熱 , 以致成肺病者 。 其人必心中發悶發熱 , 或有疼時 , 廉於飲食 , 咳嗽短氣 , 吐痰腥臭 , 其脈弦硬 , 或弦而兼數 。 方用生懷山藥一兩 , 玄參 、 天冬各五錢 , 當歸 、 生杭芍 、 乳香 、 沒藥各三錢 , 遠志 、 甘草 、 生桃仁(桃仁無毒 , 宜帶皮生用 , 因其皮紅能活血也 , 然須明辨其果為桃仁 , 不可誤用帶皮杏仁)各二錢 , 煎湯 , 送服三七細末錢半 , 煎渣時亦送服錢半 。 蓋三七之性 , 不但善止血 , 且善化瘀血也 。 若咳吐膿血者 , 亦宜於服湯藥之外兼服犀黃丸 。
或問 : 桔梗能引諸藥入肺 , 是以 《 金匱 》 治肺癰有桔梗湯 。 此論肺病諸方何以皆不用桔梗 ? 答曰 : 桔梗原提氣上行之藥 , 病肺者多苦咳逆上氣 , 恆與桔梗不相宜 , 故未敢加入方中 。 若其人雖病肺而不咳逆上氣者 , 亦不妨斟酌用之 。
或問 : 方書治肺癰 , 恆於其將成未成之際 , 用皂莢丸或葶藶大棗湯瀉之 , 將肺中之惡濁瀉去 , 而後易於調治 。 二方出自 《 金匱 》, 想皆為治肺良方 。 此論中皆未言及 , 豈其方不可採用乎 ? 答曰 : 二方之藥性近猛烈 , 今之病肺者多虛弱 , 是以不敢輕用 。 且二方瀉肺 , 治肺實作喘原是正治 。 至瀉去惡濁痰涎 , 以防肺中腐爛 , 原是兼治之證 。 其人果肺實作喘且不虛弱者 , 葶藶大棗湯愚曾用過數次 , 均能隨手奏效 。 皂莢丸實未嘗用 , 因皂莢性熱 , 與肺病之熱者不宜也 。 至欲以瀉濁防腐 , 似不必用此猛烈之品 , 若拙擬方中之硼砂 、 三七及乳香 、 沒藥 , 皆化腐生新之妙品也 。 況硼砂善治痰厥 , 曾治痰厥半日不醒 , 用硼砂四錢 , 水煮化灌下 , 吐出稠痰而愈 。 由斯知硼砂開痰瀉肺之力 , 固不讓皂莢 、 葶藶也 。 所可貴者 , 瀉肺臟之實 , 即以清肺金之熱 , 潤肺金之燥 , 解肺金之毒(清熱潤燥解毒皆硼砂所長) 。 人但知口中腐爛者漱以硼砂則愈(冰硼散善治口瘡) , 而不知其治肺中之腐爛亦猶治口中之腐爛也 。 且拙制有安肺寧嗽丸 , 治肺郁痰火作嗽 , 肺結核作嗽 , 用之數年 , 屢建奇效 , 此丸藥中實亦硼砂之功居多也 。
或問 : 古有單用甘草四兩煎湯治肺癰者 , 今所用治肺病諸方中 , 其有甘草者皆為末送服 , 而不以之入煎者何也 ? 答曰 : 甘草最善解毒瀉熱 , 然生用勝於熟用 。 因生用則其性平 , 且具有開通之力 , 熟用則其性溫 , 實多填補之力 。 故其解毒瀉熱之力 , 生勝於熟 。 夫炙之為熟 , 水煮之亦為熟 , 若入湯劑是仍煎熟用矣 , 不若為末服之之為愈也 。 且即為末服 , 又須審辨 , 蓋甘草軋細頗難 , 若軋之不細 , 而用火炮焦再軋 , 則生變為熟矣 。 是以用甘草末者 , 又宜自監視軋之 。 再者 , 愚在奉時曾制有清金二妙丹 , 方用粉甘草細末二兩 , 遠志細末一兩 , 和勻 , 每服錢半 , 治肺病勞嗽甚有效驗 。 肺有熱者 , 可於每二妙丹一兩中加好硃砂細末二錢 , 名為清肺三妙丹 。 以治病肺結核咳嗽不止 , 亦極有效 。 然初服三四次時 , 宜少加阿斯匹林 , 每次約加四分之一瓦 , 或五分之一瓦 。 若汗多 , 可無加也 。
【治肺病便方】 鮮白茅根去皮銼碎一大碗 , 用水兩大碗煎兩沸 , 候半點鐘 , 視其茅根不沉水底 , 再煎至微沸 。 候須臾茅根皆沉水底 , 去渣 , 徐徐當茶溫飲之 。
鮮小薊根二兩 , 銼細 , 煮兩三沸 , 徐徐當茶溫飲之 , 能愈肺病吐膿血者 。
白蓮藕一斤 , 切細絲 , 煮取濃汁一大碗 , 再用柿霜一兩融化其中 , 徐徐溫飲之 。 以上尋常土物 , 用之皆能清減肺病 。 恆有單用一方 , 浹辰之間即能治愈肺病者 。 醫方中有將鮮茅根 、 鮮小薊根 、 鮮藕共切碎煮汁飲之 , 名為三鮮飲 , 以治因熱吐血者甚效 , 而以治肺病亦有效 。 若再調以柿霜更佳 。
拙擬寧嗽定喘飲 , 亦治肺病之妙品也 , 而肺病之咳而兼喘者服之尤宜 。
北沙參細末 , 每日用豆腐漿送服二錢 , 上焦發熱者送服三錢 , 善治肺病及肺勞喘嗽 。
又 : 西藥有橄欖油 , 性善清肺 , 其味香美 , 病肺者可以之代香油 , 或滴七八滴於水中服之亦佳 。
飲食宜淡泊 , 不可過食炮炙厚味及過咸之物 , 宜多食菜蔬若藕 、 鮮筍 、 白菜 、 萊菔 、 冬瓜 , 果品若西瓜 、 梨 、 桑堪 、 蘋果 、 荸薺 、 甘蔗皆宜 。 不宜桃 、 杏 。 忌菸酒及一切辛辣之物 。 又忌一切變味 , 若糟魚 、 松花蛋 、 滷蝦油 、 醬豆腐 、 臭豆腐之類 , 亦不宜食 。
64 . 總論喘證治法
俗語云喘無善證 , 誠以喘證無論內傷外感 , 皆為緊要之證也 。 然欲究喘之病因 , 當先明呼吸之樞機何臟司之 。 喉為氣管 , 內通於肺 , 人之所共知也 , 而吸氣之入 , 實不僅入肺 , 並能入心 , 入肝 , 入衝任 , 以及於腎 。 何以言之 ? 氣管之正支入肺 , 其分支實下通於心 , 更透膈而下通於肝(觀肺心肝一系相連可知) , 由肝而下更與衝任相連以通於腎 。 倘曰不然 , 何以婦人之妊子者 , 母呼而子亦呼 , 母吸而子亦吸乎 ? 呼吸之氣若不由氣管分支通於肝 , 下及於衝任與腎 , 何以子之臍帶其根蒂結於衝任之間 , 能以臍承母之呼吸之氣 , 而隨母呼吸乎 ? 是知肺者發動呼吸之機關也 。 喘之為病 ,《 神農本草經 》 名為吐吸 , 因吸入之氣內不能容 , 而速吐出也 。 其不容納之故 , 有由於肺者 , 有由於肝腎者 。 試先以由於肝腎者言之 。
腎主閉藏 , 亦主翕納 , 原所以統攝下焦之氣化 , 兼以翕納呼吸之氣 , 使之息息歸根也 。 有時腎虛不能統攝其氣化 , 致其氣化膨脹於衝任之間 , 轉挾沖氣上衝 , 而為腎行氣之肝木(方書謂肝行腎之氣) , 至此不能疏通腎氣下行 , 亦轉隨之上衝 , 是以吸入之氣未受下焦之翕納 , 而轉受下焦之沖激 , 此乃喘之所由來 , 方書所謂腎虛不納氣也 。 當治以滋陰補腎之品 , 而佐以生肝血 、 鎮肝氣及鎮沖 、 降逆之藥 。 方用大懷熟地 、 生懷山藥各一兩 , 生杭芍 、 柏子仁 、 甘枸杞 、 淨萸肉 、 生赭石細末各五錢 , 蘇子 、 甘草各二錢 。 熱多者可加玄參數錢 。 汗多者可加生龍骨 、 生牡蠣各數錢 。
有腎虛不納氣 , 更兼元氣虛甚 , 不能固攝 , 而欲上脫者 , 其喘逆之狀恆較但腎虛者尤甚 。 宜於前方中去芍藥 、 甘草 , 加野臺參五錢 , 萸肉改用一兩 , 赭石改用八錢 。 服一劑喘見輕 , 心中覺熱者 , 可酌加天冬數錢 。 或用拙擬參赭鎮氣湯亦可 。 有因猝然暴怒 , 激動肝氣 、 肝火 , 更挾沖氣上衝 , 胃氣上逆 , 迫擠肺之吸氣不能下行作喘者 , 方用川楝子 、 生杭芍 、 生赭石細末各六錢 , 厚朴 、 清夏 、 乳香 、 沒藥 、 龍膽草 、 桂枝尖 、 蘇子 、 甘草各二錢 , 磨取鐵鏽濃水煎服 。 以上三項作喘之病因 , 由於肝腎者也 , 而其脈象則有區別 。 陰虛不納氣者 , 脈多細數 ; 陰虛更兼元氣欲脫者 , 脈多上盛下虛 ; 肝火肝氣挾沖氣胃氣上衝者 , 脈多硬弦而長 。 審脈辨證 , 自無差誤也 。
至喘之由於肺者 , 因肺病不能容納吸入之氣 , 其證原有內傷外感之殊 。 試先論肺不納氣之由於內傷者 。 一闟一闢 , 呼吸自然之機關也 。 至問其所以能呼吸者 , 固賴胸中大氣為之斡旋 , 又賴肺葉具有活潑機能 , 以遂其闟闢之用 。 乃有時肺臟受病 , 肺葉之闟闢活潑者變為易闟難闢 , 而成緊縮之性 。 暑熱之時其緊數稍緩 , 猶可不喘 , 一經寒涼 , 則喘立作矣 。 此肺勞之證 , 多發於寒涼之時也 。 宜用生懷山藥軋細 , 每用兩許煮作粥 , 調以蔗白糖 , 送服西藥百布聖七八分 。 蓋肺葉緊縮者 , 以其中津液減少 , 血脈凝滯也 。 有山藥蔗糖以潤之 , 百布聖以化之(百布聖為小豬小牛之胃液製成故善化) , 久當自愈 。 其有頑痰過盛者 , 可再用蓬砂細末二分 , 與百布聖同送服 。 若外治 , 灸其肺腧穴亦有效 , 可與內治之方並用 。 若無西藥百布聖處 , 可代以生雞內金細末三分 , 其化痰之力較百布聖尤強 。
有痰積胃中 , 更溢於膈上 , 浸入肺中 , 而作喘者 。 古人恆用葶藶大棗瀉肺湯或十棗湯下之 , 此乃治標之方 , 究非探本窮源之治也 。 拙擬有理痰湯 , 連服十餘劑 , 則此證之標本皆清矣 。 至方中之義 , 原方下論之甚詳 , 茲不贅 。 若其充塞於胸膈胃府之間 , 不為痰而為飲 , 且為寒飲者(飲有寒熱 , 熱飲脈滑 , 其人多有神經病 , 寒飲脈弦細 , 概言飲為寒者非是) , 其人或有時喘 , 有時不喘 , 或感受寒涼病即反復者 , 此上焦之陽分虛也 , 宜治以 《 金匱 》 苓桂朮甘湯 , 加乾薑三錢 , 厚朴 、 陳皮各錢半 , 俾其藥之熱力能勝其寒 , 其飲自化而下行 , 從水道出矣 。 又有不但上焦之陽分甚虛 , 並其氣分亦甚虛 , 致寒飲充塞於胸中作喘者 , 其脈不但弦細 , 且甚微弱 , 宜於前方中加生箭耆五錢 , 方中乾薑改用五錢 。 壬戌秋 , 嚴××為其友問二十六七年寒飲結胸 , 時發大喘 , 極畏寒涼 , 曾為開去此方(方中生箭耆用一兩乾薑用八錢非極虛寒之證不可用此重劑) , 連服十餘劑全愈 。 方中所以重用黃耆者 , 以其能補益胸中大氣 , 俾大氣壯旺自能運化寒飲下行也 。 上所論三則 , 皆內傷喘證之由於肺者也 。
至外感之喘證 , 大抵皆由於肺 。 而其治法 , 實因證而各有所宜 。 人身之外表 , 衛氣主之 , 衛氣本於胸中大氣 , 又因肺主皮毛 , 與肺臟亦有密切之關係 。 有時外表為風寒所束 , 衛氣不能流通周身 , 以致胸中大氣無所輸泄 , 驟生膨脹之力 , 肺懸胸中 , 因受其排擠而作喘 。 又因肺與衛氣關係密切 , 衛氣鬱而肺氣必郁 , 亦可作喘 。 此 《 傷寒論 》 麻黃湯所主之證 , 多有兼喘者也 。 然用麻黃湯時 , 宜加知母數錢 , 汗後方無不解之虞 。 至溫病亦有初得作喘者 , 宜治以薄荷葉 、 牛蒡子各三錢 , 生石膏細末六錢 , 甘草二錢 , 或用麻杏甘石湯方亦可 , 然石膏萬勿煆用 , 而其分量又宜數倍於麻黃(石膏可用至一兩麻黃治此證多用不過二錢) 。 此二證之喘同而用藥迥異者 , 因傷寒之脈浮緊 , 溫病之脈洪滑也 。
有外感之風寒內侵 , 與胸間之水氣凝滯 , 上迫肺氣作喘者 , 此 《 傷寒論 》 小青龍湯證也 。 當必效 《 金匱 》 之小青龍加石膏法 , 且必加生石膏至兩許 , 用之方效 。 又此方加減定例 , 喘者去麻黃 , 加杏仁 。 而愚用此方治喘時 , 恆加杏仁 , 而仍用麻黃一錢 。 其脈甚虛者 , 又宜加野臺參數錢 。 更定後世所用小青龍湯分量 , 可參觀也 。 又拙擬從龍湯方 , 治服小青龍湯後喘愈而仍反復者 。 用之曾屢次奏效 。 上所論兩則治外感作喘之大略也 。
有其人素有勞疾喘嗽 , 少受外感即發 , 此乃內傷外感相併作喘之證也 , 宜治以拙擬加味越婢加半夏湯 。 因其內傷外感相併作喘 , 故所用之藥亦內傷外感並用 。
特是上所論之喘 , 其病因雖有內傷 、 外感 、 在肝腎 、 在肺之殊 , 約皆不能納氣而為吸氣難 , 即 《 神農本草經 》 所謂吐吸也 。 乃有其喘不覺吸氣難而轉覺呼氣難者 , 其病因由於胸中大氣虛而下陷 , 不能鼓動肺臟以行其呼吸 , 其人不得不努力呼吸以自救 , 其呼吸迫促之形狀有似乎喘 , 而實與不納氣之喘有天淵之分 。 設或辨證不清 , 見其作喘 , 復投以降氣納氣之藥 , 則凶危立見矣 。 然欲辨此證不難也 , 蓋不納氣之喘 , 其劇者必然肩息(肩上聳也) ; 大氣下陷之喘 , 縱呼吸有聲 , 必不肩息 , 而其肩益下垂 。 即此二證之脈論 , 亦迥不同 , 不納氣作喘者 , 其脈多數 , 或尺弱寸強 ; 大氣下陷之喘 , 其脈多遲而無力 , 尺脈或略勝於寸脈 。 察其狀而審其脈 , 辨之固百不失一也 。 其治法當用拙擬升陷湯 , 以升補其胸中大氣 , 其喘自愈 。
有大氣下陷作喘 , 又兼陰虛不納氣作喘者 , 其呼吸皆覺困難 , 益自強為呼吸而呈喘狀 , 其脈象微弱無力 , 或脈搏略數 , 或背發緊而身心微有灼熱 。 宜治以生懷山藥一兩 , 玄參 、 甘枸杞各六錢 , 生箭耆四錢 , 知母 、 桂枝尖各二錢 , 煎湯服 。 方中不用桔梗 、 升 、 柴者 , 恐與陰虛不納氣有礙也 。 上二證之喘 , 同中有異 , 升陷湯後皆有驗案可參觀也 。
有肝氣膽火挾沖胃之氣上衝作喘 , 其上衝之極至排擠胸中大氣下陷 , 其喘又頓止 , 並呼吸全無 , 須臾忽又作喘 , 而如斯循環不已者 , 此乃喘證之至奇者也 。 曾治一少婦 , 因夫妻反目得此證 , 用桂枝尖四錢 , 恐其性熱 , 佐以帶心寸冬三錢 , 煎湯服下 , 即愈 。 因讀 《 神農本草經 》 桂枝能升大氣兼能降逆氣 , 用之果效如影響 。 夫以桂枝一物之微 , 而升陷降逆兩擅其功 , 此誠天之生斯使獨也 。
65 . 論胃病噎膈(即胃癌)治法及反胃治法
(附 : 變質化瘀丸)
噎膈之證 , 方書有謂賁門枯乾者 , 有謂沖氣上衝者 , 有謂痰瘀者 , 有謂血瘀者 。 愚向謂此證系中氣衰弱 , 不能撐懸賁門 , 以致賁門縮如藕孔(賁門與大小腸一氣貫通 , 視其大便若羊矢 , 其賁門大小腸皆縮小可知) , 痰涎遂易於壅滯 , 因痰涎壅滯沖氣更易於上衝 , 所以不能受食 。 向曾擬參赭培氣湯一方 , 仿仲景旋覆代赭石湯之義 , 重用赭石至八錢 , 以開胃鎮沖 , 即以下通大便(此證大便多艱) , 而即用人參以駕馭之 , 俾氣化旺而流通 , 自能撐懸賁門使之寬展 , 又佐以半夏 、 知母 、 當歸 、 天冬諸藥 , 以降胃 、 利痰 、 潤燥 、 生津 , 用之屢見效驗 。 迨用其方既久 , 效者與不效者參半 , 又有初用其方治愈 , 及病又反復再服其方不效者 。 再三躊躇 , 不得其解 , 亦以為千古難治之證 , 原不能必其全愈也 。 後治一叟 , 年近七旬 , 住院月餘 , 已能飲食 , 而終覺不脫然 。 迨其回家年餘 , 仍以舊證病故 , 瀕危時吐出膿血若干 , 乃恍悟從前之不能脫然者 , 系賁門有瘀血腫脹也 , 當時若方中加破血之藥 , 或能全愈 。 蓋愚於瘀血致噎之證 , 素日未有經驗 , 遂至忽不留心 。 後讀吳鞠通 、 楊素園論噎膈 , 亦皆注重瘀血之說 , 似可為從前所治之叟亦有瘀血之確徵 。 而愚於此案 , 或從前原有瘀血 , 或以後變為瘀血 , 心中仍有遊移 。 何者 ? 以其隔年餘而後反復也 。 迨辛酉孟夏閱天津 《 盧氏醫學報 》 百零六期 , 謂胃癌由於胃瘀血 , 治此證者兼用古下瘀血之劑 , 屢屢治愈 , 又無再發之阨 , 覺胸中疑團頓解 。 蓋此證無論何因 , 其賁門積有瘀血者十之七八 。 其瘀之重者 , 非當時兼用治瘀血之藥不能愈 。 其瘀之輕者 , 但用開胃降逆之藥 , 瘀血亦可些些消散 , 故病亦可愈 , 而究之瘀血之根蒂未淨 , 是以有再發之阨也 。
古下瘀血之方 , 若抵當湯 、 抵當丸 、 下瘀血湯 、 大黃䗪蟲丸諸方 , 可謂能勝病矣 。 而愚意以為欲治此證 , 必中 、 西之藥並用 , 始覺有把握 。 蓋以上諸方治瘀血雖有效 , 以消瘤贅恐難見效 。 西醫名此證為胃癌 , 所謂癌者因其處起凸若山之有岩也 。 其中果函有瘀血 , 原可用消瘀血之藥消之 。 若非函有瘀血 , 但用消瘀血之藥 , 即不能消除 。 夫人之腸中可生腸蕈 , 腸蕈即瘤贅也 。 腸中可生瘤贅 , 即胃中亦可生瘤贅 。 而消瘤贅之藥 , 惟西藥沃剝即沃度加𠌃謨最效 , 此其在變質藥中獨佔優勝之品也 。 今愚閤中 、 西藥品 , 擬得一方於下 , 以備試用 。
【變質化瘀丸】
旱三七(一兩細末) 桃仁(一兩炒熟細末) 硼砂(六錢細末) 粉甘草(四錢細末) 西藥沃剝(十瓦) 百布聖(二十瓦)
上藥六味調和 , 煉蜜為丸 , 二錢重 。 服時含化 , 細細嚥津 。
今擬定治噎膈之法 : 無論其病因何如 , 先服參赭培氣湯兩三劑 , 必然能進飲食 。 若以後愈服愈見效 , 七八劑後 , 可於原方中加桃仁 、 紅花各數錢 , 以服至全愈為度 。 若初服見效 , 繼服則不能遞次見效者 , 可於原方中加三稜二錢 , 䗪蟲錢半 ; 再於湯藥之外 , 每日口含化服變質化瘀丸三丸或四丸 , 久久當有效驗 。 若其瘀血已成潰瘍 , 而膿未盡出者 , 又宜投以山甲 、 皂刺 、 乳香 、 沒藥 、 花粉 、 連翹諸藥 , 以消散之 。
此證之脈若見滑象者 , 但服參赭培氣湯必愈 。 而服過五六劑後 , 可用藥湯送服三七細末一錢 , 煎渣服時亦如此 。 迨愈後自無再發之阨矣 。
王孟英謂 , 以新生小鼠新瓦上焙乾 , 研末 , 溫酒沖服 , 治噎膈極有效 。 蓋鼠之性能消癥瘕 , 善通經絡 , 故以治血瘀賁門成噎膈者極效也 。
有一人患噎膈 , 偶思飲酒 , 飲盡一壺而脫然病愈 。 驗其壺中 , 有蜈蚣一條甚巨 , 因知其病愈非由於飲酒 , 實由於飲煮蜈蚣之酒也 。 聞其事者質疑於愚 。 此蓋因蜈蚣善消腫瘍 , 患者必因賁門瘀血成瘡致噎 , 故飲蜈蚣酒而頓愈也 。 欲用此方者 , 可用無灰酒數兩(白酒黃酒皆可不宜用燒酒)煮全蜈蚣三條飲之 。
總論破瘀血之藥 , 當以水蛭為最 。 然此物忌炙 , 必須生用之方有效 。 乃醫者畏其猛烈 , 炙者猶不敢用 , 則生者無論矣 。 不知水蛭性原和平 , 而具有善化瘀血之良能 。 若服以上諸藥而病不愈者 , 想系瘀血凝結甚固 , 當於服湯藥 、 丸藥之外 , 每用生水蛭細末五分 , 水送服 , 日兩次 。 若不能服藥末者 , 可將湯藥中䗪蟲減去 , 加生水蛭二錢 。
【附錄】 唐××登醫志原文 : 讀雜誌第四期張錫純君論治噎膈 , 闡發玄微 , 於此證治法別開徑面 , 卓
見名言 , 實深欽佩 。 及又讀侯××(西醫)反胃論(見第三中學第二期雜誌中) , 謂病原之最重要者 , 乃幽門之發生胃癌 , 妨礙食物入腸之道路 。 初時胃力尚佳 , 猶能努力排除障礙 , 以輸運食物於腸 。 久而疲勞 , 機能愈弱 , 病勢益進 , 乃成反胃 。 按 : 其引西醫之論反胃 , 言其原因同於噎膈 , 可以治噎膈之法治之 , 固屬通論 。 然即愚生平經驗以來 , 反胃之證原有兩種 , 有因幽門生癌者 ; 有因胃中虛寒兼胃氣上逆 、 沖氣上衝者 。 其幽門生癌者 , 治法原可通於噎膈 。 若胃中虛寒兼氣機沖逆者 , 非投以溫補胃府兼降逆鎮沖之藥不可 。 且即以胃中生癌論 , 賁門所生之癌多屬瘀血 , 幽門所生之癌多屬瘤贅 。 瘀血由於血管凝滯 , 瘤贅由於腺管肥大 。 治法亦宜各有注重 , 宜於參赭培氣湯中加生雞內金三錢 , 三稜二錢 ; 於變質化瘀丸中加生水蛭細末八錢 , 再將西藥沃剝改作十五瓦 , 蜜為丸 , 桐子大 , 每服三錢 。 日服兩次 。 而後幽門所生之癌 , 若為瘤贅 , 可徐消 , 即為瘀血亦不難消除 。 又治噎膈便方 , 用昆布二兩洗淨鹽 , 小麥二合 , 用水三大盞 , 煎至小麥爛熟 , 去渣 , 每服不拘時飲一小盞 ; 仍取昆布不住口含兩三片咽津 , 極效 。 按此方即用西藥沃度加𠌃謨之義也 。 蓋西藥之沃度加𠌃謨原由海草燒灰製出 , 若中藥昆布 、 海藻 、 海帶皆含有沃度加𠌃謨之原質者也 。 其與小麥同煮服者 , 因昆布味鹹性涼 , 久服之恐與脾胃不宜 , 故加小麥以調補脾胃也 。 此方果效 , 則人之幽門因生瘤贅而反胃者 , 用之亦當有效也 。
66 . 論胃氣不降治法
陽明胃氣以息息下行為順 。 為其息息下行也 , 即時時借其下行之力 , 傳送所化飲食達於小腸 , 以化乳糜 ; 更傳送所餘渣滓 , 達於大腸 , 出為大便 。 此乃人身氣化之自然 , 自飛門以至魄門 , 一氣運行而無所窒礙者也 。 乃有時胃氣不下行而轉上逆 , 推其致病之由 , 或因性急多怒 , 肝膽氣逆上干 ; 或因腎虛不攝 , 沖中氣逆上衝 , 而胃受肝膽沖氣之排擠 , 其勢不能下行 , 轉隨其排擠之力而上逆 。 迨至上逆習為故常 , 其下行之能力盡失 , 即無他氣排擠之時 , 亦恆因蓄極而自上逆 。 於斯飲食入胃不能傳送下行 , 上則為脹滿 , 下則為便結 , 此必然之勢也 。 而治之者 , 不知其病因在胃府之氣上逆不下降 , 乃投以消脹之藥 , 藥力歇而脹滿依然 。 治以通便之劑 , 今日通而明日如故 , 久之兼證歧出 , 或為嘔噦 , 或為呃 、 為逆 , 或為吐衄 , 或胸膈煩熱 , 或頭目眩暈 , 或痰涎壅滯 , 或喘促咳嗽 , 或驚悸不寐 , 種種現證頭緒紛繁 , 則治之愈難 。 即間有知其致病之由在胃氣逆而不降者 , 而所用降胃之藥若半夏 、 蘇子 、 蔞仁 、 竹茹 、 厚朴 、 枳實諸品 , 亦用之等於不用也 。 而愚數十年經驗以來 , 治此證者不知凡幾 , 知欲治此證非重用赭石不能奏效也 。 蓋赭石對於此證 , 其特長有六 : 其重墜之力能引胃氣下行 , 一也 , 既能引胃氣下行 , 更能引胃氣直達腸中以通大便 , 二也 ; 因其饒有重墜之力 , 兼能鎮安沖氣使不上衝 , 三也 ; 其原質系鐵養化合 , 含有金氣 , 能制肝木之橫恣 , 使其氣不上干 , 四也 ; 為其原質系鐵養化合 , 更能引浮越之相火下行 , 而胸膈煩熱 、 頭目眩暈自除 , 五也 ; 其力能降胃通便 , 引火下行 , 而性非寒涼開破 , 分毫不傷氣分 , 因其為鐵養化合轉能有益於血分(鐵養化合同於鐵鏽故能補血中之鐵鏽) , 六也 。 是以愚治胃氣逆而不降之證 , 恆但重用赭石 , 即能隨手奏效也 。
丙寅季春 , 愚自滄州移居天津 。 有郭××者 , 年近三旬 , 造寓求診 。 自言心中常常滿悶 , 飲食停滯胃中不下 , 間有嘔吐之時 , 大便非服通利之品不行 , 如此者年餘 , 屢次服藥無效 , 至今病未增劇 , 因飲食減少則身體較前羸弱矣 。 診其脈 , 至數如常 , 而六部皆有郁象 。 因曉之曰 :「 此胃氣不降之證也 , 易治耳 。 但重用赭石數劑即可見效也 。」 為疏方 , 用生赭石細末一兩 , 生懷山藥 、 炒懷山藥各七錢 , 全當歸三錢 , 生雞內金二錢 , 厚朴 、 柴胡各一錢 。 囑之曰 :「 此藥煎湯日服一劑 , 服至大便日行一次再來換方 。」
時有同縣醫友李××在座 , 亦為診其脈 , 疑而問曰 :「 凡胃氣不降之病 , 其脈之現象恆弦長有力 。 今此證既系胃氣不降 , 何其六脈皆有郁象 , 而重按轉若無力乎 ?」 答曰 :「 善哉問也 , 此中頗有可研究之價值 。 蓋凡胃氣不降之脈 , 其初得之時 , 大抵皆弦長有力 , 以其病因多系沖氣上衝 , 或更兼肝氣上干 。 沖氣上衝 , 脈則長而有力 ; 肝氣上干 , 脈則弦而有力 ; 肝沖並見 , 脈則弦長有力也 。 然其初為肝氣衝氣之所迫 , 其胃府之氣不得不變其下行之常而上逆 , 迨其上逆既久 , 因習慣而成自然 , 即無他氣衝之干之 , 亦恆上逆而不能下行 。 夫胃居中焦 , 實為後天氣化之中樞 。 故胃久失其職 , 則人身之氣化必郁 , 亦為胃久失其職 , 則人身之氣化又必虛 , 是以其脈之現象亦鬱而且虛也 。 為其鬱也 , 是以重用赭石以引胃氣下行 , 而佐以厚朴以通陽(葉天士謂厚朴多用則破氣 , 少用則通陽) , 雞內金以化積 , 則鬱者可開矣 。 為其虛也 , 是以重用山藥生 、 熟各半 , 取其能健脾兼能滋胃(脾濕勝不能健運 , 宜用炒山藥以健之 , 胃液少不能化食 , 宜用生山藥以滋之) , 然後能受開鬱之藥 , 而無所傷損 。 用當歸者 , 取其能生血兼能潤便補虛 , 即以開鬱也 。 用柴胡者 , 因人身之氣化左宜升 、 右宜降 , 但重用鎮降之藥 , 恐有妨於氣化之自然 , 故少加柴胡以宣通之 , 所以還其氣化之常也 。」 李××聞之 , 深韙愚言 。 後其人連服此藥八劑 , 大便日行一次 , 滿悶大減 , 飲食加多 。 遂將赭石改用六錢 , 柴胡改用五分 , 又加白朮錢半 。 連服十劑全愈 。 閱旬日 , 李××遇有此證 , 脈亦相同 , 亦重用赭石治愈 。
