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石膏解
石膏之質原為硫養輕鈣化合而成 , 其性涼而能散 , 有透表解肌之力 , 為清陽明胃腑實熱之聖藥 , 無論內傷 、 外感用之皆效 , 即他臟腑有實熱者用之亦效 。《 神農本草經 》 原謂其微寒 , 其寒涼之力遠遜於黃連 、 龍膽草 、 知母 、 黃柏等藥 , 而其退熱之功效則遠過於諸藥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微寒 , 則性非大寒可知 。 且謂其宜於產乳 , 其性尤純良可知 。
蓋言其性不甚寒涼 , 可用於產後也 。 乃後世注 《 神農本草經 》 者 , 不知產乳之乳字原作生字解 , 而竟謂石膏能治婦人無乳 , 支離殊甚 。 要知產後無外感之熱 , 石膏原不可用 。 若確有外感實熱 , 他涼藥或在所忌 , 而獨不忌石膏 , 以石膏之性非大寒 , 乃微寒也 。 是以漢季張仲景所著 《 金匱 》 中有竹皮大丸 , 治婦人乳中虛 、 煩亂 、 嘔逆 , 中有石膏 。 夫乳中者 , 生子之時也 , 其煩亂嘔逆必有外感之實熱也 , 此實通 《 神農本草經 》 石膏主產乳之義以立方也 。
石膏醫者多誤認為大寒而煅用之 , 則宣散之性變為收斂(點豆腐者必煅用 , 取其能收斂也) , 以治外感有實熱者 , 竟將其痰火斂住 , 凝結不散 , 用至一兩即足傷人 , 是變金丹為鴆毒也 。 迨至誤用煅石膏僨事 , 流俗之見 , 不知其咎在煅不在石膏 , 轉謂石膏煅用之其猛烈猶足傷人 , 而不煅者更可知矣 。 於是一倡百和 , 遂視用石膏為畏途 , 即有放膽用者 , 亦不過七八錢而止 。 夫石膏之質甚重 , 七八錢不過一大撮耳 。 以微寒之藥 , 欲用一大撮撲滅寒溫燎原之熱 , 又何能有大效 。 是以愚用生石膏以治外感實熱 , 輕證亦必至兩許 ; 若實熱熾盛 , 又恆重用至四五兩 , 或七八兩 , 或單用 , 或與他藥同用 , 必煎湯三四茶杯 , 分四五次徐徐溫飲下 , 熱退不必盡劑 。 如此多煎徐服者 , 欲以免病家之疑懼 , 且欲其藥力常在上焦 、 中焦 , 而寒涼不至下侵致滑瀉也 。 蓋石膏生用以治外感實熱 , 斷無傷人之理 , 且放膽用之 , 亦斷無不退熱之理 。 惟熱實脈虛者 , 其人必實熱兼有虛熱 , 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 , 以人參佐石膏亦必能退熱 。 蓋諸藥之退熱 , 以寒勝熱也 , 而石膏之退熱 , 逐熱外出也 。 是以將石膏煎服之後 , 能使內蘊之熱息息自毛孔透出 , 且因其含有硫養輕 , 原具發表之性 , 以之煮湯又直如清水 , 服後其寒涼之力俱隨發表之力外出 , 而毫無汁漿留中以傷脾胃 , 是以遇寒溫之大熱勢若燎原 , 而放膽投以大劑白虎湯 , 莫不隨手奏效 。 其邪實正虛者 , 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亦能奏效 。