67 . 論吐血衄血之原因及治法
《 內經 》 厥論篇謂 「 陽明厥逆衄嘔血 」, 此陽明指胃腑而言也 。 蓋胃腑以熟腐水穀 , 傳送飲食為職 , 其中氣化 , 原以息息下行為順 。 乃有時不下行而上逆 , 胃中之血亦恆隨之上逆 。 其上逆之極 , 可將胃壁之膜排擠破裂 , 而成嘔血之證 ; 或循陽明之經絡上行 , 而成衄血之證 。 是以 《 內經 》 謂陽明厥逆衄嘔血也 。 由此知 : 無論其證之或虛或實 , 或涼或熱 , 治之者 , 皆當以降胃之品為主 。 而降胃之最有力者 , 莫赭石若也 , 故愚治吐衄之證 , 方中皆重用赭石 , 再細審其胃氣不降之所以然 , 而各以相當之藥品輔之 。 茲爰將所用之方 , 詳列於下 。
【平胃寒降湯】 治吐衄證脈象洪滑重按甚實者 , 此因熱而胃氣不降也 。
生赭石(一兩軋細) 栝蔞仁(一兩炒搗) 生杭芍(八錢) 嫩竹茹(三錢細末) 牛蒡子(三錢搗碎) 甘草(錢半)
此拙擬寒降湯 , 而略有加減也 。 服後血仍不止者 , 可加生地黃一兩 , 三七細末三錢(分兩次用頭煎二煎之湯送服) 。
吐衄之證 , 忌重用涼藥及藥炭強止其血 。 因吐衄之時 , 血不歸經 , 遽止以涼藥及藥炭 , 則經絡瘀塞 , 血止之後 , 轉成血痹虛勞之證 。 是以方中加生地黃一兩 , 即加三七之善止血兼善化瘀血者以輔之也 。
【健胃溫降湯】 治吐衄證脈象虛濡遲弱 , 飲食停滯胃口 , 不能下行 , 此因涼而胃氣不降也 。
生赭石(八錢軋細) 生懷山藥(六錢) 白朮(四錢炒) 乾薑(三錢) 清半夏(三錢溫水淘淨礬味) 生杭芍(二錢) 厚朴(錢半)
此方原名溫降湯 , 茲則於其分量略有加減也 。 方中猶用芍藥者 , 防肝中所寄之相火不受乾薑之溫熱也 。
吐衄之證因涼者極少 , 愚臨證四十餘年 , 僅遇兩童子 , 一因涼致胃氣不降吐血 , 一因涼致胃氣不降衄血 , 皆用溫降湯治愈 , 其詳案皆載原方之後 , 可參觀 。
【瀉肝降胃湯】 治吐衄證左脈弦長有力 , 或肋下脹滿作疼 , 或頻作呃逆 , 此肝膽之氣火上衝胃腑 , 致胃氣不降而吐衄也 。
生赭石(八錢搗細) 生杭芍(一兩) 生石決明(六錢搗細) 栝蔞仁(四錢炒搗) 甘草(四錢) 龍膽草(二錢) 淨青黛(二錢)
此方因病之原因在膽火肝氣上衝 , 故重用芍藥 、 石決明及龍膽 、 青黛諸藥 , 以涼之 、 鎮之 。 至甘草多用至四錢者 , 取其能緩肝之急 , 兼以防諸寒涼之藥傷脾胃也 。
【鎮沖降胃湯】 治吐衄證右脈弦長有力 , 時覺有氣起在下焦 , 上衝胃腑 , 飲食停滯不下 , 或頻作呃逆 , 此沖氣上衝 , 以致胃不降而吐衄也 。
生赭石(一兩軋細) 生懷山藥(一兩) 生龍骨(八錢搗細) 生牡蠣(八錢搗細) 生杭芍(三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細末二錢分兩次用頭煎二煎之湯送服)
方中龍骨 、 牡蠣 , 不但取其能斂沖 , 且又能鎮肝 , 因沖氣上衝之由 , 恆與肝氣有關係也 。
【滋陰清降湯】 治吐衄證失血過多 , 陰分虧損 , 不能潛陽而作熱 , 不能納氣而作喘 , 甚或沖氣因虛上干 , 為呃逆 、 眩暈 、 咳嗽 , 心血因不能內榮 , 為怔忡 、 驚悸 、 不寐 , 脈象浮數重按無力者 。
生赭石(八錢軋細) 生懷山藥(一兩) 生地黃(八錢) 生龍骨(六錢搗細) 生牡蠣(六錢搗細) 生杭芍(四錢) 甘草(二錢) 廣三七(細末二錢分兩次用頭煎二煎之湯送服)
此方即清降湯 , 加龍骨 、 牡蠣 、 地黃 、 三七也 。 原方所主之病 , 原與此方無異 , 而加此數味治此病尤有把握 。 此因臨證既多 , 屢次用之皆驗 , 故於原方有所增加也 。
【保元清降湯】 治吐衄證血脫氣亦隨脫 , 言語若不接續 , 動則作喘 , 脈象浮弦 , 重按無力者 。
生赭石(一兩軋細) 野臺參(五錢) 生地黃(一兩) 生懷山藥(八錢) 淨萸肉(八錢) 生龍骨(六錢搗細) 生杭芍(四錢) 廣三七(細末三錢分兩次用頭煎二煎之湯送服)
此方曾載吐衄門 , 而茲則略有加減也 。
【保元寒降湯】 治吐衄證血脫氣亦隨脫 , 喘促咳逆 , 心中煩熱 , 其脈上盛下虛者 。
生赭石(一兩軋細) 野臺參(五錢) 生地黃(一兩) 知母(八錢) 淨萸肉(八錢) 生龍骨(六錢搗細) 生牡蠣(六錢搗細) 生杭芍(四錢) 廣三七(細末三錢搗分兩次用頭煎二煎藥湯送服)
此方亦載於吐衄門中 , 而茲則略有變更也 。 至於醫方所載此二方之原方 , 非不可用 , 宜彼宜此之間 , 細為斟酌可也 。
上所列諸方 , 用之與病因相當 , 大抵皆能奏效 。 然病機之呈露多端 , 病因即隨之各異 , 臨證既久 , 所治愈吐衄之驗案 , 間有不用上列諸方者 , 如拙擬秘紅丹及補絡補管湯等方後各案 , 可互相參觀 。
吐衄證最忌黃耆 、 升 、 柴 、 桔梗諸藥 , 恐其能助氣上升血亦隨之上升也 。 若確知病系宗氣下陷 , 可以放膽用之 , 然必佐以龍骨 、 牡蠣 , 以固血之本源 , 始無血隨氣升之虞也 。
然吐衄證之因宗氣下陷者極少 , 愚臨證四十餘年 , 僅遇趙姓一人 , 再四斟酌 , 投以升陷湯加龍骨 、 牡蠣治愈 , 然此方實不可輕試也 。 近津沽有張姓 , 年過三旬 , 患吐血證 , 醫者方中有柴胡二錢 , 服後遂大吐不止 。 倉猝迎愚診視 , 其脈弦長有力 , 心中發熱 , 知系胃氣因熱不降也 。 所攜藥囊中 , 有生赭石細末約兩餘 , 俾急用水送服強半 。 候約十二分鐘 , 覺心中和平 , 又送服其餘 , 其吐頓止 。 繼用平胃寒降湯調之 , 全愈 。 是知同一吐血證也 , 有時用柴胡而愈 , 有時用柴胡幾至誤人性命 , 審證時豈可不細心哉 。
至於婦女倒經之證 , 每至行經之期 , 其血不下行而上逆作吐衄者 , 宜治以四物湯去川芎 , 加懷牛膝 、 生赭石細末 , 先期連服數劑可愈 。 然其證亦間有因氣陷者 , 臨證時又宜細察 。 曾治一室女吐血 , 及一少婦衄血 , 皆系倒行經證 , 其脈皆微弱無力 , 氣短不足以息 , 少腹時有氣下墜 , 皆治以他止血之藥不效 , 後再三斟酌 , 皆投以升陷湯 , 先期連服 , 數日全愈 。 總之 , 吐衄之證 , 大抵皆因熱而氣逆 , 其因涼氣逆者極少 , 即兼沖氣肝氣衝逆 , 亦皆挾熱 , 若至因氣下陷致吐衄者 , 不過千中之一二耳 。
天津趙×× , 年近三旬 , 病吐血 , 經醫治愈 , 而飲食之間若稍食硬物 , 或所食過飽 , 病即反復 。 診其六脈和平 , 重按似有不足 , 知其脾胃消化弱 , 其胃中出血之處 , 所生肌肉猶未復原 , 是以被食物撐擠 , 因傷其處而復出血也 。 斯當健其脾胃 , 補其傷處 , 吐血之病庶可除根 。 為疏方用生山藥 、 赤石脂各八錢 , 煆龍骨 、 煆牡蠣 、 淨萸肉各五錢 , 白朮 、 生明沒藥各三錢 , 天花粉 、 甘草各二錢 。 按此方加減 , 服之旬余 , 病遂除根 。 此方中重用石脂者 , 因治吐衄病凡其大便不實者 , 可用之以代赭石降胃 。 蓋赭石能降胃而兼能通大便 , 赤石脂亦能降胃而轉能固大便 , 且其性善保護腸胃之膜 , 而有生肌之效 , 使胃膜因出血而傷者可速愈也 。
或問 : 方書治吐衄之方甚多 , 今詳論吐衄治法 , 皆系自擬 , 豈治吐衄成方皆無可取乎 ? 答曰 : 非也 。《 金匱 》 治吐衄有瀉心湯 , 其方以大黃為主 , 直入陽明 , 以降胃氣 , 佐以黃芩 , 以清肺金之熱 , 俾其清肅之氣下行 , 以助陽明之降力 , 黃連以清心火之熱 , 俾其亢陽默化潛伏 , 以保少陰之真液 , 是瀉之適所以補之也 。 凡因熱氣逆吐衄者 , 至極危險之時用之 , 皆可立止 。 血止以後 , 然後細審其病因 , 徐為調補未晚也 。 然因方中重用大黃 , 吐衄者皆不敢輕服 , 則良方竟見埋沒矣 。 不知大黃與黃連並用 , 但能降胃 , 不能通腸 , 雖吐衄至身形極虛 , 服後斷無泄瀉下脫之弊 。 乃素遇吐衄證 , 曾開此方兩次 , 病家皆不敢服 , 遂不得已另擬平胃寒降湯代之 , 此所以委曲以行其救人之術也 。
《 金匱 》 有柏葉湯方 , 為治因寒氣逆以致吐血者之良方也 。 故其方中用乾薑 、 艾葉以暖胃 , 用馬通汁以降胃 , 然又慮薑 、 艾之辛熱 , 宜於脾胃 , 不宜於肝膽 , 恐服藥之後 , 肝膽所寄之相火妄動 , 故又用柏葉之善於鎮肝且善於涼肝者以輔之 。 此所謂有節制之師 , 先自立於不敗之地 , 而後能克敵致勝也 。 至後世薛立齋謂 , 因寒吐血者 , 宜治以理中湯加當歸 , 但知暖胃 , 不知降胃 , 並不知鎮肝涼肝 , 其方遠遜於柏葉湯矣 。 然此時有喜服西藥 , 恆譏中藥為不潔 , 若雜以馬通汁 , 將益嫌其不潔矣 , 是以愚另擬健胃溫降湯以代之也 。
近時醫者治吐衄 , 喜用濟生犀角地黃湯 。 然其方原治傷寒胃火熱盛以致吐血 、 衄血之方 , 無外感而吐衄者用之 , 未免失於寒涼 , 其血若因寒涼而驟止 , 轉成血痹虛勞之病 。 至愚治寒溫吐衄者 , 亦偶用其方 , 然必以其方煎湯送服三七細末二錢 , 始不至血瘀為恙 。 若其脈左右皆洪實者 , 又宜加羚羊角二錢 , 以瀉肝膽之熱 , 則血始能止 。
至葛可久之十灰散 , 經陳修園為之疏解 , 治吐衄者亦多用之 。 夫以藥炭止血 , 原為吐衄者所甚忌 , 猶幸其雜有大黃炭(方下注灰存性即是炭) , 其降胃開瘀之力猶存 , 為差強人意耳 。 其方遇吐衄之輕者 , 或亦能奏效 , 而愚於其方 , 實未嘗一用也 。 至於治吐衄便方 , 有用其吐衄之血煆作炭服者 , 有用發髲(即剃下之短髮)煅作炭服者 , 此二種炭皆有化瘀生新之力 , 而善止血 , 勝於諸藥之炭但能止血而不能化瘀血以生新血者遠矣 。
方書有謂血脫者 , 當先益其氣 , 宜治以獨參湯 。 然血脫須有分別 , 若其血自二便下脫 , 其脈且微弱無力者 , 獨參湯原可用 。 若血因吐衄而脫者 , 縱脈象微弱 , 亦不宜用 。 夫人身之陰陽原相維繫 , 即人身之氣血相維繫也 。 吐衄血者因陰血虧損 , 維繫無力 , 原有孤陽浮越之虞 , 而復用獨參湯以助其浮越 , 不但其氣易上奔(喻嘉言謂氣虛欲脫者但服人參轉令氣高不返) , 血亦將隨之上奔而復吐衄矣 。 是拙擬治吐衄方中 , 凡用參者 , 必重用赭石輔之 , 使其力下達也 。
尋常服食之物 , 亦有善止血者 , 鮮藕汁 、 鮮萊菔汁是也 。 曾見有吐衄不止者 , 用鮮藕自然汁一大盅溫飲之(勿令熟) , 或鮮萊菔自然汁一大盅溫飲之 , 或二汁並飲之 , 皆可奏效 。
有堂兄×× , 年五旬 , 得吐血證 , 延醫治不效 , 脈象滑動 , 按之不實 。 時愚年少 , 不敢輕於疏方 , 遂用鮮藕 、 鮮白茅根各四兩 , 切碎 , 煎湯兩大碗 , 徐徐當茶飲之 , 數日全愈 。 自言未飲此湯時 , 心若虛懸無著 , 既飲之後 , 若以手按心還其本位 , 何其神妙如是哉 ! 隔數日 , 又有鄰村劉姓少年患吐血證 , 其脈象有力 , 心中發熱 , 遂用前方 , 又加鮮小薊根四兩 , 如前煮湯飲之 , 亦愈 。 因名前方為二鮮飲 , 後方為三鮮飲 。
至於咳血之證 , 上所錄醫案中間或連帶論及 , 實非專為咳血發也 。 因咳血原出於肺 , 其詳細治法皆載於治肺病方中 , 茲不贅 。
68 . 論痢證治法
(附 : 開胃資生丹)
唐容川曰 :「《 內經 》 云 :『 諸嘔吐酸 , 暴注下迫 , 皆屬於熱 。』 下迫與吐酸同言 , 則知其屬於肝熱也 。 仲景於下利後重便膿血者 , 亦詳於厥陰篇中 , 皆以痢屬肝經也 。 蓋痢多發於秋 , 乃肺金不清 , 肝木遏郁 。 肝主疏泄 , 其疏泄之力太過 , 則暴注裡急 , 有不能待之勢 。 然或大腸開通 , 則直瀉下矣 。 乃大腸為肺金之腑 , 金性收澀 , 秋日當令 , 而不使瀉出 , 則滯塞不得快利 , 遂為後重 。 是以治痢者 , 開其肺氣 , 清其肝火 , 則下痢自愈 。」, 此論甚超妙 , 其推詳痢之原因及治痢之法 , 皆確當 。 愚今特引伸其說 , 復為詳悉言之 。 蓋木雖旺於春 , 而其發榮滋長實在於夏 。 故季夏六月為未月 , 未者 , 木重葉也 , 言木至此旺之極也 。 而肝臟屬木 , 故於六月亦極旺 。 肝木過旺而侮克脾土 , 是以季夏多暴注下瀉之證 , 而痢證甚少 , 因肺金猶未當令 , 其收澀之力甚微也 。 即其時偶有患痢者 , 亦多系濕熱釀成 , 但利濕清熱 , 病即可愈 。 是以六一散為治暑痢之定方 , 而非所論於秋日之痢也 。 迨至已交秋令 , 金氣漸伸 , 木氣漸斂 , 人之臟腑原可安於時序之常 , 不必發生痢證也 。 惟其人先有蘊熱 , 則肝木乘熱恣肆 , 當斂而不斂 , 又於飲食起居之間感受寒涼 , 肺金乘寒涼之氣 , 愈施其肅降收澀之權 , 則金木相犯 , 交迫於腸中 , 而痢作矣 。 是知痢之成也 , 固由於金木相犯 , 而金木之相犯 , 實又因寒火交爭之力以激動之也 。 若唐氏所謂開肺清肝 , 原為正治之法 。 然止可施於病之初起 , 非所論於痢病之已深也 。 且統觀古今治痢之方 , 大抵皆用之於初期則效 , 用之於末期則不效 。 今特將痢證分為數期 , 詳陳其病之情狀及治法於下 。
痢之初得也 , 時時下利膿血 , 後重 , 腸疼 , 而所下膿則甚稠 , 血則甚鮮 , 腹疼亦不甚劇 , 脈之滑實者 , 可用小承氣湯加生杭芍四錢 , 甘草二錢下之 。 蓋方中樸 、 實原可開肺 ; 大黃 、 芍藥又善清肝 ; 且厚朴溫而黃 、 芍涼 , 更可交平其寒熱 , 以成滌腸蕩滯之功 ; 加甘草者 , 取其能調胃兼能緩肝 , 即以緩承氣下降之力也 。
其脈按之不實者 , 可治以拙擬化滯湯 。 若當此期不治 , 或治以前方而仍不愈 , 或遷延數旬或至累月 , 其腹疼浸劇 , 所下者雖未甚改色 , 而間雜以脂膜 , 其脈或略數或微虛 , 宜治以拙擬燮理湯 。 愚生平用此方治愈之人甚多 , 無論新痢 、 久痢皆可用 。
用上方雖新痢 、 久痢皆可奏效 , 而其腸中大抵未至腐爛也 。 乃有腹中時時切疼後重 , 所下者多如爛炙 , 雜以脂膜 , 是其腸中已腐爛矣 , 當治以拙擬通變白頭翁湯 。 方中之意 : 用白頭翁 、 秦皮 、 芍藥 、 生地榆以清熱 ; 三七 、 鴉膽子以化瘀生新 , 治腸中腐爛 , 而又重用生山藥以滋其久耗之津液 , 固其已虛之氣化 , 所以奏效甚捷也 。 愚在奉時 , 有王××下痢甚劇 , 曾以此方治愈 , 其詳案載此方之後可考也 。 至素有鴉片嗜好者 , 無論其痢之初得及日久 , 皆宜治以此方 , 用之屢建奇功 。 至地榆方書多炒炭用之 , 而此方生用者 , 因生用性涼 , 善保人之肌膚 , 使不因熱潰爛 。 是以被湯火傷肌膚者 , 用生地榆為末 , 香油調敷立愈 。 痢之熱毒侵入腸中肌膚 , 久至腐爛 , 亦猶湯火傷人肌膚至潰爛也 , 此地榆之所以生用也 。 至白頭翁湯原方 , 原白頭翁 、 秦皮與黃連 、 黃柏並用 , 方中藥品若此純用苦寒者 , 誠以其方本治厥陰熱痢 , 原挾有傷寒實熱 。 今用以治痢久腸中腐爛 , 故不得不為變通也 。
上之痢證 , 又可治以拙擬生化丹 。 為其虛甚 , 加生懷山藥一兩 。 先用白糖水送服三七 、 鴉膽子各一半 , 再將餘四味煎湯服 。 至煎渣服時 , 仍先用白糖水送服所餘之三七 、 鴉膽子 , 再煎服湯藥 。 蓋痢證至此 , 西人謂之腸潰瘍 , 不可但以痢治 , 宜半從瘡治 , 是以用金銀花 、 粉甘草以解瘡家之熱毒 ; 三七 、 鴉膽子以化瘀生新 ; 而鴉膽子味至苦 , 且有消除之力(搗膏能點疣) , 又可除痢證傳染之毒菌 ; 用芍藥泄肝火 , 以治痢之本病 ; 又恐其痢久傷陰 , 及下焦氣化不固 , 是以又重用生山藥以滋陰液固氣化 , 此所以投之必效也(醫方篇本方後載有醫案可參觀) 。 當愚初擬此方時 , 猶未見西人腸潰瘍之說 。 及後見西書 , 其所載治法 , 但注重腸潰瘍 , 而不知兼用藥清痢之本源 , 是以不如此方之效也 。
有下痢日久 , 虛熱上蒸 , 飲食減少 , 所下者形如爛炙 , 雜以脂膜 , 又兼腐敗之色 , 腥臭異常 , 腹中時時切疼益甚者 , 此腹中生機將斷 , 其為病尤重矣 。 宜治以前方 , 再加潞黨參 、 天門冬各三錢 。 此用參以助其生機 , 即用天冬以調劑參之熱也 。
有因素傷煙色 , 腎經虛憊 , 復下痢日久 , 腸中欲腐爛 , 其下焦之氣化愈虛脫而不能固攝者 , 宜治以拙擬三寶粥 。 方中之意 : 用三七 、 鴉膽子以治腸中之腐爛 , 用山藥粥以補下焦之虛脫也 。
有下痢或赤 、 或白 、 或赤白參半 , 後重腹疼 , 表裡俱覺發熱 , 服涼藥而熱不退 , 痢亦不愈 , 其脈確有實熱者 。 此等痢證原兼有外感之熱 , 其熱又實在陽明之腑 , 非少陰篇之桃花湯所能愈 , 亦非厥陰篇之白頭翁湯所能愈也 。 惟治以拙擬通變白虎加人參湯則隨手奏效 。 痢證身熱不休 , 服清火藥而熱亦不休者 , 方書多諉為不治 。 然治果對證 , 其熱焉有不休之理 ? 此誠因外感之熱邪隨痢深陷 , 永無出路 , 以致痢為熱邪所助 , 日甚一日 , 而永無愈期 。 治以此湯 , 以人參助石膏 , 能使深陷之熱邪徐徐上升外散 , 消解無餘 , 加以芍藥 、 甘草以理後重腹疼 , 生山藥以滋陰固下 , 連服數劑 , 熱退而痢亦遂愈 。 方中之藥原以芍藥代知母 , 生山藥代粳米 , 與白虎加人參湯之原方猶相彷彿 , 故曰通變白虎加人參湯也 。 愚生平用此方治愈此等痢證甚多(醫方篇本方後載有數案可參觀也) 。
此外感之熱與痢相併 , 最為險證 。 嘗見東人×××著有 《 赤痢新論 》, 大為丁仲祜所推許 。 然其中載有未治愈之案二則 : 一體溫至38.7℃ , 脈搏至百一十至 , 神識蒙昏 , 言語不清 , 舌腫大幹燥 , 舌苔剝離 , 顯然夾雜外感之實熱可知 , 乃東人不知以清其外感實熱為要務 , 而惟日注射以治痢之血清 , 竟至不救 ; 其二發劇熱 , 夜發躁狂之舉動 , 後則時發譫語 , 體溫達40.2℃ , 此又顯然有外感之大熱也 。 案中未載治法 , 想其治法 , 亦與前同 , 是以亦至不救 。 設此二證若治以拙擬之通變白虎加人參湯 , 若慮病重藥輕 , 可將兩劑並作一劑 , 煎湯四五茶杯 , 分多次徐徐溫飲下 , 病愈不必盡劑 , 其熱焉有不退之理 ? 大熱既退 , 痢自隨愈 。 而東人見不及此者 , 因東人盡棄舊日之中學 , 而專尚西學也 。 蓋中 、 西醫學原可相助為理 , 而不宜偏廢 , 吾國果欲醫學之振興 , 固非溝通中 、 西不可也 。
上所論之痢證乃外感之熱已入陽明之腑者也 。 然痢證初得 , 恆有因外感束縛而激動其內傷者 , 臨證者宜細心體察 。 果其有外感束縛也 , 宜先用藥解其外感 , 而後治痢 ; 或加解表之藥於治痢藥中 ; 或用治痢藥煎湯送服西藥阿斯匹林瓦許亦可解表 。 設若忽不加察 , 則外感之邪隨痢內陷 , 即成通變白虎加人參湯所主之險證 , 何如早治為愈也 。
痢證雖為寒熱凝滯而成 , 而論者多謂白痢偏寒 , 赤痢偏熱 。 然此為痢證之常 , 而又不可概論也 。 今試舉治愈之案以明之 。 同莊張××妻 , 年近六旬 , 素多疾病 。 於季夏晨起 , 偶下白痢 , 至暮十餘次 。 秉燭後 , 忽周身大熱 , 昏不知人 , 循衣摸床 , 呼之不應 , 其脈洪而無力 , 肌膚之熱烙手 。 知其痢因傷暑而成 , 且多病之身不禁暑熱之熏蒸 , 所以若是昏沉也 。 急用生石膏三兩 , 野臺參四錢 , 煎湯一大碗 , 俾徐徐溫飲下 , 至夜半盡劑而醒 。 詰朝煎渣再服 , 熱退痢亦遂愈 。 此純系白痢而竟若是之熱也 。
有前後連兩次病痢 , 其前後寒熱不同者 , 為細診其脈 , 前後迥異 , 始能用藥各得其宜 , 無所差誤 。 曾治劉×× , 於初秋得痢證甚劇 。 其痢膿血稠黏 , 脈象弦細 , 重診仍然有力 。 治以通變白頭翁湯 , 兩劑全愈 。 隔旬余 , 痢又反復 , 自用原方治之 , 病轉增劇 , 復來院求診 。 其脈弦細兼遲 , 不任循按 , 知其已成寒痢 , 所以不受原方也 。 俾用生懷山藥細末煮粥 , 送服小茴香細末一錢 、 生硫黃細末四分 , 數次全愈 。 又如三寶粥方後治愈盧氏婦一案亦然 。 二案皆隨病機之轉移 , 而互治以涼熱之藥 , 自能隨手奏效 。 故治之者宜於臨證時細心研究 , 息息與病機相符也 。
有痢證 , 上熱下涼 , 所用之藥宜上下分途 , 以涼治上 , 以熱治下者 。 曾治天津張姓媼 , 年近五旬 , 於孟秋患痢 , 兩旬不愈 。 所下者赤痢雜以血水 , 後重腹疼 , 繼則痢少瀉多 , 亦兼瀉血水 , 上焦煩熱 , 噤口不食 , 聞食味即噁心欲嘔 , 頭目眩暈 , 不能起床 , 其脈關前浮弦 , 重診不實 , 兩尺則微弱無根 , 一息五至 , 病人自覺心中怔忡 , 精神恍惚 , 似難支持 , 此乃虛極將脫之兆也 。 遂急用淨萸肉 、 生懷山藥各一兩 , 大熟地 、 龍眼肉 、 白龍骨各五錢 , 生杭芍 、 雲苓片 、 炙甘草各二錢 , 俾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服下 。 初服一次 , 心神即覺安穩 。 盡劑後 , 少進飲食 , 瀉痢亦少止 。 又即原方加生地黃四錢 , 炙甘草改用三錢 , 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服下 , 每服一次送服生硫黃細末二分半 , 日服一劑 , 數日全愈 。
至於暑天熱痢 , 宜治以六一散 , 前已言之 。 然南方之暑熱兼濕 , 用六一散誠為至當 ; 北方之暑熱恆不兼濕 , 且有兼燥之時 , 若用六一散時 , 原當有所變通 。 愚嘗擬得一方 , 用之甚效 。 方用滑石 、 生石膏各五錢 , 硃砂 、 粉甘草細末各二錢 , 薄荷冰一分 , 共和勻 , 每服二錢 , 開水送下 。 熱甚痢劇者 , 一日可服五六次 。 名之曰加味益元散 , 蓋以六一散加硃砂為益元散 , 茲則又加石膏 、 薄荷冰也 。
按 : 暑熱之痢恆有噤口不食者 , 而治以加味益元散 , 即可振興其食欲 。 若非暑熱之痢而亦不思飲食者 , 宜用硃砂 、 粉甘草細末等分 , 少加薄荷冰 , 每服一錢 , 竹茹煎湯送下 , 即可思食 。 蓋此等證多因肝膽之火挾胃氣上逆 , 其人聞食味即噁心欲嘔 , 所以不能進食 , 用硃砂以降胃鎮肝 , 甘草以和胃緩肝 , 竹茹以平其逆氣 , 薄荷冰以散其鬱熱 , 所以服之即效也 。 因此方屢次奏功 , 遂名之曰開胃資生丹 。
有當暑熱之時 , 其肝膽腸胃先有蘊熱 , 又更奔走作勞於烈日之中 , 陡然下痢 , 多帶鮮血 , 其脈洪大者 。 宜治以大劑白虎湯 , 煎數盅 , 分數次溫飲下 , 每次送服鴉膽子仁三十粒 。 若其脈雖洪大而按之虛者 , 宜治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送服鴉膽子仁 。
有痢久清陽下陷者 , 即胸中大氣因痢下陷也 。 其病情常覺下墜腹疼(此氣分下陷迫其下焦腹疼) , 或痢或瀉 , 多帶虛氣 , 呼吸短氣 , 或兼有寒熱往來 , 其脈象遲弱者 , 宜治以拙擬升陷湯 , 去知母 , 加生懷山藥六錢 , 白頭翁三錢 。 蓋原方之意 : 原用生箭耆以升補胸中大氣 , 而以柴胡 、 桔梗 、 升麻之善升清陽者以輔之 , 更加知母以調劑黃耆之熱也 。 茲因下焦瀉痢頻頻 , 氣化不固 , 故以白頭翁易知母 , 而更以山藥輔之 。 因知母之性寒而滑 , 白頭翁之性涼而澀 , 其涼也能解黃耆之熱 , 其澀也能固氣化之脫 , 且為治痢要藥 , 伍以山藥 , 又為止瀉之要藥也 。
諸痢之外又有所謂休息痢者 , 其痢大抵皆不甚重而不易除根 , 治愈恆屢次反復 , 雖遷延日久而猶可支持 , 有若阿米巴痢之輕者 , 至累年累月不愈而猶可支持也 。 或此等痢即阿米巴痢歟 ? 須待後實驗 。 然其所以屢次反復者 , 實因有原蟲伏於大小腸曲折之處 , 是以愈而復發 , 惟用藥除淨其原蟲則不反復矣 。 至除之之法 , 證之近於熱者 , 可用鴉膽子仁 , 以治痢之藥佐之 ; 近於涼者 , 可用硫黃末 , 而以治痢之藥佐之 。 再者 , 無論或熱或涼 , 所用藥中皆宜加木賊一錢 , 為其性善平肝 , 又善去腸風止血 , 故後世本草謂其善治休息痢也 。 其脾胃不健壯者 , 又宜兼用健補脾胃之藥以清痢之上源 , 自能祓除病根也 。
痢證又有日下痢頻頻 , 其腸中仍有燥結 , 必去其燥結而痢始愈者 , 此固屬罕見之證 , 而治痢者實不可不知也 。 表弟劉×× , 年二十四歲 , 於中秋下痢 , 膿血稠黏 , 一日十五六次 , 腹疼後重甚劇 。 治以化滯湯 , 連服兩劑 , 下痢次數似少減 , 而後重腹疼如舊 。 細診其脈 , 尺部重按甚實 , 疑其腸有結糞 , 投以小承氣湯加生杭芍數錢 , 下燥糞長約四寸 , 後重腹疼頓愈十之八九 。 再與以化滯湯一劑 , 病若失 。
治痢最要藥品 , 其痢之偏熱者 , 當以鴉膽子為最要之藥 , 其痢之偏寒者 , 當以硫黃為最要之藥 , 以此二藥皆有消除痢中原蟲之力也 。 此二種藥 , 上所錄方案中已屢言之 。 今再論之 。
鴉膽子 , 一名鴨蛋子 , 其性善涼血 , 止血 , 兼能化瘀生新 。 凡痢之偏於熱者 , 用之皆有捷效 , 而以治下鮮血之痢 , 瀉血水之痢 , 則尤效 。 鴉膽子又善清胃腑之熱 , 凡胃脘有實熱充塞 、 噤口不食者 , 服之即可進食 。 服時須去其硬皮 , 若去皮時其中仁破者 , 即不宜服 , 因破者服後易消 , 其苦味遽出 , 恆令人嘔吐 , 是以治痢成方 , 有用龍眼肉包鴉膽子仁囫圇吞服者 。 藥房中秘方 , 有將鴉膽子仁用益元散為衣 , 名之為菩提丹者 , 是皆防其入胃即化出其苦味也 , 若以西藥房中膠囊盛之吞服 , 雖破者亦可用 。
硫黃原稟火之精氣 , 其挾有雜質者有時有毒 , 若其色純黃 , 即純系硫質 , 分毫無毒 , 為補相火暖下焦之主藥 。 痢證下焦涼者 , 其上焦恆有虛熱 , 硫黃質重 , 其熱力直達下焦而不至助上焦之虛熱 。 且痢之寒者雖宜治以熱藥 , 而仍忌溫補收澀之品 。 至硫黃 , 諸家本草謂其能使大便潤 、 小便長 , 西人謂系輕瀉之品 , 是其性熱而能通 , 故以治寒痢最宜也 。 愚屢次品驗此藥 , 人之因寒作瀉者 , 服之大抵止瀉之時多 。 更有五更瀉證 , 服他藥不效 , 而放膽服硫黃即愈者 。 又間有本系因寒作瀉 , 服硫黃而瀉轉劇者 , 惟與乾薑 、 白朮 、 五味等藥同用 , 則確能治因寒作瀉而無更瀉之弊 。 古方書用硫黃皆系制用 , 然制之則熱力減 , 必須多服 , 有時轉因多服而生燥 , 實不如少服生者之為愈也 。 且擇其純系硫質者用之 , 原分毫無毒 , 亦無須多方制之也 。 至其用量 , 若以治寒痢 , 一次可服二三分 , 極量至五六分 , 而以治他證 , 則不在此例 。 曾治鄰村張氏婦 , 年二十餘 , 胃寒作吐 , 所吐之食分毫不能消化(凡食後半日吐出不消化者皆系胃寒) , 醫治半年無效 , 雖投以極熱之藥亦分毫不覺熱 , 脈甚細弱 , 且又沉遲 。 知其胃寒過甚 , 但用草木之品恐難療治 。 俾用生硫黃細末一兩 , 分作十二包 , 先服一包 , 過兩句鐘不覺熱 , 再服一包 。 又為開湯劑乾薑 、 炙甘草各一兩 , 烏附子 、 廣油桂 、 補骨脂 、 於朮各五錢 , 厚朴二錢 , 日煎服一劑 。 其硫黃當日服至八包 , 猶不覺熱 , 然自此即不吐食矣 。 後數日 , 似又反復 , 遂於湯劑中加代赭石細末五錢 , 硫黃仍每日服八包 , 其吐又止 。 連服數日 , 覺微熱 , 俾將硫黃減半 , 湯劑亦減半 , 惟赭石改用三錢 。 又服二十餘日 , 其吐永不反復 。 愚生平用硫黃治病 , 以此證所用之量為最大 。 至於西藥中硫黃三種 , 其初次制者名昇華硫黃 , 只外用於瘡瘍 , 不可內服 。 用昇華硫黃再製之 , 為精製硫黃 , 用精製硫黃再製之為沉降硫黃 , 此二種硫黃可以內服 。 然欲其熱力充足 , 服之可以補助元陽 、 溫暖下焦 , 究不若擇純質生硫黃服之之為愈也 。
69 . 論腸結治法
腸結最為緊要之證 , 恆於人性命有關 。 或因常常嘔吐 , 或因多食生冷及硬物 , 或因怒後飽食 , 皆可致腸結 , 其結多在十二指腸及小腸間 , 有結於幽門者 。 其證有腹疼者 , 有嘔吐者 , 尤為難治 。 因投以開結之藥 , 不待藥力施展而即吐出也 。 亦有病本不吐 , 因所服之藥行至結處不能通過 , 轉而上逆吐出者 。 是以治此證者 , 當使服藥不使吐出為第一要著 。 愚於此證吐之劇者 , 八九日間杓飲不存 , 曾用赭石細末五兩 , 從中又羅出極細者一兩 , 將所餘四兩煎湯 , 送服極細者 , 其吐止而結亦遂開 。 若結證在極危急之時 , 此方宜放膽用之 。 雖在孕婦惡阻嘔吐者 , 亦可用之(赭石解參赭鎮氣湯後載有數案可參觀) , 有謂孕婦惡阻 , 無論如何嘔吐 , 與性命無關者 , 乃閱歷未到之言也 。
有患此證急欲通下者 , 愚曾用赭石細末三兩 、 芒硝五錢 , 煎湯送服甘遂細末錢半 , 服後兩點半鐘其結即通下矣 。 後有醫者得此方以治月餘之腸結證 , 亦一劑而愈 。 後聞此醫自患腸結 , 亦用此方煎湯先服一半 , 甘遂亦送下一半 , 藥力下行 , 結不能開 , 仍復吐出 ; 繼服其餘一半 , 須臾仍然吐出 , 竟至不起 。 由此知用藥一道 , 過於放膽固多失事 , 若過於小心亦多誤事也 。 況甘遂之性 , 無論服多服少 , 初次服之尚可不吐 ; 若連次服之 , 雖佐以赭石 , 亦必作吐 。 是以拙擬蕩胸加甘遂湯 , 原用大劑大承氣湯加赭石二兩煎湯 , 送服甘遂細末二錢 。 方下注云 : 若服一劑不愈者 , 須隔三日方可再服 。 此固欲緩服以休養其正氣 , 實亦防其連服致吐也 。 至於赭石可如此多用者 , 以其原質為鐵養化合 , 性甚和平 , 且善補血 , 不傷氣分 , 雖多用於人無損也 。 特是藥房中赭石 , 必火煆醋激然後軋細 , 如此製法 , 則養氣不全 , 不如徑用生者之為愈也 。 況其雖為石類 , 與鐵鏽相近(鐵鏽亦鐵養化合) , 即服生赭石細末 , 亦於人腸胃毫無傷損 。 若嫌上方中甘遂之性過猛烈者 , 本書載有硝菔通結湯方 , 藥性甚穩善 , 惟制此藥時 , 略費手續 。 方後載有治驗兩則 , 後又遇此證多次 , 皆以此方治愈 。
70 . 論結胸治法
結胸之證 , 有內傷外感之殊 。 內傷結胸 , 大抵系寒飲凝於賁門之間 , 遏抑胃氣不能上達 , 阻隔飲食不能下降 。 當用乾薑八錢 , 赭石兩半 , 川樸 、 甘草各三錢開之 。 其在幼童 , 脾胃陽虛 , 寒飲填胸 , 嘔吐飲食成慢驚 , 此亦皆寒飲結胸證 。 可治以莊在田 《 福幼編 》 逐寒蕩驚湯 。 若用其方寒痰仍不開 , 嘔吐仍不能止者 , 可將方中胡椒倍用二錢 。 若非寒飲結胸 , 或為頑痰結胸 , 或為熱痰結胸者 , 阻塞胸中之氣化不能升降 , 甚或有礙呼吸 , 危在目前 , 欲救其急 , 可用硼砂四錢開水融化服之 , 將其痰吐出 。 其為頑痰者 , 可再用栝蔞仁二兩 , 苦葶藶三錢(袋裝)煎湯飲之 , 以滌盪其痰 。 其為熱痰者 , 可於方中加芒硝四錢 。 有胸中大氣下陷 , 兼寒飲結胸者 , 其證尤為難治 。 (曾治一趙姓媼 , 案詳回陽升陷湯後 , 可參閱) 。
至於外感結胸 , 傷寒與溫病皆有 。 傷寒降早可成結胸 , 溫病即非降早亦可成結胸 , 皆外感之邪內陷與胸中痰飲互相膠漆也 。 無論傷寒 、 溫病 , 其治法皆可從同 。 若 《 傷寒論 》 大陷胸湯及大陷胸丸 , 俱為治外感結胸良方 , 宜斟酌病之輕重淺深 , 分別用之 。 至拙擬之蕩胸湯 , 亦可斟酌加減 , 以代諸陷胸湯 、 丸 。
有內傷結胸與外感結胸相併而成一至險之結胸證者 。 在奉天時曾治郝×× , 年四十餘 , 心下痞悶杜塞 , 飲食不能下行 , 延醫治不效 。 繼入東人醫院 , 治一星期 , 仍然無效 。 浸至不能起床 , 吐痰腥臭 , 精神昏憒 。 再延醫診視 , 以為肺病已成 , 又兼胃病 , 不能治療 。 其家人惶恐無措 , 迎愚診治 。 其脈左右皆弦 , 右部則弦而有力 , 其舌苔白厚微黃 , 撫其肌膚髮熱 , 問其心中亦覺熱 , 思食涼物 , 大便不行者已四五日 , 自言心中滿悶異常 , 食物已數日不進 , 吐痰不惟腥臭 , 且又覺涼 。 愚籌思再四 , 知系溫病結胸 。 然其脈不為洪而有力 , 而為弦而有力 , 且所吐之痰臭而且涼者何也 ? 蓋因其人素有寒飲 , 其平素之脈必弦 , 其平素吐痰亦必涼(平素忽不自覺 , 今因病溫咽喉發熱覺痰涼耳) , 因有溫病之熱與之混合 , 所以脈雖弦而仍然有力 , 其痰雖涼 , 而為溫病之熱熏蒸 , 遂至腥臭也 。 為疏方用蔞仁 、 生赭石細末各一兩 , 玄參 、 知母各八錢 , 蘇子 、 半夏 、 黨參 、 生薑各四錢 , 煎湯沖服西藥留苦四錢 。 一劑胸次豁然 , 可進飲食 , 右脈較前柔和 , 舌苔變白 , 心中猶覺發熱 , 吐痰不臭 , 仍然覺涼 。 遂將原方前四味皆減半 , 加當歸三錢 , 服後大便通下 , 心中益覺通豁 。 惟有時覺有涼痰自下發動 , 逆行上衝 , 周身即出汗 。 遂改用赭石 、 黨參 、 乾薑各四錢 , 半夏 、 白芍各三錢 。 川樸 、 五味 、 甘草各二錢 , 細辛一錢 , 連服數劑 , 寒痰亦消矣 。 此證原寒飲結胸與溫病結胸相併而成 , 而初次方中但注重溫病結胸 , 惟生薑一味為治寒飲結胸之藥 。 因此二病之因 , 一涼一熱 , 原難並治 。 若將方中之生薑改為乾薑 , 則溫病之熱必不退 。 至若生薑之性雖熱 , 而與涼藥並用實又能散熱 。 迨至溫病熱退 , 然後重用乾薑以開其寒飲 。 此權其病勢之緩急先後分治 , 而仍用意周匝 , 不至顧此失彼 , 是以能循序奏效也 。
71 . 論霍亂治法
霍亂為最險要緊急之證 , 且其證分陰陽 , 陰證宜治以溫藥 , 陽證宜治以涼藥 , 設或辨證不清 , 而涼熱誤投 , 必凶危立見 。 即辨證清矣 , 而用藥涼熱不爽 , 亦未必能救其強半也 。 己未孟秋 , 奉天霍亂盛行 , 吐瀉轉筋 , 甚者脈閉 , 身冷如冰 , 而心中發熱 , 嗜飲涼水 。 愚斷為陽證 , 而擬得急救回生丹一方 , 藥性雖涼 , 然善發汗 , 且善解毒 , 能使內伏之毒熱透表外出 , 而身之涼者可溫 , 脈之閉者可現 , 服此方者 , 大抵皆愈 。 繼又擬得衛生防疫寶丹方 , 於前方之中加辛香溫通之藥兩味 , 俾其藥性涼熱適均 , 日服數十粒可暗消病根於無形 。 若含數粒 , 可省視病人不受傳染 。 時有劉××見病者臥街頭 , 吐瀉轉筋 , 病勢垂危 , 而劉××適帶有衛生防疫寶丹 , 與以數十粒 , 復至茶館尋開水半盞 , 俾送下 , 須臾吐瀉轉筋皆愈 , 而可起坐矣 。 繼有尚×× , 來院購防疫之藥 , 即將衛生防疫寶丹二百包與之 。 其煤礦工人患霍亂者 , 或服八十粒 , 或服一百二十粒 , 皆完全救愈 , 由斯知衛生防疫寶丹之於霍亂 , 既可防之於未然 , 又可制之於既發 , 其功效亦不減急救回生丹也 。
【 《 時行伏陰芻言 》 李××評語原文】辛酉六月三十日 , 余方就診戚家 , 不意長兒××(現年十二)大瀉不止 , 及余回家 , 而吐亦作矣 。 其脈尤緊而遲 , 四末微麻 , 頭疼 , 身熱 , 無汗 , 口渴 , 此伏陰而兼外感也 , 遂投以先生所創之急救回生丹 。 小兒此證雖屬伏陰 , 因有兼證 , 須兼解表 , 且先生謂此丹服之可溫復得汗 , 故與之 。 從此可知無論伏陰霍亂 , 其病初起時 , 可先與此丹 , 令其得汗以減其勢 , 而後再分途治之可也(若但系伏陰證先與以先生所制衛生防疫寶丹更妙) 。 乃服藥後 , 須臾汗出 , 吐瀉之勢亦稍緩 。 繼與以漂蒼朮三錢 , 枳殼二錢 , 厚朴錢半 , 西砂仁 、 廣陳皮 、 炙甘草 、 蘇葉各一錢 , 薄荷八分 , 加生薑 、 大棗 , 煎湯服之 , 未盡劑而愈 。
按 : 其子兼外感 , 所以身熱口渴 。 若但為伏陰 , 初則吐瀉 , 繼則身冷 、 轉筋 、 目眶塌陷 , 無一不與霍亂相同 , 惟心中不覺發熱 , 且四肢有拘急之象耳 。 斯實彷彿陰證霍亂 , 與 《 傷寒論 》 所載之霍亂相似 , 故其書所載復陽消陰法即系附子理中湯 。 今李××於其初得 , 謂可治以急救回生丹 , 且謂若治以衛生防疫寶丹更妙 。 蓋衛生防疫寶丹 , 初服下覺涼 , 繼則終歸於熱 , 因冰片 、 薄荷冰皆性熱用涼也 , 況細辛 、 白芷原屬溫熱之品 , 是以此丹之妙用 , 在上能清 , 在下能溫耳 。 至急救回生丹 , 無辛 、 芷之熱 , 硃砂又加重 , 藥性似偏於涼矣 , 然硃砂原汞硫化合 , 涼中含有熱性 , 況冰片 、 薄荷冰亦加多 , 發汗甚捷 , 服後無論新受之外感 , 久伏之邪氣 , 皆可由汗透出 。 由斯觀之 , 若果系陽證霍亂 , 即放膽投以急救回生丹 , 必能回生 。 若不能斷其為陰為陽 , 即投以衛生防疫寶丹 , 亦無不效也 。
衛生防疫寶丹多服亦可發汗 , 無論霍亂因涼因熱 , 用之皆效 , 並治一切暴病痧證 , 頭疼 , 心煩 , 四肢作疼 , 泄瀉 , 痢疾 , 呃逆(治此證尤效) 。 若無病者 , 每飯後服二十粒 , 能使飲食速消 , 飯量驟加 , 實為健胃良藥 。 且每日服之 , 尤能預防一切雜證 , 不受傳染 。
霍亂之證 , 有但用上二方不效者 , 其吐瀉已極 , 奄奄一息將脫者是也 。 方書有謂霍亂為脫疫者 , 實指此候 。 此時無論病因為涼為熱 , 皆當急用人參八錢以復其陽 , 生山藥一兩 、 生杭芍六錢以滋其陰 , 山萸肉八錢以斂肝氣之脫(此證吐瀉之始 , 肝木助邪侮土 , 吐瀉之極而肝氣轉先脫將肝氣斂住而元氣可固) , 炙甘草三錢以和中氣之漓 , 赭石細末四錢引人參之力下行即以防其嘔吐 , 硃砂 、 童便(先用溫熱童便送服硃砂細末五分再煎服前藥)以交其心腎 。 此方名急救回陽湯 , 實陰陽俱補也 。 心中覺熱者 , 加天冬六七錢 。 身涼 、 脈不見 、 心中分毫不覺熱者 , 去芍藥 , 加烏附子一錢 。 若心中猶覺熱 , 雖身涼脈閉 , 不可投以熱藥 。 汗多者 , 萸肉可用至兩餘 。 方中人參 , 若用野臺參 , 即按方中分量 , 若用野山參 , 分量宜減半 , 另燉兌服 。 按 : 此方當用於吐瀉既止之後 , 若其勢雖垂危 , 而吐瀉猶未止 , 仍當審其涼熱 , 用前二方 , 以清內毒 , 然後以此方繼之 。 其服藥距離時間 , 約在多半點鐘 。 曾治奉天寇姓媼 , 霍亂吐瀉一日夜 , 及愚診視時 , 吐瀉已止 , 周身皆涼 , 六脈閉塞 , 精神昏憒 , 閉目無聲 , 而呼之仍有知覺 , 且恆蹙其額 , 知霍亂之毒猶擾亂於其心中也 。 問其吐瀉時情狀 , 常覺心中發熱 , 頻頻嗜飲涼水 , 知其確係陽證 。 先與以急救回生丹三分之一 , 和溫開水灌下 。 遲半點鐘 , 視其形狀較安 , 仍身涼無脈 , 俾煎急救回陽湯一劑 , 徐徐灌下 , 且囑其服藥以後 , 且不時少與以溫開水 。 至翌晨 , 復為診視 , 身熱脈出 , 已能言語 , 仍自言心中熱甚 。 遂用玄參二兩 , 潞參一兩 , 煎湯一大碗 , 俾徐徐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詳觀此案 , 當知用急救回陽湯之方針矣 。
上所擬治霍亂三方 , 急救回生丹宜於霍亂之偏熱者 ; 衛生防疫寶丹 , 宜於霍亂之偏涼者 ; 急救回陽湯以救霍亂之將脫者 。 治霍亂之方 , 似已略備 。 然霍亂中間有大涼 、 大熱之證 , 似宜另商治法 , 今更進而申論之 。《 傷寒論 》 之論霍亂也 , 主於寒 , 且主於大寒 , 若理中加附子 、 通脈四逆加人參諸方 , 皆治大寒之藥也 。 然其各節中多言惡寒 , 四肢拘急 , 厥冷 , 或吐利汗出 , 或寒多不用水 , 必其病象中現如此形狀 , 且脈象沉細欲無者 , 方可酌用 《 傷寒論 》 中諸方以急回其陽 。 陽回之後 , 間有覺煩熱者 , 又宜急服涼潤滋陰之藥 , 以善其後 。 蓋陽回其心臟跳動有力 , 則脈可復 , 身可熱 , 吐瀉亦可止 。 因其從前吐瀉過劇 , 傷其陰分 , 是以陽回之後恆有覺煩熱者 , 故又宜服涼潤滋陰之藥以善其後也 。 然此等證極少 , 愚經歷霍亂多次 , 所治若此等證者不過四五焉 。
至霍亂之大熱者 , 則恆有之 。 憶昔壬寅孟秋 , 邑中霍亂盛行 , 按涼治者多僨事 , 按熱治者亦愈否參半 , 惟放膽恣飲新汲井泉水者皆愈 , 愚則重用羚羊角治愈此證若干 。 後愚問恣飲井泉水愈者數人 , 皆言彼時雖吐瀉交作 , 脈微身涼 , 而心中則熱而且渴 , 須臾難忍 , 惟恣飲涼水可稍解 , 飲後須臾復吐出 , 又須再飲 , 過半日涼水飲近一大水桶 , 熱渴漸愈而吐瀉亦止矣 。 按 : 此原當飲以冰水 , 或食冰塊 , 而鄉村無冰 , 故以井泉水代之 。
丁卯季夏 , 天氣炎熱非常 , 愚臨睡時偶食西瓜數塊 , 睡至黎明 , 覺心中擾亂噁心 , 連吐三次 , 繼又作瀉 。 急服急救回生丹錢許 , 心中稍安 。 須臾病又如舊 , 且覺心中發熱 , 火氣上騰 , 右腿轉筋 , 而身不涼 , 脈不閉 。 自知純系熱證 。《 千金方 》 治霍亂用治中湯(即理中湯) , 轉筋者加石膏 , 是霍亂之兼熱者原可重用石膏也 。 遂煎白虎加人參湯一大劑 , 服後病又稍愈 。 須臾仍然反復 , 心中熱渴 , 思食冰 。 遂買冰若干 , 分作小塊吞之 , 閱點半鐘 , 約食冰二斤 , 熱渴 、 吐瀉俱止 , 而病若失矣 。 此雖因食涼物激動伏暑之熱 , 然吐瀉轉筋非霍亂而何也 ? 上二案皆證之大熱者也 , 若無井泉水與無冰之處 , 可用鮮梨片或西瓜蘸生石膏細末食之 , 此愚治寒溫之病陽明大熱且嘔不受藥者之方也 。 究之其病發動之時 , 其大涼者仍宜先服衛生防疫寶丹 , 其大熱者仍宜先服急救回生丹 , 因此二藥皆能除毒菌 、 助心臟 , 使心臟不至受毒麻痹 , 病自無危險也 。
申濟人(順義縣人)曰 ,「 霍亂有陰陽之辨 。 若於六 、 七月間 , 或棲當樓窗 , 或夜臥露地 , 忽患上吐下瀉 、 兩腿筋抽 、 眼窩青 、 唇黑 、 身涼 、 有汗 、 脈沉伏者 , 此陰證也 , 急以針刺尺澤 、 少澤 、 委中(此穴宜深寸許) 、 十宣 , 若吐瀉不止 , 刺中脘 、 水分 , 其病立愈 。 若身熱 、 無汗 、 脈沉緊 、 腹疼甚 、 嘔而不得上出 、 脹而不得下瀉 , 此陽證也 , 急用針刺少商 、 委中 、 尺澤 , 腹疼不止 , 刺氣海 、 章門 、 足三里 , 依法灸刺 , 無不愈者 。
按 : 此論辨陰陽之證頗精確 。 其謂陰證腿筋抽者 , 非轉筋也 , 即 《 傷寒論 》 所謂四肢拘急也 。 若轉筋 , 則陰陽之證皆有矣 。 其謂眼窩青 、 唇黑者 , 斯實陰證之明徵 。 其謂身涼 、 脈沉伏者 , 陽證亦間有之 , 然陰證至此時恆惡寒 , 身欲厚復 ; 陽證則始終不惡寒 , 即復以單被亦不欲 。 至其謂陰證有汗 , 陽證無汗 , 此論最確 。 又其論陰證 , 未言腹疼 , 論陽證則言腹疼甚 , 蓋陽證邪正相爭 , 仍有抗拒之力 , 其吐不得吐 、 瀉不得瀉者必然腹疼 , 即吐瀉頻頻者亦恆腹疼 , 至陰證則邪太盛 , 正太衰 , 毫無抗拒之力 , 初得或猶有腹疼者 , 至吐瀉數次後即不腹疼矣 。 至其以腹疼 、 吐不能吐 、 瀉不能瀉 , 名為乾霍亂者 , 專屬於陽證 , 尤具有特識 。 所論針刺十餘穴皆為治此證要著 , 即不諳針灸者亦宜單習此十餘穴 , 以備不時之需 , 且臨時果能針藥並用 , 證愈必速 。 總之證無論涼熱 , 凡驗其病原蟲若蝌蚪形而曲其尾者 , 皆霍亂也 。 又天津鮑××曰 :「 余遇純陰霍亂 , 分毫不覺熱者 , 恆用大塊生薑切成方片 , 密排臍上兩層 , 摶艾絨如棗大灸之 , 其吐瀉轉筋可立止 。」
72 . 論肝病治法
(附 : 新擬和肝丸)
肝為厥陰 , 中見少陽 , 且有相火寄其中 , 故 《 內經 》 名為將軍之官 , 其性至剛也 。 為其性剛 , 當有病時恆侮其所勝 , 以致脾胃受病 , 至有脹滿 、 疼痛 、 泄瀉種種諸證 。 因此方書有平肝之說 , 謂平肝即所以扶脾 。 若遇肝氣橫恣者 , 或可暫用而不可長用 。 因肝應春令 , 為氣化發生之始 , 過平則人身之氣化必有所傷損也 。 有謂肝於五行屬木 , 木性原善條達 , 所以治肝之法當以散為補(方書謂肝以斂為瀉以散為補) 。 散者即升發條達之也 , 然升散常用 , 實能傷氣耗血 , 且又暗傷腎水以損肝木之根也 。
有謂 : 肝惡燥喜潤 。 燥則肝體板硬 , 而肝火肝氣即妄動 ; 潤則肝體柔和 , 而肝火肝氣長寧靜 。 是以方書有以潤藥柔肝之法 。 然潤藥屢用 , 實與脾胃有礙 , 其法亦可暫用而不可長用 。 然則治肝之法將惡乎宜哉 ?
《 內經 》 謂 :「 厥陰不治 , 求之陽明 」。《 金匱 》 謂 :「 知肝之病 , 當先實脾 。」 先聖後聖 , 其揆如一 , 此誠為治肝者之不二法門也 。 惜自漢 、 唐以還 , 未有發明其理者 。 獨至黃坤載 , 深明其理謂 :「 肝氣宜升 , 膽火宜降 。 然非脾氣之上行 , 則肝氣不升 , 非胃氣之下行 , 則膽火不降 。」 旨哉此言 , 誠窺 《 內經 》、《 金匱 》 之精奧矣 。 由斯觀之 , 欲治肝者 , 原當升脾降胃 , 培養中宮 , 俾中宮氣化敦厚 , 以聽肝木之自理 。 即有時少用理肝之藥 , 亦不過為調理脾胃劑中輔佐之品 。 所以然者 , 五行之土原能包括金木水火四行 , 人之脾胃屬土 , 其氣化之敷布 , 亦能包括金木水火諸臟腑 。 所以脾氣上行則肝氣自隨之上升 , 胃氣下行則膽火自隨之下降也 。 又 《 內經 》 論厥陰治法 , 有 「 調其中氣 , 使之和平 」 之語 。 所謂調其中氣者 , 即升脾降胃之謂也 。 所謂使之和平者 , 即升脾降胃而肝氣自和平也 。 至仲景著 《 傷寒論 》, 深悟 《 內經 》 之旨 , 其厥陰治法有吳茱萸湯 ; 厥陰與少陽臟腑相依 , 乃由厥陰而推之少陽治法 , 有小柴胡湯 。 二方中之人參 、 半夏 、 大棗 、 生薑 、 甘草 , 皆調和脾胃之要藥也 。 且小柴胡湯以柴胡為主藥 , 而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腸胃中結氣 , 飲食積聚 , 寒熱邪氣 , 推陳致新 。 三複 《 神農本草經 》 之文 , 則柴胡實亦為陽明胃府之藥 , 而兼治少陽耳 。 欲治肝膽之病者 , 易弗祖 《 內經 》 而師仲景哉 !