蓋石膏之所以善治寒溫者 , 原恃其原質中之硫養輕也 。 若煅之 , 其硫養輕皆飛去 , 所餘之鈣經煅即變質 , 若誤服之 , 能將人外感之痰火及周身之血脈皆為凝結錮閉 。 是以見有服煅石膏數錢脈變結代 , 浸至言語不遂 , 肢體痿廢者 ; 有服煅石膏數錢其證變結胸 , 滿悶異常 , 永不開通者 ; 有服煅石膏數錢其周身肌肉似分界限 , 且又突起者 。 蓋自有石膏煅不傷胃之語 , 醫者輕信其說以誤人性命者實不勝計矣 。 故凡用生石膏者 , 宜買其整塊明亮者 , 自監視軋細(凡石質之藥不軋細 , 則煎不透)方的 。 若購自藥房中難辨其煅與不煅 , 迨將藥煎成 , 石膏凝結藥壺之底 , 傾之不出者 , 必系煅石膏 , 其藥湯即斷不可服 。
且嘗歷觀方書 , 前哲之用石膏 , 有一證而用至十四斤者(見 《 筆花醫鏡 》 ) ; 有一證而用至數十斤者(見 《 吳鞠通醫案 》 ) ; 有產後亦重用石膏者(見徐靈胎醫案然須用白虎加人參湯以玄參代知母生山藥代粳米) 。 然所用者皆生石膏也 。
【附案】 子×× , 七歲時 , 感冒風寒 , 四五日間 , 身大熱 , 舌苔黃而帶黑 。 孺子苦服藥 , 強與之即嘔吐不止 。 遂單用生石膏兩許 , 煎取清湯 , 分三次溫飲下 , 病稍愈 。 又煎生石膏二兩 , 亦徐徐溫飲下 , 病又見愈 。 又煎生石膏三兩 , 徐徐飲下如前 , 病遂全愈 。 夫以七歲孺子 , 約一晝夜間 , 共用生石膏六兩 , 病愈後飲食有加 , 毫無寒中之弊 , 則石膏果大寒乎 ? 抑微寒乎 ? 此係愚初次重用石膏也 。 故第一次只用一兩 , 且分三次服下 , 猶未確知石膏之性也 。 世之不敢重用石膏者 , 何妨若愚之試驗加多以盡石膏之能力乎 ?
同邑友人趙××之妻 , 年近六旬得溫病 , 脈數而洪實 , 舌苔黃而干 , 聞藥氣即嘔吐 。 俾單用生石膏細末六兩 , 以作飯小鍋(不用藥甑 , 恐有藥味復嘔吐)煎取清湯一大碗 , 恐其嘔吐 , 一次只溫飲一口 , 藥下咽後 , 覺煩躁異常 , 病家疑藥不對證 。 愚曰 :「 非也 , 病重藥輕故也 」, 飲至三次 , 遂不煩躁 , 閱四點鐘盡劑而愈 。
同邑友人毛××之三子×× , 年三十二歲 , 素有痰飲 , 得傷寒證 , 服藥調治而愈 。 後因飲食過度而復 , 服藥又愈 。 後數日又因飲食過度而復 , 醫治無效 。 四五日間 , 延愚診視 , 其脈洪長有力 , 而舌苔淡白 , 亦不燥渴 , 食梨一口即覺涼甚 , 食石榴子一粒 , 心亦覺涼 。 愚舍證從脈 , 為開大劑白虎湯方 , 因其素有痰飲 , 加清半夏數錢 , 其表兄高××在座 , 邑中之宿醫也 , 疑而問曰 :「 此證心中不渴不熱 , 而畏食寒涼如此 , 以余視之雖清解藥亦不宜用 , 子何所據而用生石膏數兩乎 ?」 答曰 :「 此脈之洪實 , 原是陽明實熱之證 , 其不覺渴與熱者 , 因其素有痰飲濕勝故也 。 其畏食寒涼者 , 因胃中痰飲與外感之熱互相膠漆 , 致胃府轉從其化與涼為敵也 。」 毛××素曉醫學 , 信用愚言 , 兩日夜間服藥十餘次 , 共用生石膏斤余 , 脈始和平 , 愚遂旋里 。 隔兩日復來相迎 , 言病人反復甚劇 , 形狀異常 , 有危在頃刻之慮 。 因思此證治愈甚的 , 何至如此反復 。 既至(相隔三里強) , 見其痰涎壅盛 , 連連咳吐不竭 , 精神恍惚 , 言語錯亂 , 身體顫動 , 診其脈平和無病 , 惟右關胃氣稍弱 。 愚恍然會悟 , 急謂其家人曰 :「 此證萬無閃失 , 前因飲食過度而復 , 此次又因戒飲食過度而復也 。」 其家人果謂有鑑前失 , 數日之間 , 所與飲食甚少 。 愚曰 :「 此無須用藥 , 飽食即可愈矣 。」 其家人慮其病狀若此 , 不能進食 。 愚曰 :「 無庸如此多慮 , 果系由餓而得之病 , 見飲食必然思食 。」 其家人依愚言 , 時已屆晚八句鍾 , 至黎明進食三次 , 每次撙節與之 , 其病遂愈 。