獨是 , 肝之為病不但不利於脾 , 舉凡驚癇 、 癲狂 、 眩暈 、 腦充血諸證西人所謂腦氣筋病者 , 皆與肝經有涉 。 蓋人之腦氣筋發源於腎 , 而分派於督脈 , 系淡灰色之細筋 。 肝原主筋 , 肝又為腎行氣 , 故腦氣筋之病實與肝臟有密切之關係也 。 治此等證者 , 當取五行金能制木之理 , 而多用五金之品以鎮之 , 如鐵鏽 、 鉛灰 、 金銀箔 、 赭石(赭石鐵養化合亦含有金屬)之類 , 而佐以清肝潤肝之品 , 若羚羊角 、 青黛 、 芍藥 、 龍膽草 、 牛膝(牛膝味酸入肝 , 善引血火下行 , 為治腦充血之要藥 , 然須重用方見奇效)諸藥 , 俾肝經風定火熄 , 而腦氣筋亦自循其常度 , 不至有種種諸病也 。 若目前不能速愈者 , 亦宜調補脾胃之藥佐之 , 而後金屬及寒涼之品可久服無弊 。 且諸證多系挾有痰涎 , 脾胃之升降自若而痰涎自消也 。
有至要之證 , 其病因不盡在肝 , 而急則治標 , 宜先注意於肝者 , 元氣之虛而欲上脫者是也 。 其病狀多大汗不止 , 或少止復汗 , 而有寒熱往來之象 。 或危極至於戴眼 , 不露黑睛 ; 或無汗而心中搖搖 , 需人按住 ; 或兼喘促 。 此時宜重用斂肝之品 , 使肝不疏泄 , 即能杜塞元氣將脫之路 。 至汗止 、 怔忡 、 喘促諸疾暫愈 , 而後徐圖他治法 。 宜重用山茱萸淨肉至二兩( 《 神農本草經 》 山萸肉主治寒熱即指此證) , 斂肝即以補肝 , 而以人參 、 赭石 、 龍骨 、 牡蠣諸藥輔之 。 拙著來復湯後載有本此法挽回垂絕之證數則 , 可參閱也 。
究之肝膽之為用 , 實能與脾胃相助為理 。 因五行之理 , 木能侮土 , 木亦能疏土也 。 曾治有飲食不能消化 , 服健脾暖胃之藥百劑不效 。 診其左關太弱 , 知系肝陽不振 , 投以黃耆(其性溫升肝木之性亦溫升有同氣相求之義 , 故為補肝之主藥)一兩 , 桂枝尖三錢 , 數劑而愈 。 又治黃疸 , 診其左關特弱 , 重用黃耆煎湯 , 送服 《 金匱 》 黃疸門硝石礬石散而愈 。 若是皆其明徵也 。 且膽汁入於小腸 , 能助小腸消化食物 , 此亦木能疏土之理 。 蓋小腸雖屬火 , 而實與胃腑一體相連 , 故亦可作土論 。 膽汁者 , 原由肝中回血管之血化出 , 而注之於膽 , 實得甲乙木氣之全 , 是以在小腸中能化胃中不能化之食 , 其疏土之效愈捷也 。 又西人謂肝中為回血管會合之處 , 或肝體發大 , 或肝內有熱 , 各管即多凝滯壅脹 。 由斯知疏達肝鬱之藥 , 若柴胡 、 川芎 、 香附 、 生麥芽 、 乳香 、 沒藥皆可選用 ; 而又宜佐以活血之品 , 若桃仁 、 紅花 、 樗雞 、 䗪蟲之類 , 且又宜佐以瀉熱之品 , 然不可驟用大涼之藥 , 恐其所瘀之血得涼而凝 , 轉不易消散 , 宜選用連翹 、 茵陳 、 川楝子 、 梔子(梔子為末 , 燒酒調敷 , 善治跌打處青紅腫疼 , 能消瘀血可知)諸藥 , 涼而能散 , 方為對證 。
肝體木硬 , 宜用柔肝之法 。 至柔肝之藥 , 若當歸 、 芍藥 、 柏子仁 、 玄參 、 枸杞 、 阿膠 、 鱉甲皆可選用 , 而亦宜用活血之品佐之 。 而活血藥中尤以三七之化瘀生新者為最緊要之品 , 宜煎服湯藥之外 , 另服此藥細末日三次 , 每次錢半或至二錢 。 則肝體之木硬者 , 指日可柔也 。
《 內經 》 謂 :「 肝苦急 , 急食甘以緩之 。」 所謂苦急者 , 乃氣血忽然相併於肝中 , 致肝臟有急迫難緩之勢 , 因之失其常司 。 當其急迫之時 , 肝體亦或木硬 , 而過其時又能復常 。 故其治法 , 宜重用甘緩之藥以緩其急 , 其病自愈 , 與治肝體長此木硬者有異 。 曾閱 《 山西醫志 》 二十四期 , 有人過服燥熱峻烈之藥 , 驟發痙厥 , 角弓反張 , 口吐血沫 。 喬××遵 《 內經 》 之旨 , 但重用甘草一味 , 連煎服 , 數日全愈 , 可謂善讀 《 內經 》 者矣 。 然此證若如此治法仍不愈者 , 或加以涼潤之品 , 若羚羊角 、 白芍 , 或再加鎮重之品 , 若硃砂(研細送服) 、 鐵鏽 , 皆可也 。
【新擬和肝丸】 治肝體木硬 , 肝氣鬱結 , 肝中血管閉塞 , 及肝木橫恣侮克脾土 。 其現病或脅下脹疼 , 或肢體串疼 , 或飲食減少 , 嘔噦 , 吞酸 , 或噫氣不除 , 或呃逆連連 , 或頭疼目脹 、 眩暈 、 痙癇 , 種種諸證 。
粉甘草(五兩細末) 生杭芍(三兩細末) 青連翹(三兩細末) 廣肉桂(兩半去粗皮細末) 冰片(三錢細末) 薄荷冰(四錢細末) 片硃砂(三兩細末)
上藥七味 , 將前六味和勻 , 水泛為丸 , 梧桐子大 , 晾乾(不宜曬) , 用硃砂為衣 , 勿餘剩 。 務令堅實光滑始不走味 。 每於飯後一點鐘服二十粒至三十粒 , 日再服 。 病急劇者 , 宜空心服 ; 或於服兩次之後 , 臨睡時又服一次更佳 。 若無病者 , 但以為健胃消食藥 , 則每飯後一點鐘服十粒即可 。
數年來肝之為病頗多 , 而在女子為尤甚 。 醫者習用香附 、 青皮 、 枳殼 、 延胡開氣之品 , 及柴胡 、 川芎升氣之品 。 連連服之 , 恆有肝病未除 , 元氣已弱 , 不能支持 , 後遇良醫 , 亦殊難為之挽救 , 若斯者良可慨也 。 此方用甘草之甘以緩肝 ; 芍藥之潤以柔肝 ; 連翹以散其氣分之結(嘗單用以治肝氣鬱結有殊效) ; 冰片 、 薄荷冰以通其血管之閉 ; 肉桂以抑肝木之橫恣 ; 硃砂以制肝中之相火妄行 。 且合之為丸 , 其味辛香甘美 , 能醒脾健胃 , 使飲食加增 。 又其藥性平和 , 在上能清 , 在下能溫(此藥初服下覺涼及行至下焦則又變為溫性) 。 故凡一切肝之為病 , 服他藥不愈者 , 徐服此藥 , 自能奏效 。
73 . 論黃疸有內傷外感及內傷外感之兼證並詳治法
黃疸之證 , 中說謂脾受濕熱 , 西說謂膽汁濫行 , 究之二說原可溝通也 。 黃疸之載於方書者 , 原有內傷 、 外感兩種 , 試先以內傷者言之 。 內傷黃疸 , 身無熱而發黃 , 其來以漸 , 先小便黃 , 繼則眼黃 , 繼則周身皆黃 , 飲食減少 , 大便色白 , 恆多閉塞 , 乃脾土傷濕(不必有熱)而累及膽與小腸也 。 蓋人身之氣化由中焦而升降 , 脾土受濕 , 升降不能自如以敷布其氣化 , 而肝膽之氣化遂因之湮瘀(黃坤載謂肝膽之升降由於脾胃確有至理) , 膽囊所藏之汁亦因之湮瘀而蓄極妄行 , 不注於小腸以化食 , 轉溢於血中而周身發黃 。 是以仲景治內傷黃疸之方 , 均是膽脾兼顧 。 試觀 《 金匱 》 黃疸門 , 其小柴胡湯顯為治少陽膽經之方無論矣 。 他如治谷疸之茵陳蒿湯 , 治酒疸之梔子黃柏湯 , 一主以茵陳 , 一主以梔子 , 非注重清肝膽之熱 , 俾肝膽消其炎腫而膽汁得由正路以入於小腸乎 ? 至於硝石礬石方 , 為治女勞疸之的方 , 實可為治內傷黃疸之總方 。 其方硝石(俗名火硝亦名焰硝)礬石等分為散 , 大麥粥汁和服方寸匕(約重一錢) , 日三服 , 病隨大小便去 。 小便正黃色 , 大便正黑色是也 。 特是方中礬石 , 釋者皆以白礬當之 , 不無遺議 。 考 《 神農本草經 》 礬石一名羽涅 ,《 爾雅 》 又名涅石 。 徐氏說文釋涅字 , 謂黑土在水中 , 當系染黑之色 。 礬石既名為涅石 , 亦當為染黑色所需之物 , 豈非今之皂礬乎 ? 是知皂礬 、 白礬 , 古人皆名為礬石 。 而愚臨症體驗以來 , 知以治黃疸 , 白礬之功效 , 誠不如皂礬 。 蓋黃疸之證 , 中法謂由脾中蘊蓄濕熱 , 西法謂由膽汁溢於血中 。 皂礬退熱燥濕之力 , 不讓白礬 , 故能去脾中濕熱 。 而其色綠且青(亦名綠礬又名青礬) , 能兼入膽經 , 借其酸收之味 , 以斂膽汁之妄行 。 且此物化學家原可用硫酸水化鐵而成 。 是知礦中所產之皂礬 , 亦必多含鐵質 。 尤可借金鐵之餘氣 , 以鎮肝膽之本也 。 硝石性寒 , 能解臟腑之實熱 , 味鹹入血分 , 又善解血分之熱 。 且其性善消 , 遇火即燃 , 又多含養氣 。 人身之血 , 得養氣則赤 。 又借硝石之消力 , 以消融血中之渣滓 , 則血之因膽汁而色變者 , 不難復於正矣 。 矧此證大便難者甚多 , 得硝石以軟堅開結 , 濕熱可從大便而解 。 而其鹹寒之性 , 善清水腑之熱 , 即兼能使濕熱自小便解也 。 至用大麥粥送服者 , 取其補助脾胃之土以勝濕 , 而其甘平之性 , 兼能緩硝礬之猛峻 , 猶白虎湯中之用粳米也 。
按 : 原方礬石下注有燒字 , 蓋以礬石酸味太烈 , 製為枯礬則稍和緩 。 而愚實驗以來 , 知徑用生者 , 其效更速 。 臨證者 , 相其身體強弱 , 斟酌適宜可也 。
或曰 : 硝石 、 朴硝性原相近 , 仲景他方皆用朴硝 , 何此方獨用硝石 ? 答曰 : 朴硝味鹹 , 硝石則咸而兼辛 , 辛者金之味也 。 就此一方觀之 , 礬石既含有鐵質 , 硝石又具有金味 , 既善理脾中之濕熱 , 又善制膽汁之妄行 , 中 、 西醫學之理 , 皆包括於一方之中 , 所以為醫中之聖也 。 且朴硝降下之力多 , 硝石消融之力多(理詳砂淋丸下) 。 膽汁之溢於血中者 , 布滿周身難盡降下 , 實深賴硝石之善消融也 。 又朴硝為水之精華結聚 , 其鹹寒之性 , 似與脾濕者不宜 。 硝石遇火則燃 , 兼得水中真陽之氣 。 其味之咸不若朴硝 , 且兼有辛味 。 似能散濕氣之鬱結 , 而不致助脾濕也 。
特是 《 金匱 》 治內傷黃疸 , 雖各有主方 , 而愚臨證經驗以來 , 知治女勞疸之硝石礬石散不但治女勞疸甚效 , 即用以治各種內傷黃疸 , 亦皆可隨手奏效 。 惟用其方時 , 宜隨證制宜而善為變通耳 。
按 : 硝石礬石散原方 , 用硝石 、 礬石等分為散 , 每服方寸匕(約重一錢) , 大麥粥送下 。 其用大麥粥者 , 所以調和二石之性 , 使之與胃相宜也 。 至愚用此方時 , 為散藥難服 , 恆用炒熟大麥面 , 或小麥面亦可 , 與二石之末等分 , 和水為丸 , 如五味子大 , 每服二錢 , 隨證擇藥之相宜者 , 數味煎湯送下(因藥中已有麥面為丸 , 不必再送以大麥粥) 。 其有實熱者 , 可用茵陳 、 梔子煎湯送服 。 有食積者 , 可用生雞內金 、 山楂煎湯送服 。 大便結者 , 可用大黃 、 麻仁煎湯送服 。 小便閉者 , 可用滑石 、 生杭芍煎湯送服 。 噁心嘔吐者 , 可用赭石 、 青黛煎湯送服 。 左脈沉而無力者 , 可用生黃耆 、 生薑煎湯送服 。 右脈沉而無力者 , 可用白朮 、 陳皮煎湯送服 。 其左右之脈沉遲而弦 , 且心中覺涼 , 色黃黯者 , 附子 、 乾薑皆可加入湯藥之中 。 脈浮有外感者 , 可先用甘草煎湯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出汗後再用甘草湯送服丸藥 。 又凡服此丸藥而嫌其味劣者 , 皆可於所服湯藥中加甘草數錢以調之 。
又黃疸之證 , 西人謂恆有膽石阻塞膽囊之口 , 若尿道之有淋石也 。 硝石 、 礬石並用 , 則膽石可消 。 又西人謂小腸中有鉤蟲亦可令人成黃疸 。 硝石 、 礬石並用 , 則鉤蟲可除 。 此所以用此統治內傷黃疸 , 但變通其送服之湯藥 , 皆可隨手奏效也 。
至外感黃疸 , 約皆身有大熱 。 乃寒溫之熱 , 傳入陽明之府 , 其熱旁鑠 , 累及膽脾 , 或脾中素有積濕 , 熱入於脾與濕合 , 其濕熱蘊而生黃 , 外透肌膚而成疸 ; 或膽中所寄之相火素熾 , 熱入於膽與火併 , 其膽管因熱腫閉 , 膽汁旁溢混於血中 , 亦外現成疸 。 是以仲景治外感黃疸有三方 , 皆載於 《 傷寒論 》 陽明篇 , 一為茵陳蒿湯 , 二為梔子柏皮湯 , 三為麻黃連翹赤小豆湯 , 皆膽脾並治也 。 且統觀仲景治內傷 、 外感黃疸之方 , 皆以茵陳蒿為首方 。 誠以茵陳蒿性涼色青 , 能入肝膽 , 既善瀉肝膽之熱 , 又善達肝膽之郁 , 為理肝膽最要之品 , 即為治黃疸最要之品 。
至愚生平治外感黃疸 , 亦即遵用 《 傷寒論 》 三方 。 而於其熱甚者 , 恆於方中加龍膽草數錢 。 又用麻黃連翹赤小豆湯時 , 恆加滑石數錢 。 恐連翹利水之力不足 , 故加滑石以助之 。 若其證為白虎湯或白虎加人參湯證及三承氣湯證 , 而身黃者 , 又恆於白虎承氣中 , 加茵陳蒿數錢 。 其間有但用外感諸方不效者 , 亦可用外感諸方煎湯 , 送服硝石礬石散 。
黃疸之證又有先受外感未即病 , 迨釀成內傷而後發現者 。 歲在乙丑 , 客居滄州 , 自仲秋至孟冬一方多有黃疸證 。 其人身無大熱 , 心中滿悶 , 時或覺熱 , 見飲食則噁心 , 強食之恆作嘔吐 , 或食後不能下行 , 劇者至成結證 , 又間有腹中覺涼 , 食後飲食不能消化者 。 愚共治六十餘人 , 皆隨手奏效 。 其脈左似有熱 , 右多郁象 , 蓋其肝膽熱而脾胃涼也 。 原因為本年季夏陰雨連旬 , 空氣之中所含水分過度 , 人處其中 , 臟腑為濕所傷 。 肝膽屬木 , 稟少陽之性 , 濕鬱久則生熱 , 脾胃屬土 , 稟太陰之性 , 濕鬱久則生寒 , 此自然之理也 。 為木因濕鬱而生熱 , 則膽囊之口腫脹 , 不能輸其汁於小腸以化食 , 轉溢於血分 , 色透肌表而發黃 。 為土因濕鬱而生寒 , 故脾胃火衰 , 不能熟腐水穀 , 運轉下行 , 是以恆作脹滿 , 或成結證 。 為疏方用茵陳 、 梔子 、 連翹各三錢 , 瀉肝膽之熱 , 即以消膽囊之腫脹 ; 厚朴 、 陳皮 、 生麥芽各二錢 , 生薑五錢開脾胃之郁 , 即以祛脾胃之寒 ; 茯苓片 、 生薏米 、 赤小豆 、 甘草各三錢 , 瀉臟腑之濕 , 更能培土以勝濕 , 且重用甘草即以矯茵陳蒿之劣味也(此證聞茵陳之味多噁心嘔吐故用甘草調之) 。 服一劑後 , 心中不覺熱者 , 去梔子 , 加生杭芍三錢 , 再服一劑 。 若仍不能食者 , 用乾薑二錢以代生薑 。 若心中不覺熱轉覺涼者 , 初服即不用梔子 , 以乾薑代生薑 。 涼甚者 , 乾薑可用至五六錢 。 嘔吐者 , 加赭石六錢或至一兩 。 服後吐仍不止者 , 可先用開水送服赭石細末四五錢 , 再服湯藥 。 胃脘腸中結而不通者 , 用湯藥送服牽牛(炒熟)為末三錢 , 通利後即減去 。 如此服至能進飲食 , 即可停藥 。 黃色未退 , 自能徐消 。 此等黃疸 , 乃先有外感內伏 , 釀成內傷 , 當於 《 傷寒論 》、《 金匱 》 所載之黃疸以外另為一種矣 。
或問 : 醫學具有科學性質 , 原貴證實 , 即議論之間 , 亦貴確有實據 。 仲景治黃疸雖云膽脾並治 , 不過即其所用之藥揣摩而得 。 然嘗考之 《 傷寒論 》, 謂 「 傷寒脈浮而緩 , 手足自溫 , 是為系在太陰 , 太陰者 , 身當發黃 。」 是但言發黃證由於脾也 。 又嘗考之 《 金匱 》, 謂 「 寸口脈浮而緩 , 浮則為風 , 緩則為痹 , 痹非中風 , 四肢苦煩 , 脾色必黃 , 瘀熱以行 」, 是 《 金匱 》 論黃疸亦責重脾也 。 夫古人立言原多渾括 , 後世註疏宜為詳解 。 當西醫未來之先 , 吾中華方書之祖述仲景者 , 亦有顯然謂黃疸病由於膽汁溢於血中者乎 ? 答曰 : 有之 。 明季喻嘉言著 《 寓意草 》, 其論錢小魯嗜酒成病 , 謂膽之熱汁滿而溢於外 , 以漸滲於經絡 , 則身目俱黃 , 為酒疸之病云云 。 豈非顯然與西說相同乎 ? 夫西人對於此證必剖驗而後知 , 喻氏則未經剖驗而已知 。 非喻氏之智遠出西人之上 , 誠以喻氏最深於 《 金匱 》、《 傷寒論 》, 因熟讀仲景之書 , 觀其方中所用之藥而有所會心也 。 由斯觀之 , 愚謂仲景治黃疸原膽脾並治者 , 固非無稽之談也 。
附錄 :
徐××云 :《 金匱 》 硝石礬石散方 , 原治內傷黃疸 , 張錫純氏之發明功效卓然大著 。 至礬石即皂礬 , 張石頑亦曾於 《 本經達源 》 論及 , 而先生則引 《 神農本草經 》 兼名涅石 、《 爾雅 》 又名羽涅 , 即一涅字 , 知其當為皂礬 , 又即其服藥後大便正黑色 , 愈知其當為皂礬 , 可謂具有特識 。 又於臨證之時 , 見其左脈細弱者 , 知系肝陽不能條暢 , 則用黃耆 、 當歸 、 桂枝尖諸藥煎湯送服 ; 若見其右脈濡弱者 , 知系脾胃不能健運 , 則用白朮 、 陳皮 、 薏米諸藥煎湯送服 , 不拘拘送以大麥粥 , 此誠善用古方 , 更能通變化裁者也 。 友人史×× , 治一婦人病黃病五六年 , 肌膚面目俱黃 , 癸亥秋感受客邪 , 寒熱往來 , 周身浮腫 。 史××與柴胡桂枝湯和解之 , 二劑腫消 , 寒熱不作 。 遂配硝石礬石散一劑 , 俾用大麥粥和服 。 數日後復來云 : 此藥入腹似難容受 , 得無有他慮否 ? 史××令放膽服之 :「 倘有差錯 , 吾願領咎 。」 又服兩劑其黃盡失 。 史××欣然述之於予 。 予曰 :「 仲聖之方固屬神矣 , 苟非張先生之審定而闡發之 , 則亦沉潛汨沒 , 黯淡無光耳 。」 噫 ! 古人創方固難 , 而今人用方亦豈易易哉 !
74 . 論水臌氣臌治法
(附 : 表裡分消湯)
水臌 、 氣臌形原相近 。《 內經 》 謂 「 按之窅而不起者 , 風水也 。」 愚臨證品驗以來 , 知凡水證 , 以手按其腫處成凹 , 皆不能隨手而起 。 至氣臌 , 以手重按成凹 , 則必隨手而起 。 惟單腹脹病 , 其中水臌 、 氣臌皆有 , 因其所鬱氣與水皆積腹中 , 不能外透肌肉 , 按之亦不成凹 , 似難辨其為水 、 為氣 。 然水臌必然小便短少 , 氣臌必覺肝胃氣滯 , 是明徵也 。 今試進論其治法 。
《 金匱 》 論水病 , 分風水 、 皮水 、 正水 、 石水 。 謂風水 、 皮水脈浮 , 正水 、 石水脈沉 。 然水病之劇者 , 脈之部位皆腫 , 必重按之成凹其脈方見 , 原難辨其浮沉 。 及觀其治法 , 脈浮者宜發汗 , 恆佐以涼潤之藥 ; 脈沉者宜利小便 , 恆佐以溫通之藥 。 是知水腫原分涼熱 , 其涼熱之脈 , 可於有力 、 無力辨之 。 愚治此證 , 對於脈之有力者 , 亦恆先發其汗 , 曾擬有表裡分消湯 , 爰錄其方於下 。
【表裡分消湯】 麻黃三錢 , 生石膏 、 滑石各六錢 , 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將前三味煎湯 , 送服阿斯匹林 。 若服藥一點鐘後不出汗者 , 再服阿斯匹林一瓦 。 若服後仍不出汗 , 還可再服 , 當以汗出為目的 。
麻黃之性 , 不但善於發汗 , 徐靈胎謂能深入積痰凝血之中 , 凡藥力所不到之處 , 此能無微不至 , 是以服之外透肌表 , 內利小便 , 水病可由汗 、 便而解矣 。 惟其性偏於熱 , 似與水病之有熱者不宜 , 故用生石膏以解其熱 。 又其力雖云無微不至 , 究偏於上升 , 故又用滑石引之以下達膀胱 , 即其利水之效愈捷也 。 至用西藥阿斯匹林者 , 因患此證者 , 其肌膚為水錮閉 , 汗原不易發透 , 多用麻黃又恐其性熱耗陰 , 阿斯匹林善發汗 , 又善清熱 , 故可用為麻黃之佐使 , 且其原質存於楊柳皮液中 , 原與中藥並用無礙也 。
若汗已透 , 腫雖見消 , 未能全愈者 , 宜專利其小便 。 而利小便之藥 , 以鮮白茅根湯為最效 , 或與車前並用 , 則尤效 。 憶辛酉臘底 , 有鄰村學生毛×× , 年二十 , 得水腫證 , 醫治月餘 , 病益劇 , 頭面周身皆腫 , 腹如抱甕 , 夜不能臥 , 依壁喘息 , 蓋其腹之腫脹異常 , 無容息之地 , 其氣幾不能吸入故作喘也 。 其脈六部細數 , 心中發熱 , 小便不利 , 知其病久陰虛 , 不能化陽 , 致有此證 。 俾命人力剖凍地 , 取鮮茅根 , 每日用鮮茅根六兩 , 銼碎 , 和水三大碗 , 以小鍋煎一沸 , 即移置爐旁 , 仍近爐眼徐徐溫之 , 待半點鐘 , 再煎一沸 , 猶如前置爐旁 , 須臾茅根皆沉水底 , 可得清湯兩大碗 , 為一日之量 , 徐徐當茶溫飲之 。 再用生車前子數兩 , 自炒至微熟 , 三指取一撮 , 細細嚼咽之 , 夜間睡醒時亦如此 , 嚼服一晝夜 , 約盡七八錢 。 如此二日 , 小便已利 , 其腹仍膨脹板硬 。 俾用大蔥白三斤 , 切作絲 , 和醋炒至將熟 , 乘熱裹以布 , 置臍上熨之 。 若涼 , 則仍置鍋中 , 加醋少許炒熱再熨 。 自晚間熨至臨睡時止 , 一夜小便十餘次 , 翌晨按其腹如常人矣 。 蓋茅根如此煎法 , 取其新鮮涼潤之性大能滋陰清熱(久煎則無此效) 。 陰滋熱清 , 小便自利 。 若遇證之輕者 , 但用徐服車前子法亦可消腫 , 曾用之屢次奏功矣 。
此證雖因病久陰虛 , 究非原來陰虛 。 若其人平素陰虛 , 以致小便不利 , 積成水腫者 , 宜每用熟地黃兩半 , 與茅根同煎服 。 若恐兩沸不能將地黃煎透 , 可先將地黃煮十餘沸 , 再加茅根同煮 。 至車前子 , 仍宜少少嚼服 , 一日可服四五錢 。
至於因涼成水臌者 , 其脈必細微遲弱 , 或心中覺涼 , 或大便泄瀉 。 宜用花椒目六錢 , 炒熟搗爛 , 煎湯送服生硫黃細末五分 。 若服後不覺溫暖 , 可品驗加多 , 以服後移時微覺溫暖為度 。 蓋利小便之藥多涼 , 二藥乃性溫能利小便者也 。 若脾胃虛損 , 不能運化水飲者 , 宜治以健脾降胃之品 , 而以利小便之藥佐之 。
總之 , 水臌之證 , 未有小便通利而成者 。 是以治此證者 , 當以利小便為要務 。 治小便不利 , 可參閱拙擬治癃閉諸方各案 。
有因胞系了戾 , 致小便不通者 。 其證偶因嘔吐咳逆 , 或側臥欠伸 , 仍可通少許 , 俗名為轉胞病 。 孕婦與產後及自高墜下者 , 間有此病 。 拙擬有升麻黃耆湯 , 曾用之治愈數人 , 此升提胞系而使之轉正也 。
華元化有通小便秘方 , 愚知之而未嘗試用 。 後閱杭報 , 見蕭××言用其方加升麻一錢 , 曾治愈其令妹二日一夜小便不通及陶姓男子一日夜小便不通 , 皆投之即效 , 方系人參 、 蓮子心 、 車前子 、 王不留行各三錢 , 甘草一錢 , 肉桂三分 , 白果十二枚 。 按 : 方中白果 , 若以治咳嗽 , 可連皮搗爛用之 , 取其皮能斂肺也 ; 若以利小便 , 宜去皮搗爛用之 , 取其滑而能降也 。
至於氣臌 , 多系脾有瘀滯所致 。 蓋脾為後天之主 , 居中央以運四旁 , 其中原多回血管 , 以流通氣化 。 若有瘀滯以阻其氣化 , 腹中即生脹滿 , 久則積為氣臌 ,《 內經 》 所謂諸濕腫滿皆屬脾也 。 拙擬有雞胵湯 , 曾用之屢次奏效 。 方中之意 : 用雞內金以開脾之瘀 ; 白朮以助脾之運 ; 柴胡 、 陳皮以升降脾氣 ; 白芍以利小便 , 防有蓄水 , 生薑以通竅絡兼和營衛也 。 統論藥性 , 原在不涼不熱之間 。 然此證有偏涼者 , 則桂 、 附 、 乾薑可以酌加 ; 有偏熱者 , 則芩 、 連 、 梔子可以酌加 。 若其脈證皆實 , 服藥數劑不見愈者 , 可用所煎藥湯送服黑醜頭次所軋細末錢半 , 服後大便通行 , 病即稍愈 。 然須服原方數日 , 日用一次 , 連用恐傷氣分 。 此水臌氣臌治法之大略也(醫方篇中載有治水臌氣臌諸方案宜參觀) 。
75 . 論血臌治法
水臌 、 氣臌之外 , 又有所謂血臌者 , 其證較水臌 、 氣臌尤為難治 。 然其證甚稀少 , 醫者或臨證數十年不一遇 , 即或遇之 , 亦止認為水臌 、 氣臌 , 而不知為血臌 。 是以方書鮮有論此證者 , 誠以此證之腫脹形狀 , 與水臌 、 氣臌幾無以辨 , 所可辨者 , 其周身之回血管紫紋外現耳 。
血臌之由 , 多因努力過甚 , 激動氣血 , 或因暴怒動氣 , 血隨氣升 , 以致血不歸經 , 而又未即吐出瀉出 , 遂留於臟腑 , 阻塞經絡 , 周身之氣化因之不通 , 三焦之水飲因之不行 , 所以血臌之證初起 , 多兼水與氣也 。 迨至瘀血漸積漸滿 , 周身之血管皆為瘀血充塞 , 其回血管膚淺易見 , 遂呈紫色 , 且由呈紫色之處 , 而細紋旁達 , 初則兩三處 , 浸至遍身皆是紫紋 。 若於回血管紫色初見時 , 其身體猶可支持者 , 宜先用 《 金匱 》 下瘀血湯加野臺參數錢下之 。 其腹中之瘀血下後 , 可再用藥消其血管中之瘀血 , 而輔以利水理氣之品 。 程功一月 , 庶可奏效 。 若至遍身回血管多現紫色 , 病候至此 , 其身體必羸弱已甚 , 即投以下瘀血湯 , 恐瘀血下後轉不能支持 , 可用拙擬化瘀通經散 , 再酌加三七末服之 , 或用利水理氣之藥煎湯送服 , 久之亦可奏效 。 若腹中瘀血已下 , 而周身之紫紋未消者 , 可用丹參 、 三七末各一錢 , 再用山楂四錢煎湯 , 沖紅糖水送服 , 日兩次 , 久自能消 。
《 金匱 》 下瘀血湯 : 大黃三兩(當為今之九錢) , 桃仁三十個 , 䗪蟲二十枚去足熬(炒也) 。 上三味末之 , 煉蜜和為四丸 , 以酒一升(約四兩強)煮一丸 , 取八合頓服之 , 瘀血下如豚肝 。 按 : 此方必先為丸而後作湯服者 , 是不但服藥汁 , 實兼服藥渣也 。 蓋如此服法 , 能使藥之力緩而且大 , 其腹中瘀久之血 , 可一服盡下 。 有用此方者 , 必按此服法方效 。 又杏仁之皮有毒 , 桃仁之皮無毒 , 其皮色紅 , 活血之力尤大 , 此方桃仁 , 似宜帶皮生用 。 然果用帶皮生桃仁時 , 須審辨其確為桃仁 , 勿令其以帶皮之杏仁誤充 。
究之 , 病血臌者 , 其身體猶稍壯實 , 如法服藥 , 原可治愈 。 若至身體羸弱者 , 即能將其瘀治淨 , 而轉有危險 , 此又不可不知 。 臨證時務將此事言明 , 若病家懇求 , 再為治之未晚也 。
76 . 論腎弱不能作強治法
《 內經 》 謂 :「 腎者作強之官 , 伎巧出焉 。」 蓋腎之為用 , 在男子為作強 , 在女子為伎巧 。 然必男子有作強之能 , 而後女子有伎巧之用也 。 是以欲求嗣續者 , 固當調養女子之經血 , 尤宜補益男子之精髓 , 以為作強之根基 。 彼方書所載助腎之藥 , 若海馬 、 獺腎 、 蛤蚧之類 , 雖能助男子一時之作強 , 實皆為傷腎之品 , 原不可以輕試也 。 惟鹿茸方書皆以為補腎之要品 , 然止能補腎中之陽 , 久服之亦能生弊 。 惟用鹿角所熬之膠 ,《 神農本草經 》 謂之白膠 , 其性陰陽俱補 , 大有益於腎臟 。 是以白膠在 《 神農本草經 》 列為上品 , 而鹿茸止列於中品也 。 曾治一人 , 年近五旬 , 左腿因受寒作疼 , 教以日用鹿角膠三錢含化服之 。 閱兩月復覿面 , 其人言服鹿角膠半月 , 腿已不疼 。 然自服此藥後 , 添有興陽之病 , 因此輟服 。 愚曰 :「 此非病也 , 乃腎臟因服此而壯實也 。」 觀此 , 則鹿角膠之為用可知矣 。 若其人相火衰甚 , 下焦常覺涼者 , 可與生硫黃並服 。 鹿角膠仍含化服之 。 又每將飯之先 , 服生硫黃末三分 , 品驗漸漸加多 , 以服後移時微覺溫暖為度 。
《 難經 》 謂命門之處 , 男以藏精 , 女以系胞 。 胞即胞室 , 與腎系同連於命門 。 西人之生理新發明家謂其處為副腎髓質 , 又謂其處為射精之機關 , 是中 、 西之說同也 。 又謂副腎髓質之分泌素名副腎鹼 , 而雞子黃中實含有此物 , 可用以補副腎鹼之缺乏 。 此說愚曾實驗之 , 確乎可信 。 方用生雞子黃兩 、 三枚 , 調開水服之 , 勿令熟 , 熟則無效 。
愚曾擬一強腎之方 , 用建蓮子去心為末 , 焙熟 。 再用豬 、 羊脊髓和為丸桐子大 。 每服二錢 , 日兩次 。 常服大有強腎之效 , 因名其方為強腎瑞蓮丸 。 蓋凡物之有脊者 , 其脊中必有一袋 , 即督脈也 。 其中所藏之液 , 即脊髓 , 亦即西人所謂副腎鹼 , 所以能助腎臟作強 。 且督脈之袋上通於腦 , 凡物之角與腦相連 , 鹿角最大 , 其督脈之強可知 。 是用鹿角膠以補腎 , 與用豬 、 羊脊髓以補腎其理同也 。
腎主骨 。 胡桃仁最能補腎 。 人之食酸齼齒者 , 食胡桃仁即愈 , 因齒牙為骨之餘 , 原腎主之 , 故有斯效 , 此其能補腎之明徵也 。 古方以治腎經虛寒 , 與補骨脂並用 , 謂有木火相生之妙(胡桃屬木補骨脂屬火) , 若腎經虛寒 , 泄瀉 、 骨痿 、 腿疼用之皆效 , 真佳方也 。
枸杞亦為強腎之要藥 , 故俗諺有 「 隔家千里 , 勿食枸杞 」 之語 。 然素有夢遺之病者不宜單服 、 久服 , 以其善興陽也 , 惟與山萸肉同服 , 則無斯弊 。
紫稍花之性 , 人皆以為房術之藥 , 而不知其大有溫補下焦之功 。 凡下焦虛寒泄瀉 , 服他藥不愈者 , 恆服紫稍花即能愈 , 其能大補腎中元氣可知 。 久久服之 , 可使全體強壯 。 至服之上焦覺熱者 , 宜少佐以生地黃 。 然宜作丸散 , 不宜入湯劑煎服 。 曾治一人 , 年過四旬 , 身形羸弱 , 脈象細微 , 時患泄瀉 , 房事不能作強 。 俾用紫稍花為末 , 每服二錢半 , 日兩次 ; 再隨便嚼服枸杞子五六錢 。 兩月之後 , 其身形遽然強壯 , 泄瀉痿廢皆愈 。 再診其脈 , 亦大有起色 。 且從前覺精神腦力日浸衰減 , 自服此藥後則又覺日浸增加矣 。
77 . 論沖氣上衝之病因病狀病脈及治法
沖氣上衝之病甚多 , 而醫者識其病者甚少 。 即或能識此病 , 亦多不能洞悉其病因 , 而施以相當之治法 。 沖者 , 奇經八脈之一 , 其脈在胞室之兩旁 , 與任脈相連 , 為腎臟之輔弼 , 氣化相通 。 是以腎虛之人 , 沖氣多不能收斂 , 而有上衝之弊 。 況衝脈之上系原隸陽明胃府 , 因沖氣上衝 , 胃府之氣亦失其息息下行之常(胃氣以息息下行為常) , 或亦轉而上逆 , 阻塞飲食 , 不能下行 , 多化痰涎 , 因腹中膨悶 、 噦氣 、 呃逆連連不止 , 甚則兩肋疼脹 、 頭目眩暈 。 其脈則弦硬而長 , 乃肝脈之現象也 。 蓋沖氣上衝之證 , 固由於腎臟之虛 , 亦多由肝氣恣橫 , 素性多怒之人 , 其肝氣之暴發 , 更助沖胃之氣上逆 , 故脈之現象如此 。 治此證者 , 宜以斂沖 、 鎮沖為主 , 而以降胃 、 平肝之藥佐之 。 其脈象數而覺熱者 , 宜再輔以滋陰退熱之品 。 愚生平治愈此證已不勝紀 , 近在滄州連治愈數人 , 爰將治愈之案詳列於下 , 以備參觀 。
滄州安×× , 年十八九 , 胸脅滿悶 , 飲食減少 , 時作噦逆 , 腹中漉漉有聲 , 蓋氣衝痰涎作響也 , 大便乾燥 , 脈象弦長有力 。 為疏方 , 用生龍骨 、 牡蠣 、 代赭石各八錢 , 生山藥 、 生芡實各六錢 , 半夏 、 生杭芍各四錢 , 芒硝 、 蘇子各二錢 , 厚朴 、 甘草各錢半 。 一劑後 , 脈即柔和 。 按方略有加減 , 數劑全愈 。
陳修園謂龍骨 、 牡蠣為治痰之神品 , 然泛用之多不見效 , 惟以治此證之痰 , 則效驗非常 。 因此等痰涎 , 原因沖氣上衝而生 , 龍骨 、 牡蠣能鎮斂沖氣 , 自能引導痰涎下行也 。 蓋修園原謂其能導引逆上之火 、 氾濫之水 , 下歸其宅 , 故能治痰 。 夫火逆上 , 水氾濫 , 其中原有沖氣上衝也 。
趙×× , 因有沖氣上衝病 , 自言患此病已三年 , 百方調治 , 毫無效驗 。 其病 , 脈情狀大略與前案同 , 惟無痰聲漉漉 , 而尺脈稍弱 。 遂於前方去芒硝 , 加柏子仁 、 枸杞子各五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滄州一叟 , 年七十四歲 , 性浮躁 , 因常常忿怒 , 致沖氣上衝 , 劇時覺有氣自下上衝 , 杜塞咽喉 , 有危在頃刻之勢 , 其脈左右皆弦硬異常 。 為其年高 , 遂於前第二方中加野臺參三錢 , 一劑見輕 。 又服一劑 , 沖氣遂不上衝 。 又服數劑以善其後 。 為治此證多用第二方加減 , 因名為降胃鎮沖湯 。
78 . 論火不歸原治法
方書謂下焦之火生於命門 , 名為陰分之火 , 又謂之龍雷之火 , 實膚淺之論也 。 下焦之火為先天之元陽 , 生於氣海之元氣 。 蓋就其能撐持全身論 , 則為元氣 ; 就其能溫暖全身論 , 則為元陽 。 此氣海之元陽 , 為人生命之本源 , 無論陰分 、 陽分之火 , 皆於此肇基 。 氣海 , 純系脂膜護繞摶結而成 。 其脂膜旁出一條 , 與脊骨自下數第七節相連 。 夾其七節兩旁 , 各有一穴 ,《 內經 》 謂七節之旁中有小心也 。 而氣海之元陽由此透入脊中 , 因元陽為生命之本 , 故於元陽透脊之處謂之命門 。 由斯觀之 , 命門之實用 , 不過為氣海司管鑰之職 , 下焦之火 , 仍當屬於氣海之元陽 。 論下焦之火上竄不歸原 , 亦氣海元陽之浮越也 。 然其病渾名火不歸原 , 其病因原有數端 , 治法各有所宜 , 爰詳細臚列於下 。
有氣海元氣虛損 , 不能固攝下焦氣化 , 致元陽因之浮越者 。 其脈尺弱寸強 , 浮大無根 。 其為病 , 或頭目眩暈 , 或面紅耳熱 , 或心熱怔忡 , 或氣粗息賁 。 宜治以淨萸肉 、 生山藥各一兩 , 人參 、 玄參 、 代赭石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五錢 。 心中發熱者 , 酌加生地黃 、 天冬各數錢 , 補而斂之 , 鎮而安之 , 元陽自歸其宅也 。 方中用赭石者 , 因人參雖饒有溫補之性 , 而力多上行 , 與赭石並用 , 則力專下注 , 且赭石重墜之性 , 又善佐龍骨 、 牡蠣以潛陽也 。 有下焦真陰虛損 , 元陽無所繫戀而浮越者 。 其脈象多弦數 , 或重按無力 。 其證時作灼熱 , 或口苦舌乾 , 或喘嗽連連 。 宜用生山藥 、 熟地黃各一兩 , 玄參 、 生龍骨 、 生牡蠣 、 生龜板 、 甘枸杞各五錢 , 生杭芍三錢 , 生雞內金 、 甘草各錢半 。 此所謂壯水之主 , 以制陽光也 。
若其下焦陰分既虛 , 而陽分亦微有不足者 , 其人上焦常熱 , 下焦間有覺涼之時 , 宜治以 《 金匱 》 崔氏八味丸 , 以生地易熟地(原方乾地黃即是藥房中生地) , 更宜將茯苓 、 澤瀉分量減三分之二 , 將丸劑一料 , 分作湯藥八劑服之 。
有氣海元陽大虛 , 其下焦又積有沉寒錮冷 , 逼迫元陽如火之將滅 , 而其焰轉上竄者 。 其脈弦遲細弱 , 或兩寸浮分似有力 。 其為證 : 心中煩躁不安 , 上焦時作灼熱 , 而其下焦轉覺涼甚 , 或常作泄瀉 。 宜用烏附子 、 人參 、 生山藥各五錢 , 淨萸肉 、 胡桃肉各四錢 , 赭石 、 生杭芍 、 懷牛膝各三錢 , 雲苓片 、 甘草各錢半 。 泄瀉者宜去赭石 。 此方書所謂引火歸原之法也 。 方中用芍藥者 , 非以解上焦之熱 , 以其與參 、 附並用 , 大能收斂元陽 , 下歸其宅 。 然引火歸原之法 , 非可概用於火不歸原之證 , 必遇此等證與脈 , 然後可用引火歸原之法 , 又必須將藥晾至微溫 , 然後服之 , 方與上焦之燥熱無礙 。
有因沖氣上衝兼胃氣上逆 , 致氣海元陽隨之浮越者 。 其脈多弦長有力 , 右部尤甚 , 李士材脈訣歌括所謂直上直下也 。 其證覺胸中滿悶煩熱 , 時作呃逆 , 多吐痰涎 , 劇者覺痰火與上衝之氣杜塞咽喉 , 幾不能息 。 宜治以拙擬降胃鎮沖湯(方見 「 論沖氣上衝之病因病狀病脈及治法 」 一節) , 俾沖 、 胃之氣下降 , 而諸病自愈矣 。
有因用心過度 , 心中生熱 , 牽動少陽相火(即膽肝中所寄之相火) , 上越且外越者 。 其脈寸關皆有力 , 多兼滑象 , 或脈搏略數 。 其為病 : 心中煩躁不安 , 多生疑惑 , 或多忿怒 , 或覺熱起脅下 , 散於周身 。 治用生懷山藥細末六七錢 , 煮作粥 , 晨間送服芒硝三錢 , 晚送服西藥臭剝兩瓦 。 蓋芒硝鹹寒 , 善解心經之熱 , 以開心下熱痰(此證心下多有熱痰) ; 臭剝性亦鹹寒 , 能解心經之熱 , 又善制相火妄動 。 至送以山藥粥者 , 因鹹寒之藥與脾胃不宜 , 且能耗人津液 , 而山藥則善於養脾胃 、 滋津液 , 用之送服硝 、 剝 , 取其相濟以成功 , 猶 《 金匱 》 之硝石礬石散送以大麥粥也 。
有因心肺脾胃之陽甚虛 , 致寒飲停於中焦 , 且溢於膈上 , 逼迫心肺脾胃之陽上越兼外越者 。 其脈多弦遲細弱 , 六部皆然 , 又間有浮大而軟 , 按之豁然者 。 其現證 : 或目眩耳聾 , 或周身發熱 , 或覺短氣 , 或咳喘 , 或心中發熱 , 思食鮮果 , 而食後轉覺心中脹滿病加劇者 。 宜用拙擬理飲湯 。 服數劑後 , 心中不覺熱 、 轉覺涼者 , 去芍藥 。 或覺氣不足者 , 加生箭耆三錢 。 此證如此治法 , 即方書所謂用溫燥健補脾胃之藥可以制伏相火 。 不知其所伏者非相火 , 實系溫燥之藥能掃除寒飲 , 而心肺脾胃之陽自安其宅也 。
上所列火不歸原之證 , 其病因雖不同 , 而皆系內傷 。 至外感之證 , 亦有火不歸原者 , 傷寒 、 溫病中之戴陽證是也 。 其證之現狀 : 面赤 、 氣粗 、 煩躁不安 , 脈象雖大 , 按之無力 , 又多寸盛尺虛 。 此乃下焦虛寒孤陽上越之危候 , 頗類寒溫中陰極似陽證 。 然陰極似陽 , 乃內外異致 , 戴陽證乃上下異致也 。 宜用 《 傷寒論 》 通脈四逆湯 , 加蔥 、 加人參治之(原方原謂面赤者加蔥 , 面赤即戴陽證) 。
特是戴陽之證不一 。 使果若少陰脈之沉細 , 或其脈非沉細而按之指下豁然毫無根柢 , 且至數不數者 , 方可用通脈四逆湯方 。 若脈沉細而數或浮大而數者 , 其方即斷不可用 。 曾治王×× , 年四十餘 , 身形素虛 , 傷寒四五日間 , 延為診視 。 其脈關前洪滑 , 兩尺無力 。 為開拙擬仙露湯 , 因其尺弱囑其將藥徐徐飲下 , 一次只溫飲一大口 , 防其寒涼侵下焦也 。 病家忽愚所囑 , 竟頓飲之 , 遂致滑瀉數次 , 多帶冷沫 , 上焦益覺煩躁 , 鼻如煙燻 , 面如火炙 , 其關前脈大於從前一倍 , 數至七至 。 知其已成戴陽之證 , 急用野臺參一兩 , 煎湯八分茶盅 , 兌童便半盅(須用五歲以下童子便) , 將藥碗置涼水盆中 , 候冷頓飲之 。 又急用知母 、 玄參 、 生地各一兩 , 煎湯一大碗候用 。 自服參後 , 屢診其脈 。 過半點鐘 , 脈象漸漸收斂 , 脈搏似又加數 , 遂急用候服之藥燉極熱 , 徐徐飲下 , 一次只飲藥一口 , 閱兩點鐘盡劑 , 周身微汗而愈 。
按 : 此證上焦原有燥熱 , 因初次涼藥頓服 , 透過病所 , 直達下焦 , 上焦燥熱仍留 。 迨下焦滑瀉 , 元陽上浮 , 益助上焦之熱 , 現種種熱象 , 脈數七至 。 此時不但薑 、 附分毫不敢用 , 即單用人參 , 上焦之燥熱亦必格拒不受 。 故以童便之性下趨者佐之 , 又復將藥候至極涼頓服下 。 迨遲之有傾 , 脈象收斂 , 至數加數 , 是下焦得參溫補之力而元陽收回 , 其上焦因參反激之力而燥熱益增也 。 故又急用大涼大潤之藥 , 乘熱徐徐飲之 , 以清上焦之燥熱 , 而不使其寒涼之性復侵下焦 。 此於萬難用藥之際 , 仍欲用藥息息吻合 , 實亦費盡躊躇矣 。
79 . 論腰疼治法
方書謂 :「 腰者腎之府 , 腰疼則腎將憊矣 。」 夫謂腰疼則腎將憊 , 誠為確論 。 至謂腰為腎之府 , 則尚欠研究 。 何者 ? 凡人之腰疼 , 皆脊梁處作疼 , 此實督脈主之 。 督脈者 , 即脊梁中之脊髓袋 , 下連命門穴處 , 為人之副腎臟(是以不可名為腎之府) 。 腎虛者 , 其督脈必虛 , 是以腰疼 。 治斯證者 , 當用補腎之劑 , 而引以入督之品 。 曾擬益督丸一方 , 徐徐服之 , 果系腎虛腰疼 , 服至月餘自愈 。
【益督丸】 杜仲四兩酒浸炮黃 , 菟絲子三兩酒浸蒸熟 , 續斷二兩酒浸蒸熟 , 鹿角膠二兩 , 將前三味為細末 , 水化鹿角膠為丸 , 黃豆粒大 。 每服三錢 , 日兩次 。 服藥後 , 嚼服熟胡桃肉一枚 。
諸家本草皆謂 , 杜仲宜炒斷絲用 , 究之將杜仲炒成炭而絲仍不斷 , 如此製法殊非所宜 。 是以此方中惟用生杜仲炮黃為度 。 胡桃仁原補腎良藥 , 因其含油質過多 , 不宜為丸 , 故於服藥之後單服之 。
若證兼氣虛者 , 可用黃耆 、 人參煎湯送服此丸 。 若證兼血虛者 , 可用熟地 、 當歸煎湯送服此丸 。
有因瘀血腰疼者 , 其人或過於任重 , 或自高墜下 , 或失足閃跌 , 其脊梁之中存有瘀血作疼 。 宜治以活絡效靈丹 , 加䗪蟲三錢 , 煎湯服 , 或用蔥白作引更佳 。
李×× , 腰疼數年不愈 , 為之診治 。 其疼劇時心中恆覺滿悶 , 輕時則似疼非疼 , 綿綿不已 ; 亦恆數日不疼 。 其脈左部沉弦 , 右部沉牢 。 自言得此病已三年 , 服藥數百劑 , 其疼卒未輕減 。 觀從前所服諸方 , 雖不一致 , 大抵不外補肝腎強筋骨諸藥 , 間有雜以祛風藥者 。 因思 《 內經 》 謂通則不痛 , 而此則痛則不通也 。 且即其脈象之沉弦 、 沉牢 , 心中恆覺滿悶 , 其關節經絡必有瘀而不通之處可知也 。 爰為擬利關節通絡之劑 , 而兼用補正之品以輔助之 。
生懷山藥(一兩) 大甘枸杞(八錢) 當歸(四錢) 丹參(四錢) 生明沒藥(四錢) 生五靈脂(四錢) 穿山甲(二錢炒搗) 桃仁(二錢) 紅花(錢半) 䗪蟲(五枚) 廣三七(二錢搗細)
藥共十一味 。 先將前十味煎湯一大盅 , 送服三七細末一半 。 至煎渣再服時 , 仍送服其餘一半 。
此藥服至三劑 , 腰已不疼 , 心中亦不發悶 , 脈較前緩和 , 不專在沉分 。 遂即原方去山甲 , 加胡桃肉四錢 。 連服十劑 , 自覺身體輕爽 。 再診其脈 , 六部調勻 , 腰疼遂從此除根矣 。 就此證觀之 , 凡其人身形不羸弱而腰疼者 , 大抵系關節經絡不通 ; 其人顯然羸弱而腰疼者 , 或肝腎有所虧損而然也 。
在婦女又恆有行經時腰疼者 , 曾治一人 , 年過三旬 , 居恆呼吸覺短氣 , 飲食似畏寒涼 。 當行經時覺腰際下墜作疼 。 其脈象無力 , 至數稍遲 。 知其胸中大氣虛而欲陷 , 是以呼吸氣短 , 至行經時因氣血下注大氣亦隨之下陷 , 是以腰際覺下墜作疼也 。 為疏方用生箭耆一兩 , 桂枝尖 、 當歸 、 生明沒藥各三錢 。 連服七八劑 , 其病遂愈 。
又治一婦人行經腰疼且兼腹疼 , 其脈有澀象 , 知其血分瘀也 。 治以當歸 、 生雞內金各三錢 , 生明沒藥 、 生五靈脂 、 生箭耆 、 天花粉各四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80 . 論肢體痿廢之原因及治法
(附 : 起痿湯 、 養腦利肢湯)
《 內經 》 謂 :「 五臟有病 , 皆能使人痿 。」 至後世方書 , 有謂系中風者 , 言風中於左 , 則左偏枯而痿廢 , 風中於右則右偏枯而痿廢 。 有謂系氣虛者 , 左手足偏枯痿廢 , 其左邊之氣必虛 , 右手足偏枯痿廢 , 其右邊之氣必虛 。 有謂系痰瘀者 。 有謂系血瘀者 。 有謂系風寒濕相併而為痹 , 痹之甚者即令人全體痿廢 。 因痰瘀血瘀及風寒濕痹皆能阻塞經絡也 。 乃自腦髓神經司知覺運動之說倡自西人 , 遂謂人之肢體痿廢皆系腦髓神經有所傷損 。 而以愚生平所經驗者言之 , 則中西之說皆不可廢 。 今試列舉素所經驗者於下 , 以徵明之 。
憶在籍時 , 曾見一豬 , 其兩前腿忽不能動 , 須就其臥處飼之 , 半月後始漸愈 。 又旬余解此豬 , 見其肺上新愈之瘡痕宛然可辨 , 且有將愈未盡愈者 。 即物測人 , 原可比例 , 此即 《 內經 》 所謂因肺熱葉焦發為痿躄者也 。 由斯知五臟有病皆使人痿者 , 誠不誤也 。
在奉天曾治一婦人 , 年近三旬 , 因夏令夜寢當窗 , 為風所襲 , 遂覺半身麻木 , 其麻木之邊 , 肌膚消瘦 , 浸至其一邊手足不遂 , 將成偏枯 。 其脈左部如常 , 右部則微弱無力 , 而麻木之邊適在右 。 此因風襲經絡 , 致其經絡閉塞不相貫通也 。 不早祛其風 , 久將至於痿廢 。 為疏方用生箭耆二兩 , 當歸八錢(用當歸者取其血活風自去也) , 羌活 、 知母 、 乳香 、 沒藥各四錢 , 全蠍二錢 , 全蜈蚣三條 。 煎服一劑即見輕 , 又服數劑全愈 。 此中風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
在本邑治一媼 , 年過六旬 , 其素日氣虛 , 呼吸常覺短氣 。 偶因勞力過度 , 忽然四肢痿廢 , 臥不能起 , 呼吸益形短氣 , 其脈兩寸甚微弱 , 兩尺重按仍有根柢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 , 不能斡旋全身也 , 為疏方用生箭耆一兩 , 當歸 、 知母各六錢 , 升麻 、 柴胡 、 桔梗各錢半 , 乳香 、 沒藥各三錢 , 煎服一劑 , 呼吸即不短氣 , 手足略能屈伸 。 又即原方略為加減 , 連服數劑全愈 , 此氣虛成痿廢之明徵也 。
在本邑治一媼 , 年五旬 , 於仲冬之時忽然昏倒不知人 , 其胸中似有痰涎 , 大礙呼吸 。 診其脈 , 微細欲無 , 且甚遲緩 。 其家人謂其平素常覺心中發涼 , 咳吐黏涎 。 知其胸中素有寒飲 , 又感冬日嚴寒之氣 , 其寒飲愈凝結杜塞也 。 急用胡椒三錢搗碎 , 煎兩三沸 , 取濃汁多半杯灌下 , 呼吸頓形順利 。 繼用乾薑六錢 , 桂枝尖 、 當歸各三錢 , 連服三劑 , 可作呻吟 , 肢體漸能運動 , 而左手足仍不能動 。 繼治以助氣消痰活絡之劑 , 左手足亦漸復舊 。 此痰瘀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
在本邑治一室女 , 素本虛弱 , 醫者用補斂之藥太過 , 月事閉塞 , 兩腿痿廢 , 浸至抑搔不知疼癢 , 其六脈皆有澀象 , 知其經絡皆為瘀血閉塞也 。 為疏方用拙擬活絡效靈丹 , 加懷牛膝五錢 , 紅花錢半 , 䗪蟲五個 。 煎服數劑 , 月事通下 , 兩腿已漸能屈伸 , 有知覺 。 又為加生黃耆 、 知母各三錢 , 服數劑後 , 腿能任地 。 然此等證非倉猝所能全愈 , 俾將湯劑作為丸劑 , 久久服之 , 自能脫然 。 此血瘀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
族兄×× , 冬令兩腿作疼 , 其腿上若胡桃大疙瘩若干 。 自言其少時恃身體強壯 , 恆於冬令半冰半水之中捕魚 。 一日正在捕魚之際 , 朔風驟至 , 其寒徹骨 , 遂急還家歇息 , 片時兩腿疼痛不能任地 , 因臥熱炕上 , 復以厚被 。 數日後 , 覺其疼在骨 , 皮膚轉麻木不仁 , 浸至兩腿不能屈伸 。 後經醫調治 , 兼外用熱燒酒糠熨之 , 其疼與木漸愈 , 亦能屈伸 , 惟兩腿皆不能伸直 。 有人教坐椅上 , 腳踏圓木棍來往 , 令木棍旋轉 , 久之腿可伸直 。 如法試演 , 迨至春氣融和 , 兩腿始恢復原狀 。 然至今已三十年 , 每屆嚴寒之時 , 腿仍覺疼 , 必服熱藥數劑始愈 。 至腿上之疙瘩 , 乃當時因凍凝結 , 至今未消者也 。 愚曰 :「 此病猶可除根 。 然其寒在骨 , 非草木之品所能奏效 , 必須服礦質之藥 , 因人之骨中多函礦質也 。」 俾先用生硫黃細末五分 , 於食前服之 , 日兩次 , 品驗漸漸加多 , 以服後覺心中微溫為度 。 果用此方將腿疼之病除根 。 此風寒濕痹能成痿廢之明徵也 。
至西人謂此證關乎腦髓神經者 , 愚亦確有經驗 。 原其神經之所以受傷 , 大抵因腦部充血所致 。 蓋腦部充血之極 , 可至腦中血管破裂 。 至破裂之甚者 , 管中之血溢出不止 , 其人即昏厥不復甦醒 。 若其血管不至破裂 , 因被充血排擠隔管壁將血滲出 , 或其血管破裂少許 , 出血不多而自止 , 其所出之血若黏滯於左邊司運動之神經 , 其右邊手足即痿廢 ; 若黏滯其右邊司運動之神經 , 其左邊之手足即痿廢 。 因人之神經原左右互相管攝也 。 此證皆臟腑氣血挾熱上衝 , 即 《 內經 》 所謂血之與氣並走於上之大厥也 。 其人必有劇烈之頭疼 , 其心中必覺發熱 , 其脈象必然洪大或弦長有力 。《 內經 》 又謂此證 「 氣反則生 , 不反則死 」, 蓋氣反則氣下行 , 血亦下行 , 血管之未破裂者 , 不再虞其破裂 , 其偶些些破裂者 , 亦可因氣血之下行而自愈 ; 若其氣不反 , 血必隨之上升不已 , 將血管之未破裂者可至破裂 , 其已破裂者更血流如注矣 。 愚因細參 《 內經 》 之旨 , 而悟得醫治此證之方 , 當重用懷牛膝兩許 , 以引腦中之血下行 , 而佐以清火降胃鎮肝之品 , 俾氣與火不復相併上衝 。 數劑之後 , 其劇烈之頭疼必愈 , 脈象亦必和平 。 再治以化瘀之品以化其腦中瘀血 , 而以宣通氣血 、 暢達經絡之藥佐之 , 肢體之痿廢者自能徐徐愈也 。 特是因腦充血而痿廢者 , 本屬危險之證 , 所慮者辨證不清 , 當其初得之時若誤認為氣虛而重用補氣之品 , 若王勳臣之補陽還五湯 , 或誤認為中風而重用發表之品 , 若 《 千金 》 之續命湯 , 皆益助其氣血上行 , 而危不旋踵矣 。 至用藥將其腦充血治愈 , 而其肢體之痿廢或仍不愈 , 亦可少用參耆以助其氣分 , 然必須用鎮肝 、 降胃 、 清熱 、 通絡之藥輔之 , 方能有效 。 因擬兩方於下 , 以備採用 。
【起痿湯】 治因腦部充血以致肢體痿廢 , 迨腦充血治愈 , 脈象和平 , 而肢體仍痿廢者 。 徐服此藥 , 久自能愈 。
生箭耆(四錢) 生赭石(六錢軋細) 懷牛膝(六錢) 天花粉(六錢) 玄參(五錢) 柏子仁(四錢) 生杭芍(四錢) 生明沒藥(三錢) 生明乳香(三錢) 䗪蟲(四枚大的) 制馬錢子末(二分)
共藥十一味 。 將前十味煎湯 , 送服馬錢子末 。 至煎渣再服時 , 亦送服馬錢子末二分 。
【養腦利肢湯】 治同前證 , 或服前方若干劑後肢體已能運動而仍覺無力者 。
野臺參(四錢) 生赭石(六錢軋細) 懷牛膝(六錢) 天花粉(六錢) 玄參(五錢) 生杭芍(四錢) 生明乳香(三錢) 生明沒藥(三錢) 威靈仙(一錢) 䗪蟲(四枚大的) 制馬錢子末(二分)
共藥十一味 。 將前十味煎湯 , 送服馬錢子末 。 至煎渣再服時 , 亦送服馬錢子末二分 。 上所錄二方 , 為愚新擬之方 , 而用之頗有效驗 , 恆能隨手建功 , 試舉一案以明之 。
天津賀某 , 得腦充血證 , 左手足驟然痿廢 , 其脈左右皆弦硬而長 , 其腦中疼而且熱 , 心中異常煩躁 。 投以建瓴湯 , 為其腦中疼而且熱 , 更兼煩躁異常 , 加天花粉八錢 。 連服三劑後 , 覺左半身筋骨作疼 , 蓋其左半身從前麻木無知覺 , 至此時始有知覺也 。 其脈之弦硬亦稍愈 。 遂即原方略為加減 , 又服數劑 , 脈象已近和平 , 手足稍能運動 , 從前起臥轉身皆需人 , 此時則無需人矣 。 於斯改用起痿湯 , 服數劑 , 手足之運動漸有力 , 而脈象之弦硬又似稍增 , 且腦中之疼與熱從前服藥已愈 , 至此似又微覺疼熱 , 是不受黃耆之升補也 。 因即原方將黃耆減去 , 又服數劑 , 其左手能持物 , 左足能任地矣 , 頭中亦分毫不覺疼熱 。 再診其脈已和平如常 , 遂又加黃耆 , 將方中花粉改用八錢 , 又加天冬八錢 , 連服六劑可扶杖徐步 , 仍覺乏力 。 繼又為擬養腦利肢湯 , 服數劑後 , 心中又似微熱 , 因將花粉改用八錢 , 又加帶心寸麥冬七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按 : 此證之原因不但腦部充血 , 實又因腦部充血之極而至於溢血 。 迨至充血溢血治愈 , 而痿廢仍不愈者 , 因從前溢出之血留滯腦中未化 , 而周身經絡兼有閉塞處也 。 是以方中多用通氣化血之品 。 又恐久服此等藥或至氣血有損 , 故又少加參耆助之 , 且更用玄參 、 花粉諸藥以解參耆之熱 , 赭石 、 牛膝諸藥以防參耆之升 , 可謂熟籌完全矣 。 然服後猶有覺熱之時 , 其脈象仍有稍變弦硬之時 , 於斯或減參耆 , 或多加涼藥 , 精心酌斟 , 息息與病機相赴 , 是以終能治愈也 。 至於二方中藥品平均之實偏於涼 , 而服之猶覺熱者 , 誠以參耆之性可因補而生熱 , 兼以此證之由來 , 又原因臟腑之熱挾氣血上衝也 。
81 . 論四肢疼痛其病因涼熱各異之治法
從來人之腿疼者未必臂疼 , 臂疼者未必腿疼 , 至於腿臂一時並疼 , 其致疼之因 , 腿與臂大抵相同矣 。 而愚臨證四十餘年 , 治愈腿臂一時並疼者不勝記 。 獨在奉曾治一媼 , 其腿臂一時並疼 , 而致腿疼臂疼之病因則各異 , 今詳錄其病案於下 。
奉天佟姓媼 , 年五十七歲 , 於仲冬漸覺四肢作疼 , 延醫服藥三十餘劑 , 浸至臥床不能轉側 , 晝夜疼痛不休 。 至正月初旬 , 求為診視 , 其脈左右皆浮而有力 , 舌上微有白苔 , 知其兼有外感之熱也 。 西藥阿斯匹林善發外感之汗 , 又善治肢體疼痛 , 俾用一瓦半 , 白糖水送下 , 以發其汗 。 翌日視之 , 自言汗後疼稍愈 , 能自轉側 。 而其脈仍然有力 , 遂投以連翹 、 花粉 、 當歸 、 丹參 、 白芍 、 乳香 、 沒藥諸藥 , 兩臂疼愈強半 , 而腿疼則加劇 。 自言兩腿得熱則疼減 , 若服熱藥其疼當愈 。 於斯又改用當歸 、 牛膝 、 續斷 、 狗脊 、 骨碎補 、 沒藥 、 五加皮諸藥 , 服兩劑後腿疼見愈 , 而臂疼又加劇 。 是一人之身 , 腿畏涼 、 臂畏熱也 。 夫腿既畏涼 , 其疼也必因有凝結之涼 ; 臂既畏熱 , 其疼也必因有凝結之熱 。 籌思再三 , 實難疏方 。 細診其脈 , 從前之熱象已無 , 其左關不任重按 。 恍悟其上熱下涼者 , 因肝木稍虛 , 或肝氣兼有鬱滯 , 其肝中所寄之相火不能下達 , 所以兩腿畏涼 ; 其火鬱於上焦 , 因肝虛不能敷布 , 所以兩臂畏熱 。 向曾治友人劉××左臂常常發熱 , 其肝脈虛而且郁 , 投以補肝兼舒肝之劑而愈 , 以彼例此 , 知旋轉上熱下涼之機關 , 在調補其肝木而已 。 遂又為疏方用淨萸肉一兩 , 當歸 、 白芍各五錢 , 乳香 、 沒藥 、 續斷各四錢 , 連翹 、 甘草各三錢 , 每日煎服一劑 。 又俾於每日用阿斯匹林一瓦分三次服下 。 數日全愈 。 方中重用萸肉者 , 因萸肉得木氣最全 , 酸斂之中大具條暢之性 , 是以善補肝又善舒肝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逐寒濕痹 , 四肢之作疼 , 亦必有痹而不通之處也 。 況又有當歸 、 白芍 、 乳香 、 沒藥以為之佐使 , 故能奏效甚捷也 。
82 . 論治偏枯者不可輕用補陽還五湯
今之治偏枯者多主氣虛之說 , 而習用 《 醫林改錯 》 補陽還五湯 。 然此方用之有效有不效 , 更間有服之即僨事者 , 其故何也 ? 蓋人之肢體運動原腦髓神經為之中樞 , 而腦髓神經所以能司運動者 , 實賴腦中血管為之濡潤 , 胸中大氣為之斡旋 。 乃有時腦中血管充血過度 , 甚或至於破裂 , 即可累及腦髓神經 , 而腦髓神經遂失其司運動之常職 ; 又或有胸中大氣虛損過甚 , 更或至於下陷 , 不能斡旋腦髓神經 , 而腦髓神經亦恆失其司運動之常職 。 此二者 , 一虛一實 , 同為偏枯之證 , 而其病因實判若天淵 。 設或藥有誤投 , 必至凶危立見 。 是以臨此證者 , 原當細審其脈 , 且細詢其未病之先狀況何如 。 若其脈細弱無力 , 或時覺呼吸短氣 , 病發之後並無心熱頭疼諸證 , 投以補陽還五湯 , 恆見效 。 即不效 , 亦必不至有何弊病 。 若其脈洪大有力 , 或弦硬有力 , 更預有頭疼眩暈之病 , 至病發之時 , 更覺頭疼眩暈益甚 , 或兼覺心中發熱者 , 此必上升之血過多 , 致腦中血管充血過甚 , 隔管壁泌出血液 , 或管壁少有罅漏流出若干血液 , 若其所出之血液 , 黏滯左邊司運動之神經 , 其右半身即偏枯 , 若黏滯右邊司運動之神經 , 其左半身即偏枯 。 此時若投以拙擬建瓴湯 , 一二劑後頭疼眩暈即愈 。 繼續服之 , 更加以化瘀活絡之品 , 肢體亦可漸愈 。 若不知如此治法 , 惟確信王勳臣補陽還五之說 , 於方中重用黃耆 , 其上升之血益多 , 腦中血管必將至破裂不止也 , 可不慎哉 ! 如以愚言為不然 , 而前車之鑑固有醫案可徵也 。
邑某君 , 年過六旬 , 患偏枯原不甚劇 。 欲延城中某醫治之 , 不遇 。 適有在津之老醫初歸 , 造門自薦 。 服其藥後 , 即昏不知人 , 遲延半日而卒 。 後其家人持方質愚 , 系仿補陽還五湯 , 重用黃耆八錢 。 知其必系腦部充血過度以致偏枯也 , 不然服此等藥何以僨事哉 ?
又嘗治直隸王×× , 其口眼略有歪斜 , 左半身微有不利 , 時作頭疼 , 間或眩暈 , 其脈象洪實 , 右部尤甚 , 知其系腦部充血 。 問其心中 , 時覺發熱 。 治以建瓴湯 , 連服二十餘劑全愈 。 王××愈後甚喜 , 而轉念忽有所悲 , 因告愚曰 :「 五舍弟從前亦患此證 , 醫者投以參耆之劑 , 竟至不起 。 向以為病本不治 , 非用藥有所錯誤 , 今觀先生所用之方 , 乃知前方固大謬也 。」 統觀兩案及王××之言 , 則治偏枯者不可輕用補陽還五湯 , 不愈昭然哉 ! 而當時之遇此證者 , 又或以為中風而以羌活 、 防風諸藥發之 , 亦能助其血益上行 , 其弊與誤用參耆者同也 。 蓋此證雖有因兼受外感而得者 , 然必其外感之熱傳入陽明 , 而後激動病根而猝發 , 是以雖挾有外感 , 亦不可投以發表之藥也 。
83 . 論鼻淵治法
《 內經 》 謂 「 膽移熱於腦則辛頞鼻淵 。」 頞者 , 鼻通腦之徑路也 。 辛頞 , 則頞中覺刺戟也 。 鼻淵者 , 鼻流濁涕如淵之不竭也 。 蓋病名鼻淵 , 而其病灶實在於頞 , 因頞中黏膜生炎 , 有似腐爛 , 而病及於腦也 。 其病標在上 , 其病本則在於下 , 故 《 內經 》 謂系膽之移熱 。 而愚臨證品驗以來 , 知其熱不但來自膽經 , 恆有來自他經者 。 而其熱之甚者 , 又恆來自陽明胃腑 。 膽經之熱 , 大抵由內傷積熱而成 。 胃腑之熱 , 大抵由伏氣化熱而成 。 臨證者若見其脈象弦而有力 , 宜用藥清其肝膽之熱 , 若膽草 、 白芍諸藥 , 而少加連翹 、 薄荷 、 菊花諸藥輔之 , 以宣散其熱 , 且以防其有外感拘束也 。 若見其脈象洪而有力 , 宜用藥清其胃腑之熱 , 若生石膏 、 知母諸藥 , 亦宜少加連翹 、 薄荷 、 菊花諸藥輔之 。 且濁涕常流 , 則含有毒性 , 若金銀花 、 甘草 、 花粉諸藥皆可酌加也 。 若病久陰虛 , 脈有數象者 , 一切滋陰退熱之藥皆可酌用也 。 後世方書治此證者 , 恆用蒼耳 、 辛夷辛溫之品 , 此顯與經旨相背也 。 夫經既明言為膽之移熱 , 則不宜治以溫藥可知 。 且明言頞辛鼻淵 , 不宜更用辛溫之藥助其頞益辛 , 更可知矣 。 即使證之初得者 , 或因外感拘束 , 宜先投以表散之藥 , 然止宜辛涼而不可用辛溫也 。 是以愚遇此證之脈象稍浮者 , 恆先用西藥阿斯匹林瓦許汗之 , 取其既能解表又能退熱也 。 拙著石膏解中 , 載有重用生石膏治愈此證之案數則 , 可以參觀 。 又此證便方 , 用絲瓜蔓煎湯飲之 , 亦有小效 。 若用其湯當水煎治鼻淵諸藥 , 其奏效當尤捷也 。
84 . 詳論咽喉證治法
咽喉之證 , 有內傷外感 , 或涼或熱 , 或虛或實 , 或有傳染或無傳染之殊 。 今試逐條詳論之於下 。
傷寒病恆兼有咽喉之證 。《 傷寒論 》 陽明篇第二十節云 :「 陽明病但頭眩 , 不惡寒 , 故能食而咳 , 其人必咽痛 。 若不咳者 , 咽亦不痛 。」 按此節但言咽痛 , 未言治法 。 乃細審其文義 , 是由太陽初傳陽明 , 胃腑之熱猶未實(是以能食) , 其熱兼瀰漫於胸中(胸中屬太陽當為陽明病連太陽) , 上熏肺臟 , 所以作咳 , 更因咳而其熱上竄 , 所以咽痛 。 擬治以白虎湯去甘草加連翹 、 川貝母 。
少陰篇第三節 ,「 病人脈陰陽俱緊 , 反汗出者 , 亡陽也 , 此屬少陰 , 法當咽痛 。」 此節亦未列治法 。 按少陰脈微細 , 此則陰陽俱緊 , 原為少陰之變脈 。 緊脈原不能出汗 , 因其不當出汗者而反自汗 , 所以知其亡陽 。 其咽痛者 , 無根之陽上竄也 。 擬用大劑八味地黃湯 , 以芍藥易丹皮 , 再加蘇子 、 牛膝 , 收斂元陽歸根以止汗 , 而咽痛自愈也 。
【加減八味地黃湯】
大懷熟地(一兩) 淨萸肉(一兩) 生懷山藥(八錢) 生杭芍(三錢) 大雲苓片(二錢) 澤瀉(錢半) 烏附子(二錢) 肉桂(二錢去粗皮後入) 懷牛膝(三錢) 蘇子(二錢研炒)
煎湯盅半 , 分兩次溫服 。
少陰篇第三十節云 :「 少陰病 , 下利 、 咽痛 、 胸滿 、 心煩者 , 豬膚湯主之 。」 按此證乃少陰之熱瀰漫於三焦也 。 是以在上與中 , 則為咽痛煩滿 , 因腎中真陰不能上升與陽分相濟 , 所以多生燥熱也 ; 在下 , 則為下利 , 因臟病移熱於腑 , 其膀胱瘀滯 , 致水歸大腸而下利也 。 至治以豬膚湯者 , 以豬為水蓄 , 其膚可熬膠 , 汁液尤勝 , 原能助腎陰上升與心陽調劑以化燥熱 。 而又伍以白蜜之涼潤 , 小粉之沖和 , 熬之如粥 , 服後能留戀於腸胃 , 不致隨下利瀉出 , 自能徐徐敷布其氣化 , 以清三焦瀰漫之熱也 。
少陰篇第三十一節云 :「 少陰病二 、 三日 , 咽痛者 , 可與甘草湯 。 不瘥者與桔梗湯 。」 此亦少陰病之熱者也 。 用甘草湯取其能潤肺利咽 , 而其甘緩之性又能緩心火之上炎 , 則下焦之燥熱可消也 。 用桔梗湯者 , 取其能升提腎中之真陰 , 俾陰陽之氣互相接續 , 則上焦之陽自不浮越以鑠肺熏咽 , 且其上達之力又善散咽喉之鬱熱也 。 按後世治咽喉證者皆忌用桔梗 , 然果審其脈為少陰病之微細脈 , 用之固不妨也 。 況古所用之桔梗皆是苦桔梗 , 其性能升而兼能降 , 實具有開通之力也 。
少陰篇第三十二節云 :「 少陰病 , 咽中傷生瘡 , 不能言語 , 聲不出者 , 苦酒湯主之 。」 按少陰之脈原絡肺上循喉嚨 , 是以少陰篇多兼有咽喉之病 。 至治以苦酒湯 , 唐氏為苦酒與半夏同用可使咽中之瘡速破 。 苦酒即今之醋 , 醋調生半夏末外敷原可消瘡 , 不必皆攻之使破之 。
厥陰篇第九節云 :「 傷寒先厥後發熱 , 下利必自止 , 而反汗出 , 咽中痛 , 其喉為痹 。」 按此節之咽痛 , 以多亡陰也 , 與少陰篇之汗出亡陽者原互相對照 。 蓋其人之肝臟蘊有實熱 , 因汗出過多耗其陰液 , 其熱遂上竄鬱於咽中而作痛 , 故曰其咽為痹 。 痹者熱與氣血凝滯不散也 。 仲師當日未言治法 , 而愚思此證當用酸斂之藥以止其汗 , 涼潤之藥以復其液 , 宣通之藥以利其咽 , 彙集為方 , 庶可奏功 。 爰將所擬之方詳錄於下 。
【斂陰瀉肝湯】
生杭芍(兩半) 天花粉(一兩) 射干(四錢) 浙貝母(四錢搗碎) 酸石榴(一個連皮搗爛)
同煎湯一盅半 , 分兩次溫服下 。
上所錄傷寒兼咽喉病者六節 , 傷寒中之咽喉證大略已備 。 而愚臨證多年 , 知傷寒兼病咽喉又有出於六節之外者 , 試舉治驗之案一則明之 。
愚在奉時治一朱姓學生 , 患傷寒三四日 , 蜷臥昏昏似睡 , 間作譫語 , 呼之眼微開 , 舌上似無苔 , 而舌皮甚干 , 且有黑斑 , 咽喉疼痛 , 小便赤而熱 , 大便數日未行 , 脈微細兼沉 , 心中時覺發熱 , 而肌膚之熱度如常 。 此乃少陰傷寒之熱證 , 因先有伏氣化熱 , 乘腎臟虛損而竄入少陰 , 遏抑腎氣不能上達 , 是以上焦燥熱而舌斑咽痛也 , 其舌上有黑斑者 , 亦為腎虛之現象 。 至其病既屬熱而脈微細者 , 誠以脈發於心 , 腎氣因病不能上達與心相濟 , 其心之跳動即無力 , 此所以少陰傷寒無論或涼或熱其脈皆微細也 。 遂為疏方 : 生石膏細末二兩 , 生懷山藥一兩 , 大潞參六錢 , 知母六錢 , 甘草二錢 , 先用鮮茅根二兩煮水 , 以之煎藥 , 取清湯三盅 , 每溫服一盅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 服藥一次後 , 六脈即起 。 服至二次 , 脈轉洪大 。 服至三次 , 脈象又漸和平 , 精神亦復 , 舌乾咽痛亦見愈 。 翌日即原方略為加減 , 再服一劑 , 諸病全愈 。 按上所用之方 , 即坎離互根湯 。 方之細解詳於本方後 , 茲不贅 。
至於溫病 , 或溫而兼疹 , 其兼咽喉證者尤多 。 方書名其證為爛喉痧 , 其證多繫有傳染之毒菌 。 治之者 , 宜注意清其溫熱 , 解其疹毒 , 其咽喉之證亦易愈 。 試舉治驗之案以明之 。
戌辰在津 , 有宋××長子××患溫疹兼喉證 。 醫者皆忌重用涼藥 , 服其藥數劑 , 病轉增劇 。 繼延愚為診視 , 其脈洪長有力 , 純乎陽明胃腑蘊有實熱 ; 其疹似靨未靨 ; 視其咽喉兩旁紅 , 微有爛處 ; 心中自覺熱甚 ; 小便短赤 ; 大便三日未行 。 為開大劑白虎湯 , 加連翹四錢 , 薄荷葉錢半以托疹外出 。 方中石膏重用生者四兩 , 將藥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病大見愈 , 而脈仍有力 , 咽喉食物猶疼 。 繼又用原方 , 先取鮮白茅根二兩煮水以煎藥 , 仍分三次服下 , 盡劑而愈 , 大便亦通下 。 後其次子亦患溫疹喉證 , 較其兄尤劇 。 仍治以前方 , 初次即用茅根湯煎藥 , 藥方中生石膏初用三兩 , 漸加至五兩始愈 。 繼其幼女年七歲亦患溫疹喉證 , 較其兩兄尤重 , 其疹周身成一個 , 肉皮皆紅(俗謂此等疹皆不能治愈) 。 亦治以前方 , 為其年幼方中生石膏初用二兩 , 後加至六兩 , 其熱稍退而喉痛不減 , 其大便六日未行 , 遂單用淨芒硝俾淬水服下 , 大便即通 , 其熱大減 , 喉痛亦愈強半 。 再診其脈雖仍有力 , 實有浮而還表之象 , 遂用西藥阿斯匹林一瓦 , 因病機之外越而助其出汗 。 果服後周身得汗 , 霍然全愈 。
溫疹之證 。 西人名為猩紅熱 , 有毒菌傳染 , 原不易治 , 而兼咽喉證者治之尤難 。 仲景所謂 「 陽毒為病 , 面赤斑斑如錦紋 , 咽喉痛 , 唾膿血 」 者 , 當即此證 。 近世方書中又名為爛喉痧 , 謂可治以 《 傷寒論 》 麻杏甘石湯 。 然麻杏甘石湯中石膏之分量原為麻黃之二倍 。 若借用其方則石膏之分量當十倍於麻黃(石膏一兩麻黃一錢) ; 其熱甚者 , 石膏之分量又當二十倍於麻黃(石膏二兩麻黃一錢) , 然後用之無弊 。
滄州友人董×× , 年過三旬 , 初則感冒發頤 , 繼則漸腫而下延至胸膺 , 服藥無效 。 時當中秋節後 , 淋雨不止 , 因病勢危急 , 冒雨驅車迎愚 。 既至 , 見其頷下連頸 , 壅腫異常 , 撫之硬而且熱 , 色甚紅 , 純是一團火毒之氣 , 下腫已至心口 ; 其牙關不開 , 咽喉腫疼 , 自牙縫進水半口 , 必以手掩口 , 十分用力始能下咽 ; 且痰涎填滿胸中 , 上至咽喉 , 並無容水之處 , 進水少許 , 必換出痰涎一口 ; 且覺有氣自下上衝 , 常作呃逆 ; 其脈洪滑而長 , 重按有力 , 一分鐘約近九十至 ; 大便數日未行 。 愚曰 :「 此俗所稱蝦蟆瘟也 。 其毒熱熾盛 , 盤踞陽明之府 , 若火之燎原 , 必重用生石膏清之 , 乃可緩其毒熱之勢 。」 從前醫者在座 , 謂曾用生石膏一兩 , 毫無功效 。 愚曰 :「 石膏乃微寒之藥 ,《 神農本草經 》 原有明文 , 僅用兩許何能清此熾盛之熱毒 。」 遂為疏方 , 用生石膏四兩 , 清半夏四錢 , 金線重樓三錢 , 連翹二錢 , 射干二錢 。 煎服後 , 覺藥停胸間不下 , 其熱與腫似有益增之勢 。 知其證兼結胸 , 火熱無下行之路 , 故益上衝也 。 復急取生石膏四兩 , 赭石三兩 , 又煎湯服下 , 仍覺停於胸間 。 又急取赭石三兩 , 蔞仁二兩 , 芒硝八錢 , 又煎湯飲下 , 胸中仍不開通 。 此時咽喉益腫 , 再飲水亦不能下咽 , 病家惶恐無措 。 愚曉之曰 :「 余所以連次亟亟用藥者 , 正為此病腫勢浸長 , 恐稍緩則藥不能進 。 今其胸中既貯如許多藥 , 斷無不下行之理 。 藥下行則結開便通 , 毒火隨之下降 , 而上焦之腫熱必消矣 。」 時當晚十點鐘 , 至夜半覺藥力下行 , 黎明下燥糞若干 , 上焦腫熱覺輕 , 水漿可進 , 晨飯時牙關亦微開 , 服茶湯一碗 。 午後腫熱又漸增 , 撫其胸 , 熱又烙手 , 脈仍洪實 。 意其燥糞必未盡下 , 遂投以大黃四錢 , 芒硝五錢 , 又下燥糞 , 兼有溏糞 , 病遂大愈 。 而腫處之硬者仍不甚消 , 胸間撫之猶熱 , 脈象亦仍有餘熱 。 又用生石膏四兩 , 金銀花 、 連翹各五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數次溫飲下 , 日服一劑 , 三日全愈 。 按此病實溫疫(疫有寒溫兩種而寒者甚少) , 確有傳染至猛至烈之毒菌 , 是以難治 。 又按此證當二次用藥時 , 若加硝 、 黃於藥中 , 早通其大便 , 或不至以後如此危險 , 而當時閱歷未深 , 猶不能息息與病機相赴也 。
有白喉證 , 其發白或至腐爛 , 實為傳染病之一端 。 其證大抵先有蘊熱 , 則易受傳染 。 為其證內傷為重 , 宜用涼潤滋陰清火之品 , 而忌用表散之劑 。 然用辛涼之藥以散其火鬱 , 若薄荷 、 連翹諸藥固所不忌也 。《 白喉忌表抉微 》 中之養陰清肺湯 、 神仙活命湯二方 , 原為治白喉良方 。 而神仙活命湯中宜加連翹三錢 ; 熱甚者可將方中生石膏加倍 , 或加兩倍 ; 若大便不通者 , 大黃 、 芒硝皆可酌加 。 白喉之病 , 又恆有與爛喉痧相併者(參觀醫案中溫疹兼喉痧治沈姓學生病案) 。
又 《 靈樞 》 癰疽篇謂 :「 癰發於嗌中 , 名曰猛疽 , 猛疽不治 , 化為膿 , 膿不瀉 , 塞咽 , 半日死 。」 按此證即後世所謂截喉癰 。 初起時 , 咽喉之間紅腫甚劇 , 宜用消瘡之藥散之 , 兼用扁針刺之使多出血 。 若待其膿成而後瀉之 , 恐不容待其成膿即有危險也 。
【消腫利咽湯】
天花粉(一兩) 連翹(四錢) 金銀花(四錢) 丹參(三錢) 射干(三錢) 玄參(三錢) 乳香(二錢) 沒藥(二錢) 炙山甲(錢半) 薄荷葉(錢半)
脈象洪實者加生石膏一兩 , 小便不利者加滑石六錢 , 大便不通者加大黃三錢 。
咽喉之證熱者居多 , 然亦間有寒者(參觀 「 論喉證治法 」 內治劉姓童子一案) 。 又咽喉兩旁微高處 , 西人謂之扁桃腺 , 若紅腫西人謂之扁桃腺炎 。 若其處屢次紅腫 , 漸起疙瘩 , 服清火藥則微消 , 或略有感冒 , 或稍有內熱復起者 , 此是扁桃腺炎已有根蒂 , 非但服藥所能愈 , 必用手術割去之 , 再投以清火消腫之藥 , 始能除根 。 若不割去 , 在幼童可累其身體之發達 。
《 金匱 》 謂婦人咽中如有炙臠(吐之不出吞之不下俗謂之梅核氣病) , 此亦咽喉證之一也 。 按 : 此證註疏家謂系痰氣阻塞咽喉之中 , 然此證實兼有沖氣之沖也 。 原方半夏厚朴湯主之 , 是以半夏降沖 , 厚朴開氣 , 茯苓利痰 , 生薑 、 蘇葉以宣通其氣化 。 愚用此方時 , 恆加赭石數錢 , 兼針其合谷 , 奏效更速(此證不但婦人男子亦間有之) 。
85 . 論喉證治法
愚弱冠時已為人疏方治病 , 然因年少 , 人多不相信 。 值里中有病喉者 , 延醫治療 , 煩愚作陪 , 病者喉腫甚 , 呼吸頗難 , 醫者猶重用發表之劑 , 而所用發表之藥又非辛涼解肌 , 愚甚不以為然 , 出言駁之 。 醫者謂系纏喉風證 , 非發透其汗不能消腫 。 病家信其說 , 誤服其藥 , 竟至不救 。 後至津門應試 , 值 《 白喉忌表抉微 》 書新出 , 閱之 。 見其立論以潤燥滋陰清熱為主 , 惟少加薄荷 、 連翹以散鬱熱 , 正與從前醫者所用之藥相反 。 因喜而試用其方 , 屢奏功效 。 後值邑中患喉證者頗多 , 用 《 白喉忌表抉微 》 治法 , 有效有不效 。 觀喉中 , 不必發白 , 恆紅腫異常 。 有言此係爛喉痧者 , 又或言系截喉癰者 , 大抵系一時之癘氣流行而互相傳染也 。 其病初得脈多浮而微數 , 或浮而有力 , 久則兼有洪象 , 此喉證兼瘟病也 。 此時愚年近三旬 , 臨證恆自有見解 , 遇脈之初得浮數有力者 , 重用玄參 、 花粉以清其熱 , 牛蒡 、 連翹以利其喉 , 再加薄荷葉二錢以透其表 , 類能奏效 。 其為日既深 , 脈象洪而有力者 , 又恆用白虎湯加銀花 、 連翹 、 乳香 、 沒藥治愈 。 為其有截喉癰之名 , 間有加炙山甲 , 以消其癰腫者 。 其腫處甚劇 , 呼吸有窒礙者 , 恆先用鈹針刺出惡血 , 俾腫消然後服藥 , 針藥並施 , 其奏功亦愈速 。 然彼時雖治愈多人 , 而爛喉痧 、 截喉癰之名究未見諸書也 。 後讀 《 靈樞 》 癰疽篇謂 「 癰發於嗌中 , 名曰猛疽 , 猛疽不治 , 化為膿 , 膿不瀉 , 塞咽 , 半日死 。」 經既明言癰發嗌中 , 此後世截喉癰之名所由來也 。 至謂不瀉其膿則危在目前 , 是針刺瀉膿原為正治之法 , 即不待其化膿 , 針刺以出其惡血亦可為正治之法矣 。 又閱 《 傷寒論 》,「 陽毒之為病面赤斑斑如錦紋 , 咽喉痛 , 唾膿血 , 五日可治 , 七日不可治 。」 王孟英解曰 :「 陽毒即後世之爛喉痧耳 。」 是爛喉痧衍之傷寒 , 而相傳已久 , 截喉癰即爛喉痧之重者也 。 蓋白喉與爛喉痧證均有外感 , 特白喉證內傷重而外感甚輕 , 其外來之邪惟襲入三焦 , 三焦色白 , 是以喉現白色 , 故方中宣散之品但少用薄荷 、 連翹已能逐邪外出 。 至爛喉痧原即 《 傷寒論 》 之陽毒 , 其中挾有瘟毒之氣 , 初得之時 , 原宜重用宣散之品 , 然宜散以辛涼 , 而斷不可散以溫熱 , 且又宜重用涼藥以佐之 。 此為喉證之大略也 。 而愚臨證數十年 , 知喉證中原有諸多變證 , 今詳錄二則以備參觀 。
愚在籍時 , 有劉姓童子 , 年逾十齡 , 咽喉腫疼 , 心中滿悶杜塞 , 劇時呼吸頓停 , 兩目上翻 , 身軀後挺 。 然其所以呼吸頓停者 , 非咽喉杜塞 , 實覺胸膈杜塞也 。 診其脈微細而遲 , 其胸膈常覺發涼 , 有時其涼上衝 , 即不能息而現目翻身挺之象 。 即脈審證 , 知系寒痰結胸無疑 。 其咽喉腫疼者 , 寒痰充溢於上焦 , 迫其心肺之陽上浮也 。 為擬方 : 生赭石細末一兩 , 乾薑 、 烏附子各三錢 , 厚朴 、 陳皮各錢半 。 煎服一劑 , 胸次頓覺開通 , 咽喉腫疼亦愈強半 。 又服兩劑全愈 。
奉天孫×× , 年二十 , 得喉證 。 屢經醫治 , 不外 《 白喉忌表抉微 》 諸方加減 , 病日增重 , 醫者諉謂不治 。 後愚為診視 , 其脈細弱而數 , 黏涎甚多 , 須臾滿口 , 即得吐出 。 知系脾腎兩虛 , 腎虛則氣化不攝 , 陰火上逆 , 痰水上泛 , 而脾土虛損又不能制之(若脾土不虛不但能制痰水上泛並能制陰火上逆) , 故其咽喉腫疼 , 黏涎若斯之多也 。 投以六味地黃湯加於術 , 又少加蘇子 。 連服十劑全愈 。
86 . 詳論猩紅熱治法
自入夏以來 , 各處發生猩紅熱 , 互相傳染 。 天氣炎熱而病益加多加劇 , 治不如法 , 恆至不救 。 夫猩紅熱非他 , 即痧疹而兼溫病也 。 嘗實驗痧疹之證 , 如不兼溫病 , 其將出未出之先 , 不過微有寒熱 , 或頭微疼 , 或眼胞微腫 , 或肢體微痠懶 , 或食慾不振 。 其疹既出之後 , 其表裡雖俱覺發熱 , 而實無熾盛之劇熱 。 治之者始終投以清表(痧疹始終宜用表藥然宜表以辛涼不宜表以溫熱)解毒之劑 , 無不愈者 。 即或始終不服藥 , 聽其自出自靨 , 在一星期間亦可自愈 。 此以其但有疹毒之熱 , 而無溫病之熱相助為虐 , 故其病易愈耳 。
至於疹而兼溫者 , 則與斯迥異 。 其初病之時疹猶未出 , 即表裡壯熱 , 因疹毒之熱尚未萌芽 , 而溫病之熱已熾盛也 。 治之者宜將薄荷 、 連翹 、 蟬蛻諸托表之藥 , 與玄參 、 沙參 、 天花粉諸清裡之藥並用 。 其連翹可用三錢 , 薄荷葉 、 蟬蛻可各用錢半 , 玄參 、 沙參 、 花粉可各用五錢 , 再少加金銀花 、 甘草解毒 。 若慮其痧疹不能透達 , 可用鮮茅根二兩(如無可代以鮮蘆根)水煮數沸 , 取清湯數盅 , 以之代水煎藥 , 煎湯一大盅 , 溫服 , 其疹必完全透出矣 。 或以外更用鮮茅根數兩煎四五沸以其湯代茶 , 更佳 。
若其痧疹雖皆透發於外 , 而火猶熾盛 , 且深入陽明之府 , 其舌從前白者至此則漸黃 , 心中煩熱異常 , 或氣粗微喘 , 鼻翅搧動 , 或神昏譫語 , 腦膜生炎 , 其大便乾燥 , 小便赤澀 , 此乃陽明胃腑大實之候 。 而欲治陽明胃腑之實熱 ,《 傷寒論 》 白虎湯原為千古不祧之良方 。 為其兼有疹毒 , 可於方中加連翹二錢 , 羚羊角一錢(另煎兌服或銼細末送服或以金銀花二錢代之) , 再用鮮茅根或鮮蘆根煮湯 , 以之代水煎藥 。 方中若用生石膏二兩 , 可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服 。 若用生石膏三兩 , 可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服 。 一劑熱未清者 , 可服至數劑 , 以服後熱退 , 大便仍不滑瀉為度 。
若其胃腑雖有大熱 , 因小便不利而大便滑瀉者 , 白虎湯又不可驟服 。 宜先用滑石 、 生懷山藥各一兩 , 生杭芍八錢 , 連翹 、 蟬蛻各錢半 , 甘草三錢(此方即拙擬滋陰宣解湯) , 煎湯一大盅服之 , 其滑瀉當即止 。 瀉止之後 , 熱猶不退者 , 宜於初次方中加滑石六錢 , 服之以退其熱 , 仍宜煎湯數盅 , 徐徐溫服 。 至於大熱已退 , 疹已見靨 , 而其餘熱猶盛者 , 宜再治以滋陰清熱解毒之劑 , 而仍少加托表之藥佐之 。 方用玄參八錢 , 沙參 、 花粉各五錢 , 連翹 、 金銀花 、 鮮蘆根各三錢 , 甘草二錢 , 可連服數劑 。 其熱遞減 , 藥劑亦宜隨之遞減 , 迨服至其熱全消停服 。 以上諸方 , 若遇證兼喉痧者 , 宜於方中加射干 、 生蒲黃各三錢 。 惟治大便滑瀉方中不宜加 。 可外用硼砂 、 生寒水石各二錢 , 梅片 、 薄荷冰各一分 , 共研細吹喉中 。
猩紅熱本非危險之證 , 而所以多危險者 , 以其證現白虎湯證時 , 醫者不敢放膽用白虎湯治之也 。 至愚治此證時 , 不但胃腑大實之候可放膽投以大劑白虎湯 ; 即當其疹初見點 , 其人表裡壯熱 , 脈象浮洪 , 但問其大便實者 , 恆用生石膏一兩或兩半煎湯 , 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二分 , 周身得微汗 , 其疹全發出而熱亦退矣 。
曾治一六七歲幼女 , 病溫半月不愈 。 其脈象數而有力 , 肌膚熱而乾澀 , 其心甚煩躁 , 輾轉床上不能安臥 。 疑其病久陰虧 , 不堪外感之灼熱 , 或其痧疹之毒伏藏未能透出 , 是以其病之現狀若斯 。 問其大便 , 三日未行 。 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以生山藥代粳米 , 又為加連翹二錢 , 蟬蛻一錢 , 煎湯兩盅 , 分數次溫飲下 。 連服二劑 , 大便通下 , 大熱已退 , 心中仍騷擾不安 。 再診其脈 , 已還浮分 , 疑其餘熱可作汗解 , 遂用阿斯匹林一瓦和白糖沖水服之 , 周身得微汗 , 透出白痧若干 , 病遂愈 。 由斯知阿斯匹林原可為透發痧疹之無上妙藥 。 而石膏質重氣輕原亦具透表之性 , 又伍以最善發表之阿斯匹林 , 其涼散之力盡透於外 , 化作汗液而不復留中(石膏煮水毫無汁漿是以不復留中) , 是以胃腑之熱未實而亦可用也 。 愚臨證五十年 , 治此證者不知凡幾 , 其始終皆經愚一人治者 , 約皆能為之治愈也 。
天津許姓學生 , 年八歲 , 於庚申仲春出疹 , 初見點兩日即靨 。 家人初未介意 。 遲數日 , 忽又發熱 , 其父原知醫 , 意其疹毒未透 , 自用藥表之 , 不效 。 延他醫治療 , 亦無效 , 延愚診視 , 其脈象細數有力 , 肌膚甚熱 , 問其心中 , 亦甚熱 , 氣息微喘 , 乾咳無痰 , 其咽喉覺疼 , 其外咽喉兩旁各起疙瘩大如桃核之巨者 , 撫之則疼 , 此亦疹毒未透之所致也 。 且視其舌苔 , 已黃 , 大便數日未行 , 知其陽明府熱已實 , 必須清熱與表散之藥並用 , 方能有效 。 遂為疏方 : 鮮茅根半斤(切碎) , 生石膏二兩(搗細) , 西藥阿斯匹林一瓦半 。 先將茅根 、 石膏水煮四五沸 , 視茅根皆沉水底 , 其湯即成 。 取清湯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每飲一次 , 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 初次飲後 , 遲兩點鐘再飲第二次 。 若初服後即出汗 , 後二次阿斯匹林宜少用 。 如法將藥服完 , 翌日視之 , 上半身微見紅點 , 熱退強半 , 脈亦較前平和 , 喉疼亦稍輕 , 其大便仍未通下 。 遂將原方茅根改用五兩 , 石膏改用兩半 , 阿斯匹林改用一瓦 , 仍將前二味煎湯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 。 服後疹出見多 , 大便通下 , 表裡之熱已退十之八九 , 咽喉之疼又輕 , 惟外邊疙瘩則仍舊 。 愚恐其所出之疹仍如從前之靨急 , 俾每日用鮮茅根四兩以之煮湯當茶外 , 又用金銀花六錢 , 甘草三錢 , 煎湯一大杯 , 分三次溫服 , 每次送梅花點舌丹一丸(若在大人可作兩次服每次送服二丸) 。 如此四日 , 疙瘩亦消無芥蒂矣 。
按 : 此證脈僅細數有力 , 原非洪大有力 , 似石膏可以少用 , 而方中猶用生石膏二兩及兩半者 , 因與若干之茅根同煮 , 而茅根之渣可以減去石膏之力也 。 再此證若於方中多用羚羊角數錢 , 另煎湯兌藥中服之 , 亦可再將疹表出 。 而其價此時太昂 , 無力之家實辦不到 , 是以愚擬得茅根 、 石膏 、 阿斯匹林並用以代之 。 凡證之宜用羚羊角者 , 可將此三味為方治之也 。 且此三味並用 , 又有勝於但用羚羊角之時也(羚羊角解下有治愈之案可參觀) 。
87 . 論鼠疫之原因及治法
(附 : 坎離互根湯)
自鼠疫之證流毒甚烈 , 醫者對於此證未之前聞 , 即治療此證未有專方 , 致患此證者百中難愈二三 , 良可慨也 。 不知此證發生之初 , 原是少陰傷寒中之熱證類 , 至極點始醞釀成毒 , 互相傳染 。 今欲知此證之原因及治法 , 須先明少陰傷寒之熱證 。
嘗讀 《 傷寒論 》 少陰篇 , 所載之證有寒有熱 , 論者多謂寒水之氣直中於少陰 , 則為寒證 ; 自三陽傳來 , 則為熱證 。 執斯說也 , 何以陰病兩三日即有用黃連阿膠湯及大承氣湯者 ? 蓋寒氣侵人之重者 , 若當時竄入陰為少陰傷寒之寒證 。 其寒氣侵人之輕者 , 伏於三焦脂膜之中 , 不能使人即病 , 而阻塞氣化之流通 , 暗生內熱 , 後因腎臟虛損 , 則伏氣所化之熱即可乘虛而入腎 。 或腎中因虛生熱 , 與伏氣所化之熱相招引 , 伏氣為同氣之求 , 亦易入腎 , 於斯虛熱實熱 , 相助為虐 , 互傷腎陰 , 致腎氣不能上潮於心 , 多生煩躁(此少陰病有心中煩躁之理) 。 再者 , 心主脈 , 而屬火 , 必得腎水之上濟 , 然後陰陽互根 , 跳動常旺 ; 今既腎水不上潮 , 則陰陽之氣不相接續 , 失其互根之妙用 , 其脈之跳動多無力(此少陰病無論寒熱其脈皆微細之理) 。 人身之精神與人身之氣化原相憑依 , 今因陰陽之氣不相接續 , 則精神失其憑依 , 遂不能振作而昏昏欲睡(此少陰病但欲寐之理) 。 且腎陰之氣既不能上潮以濡潤上焦 , 則上焦必干而發熱 , 口舌無津 , 肺臟因乾熱而咳嗽 , 咽喉因乾熱而作痛 , 此皆少陰之兼證 , 均見於少陰篇者也 。《 內經 》 謂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此言伏氣化熱為病也 。 然其病未必入少陰也 。《 內經 》 又謂 :「 冬不藏精 , 春必病溫 」, 此則多系伏氣化熱乘虛入少陰之病 , 因此病較伏氣入他臟而為病者難於辨認 , 且不易治療 , 故於冬傷於寒春必溫病之外 , 特為明辨而重申之也 。 蓋同是伏氣發動 , 竄入少陰為病 , 而有未屆春令先發於冬令者 , 則為少陰傷寒 , 即系少陰傷寒之熱證 , 初得之即宜用涼藥者也 ; 其感春陽之萌動而後發 , 及發於夏 , 發於秋者 , 皆可為少陰溫病 , 即溫病之中有鬱熱 , 其脈象轉微細無力者也 。 其病雖異而治法則同也 。 既明乎此 , 試再進而論鼠疫 。
鼠疫之證初起 , 其心莫不煩躁也 ; 其脈不但微細 , 恆至數兼遲(間有初得脈洪數者乃鼠疫之最輕者) ; 其精神頹敗異常 , 閉目昏昏 , 不但欲睡 , 且甚厭人呼喚 ; 其口舌不但發乾 , 視其舌上 , 毫無舌苔 , 而舌皮乾亮如鏡 ; 其人不但咳嗽咽痛 , 其肺燥之極 , 可至腐爛 , 嘔吐血水(奉天人言辛亥年此證垂危時多嘔吐血水) 。 由斯而論 , 鼠疫固少陰熱證之至重者也 。 雖其成鼠疫之後 , 釀為毒菌 , 互相傳染 , 變證歧出 , 有為結核性者 , 有為敗血性者 。 而當其起點之初 , 大抵不外上之所述也 , 然此非愚之憑空擬議也 , 試舉一案以徵之 :
一九二一年 , 黑龍江哈爾濱一帶鼠疫盛行 , 奉天防範甚嚴 , 未能傳染入境 。 惟銀行之間互相交通 , 鼠疫之毒菌因之有所傳染 。 有銀行施×× , 年三十餘 , 發生肺炎性鼠疫 , 神識時明時憒 , 恆作譫語 , 四肢逆冷 , 心中發熱 , 思食涼物 , 小便短赤 , 大便數日未行 。 其脈沉細而遲 , 心雖發熱 , 而周身肌膚之熱度無異常人 , 且閉目昏昏似睡 , 呼之眼微開 , 此誠 《 傷寒論 》 少陰篇所謂但欲寐之景象也 。 其舌上無苔 , 干亮如鏡 , 喉中亦幹甚 , 且微覺疼 , 時作乾咳 , 此乃因燥生熱 , 腎氣不能上達 , 陰陽不相接續 , 故證象 、 脈象如此 , 其為鼠疫無疑也 。 此證若燥熱至於極點 , 肺葉腐爛 , 咳吐血水 , 則不能治矣 。 猶幸未至其候 , 急用藥調治 , 尚可挽回 。 其治之之法 , 當以潤燥清熱為主 , 又必須助其腎氣 , 使之上達 , 與上焦之陽分相接續而成坎離相濟之實用 , 則脈變洪大 , 始為吉兆 。 爰為疏方於下 :
生石膏(三兩搗細) 知母(八錢) 玄參(八錢) 生懷山藥(六錢) 野臺參(五錢) 甘草(三錢)
共煎湯三茶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按 : 此方即白虎加人參湯以山藥代粳米 , 而又加玄參也 。 方中之意 : 用石膏以清外感之實熱 ; 用山藥 、 知母 、 玄參以下滋腎陰 、 上潤肺燥 ; 用人參者 , 誠以熱邪下陷於少陰 , 遏抑腎氣不能上達 , 而人參補而兼升之力既能助腎氣上達 , 更能助石膏以逐除下陷之熱邪 , 使之上升外散也 ; 且凡陰虛兼有實熱者 , 恆但用白虎湯不能退熱 , 而治以白虎加人參湯始能退熱 , 是人參與石膏並用 , 原能立復真陰於邪熱熾盛之時也 。
將藥三次服完 , 身熱 , 脈起 , 舌上微潤 , 精神亦明瞭 , 惟大便猶未通下 , 內蘊之熱猶未盡清 。 俾即原方再服一劑 , 其大便遂通下 , 餘熱亦遂盡消矣 。 為此證無結核敗血之現象 , 而有肺燥 、 舌乾 、 喉疼之徵 , 故可名之為肺炎性鼠疫也 。
後又治一人 , 其病之狀況大致皆與前證同 , 惟其脈之沉細及咽喉之干疼則較前尤甚 , 仍投以前方 , 俾用鮮白茅根煎湯 , 以之代水煎藥 , 及將藥煎成 , 又調入生雞子黃同服 。 服後效驗異常 , 因名其方為坎離互根湯 。 爰將其方詳細錄出 , 以備醫界之採用 。
【坎離互根湯】
生石膏(三兩搗細) 知母(八錢) 玄參(八錢) 野臺參(五錢) 生懷山藥(五錢) 甘草(二錢) 雞子黃(三枚) 鮮茅根(四兩切碎)
先將茅根煎數沸 , 視茅根皆沉水底 , 取其湯以之代水 , 煎方中前六味 , 取湯三盅 , 分三次溫服下 。 每服一次 , 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 此方比前方多雞子黃 , 而又以茅根湯煎藥者 , 因雞子黃生用善滋腎潤肺 , 而茅根稟少陽最初之氣 , 其性涼而上升 , 能發起脈象之沉細也 。 上方 , 乃取 《 傷寒論 》 少陰篇黃連阿膠湯與太陽篇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 而合為一方也 。 黃連阿膠湯原黃連 、 黃芩 、 芍藥 、 阿膠 、 雞子黃並用 。 為此時無真阿膠 , 故以玄參代之 ; 為方中有石膏 、 知母 , 可以省去黃連 、 黃芩諸藥 。 西人謂雞子黃中含有副腎髓質之分泌素 , 故能大滋腎中真陰 , 實為黃連阿膠湯中之主藥 , 而不以名湯者 , 以其宜生調入而不可煎湯也 。 是以單用此一味 , 而黃連阿膠湯之功用仍在 。 至於白虎加人參湯中去粳米 , 而以生山藥代之 , 以山藥之性既能和胃(原方用粳米亦取其和胃) , 又能助玄參 、 雞子黃滋腎也 。 用白虎湯以解伏氣之熱 , 而更加人參者 , 取人參與石膏並用 , 最善生津止渴 , 以解寒溫之燥熱 , 而其補益之力 , 又能入於下焦 , 以助腎氣之上達 , 俾其陰陽之氣相接續 , 其脈之微細者可變為洪大 , 而邪可外透矣 。 繼又服之 , 脈之洪大者漸臻於和平 , 而病即全愈矣 。
咳嗽者 , 加川貝母三錢 。 咽喉疼者 , 加射干三錢 。 嘔吐血水者 , 加三七細末二錢 , 犀角 、 羚羊角細末各一錢 , 三味和勻 , 分三次送服 , 或但用三七亦可 。 其大便不實者 , 宜斟酌緩服 。 若大便滑瀉者 , 非下焦有寒 , 實因小便不利 , 宜服拙擬滋陰清燥湯 , 滑瀉止後 , 再服前方 , 又宜將方中石膏減作二兩 , 生山藥倍作一兩 , 緩緩與服 。 其脈象間有不微細遲緩 , 而近於洪數者 , 此乃鼠疫之最輕者 , 治以此方 , 一服當即速愈 。 總之 , 此證燥熱愈甚 , 則脈愈遲弱 , 身轉不熱 。 若服藥後脈起身熱 , 則病機已向愈矣 。 愚初治此證時 , 曾但用白虎加人參湯 , 以生山藥代粳米 , 治愈後 , 擬得此方 , 奏效尤捷 。
或疑寒溫之證皆不傳染 , 鼠疫既為少陰寒溫證之劇者所成 , 何以獨易傳染 ? 不知其傳染之毒菌 , 皆生於病終不愈 , 甚至臟腑潰敗 , 或因陰陽之氣久不接續 , 血脈之流通可至閉塞 , 因閉塞而成腐敗 , 此皆足以釀毒以相傳染也 , 少陰寒溫之未變鼠疫者 , 其劇不至此 , 所以不傳染也 。 至此證之因傳染而成者 , 其毒愈醞釀而愈甚 , 即病不甚劇而亦可傳他人 。 所以此病偶有見端 , 即宜嚴為防範也 。
此證之傳變 , 又分數種 。 後觀哈爾濱斯年報告之病狀 , 實甚複雜 , 今錄其原文於下 , 以備參考 。
一九二一年春 , 哈爾濱報告文 。 斯年鼠疫之病狀 : 染後三日至七日 , 為潛伏期 。 先有頭痛 、 眩暈 、 食慾不振 、 倦怠 、 嘔吐等前驅證 。 或有不發前驅證者 。 繼則惡寒 、 戰慄 , 忽發大熱 , 達39℃一40℃以上 , 或稽留 , 或漸次降下 , 淋巴管發生腫脹 。 在發熱前或發熱之一二日內 , 即發腫塊一個 , 有時一側同發兩個 , 如左股腺與左腋窩腺而併發是也 。 該腫塊或化膿 , 或消散 , 殊不一定 。 大部沉嗜眠睡(此即少陰證之但欲寐之理) , 夜間每發譫語 。 初期多泄瀉二三次 。 尿含蛋白(此傷腎之徵) 。 病後一二日 , 肝脾常見肥大 。 輕證三四日體溫下降可愈 。 重證二日至七日多心臟麻痹(其脈象細微同於少陰病脈可知) 。 此證可分腺腫性 、 敗血性 、 肺炎性百斯篤(即鼠疫)三種 。 腺腫百斯篤最佔多數 , 一處或各處之淋巴管並其周圍組織俱發炎證 。 其鼠谿腺及大腿上三角部之淋巴腺尤易罹之 。 腋窩腺及頭部腺次之 。 又間侵後頭腺 、 肘前後腺 、 耳前後腺 、 膝膕腺等 。 其敗血性百斯篤 , 發大如小豆之斑 , 疼痛頗甚 , 且即變為膿疱 , 或更進而變壞疽性潰瘍 , 又有誘起淋巴腺炎者 。 肺炎性百斯篤之證 , 劇烈殊甚 , 一如加答兒性肺炎或格魯布肺炎 , 咯出之痰中含有百斯篤菌 , 乃最猛惡者也 。
上段述鼠疫之情狀 , 可為詳悉盡致 , 而竟未言及治法 , 想西醫對於此證並無確實之治法也 。 且其謂輕證三四日體溫下降可愈 ; 至其重證 , 體溫不下降 , 豈不可用藥使之下降 ? 至言重證垂危 , 恆至心臟麻痹 , 推其麻痹之由 , 即愚所謂腎氣不上達於心 , 其陰陽之氣不相接續 , 心臟遂跳動無力 , 致脈象沉遲細弱也 。 此證若當其大熱之初 , 急投以坎離互根湯 , 既能退熱 , 又能升達腎氣 , 其心臟得腎氣之助 , 不至麻痹 , 即不難轉危為安也 。 又其謂大部沉嗜眠睡 , 與愚所經歷者之狀似昏睡 , 皆有少陰病但欲寐之現象 , 亦足徵愚謂此證系伏氣化熱入腎變成者 , 原非無稽之談也 。 特是愚前用之方 , 因在奉天未見傳染之毒 , 所以治法不備 。 後閱 《 山西醫志 》, 載有廈門吳錫璜 《 鼠疫消弭及療法 》 一篇 , 其用藥注重解毒 , 實能匡愚所不逮 , 爰詳錄之於下 , 以備治斯證者之採取 。
原文 : 疫菌既染 , 危險萬狀 。 大略分為腺鼠疫 、 肺鼠疫二種 。 其為證也 , 先犯心臟 , 使心力衰弱 ; 凡脈搏如絲 , 即為疫毒侵犯心臟惟一之確據 。 其次體溫速升 , 頭痛眩暈 , 或作嘔吐 , 漸漸意識朦朧 , 陷於昏睡譫語 , 狀態癡呆 , 行步蹣跚 , 眼結膜強度充血 , 舌帶白色 , 如石灰撒上 , 或汙紫如熟李 , 頸腺 、 腋窩 、 大腿上近陰處起腫脹疼痛 , 劇烈者三日即死 。 其神氣清者 , 可多遷延數日 。 尋常用方 , 有效有不效 。 茲將歷試有效者 , 詳細錄出 , 以公諸醫界 。
【王孟英治結核法】
初起用王孟英治結核方合神犀丹多服累效 。 方用金銀花二兩 , 蒲公英二兩 , 皂刺錢半 , 粉甘草一錢 。
嘔者 , 去甘草 , 加鮮竹茹一兩 , 若無鮮竹茹 , 可以淨青黛三錢代之 。 大便秘 、 熱重者 , 加大黃三錢 , 水煎合神犀丹服 。 如仍不止 , 用藏紅花二錢煎湯 , 送服真熊膽二分 , 即止 。 此方用蒲公英 、 金銀花 、 皂刺合神犀丹 , 不但解毒 , 兼能解血熱 、 散血滯 , 實為治鼠疫結核之聖藥 。 若白泡疔 , 本方去皂刺 , 加白菊花一兩 。 兼黑痘 , 用神犀丹 、 紫金錠間服 。
達樵云 :「 病者發頭疼 , 四肢倦怠 , 骨節禁錮 , 或長紅點 , 或發丹疹 , 或嘔或瀉 , 舌乾喉痛 , 間有猝然神昏 、 痰湧 、 竅閉者 , 此係穢毒內閉 , 毒氣攻心 , 宜用芳香闢穢 、 解毒護心之品 , 闢穢驅毒飲主之 。」
【闢穢驅毒飲】
西牛黃(八分研沖) 人中黃(三錢) 九節菖蒲(五分) 靛葉(錢半) 忍冬蕊(五錢鮮者蒸露亦可) 野鬱金(一錢)
水煎服 。 如見結核 , 或發斑 , 或生疔 , 加藏紅花八分 、 桃仁三錢 、 熊膽四分(送服) 。 大渴引飲 , 汗多 , 加犀角 、 金汁 。 神昏譫語 , 宜用至寶丹或安宮牛黃丸 , 開水和服 , 先開內竅 。 此證初起 , 不可即下 , 審其口燥 , 神昏 , 熱熾 , 有下證者 , 先闢穢解毒 , 然後議下 , 每獲效 。 下法用大黃煮湯 , 泡紫雪丹五分良 。 忌早用大苦大寒 , 以致冰閉 。 若脈道阻滯 , 形容慘淡 , 神氣模糊 , 惡核痛甚者 , 宜用解毒活血湯 。
連翹(三錢) 柴胡(二錢) 葛根(二錢) 生地(五錢) 赤芍(三錢) 紅花(五錢) 桃仁(八錢) 川樸(一錢後下) 當歸(錢半) 甘草(二錢) 蘇木(二兩)
輕證初起 , 每三點鐘服一次 。 危證初起 , 兩點鐘服一次 , 或合數劑熬膏 , 連連服之 。 或熱 , 或渴 , 或出汗 , 或吐血 , 加生石膏一兩 , 蘆根汁一杯 , 和藥膏服 , 並多服羚羊角及犀角所磨之汁 。 孕婦加桑寄生一兩 、 黃芩一兩 , 略減桃仁 、 紅花 。
熱甚口燥無津 , 脈象洪數 , 唇焦大渴者 , 用清瘟敗毒飲 。 項腫者 , 俗名蝦蟆瘟 , 用普濟消毒飲(二方俱見 《 溫熱經緯 》 ) , 多服必效 。 吐紅涎者 , 鮮蘆根取汁和服 。 便秘者 , 加大黃三錢 。
《 千金方 》 曰 :「 惡核病者 , 肉中忽有核 , 累大如李核 , 小如豆粒 , 皮肉瘮痛 , 壯熱𤺢索 , 惡寒是也 。 與諸瘡根瘰癧結筋相似 。 其瘡根瘰癧因瘡而生 , 似緩無毒 。 惡核病猝然而起 , 有毒 , 若不治 , 入腹煩悶殺人 。 皆由冬受溫風 , 至春夏有暴寒相搏氣結成此毒也 。」 觀此論所謂惡核 , 似即系鼠疫之惡核 。 觀其所謂冬受溫風 , 至春夏又感寒而發 , 又似愚所謂伏氣化熱下陷少陰 , 由寒溫而變鼠疫也 。 蓋伏氣化熱之後 , 恆有因薄受外感而後發者 。 由斯知鼠疫之證 , 自唐時已有 , 特無鼠疫之名耳 。
漢皋友人冉雪峰 《 鼠疫問題解決 》, 謂水不濟火則為陽燥 , 火不蒸水則又為陰燥 , 火衰不交於水固為陰燥 , 水凝自不與火交亦為陰燥 。 鼠疫之病 , 陰凝成燥 , 燥甚化毒之為病也 。 又謂 : 他證以脈洪數為熱進 , 微弱為熱退 , 此證則以微弱為熱進 , 洪數為熱退 , 皆與愚所論少陰證可變鼠疫 , 其病情脈狀莫不吻合 。 至冉雪峰所著之書 , 詳悉精微 , 無理不徹 , 無法不備 , 洵可為治鼠疫者之金科玉律 , 而拙論中未採用其方者 , 正以全書之方皆宜遵用 , 非僅可採用其一二也 。 欲研究鼠疫之治法者 , 取冉雪峰之書與拙論參觀可也 。
香山友人劉蔚楚 , 治鼠疫結核之劇者 , 曾重用麝香六分 , 作十餘次 , 用解毒活血清火之藥煮湯 , 連連送下而愈 。 冉雪峰治鼠疫方中 , 亦有用所煮湯藥送服麝香 , 以通絡透毒者 , 又可補吳錫璜方中所未備也 。
欒州友人朱缽文告愚曰 :「 余有善消鼠疫結核之方 , 用川大黃五錢 , 甘草五錢 , 生牡蠣六錢(搗碎) , 栝蔞仁四十粒(搗碎) , 連翹三錢 。 煎湯服之 , 其核必消 。」 按 : 此方大黃五錢似近猛烈 , 而與甘草等分並用 , 其猛烈之性已化為緩和矣 , 所以能穩善建功也 。
紹興何廉臣所編 《 全國名醫驗案類編 》, 最推重廣東羅氏芝園 , 謂其經驗弘富 , 細心揣摹 , 剖察病情如老吏斷獄 , 羅列治法如名將談兵 , 以活血去瘀之方 , 劃清鼠疫主治界限 , 允推卓識 , 爰為節述其因 、 證 、 方 、 藥 , 俾後學有所取法 。
【一探原因】 城市汙穢必多 , 鬱而成沴 , 其毒先見 。 鄉村汙穢較少 , 鬱而成沴 , 其毒次及 。 故熱毒重蒸 , 鼠先受之 , 人隨感之 , 由毛孔氣管入達於血管 , 所以血壅不行也 。 血已不行 , 漸紅漸腫 , 微痛微熱 , 結核如瘰癧 , 多見於頸脅醃膀大腿之間 , 亦見於手足頭面腹背 , 爾時體雖不安 , 猶可支持 , 病尚淺也 。 由淺而深 , 愈腫愈大 , 邪氣與正氣相搏 , 而熱作矣 。 熱作而見為頭痛身痹 , 熱甚而見為大汗作渴 , 則病已重矣 。
【二辨證候】 鼠疫初起 , 有先惡寒者 , 有不惡寒者 , 既熱之後即不惡寒 , 有先核而後熱者 , 有先熱而後核者 , 有熱核同見者 , 有見核不見熱者 , 有見熱不見核者 , 有汗有不汗者 , 有渴有不渴者 , 皆無不頭痛 、 身痛 、 四肢酸痹 , 其兼見者療瘡 、 癍 、 疹 、 衄 、 嗽 、 咯 、 吐 , 甚則煩躁 、 懊憹 、 昏譫 、 癲狂 、 痞滿 、 腹痛 、 便結旁流 、 舌焦起刺 、 鼻黑如煤 、 目瞑耳聾 、 骨痿足腫 、 舌唇裂裂 、 脈厥體厥 , 種種惡證 , 幾難悉數 , 無非熱毒迫血成瘀所致 。 然其間亦有輕重 : 核小 、 色白 、 不發熱 , 為輕證 。 核小而紅 、 頭微痛 、 身微熱 、 體微酸 , 為稍重證 。 單核紅腫 、 大熱 、 大渴 、 頭痛 、 身痛 、 四肢酸痹 , 為重證 。 或陡見熱渴痛痹四證 , 或初惡寒旋見四證 , 未見結核 , 及舌黑起刺 , 循衣摸床 , 手足擺舞 , 脈厥體厥 , 與疫證盛時 , 忽手足抽搐 , 不省人事 , 面身紅赤 , 不見結核 , 感毒最盛 , 壞人至速 , 皆至危證 。
【三論治法方藥】 古方如普濟消毒飲 、 銀翹敗毒散 , 近方如銀翹散 、 代賑普濟散等 , 雖皆能清熱解毒 , 而無活血去瘀之藥 , 用之多不效 。 惟王清任活血解毒湯 : 桃仁八錢去皮尖打 , 紅花五錢 , 當歸錢半 , 川樸一錢 , 柴胡一錢 , 連翹三錢 , 赤芍三錢 , 生地五錢 , 葛根一錢 , 生甘草一錢 。 方以桃仁為君 , 而輔以當歸 , 去瘀而通壅 ; 連 、 芍為臣 , 而兼以地 , 清熱而解毒 , 樸 、 甘為佐使 , 疏氣而和藥 , 氣行則血通 ; 柴 、 葛以解肌退熱而拒邪 , 邪除則病愈 。 惟其對證用藥 , 故能投無不效 。 蓋此證熱毒本也 , 瘀血標也 , 而標實與本同重 。 故標本未甚者 , 原方可愈 。 標本已甚者 , 傳表宜加白虎 ; 傳裡宜加承氣 ; 毒甚宜加羚 、 犀 。 如連進後 , 汗出熱清 , 可減除柴 、 葛 ; 毒下瘀少 , 可減輕桃 、 紅 ; 其他當隨證加減 。 輕證照原方一服 。 稍重證 , 日夜二服 , 加金銀花 、 竹葉各二錢 ; 如口渴微汗 , 加石膏五錢 , 知母三錢 。 重證 、 危證 、 至危證 , 於初起惡寒 , 照原方服 , 柴胡 、 葛根各加一錢 ; 若見大熱 , 初加金銀花 、 竹葉各三錢 , 西藏紅花一錢 , 危證錢半 , 或加紫草三錢 , 蘇木三錢 。 疔瘡 , 加紫花地丁三錢 , 洋菊葉汁一杯沖 。 小便不利 , 加車前子三錢 。 痰多加川貝母三錢 , 生萊菔汁兩杯沖 。 若痰壅神昏 , 又非前藥可治 , 當加鮮石菖蒲汁一瓢沖 , 鮮竹瀝兩瓢沖 , 或礞石滾痰丸三錢包煎 。 若見癲狂 , 雙劑合服 , 加重白虎 , 並竹葉心 、 羚角 、 犀角 、 西藏紅花各三錢 。 血從上逆 , 見衄咯等證 , 加犀角 、 丹皮各三錢 , 鮮茅根 、 鮮蘆根各四兩 。 見癍加石膏一兩 , 知母五錢 , 元參二錢 , 犀角二錢 。 見疹加金銀花 、 牛蒡子各三錢 , 竹葉 、 大青葉 、 丹皮各二錢 。 老弱幼小 , 急進只用單劑 , 日夜惟二服 , 加石膏 , 大黃減半 。 所加各藥 , 小兒皆宜減半 。 五 、 六歲 , 一劑同煎 , 分二次服 。 重危之證 , 一劑作一服 。 幼小不能服藥 , 用針刺結核三四刺 , 以如意油調經驗塗核散(山慈菇三錢 , 真青黛一錢 , 生黃柏錢半 , 浙貝錢半 , 赤小豆二錢 , 共研細末)日夜頻塗十餘次可愈 。 婦女同治 。 惟孕婦加黃芩 、 桑寄生各三錢以安胎 。 初起即宜急服 , 熱甚尤宜急進 , 熱久胎必墜 。 若疑桃仁 、 紅花墜胎 , 可改用紫草 、 紫背天葵各三錢 。 惟宜下者除芒硝 。 以上諸法 , 俱從屢次試驗得來 。 證以強壯者為多 , 故於人屬強壯 , 毒盛熱旺 , 每於重危之證 , 必加羚角 、 犀角 、 西藏紅花 , 取其見效較捷耳 。 無如人情多儉 , 富者聞而退縮 , 貧者更可知矣 。 茲為推廣 , 分別熱盛毒盛兩途 , 隨證加藥 , 亦足以治病 。 如初系熱盛之證 , 加石膏 、 知母 、 淡竹葉或螺靨菜(或名雷公根) 、 龍膽草 、 白茅根之類 , 便可清熱 。 如兼有毒盛之證 , 加金銀花 、 牛蒡子 、 人中黃之類 , 便可以解毒 。 若熱毒入心包 , 羚角 、 犀角 、 藏紅花雖屬緊要 , 然加生竹葉心 、 生燈心 、 黃芩 、 梔子 、 麥冬心 、 蓮子心 、 元參心之類 , 便可除心包之熱毒 。 若熱毒入里 , 加大黃 、 朴硝 、 枳殼以瀉之 , 便可去腸胃之熱毒 。
平潭友人李健頤 , 著有 《 鼠疫新篇 》 一書 , 蒙贈一冊 。 論鼠疫之病 , 謂繫有一種黑蟻傳染於鼠 , 再傳於人 。 其中所載之醫案治法 , 莫不精良 , 而遇此證之熱甚者 , 恆放膽重用生石膏 , 有一劑而用至八兩者 , 有治愈一證而用至二斤強者 , 可為有膽有識 。 爰錄其治愈之案一則 , 以為治斯病者之標準 。
平潭蔡×× , 年五十八歲 , 初起惡寒 , 旋即發熱 , 熱甚口渴 , 手足痹疼 , 胯下贅生一核 , 熱痛非常 , 胸脹嘔血 , 目赤神昏 , 脈數苔黃 。 因其先觸睹死鼠 , 毛竅大開 , 毒氣傳入血管 , 潛伏體內 ; 復因外感春陽之氣而為引線 , 是以胃熱則嘔逆 , 肺傷則噴血 , 熱深內竄肺絡 , 肺與心近 , 影響阻礙 , 心不守舍 , 故昏迷譫語 。 此證涉危篤 , 急宜清胃 、 瀉肺 、 攻毒 、 解熱重劑急進 , 庶能挽救 。 方擬用加減解毒活血湯加石膏 、 蘆根 。
荊芥穗(三錢) 連翹(三錢) 金銀花(五錢) 浙貝母(三錢) 生地黃(五錢) 赤芍藥(三錢) 桃仁(五錢) 川紅花(三錢) 紫草(三錢) 生石膏(二兩搗細) 鮮蘆根(一兩) 雄黃精(一錢) 冰片(五分)
將前十一味煎湯兩盅 , 分兩次溫服 。 後二味共研細末 , 分兩次用湯藥送服 。
將藥連服二劑 , 嘔平血止 , 熱退胸舒 。 將原方減雄黃 , 加錦紋大黃五錢 , 以瀉胃中餘毒 , 服兩劑 , 諸恙悉解 。
88 . 論女子癥瘕治法
(附 : 化瘀通經散)
女子癥瘕 , 多因產後惡露未淨 , 凝結於衝任之中 , 而流走之新血 , 又日凝滯其上以附益之 , 遂漸積而為癥瘕矣 。 癥者 , 有實可徵 , 在一處不移 。 瘕者 , 猶可移動 , 按之或有或無 , 若有所假託 。 由斯而論 , 癥固甚於瘕矣 。 此證若在數月以里 , 其身體猶強壯 , 所結之癥瘕猶未甚堅 , 可用 《 金匱 》 下瘀血湯下之 。 然必如 《 金匱 》 所載服法 , 先製為丸 , 再煎為湯 , 連渣服之方效 。
若其病已逾年 , 或至數年 , 癥瘕積將滿腹 , 硬如鐵石 , 月信閉塞 , 飲食減少 , 浸成癆瘵 , 病勢至此 , 再投以下瘀血湯 , 必不能任受 ; 即能任受 , 亦不能將瘀血通下 。 惟治以拙擬理沖湯補破之藥並用 , 其身形弱者服之 , 更可轉弱為強 。 即十餘年久積之癥瘕 , 硬如鐵石 , 久久服之 , 亦可徐徐盡消 。 本方後附載有治愈之案若干 , 可參觀也 。 近在津門 , 用其方因證加減 , 治愈癥瘕數人 。 爰錄一案於下 , 以為治斯病之粗規 。
天津張氏婦 , 年近四旬 , 自言 :「 五年之前 , 因產後惡露未淨 , 積為硬塊 , 其大如橘 , 積久漸大 。 初在臍下 , 今則過臍已三四寸矣 。 其後積而漸大者 , 按之猶軟 。 其初積之塊 , 則硬如鐵石 , 且覺其處甚涼 。 初猶不疼 , 自今年來漸覺疼痛 。 從前服藥若干 , 分毫無效 , 轉致飲食減少 , 身體軟弱 , 不知還可治否 ?」 言之似甚懼者 。 愚曰 :「 此勿憂 , 保必愈 。」 因問其月信猶通否 。 言從前猶按月通行 , 今雖些許通行 , 已不按月 , 且其來浸少 , 今已兩月未見矣 。 診其脈 , 澀而無力 , 兩尺尤弱 。 爰為疏方 : 生黃耆四錢 , 黨參 、 白朮 、 當歸 、 生山藥 、 三稜 、 莪朮 、 生雞內金各三錢 , 桃仁 、 紅花 、 生水蛭各二錢 , 䗪蟲五個 , 小茴香錢半 。 煎湯一大盅 , 溫服 。 將藥連服四劑 , 腹已不疼 , 病處已不覺涼 , 飲食加多 , 脈亦略有起色 。 遂即原方去小茴香 , 又服五劑 , 病雖未消而周遭已漸軟 。 惟上焦覺微熱 。 因於方中加玄參三錢 , 樗雞八枚 。 又連服十餘劑 , 其癥瘕全消 。
然癥瘕不必盡屬瘀血也 。 大抵瘀血結為癥瘕者 , 其人必礙生育 , 月信恆閉 。 若其人不礙生育 , 月信亦屢見者 , 其癥瘕多系冷積 。 其身形壯實者 , 可用炒熟牽牛頭次所軋之末三錢下之 。 所下之積恆為半透明白色 , 狀若綠豆粉所熬之糊 。 若其身形稍弱者 , 亦可用黃耆 、 人參諸補氣之藥煎湯 , 送服牽牛末 。 若畏服此峻攻之藥者 , 亦可徐服丸藥化之 。 方用胡椒 、 白礬各二兩 , 再用炒熟麥面和之為丸 , 桐子大 。 每服錢半 , 日兩次 。 服至月餘 , 其癥瘕自消 。
若其處覺涼者 , 多服溫暖宣通之藥 , 其積亦可下 。 曾治張氏婦寒積 , 重用附子一案 , 詳附子解後 , 可參閱 。
無論血瘀冷積 , 日服真鹿角膠四五錢(分兩次燉化服之) , 日久亦可徐消 。 蓋鹿角膠原能入衝任以通血脈 , 又能入督脈以助元陽 , 是以無論瘀血冷積 , 皆能徐為消化也 。
近又擬一消癥瘕兼通經閉方 。 用炒白朮 、 天冬 、 生雞內金等分 , 為細末 。 以治癥瘕堅結及月事不通 , 每服三錢 , 開水送下 , 日再服 。 若用山楂片三錢煎湯 , 沖化紅蔗糖三錢 , 以之送藥 , 更佳 。 因用之屢有效驗 , 爰名為化瘀通經散 。
雞內金原饒有化瘀之力 , 能化瘀當即善消癥瘕 。 然向未嘗單用之以奏效也 。 因所擬理沖湯中原有生雞內金三錢 , 方後注云 : 若虛弱者 , 宜去三稜 、 莪朮 , 將雞內金改用四錢 。 雞內金之消癥瘕 , 誠不讓三稜 、 莪朮矣 。 夫能消癥瘕 , 即能通月信 , 此原一定之理 , 然未經臨證實驗 , 不敢但憑理想確定也 , 後來津治楊氏女 , 因患瘰癧過服寒涼開散之藥 , 傷其脾胃 , 以致食後脹滿 , 不能消化 , 重用溫補脾胃之劑 , 加生雞內金二錢 , 以運化藥力 。 後服數劑來更方 , 言病甚見愈 , 惟初服此藥之夜 , 經即通下 , 隔前經期未旬日耳 。 因其病已見愈 , 聞此言未嘗注意 , 更方中仍有生雞內金二錢 。 又服數劑 , 來求更方 , 言病已全愈 , 惟一月之內 , 行經三次 , 後二次在服藥之後 , 所來甚少 , 仍乞再為調治 。 愚恍悟此誠因用雞內金之故 。 由此可確知雞內金通經之力 。 因憶在奉時 , 曾治宋氏女 , 胃有瘀積作疼 , 方中重用生雞內金 , 服數劑後 , 二便下血而愈 。 此固見雞內金消瘀之力 , 實並見雞內金通經之力也 。 總前後數案參觀 , 雞內金消瘀通經之力 , 洵兼擅其長矣 。 此方中伍以白朮者 , 恐脾胃虛弱 , 不任雞內金之開通也 。 更輔以天冬者 , 恐陰虛有熱 , 不受白朮之溫燥也 。 然雞內金必須生用 , 方有效驗 , 若炒熟用之則無效矣 。
89 . 論用藥以勝病為主不拘分量之多少
嘗思用藥所以除病 , 所服之藥病當之 , 非人當之也(惟用藥不對病者則人當之而有害矣) 。 乃有所用之藥本可除病 , 而往往服之不效 , 間有激動其病愈加重者 , 此無他 , 藥不勝病故也 。 病足以當其藥而綽有餘力 , 藥何以能除病乎 ? 愚感於醫界多有此弊 , 略舉前賢之醫案數則 、 時賢之醫案數則及拙治之醫案數則 , 以貢諸醫界同人 。
明李士材治魯藩陽極似陰證 , 時方盛暑 , 寢門重閉 , 密設氈帷 , 身復貂被 , 而猶呼冷 。 士材往視之曰 :「 此熱證也 。 古有冷水灌頂法 , 今姑通變用之 。」 乃以生石膏三斤煎湯三碗 , 作三次服 。 一服去貂被 , 再服去氈帷 , 服至三次體蒸流汗 , 遂呼進粥 , 病若失矣 。
清道光間 , 歸安江涵暾著 《 筆花醫鏡 》, 內載治一時疫發斑案 , 共用生石膏十四斤 , 其斑始透 。
吳鞠通治何姓叟 , 手足拘攣 , 誤服桂附人參熟地等補陽 , 以致面赤 , 脈洪數 , 小便閉 , 身重不能轉側 , 手不能上至鬢 , 足蜷曲絲毫不能移動 。 每劑藥中重用生石膏半斤 , 日進一劑 , 服至三月後 , 始收全功 。
又 : 治蠱脹 , 無汗 , 脈象沉弦而細 。 投以 《 金匱 》 麻黃附子甘草湯行太陽之陽 , 即以瀉厥陰之陰 。 麻黃去節 , 重用二兩 , 熟附子兩六錢 , 炙甘草二錢 , 煎湯五飯碗 。 先服半碗得汗至眉 ; 二次汗至眼 ; 約每次其汗下出寸許 。 每次服藥後 , 即啜鯉魚熱湯以助其汗 。 一晝夜飲完藥二劑 , 鯉魚湯飲一鍋 , 汗出至膝上 , 未能過膝 。 臍以上腫盡消 , 其腹仍大 , 小便不利 。 改用五苓散 。 初服不效 , 將方中肉桂改用新鮮紫油安邊青花桂四錢 , 又加遼人參三錢 , 服後小便大通 , 腹脹遂消 。
山東海豐 , 清咸豐時有楊氏少婦 , 得奇疾 : 脊背腫熱 , 赤身臥帳中 , 若有一縷著身 , 即熱不能支 。 適有宜興蘇先生乘海船赴北闈 , 經過其處 。 其人精醫術 , 延為診視 , 斷為陽毒 , 俾用大黃十斤 , 煎湯十斤 , 放量陸續飲之 , 盡劑而愈 。
蕭琢如著 《 遁園醫案 》。 其案中最善用 《 傷寒論 》、《 金匱 》 諸方 。 載有治其從妹腹中寒涼作疼 , 脈象沉遲而弦緊 , 每劑中重用烏附子二兩 , 連服附子近二十斤 , 其病始愈 。
又 : 治余某妻 , 左邊少腹內有塊 , 常結不散 , 痛時則塊膨脹如拳 , 手足痹軟 , 遍身冷汗 , 不省人事 , 脈象沉緊 , 舌苔白厚而濕滑 , 面色暗晦 。 與通脈四逆湯 , 烏附子八錢 ; 漸增至四兩 。 煎湯一大碗 , 分數次飲下 。 內塊遞減 , 證亦皆見輕 。 病人以為藥既對證 , 遂放膽煎好一劑頓服下 , 頃之面熱如醉 , 手足拘攣 , 舌尖麻 , 已而嘔吐 , 汗出 , 其病脫然全愈 。
劉蔚楚著 《 遇安齋證治叢錄 》, 其中用大劑治愈險證尤多 。 如其治極重鼠疫 , 用白虎湯 , 生石膏一劑 , 漸加至斤余 。 治產後溫熱 , 用白虎加人參湯 , 一劑中用生石膏半斤 , 連服十餘劑始愈 。 治陽虛汗脫 , 用朮附湯 , 每劑術用四兩 , 漸加至一斤 , 天雄用二兩 , 漸加至半斤 。 如此膽識 , 俱臻極頂 , 洵堪為挽回重病者之不二法程也 。
至於愚生平用大劑挽回重證之案甚多 , 其已載於醫方篇中 , 茲不復贅 。 惟即從前未登出者略錄數則 , 以質諸醫界同人 。
奉天王姓婦 , 受妊惡阻嘔吐 , 半月勺水不存 , 無論何藥下咽即吐出 , 勢極危險 。 爰用自制半夏二兩(自制者中無礬味善止嘔吐) 、 生赭石細末半斤 、 生懷山藥兩半 , 共煎湯八百瓦藥瓶一瓶(約二十兩強)或涼飲溫飲 , 隨病人所欲 , 徐徐飲下 , 二日盡劑而愈 。 夫半夏 、 赭石皆為妊婦禁藥 , 而愚如此放膽用之毫無顧忌者 , 即 《 內經 》 所謂 「 有故無殞亦無殞也 」。 然此中仍另有妙理 , 詳參赭鎮氣湯下 , 可參觀 。
西安縣張××腿疼 , 其人身體強壯 , 三十未娶 , 兩腿腫疼 , 脛骨處尤甚 。 服熱藥則加劇 , 服涼藥則平平 , 醫治年餘無效 。 其脈象洪實 , 右脈尤甚 ; 其疼腫之處皆發熱 , 斷為相火熾盛 , 小便必稍有不利 , 因致濕熱相併下注 。 宜投以清熱利濕之劑 。 初用生石膏二兩 , 連翹茅根各三錢 , 煎湯服 。 後漸加至石膏半斤 , 連翹茅根仍舊 , 日服兩劑 , 其第二劑石膏減半 。 如此月餘 , 共計用生石膏十七斤 , 疼與腫皆大輕減 ; 其飲食如常 , 大便日行一次 , 分毫未覺寒涼 。 囑其仍服原方 , 再十餘劑當脫然全愈矣 。
奉天劉某 , 因常受鍋爐之炙熱 , 陰血暗耗 , 臟腑經絡之間皆蘊有熱性 , 至仲春又薄受外感 , 其熱陡發 , 表裡俱覺壯熱 , 醫者治以滋陰清熱之藥 , 十餘劑分毫無效 。 其脈搏近六至 , 右部甚實 , 大便兩三日一行 , 知其陽明府熱甚熾又兼陰分虛損也 。 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生石膏用四兩 , 人參用六錢 , 以生山藥代方中粳米 , 又加玄參 、 天冬各一兩 , 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溫飲下 , 日進一劑 。 乃服後其熱稍退 , 藥力歇後仍如故 。 後將石膏漸加至半斤 , 一日連進二劑 , 如此三日 , 熱退十之八九 , 其大便日下一次 , 遂改用清涼滋陰之劑 , 數日全愈 。 共計所用生石膏已八斤強矣 。
愚在籍時曾治一壯年癲狂失心 , 六脈皆閉 , 重按亦分毫不見(於以知頑痰能閉脈) 。 投以大承氣湯加赭石二兩 , 煎湯送服甘遂細末三錢(此方名蕩痰加甘遂湯以治癲狂之重者 , 若去甘遂名蕩痰湯以治癲狂之輕者 , 二方救人多矣) 。 服後大便未行 。 隔數日(凡有甘遂之藥不可連日服之 , 連服必作嘔吐)將藥劑加重 , 大黃赭石各用三兩 , 仍送服甘遂三錢 , 大便仍無行動 。 遂改用巴豆霜五分 , 單用赭石細末四兩煎湯送下 , 間三日一服(巴豆亦不可連服 , 若連服則腸胃腐爛矣) 。 每服後大便行數次 , 雜以成塊之痰若干 。 服至兩次 , 其脈即出 。 至五次 , 痰淨 , 其癲狂遂愈 。 復改用清火化瘀之藥 , 服數劑以善其後 。
90 . 論治疔宜重用大黃
(附 : 大黃掃毒湯)
瘡瘍以疔毒為最緊要 , 因其毒發於臟腑 , 非僅在於經絡 。 其脈多見沉緊 。 緊者毒也 , 緊在沉部 , 其毒在內可知也 。 至其重者 , 發於鳩尾穴處 , 名為半日疔 , 言半日之間即有關於人性命也 。 若系此種疔毒 , 當於未發現之前 , 其人或心中怔忡 , 或鳩尾處隱隱作疼 , 或其處若發炎熱 , 似有漫腫形跡 , 其脈象見沉緊者 , 即宜預防鳩尾穴處生疔 , 而投以大劑解毒清血之品 。 其大便實者 , 用大黃雜於解毒藥中下之 , 其疔即可暗消於無形 。 此等疔毒 , 若待其發出始為療治 , 恆有不及治者矣 。
至若他處生疔 , 原不必如此預防 , 而用他藥治之不效者 , 亦宜重用大黃降下其毒 。 憶愚少時 , 見同里患疔者二人 , 一起於腦後 , 二日死 ; 一起於手三里穴 , 三日死 。 彼時愚已為人疏方治病 , 而聲名未孚於鄉里 , 病家以為年少無閱歷 , 不相延也 。 後愚堂侄女於口角生疔 , 疼痛異常 , 心中忙亂 。 投以清熱解毒藥不效 , 脈象沉緊 , 大便三日未行 。 恍悟寒溫之證 , 若脈象沉洪者 , 可用藥下之 , 以其熱在裡也 。 今脈象沉緊 , 夫緊為有毒(非若傷寒之緊脈為寒也) , 緊而且沉 , 其毒在裡可知 。 律以寒溫脈之沉洪者可下其熱 , 則疔毒脈之沉緊者當亦可下其毒也 , 況其大便三日未行乎 。 遂為疏方 : 大黃 、 天花粉各一兩 , 皂刺四錢 , 穿山甲 、 乳香 、 沒藥(皆不去油)各三錢 , 薄荷葉一錢 , 全蜈蚣三大條 。 煎服一劑 , 大便通下 , 疼減心安 。 遂去大黃 , 又服一劑 , 全愈 。 方用大黃通其大便 , 不必其大便多日未行 , 凡脈象沉緊 , 其大便不滑瀉者 , 皆可用 。 若身體弱者 , 大黃可以斟酌少用 。 愚用此方救人多矣 , 因用之屢建奇效 , 遂名之為大黃掃毒湯 。
友人朱缽文傳一治疔方 , 大黃 、 甘草各一兩 , 生牡蠣六錢 , 栝蔞仁四十粒搗碎 , 疔在上者川芎三錢作引 , 在兩臂者桂枝尖三錢作引 , 在下者懷牛膝三錢作引 。 煎服立愈 。 身壯實者 , 大黃可斟酌多用 。 此亦重用大黃 , 是以奏效甚捷也( 「 答陳××疑 《 內經 》 十二經有名無質 」 一節中有刺疔法 , 宜參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