友人毛××妻 , 年近七旬 , 於正月中旬 , 傷寒無汗 。 原是麻黃湯證 , 因誤服桂枝湯 , 汗未得出 , 上焦陡覺煩熱噁心 , 聞藥氣即嘔吐 , 但飲石膏所煮清水及白開水亦嘔吐 。 惟晝夜吞小冰塊可以不吐 , 兩日之間 , 吞冰若干 , 而煩熱不減 , 其脈關前洪滑異常 。 俾用鮮梨片 , 蘸生石膏細末嚼咽之 , 遂受藥不吐 , 服盡二兩而病愈 。
一人患梅毒 , 在東人醫院治療二十餘日 , 頭面腫大 , 下體潰爛 , 周身壯熱 , 譫語不省人事 , 東人謂毒已走丹不可治 。 其友人孫×× , 邀愚往東人院中為診視 。 疑其證夾雜溫病 , 遂用生石膏細末半斤 , 煮水一大瓶 , 偽作葡萄酒攜之至其院中 , 託言探友 , 蓋不欲東人知為療治也 。 及入視病人 , 其頭面腫而且紅 , 診其脈洪而實 , 知系夾雜溫病無疑 , 囑將石膏水徐徐溫服 。 翌日 , 又往視 , 其頭面紅腫見退 , 脈之洪實亦減半 , 而較前加數 , 仍然昏憒譫語 , 分毫不省人事 。 所飲石膏之水尚餘一半 , 俾自購潞黨參五錢 , 煎湯兌所餘之石膏水飲之 。 翌日 , 又往視之 , 則人事大清 , 脈亦和平 。 病人遂決意出彼院來院中調治 , 後十餘日其梅毒亦愈 。 此證用潞黨參者 , 取其性平不熱也 。
一人 , 年五十 , 周身發冷 , 兩腿疼痛 。 醫者投以溫補之藥 , 其冷益甚 , 欲作寒戰 。 診其脈 , 甚沉伏 , 重按有力 。 其舌苔黃厚 , 小便赤澀 。 當時仲春 , 知其春溫之熱 , 鬱於陽明而未發 , 故現此假象也 。 欲用白虎湯加連翹治之 , 病人聞之 , 駭然 。 愚曰 : 但預購生石膏四兩 , 迨熱難忍時 , 煎湯飲之可乎 ? 病者曰 : 恐無其時耳 。 愚曰 : 若取鮮白茅根 , 煎湯飲之 , 則冷變為熱 , 且變為大熱矣 。 病者仍不確信 , 然欲試其驗否 , 遂剖取鮮白茅根 , 去淨皮 , 細銼一大碗 , 煮數沸 , 取其湯 , 當茶飲之 。 有頃熱發 , 若難忍 。 須臾再診其脈 , 則洪大無倫矣 。 愚將所預購之四兩生石膏煎湯 , 分三次溫飲下 , 其熱遂消 。
石膏之性 , 又善清瘟疹之熱(參閱清疹湯後附案) , 又善清頭面之熱(參閱青盂湯後附案) , 又善清咽喉之熱(參閱 「 詳論咽喉證治法 」 所載治滄州友人董××一案) 。
外感痰喘 , 宜投以 《 金匱 》 小青龍加石膏湯 。 若其外感之熱 , 已入陽明之府 , 而小青龍中之麻 、 桂 、 薑 、 辛諸藥 , 實不宜用 。 曾治劉×× , 年八歲 。 孟秋患溫病 , 醫治十餘日 , 病益加劇 。 表裡大熱 , 喘息迫促 , 脈象洪數 , 重按有力 , 知猶可治 。 問其大便 , 兩日未行 , 投以大劑白虎湯 , 重用生石膏二兩半 , 用生山藥一兩以代方中粳米 。 且為其喘息迫促 、 肺中伏邪 , 又加薄荷葉一錢半以清之 。 俾煎湯兩茶盅 , 作兩次溫飲下 , 一劑病愈強半 , 又服一劑全愈 。
從來產後之證 , 最忌寒涼 。 而果系產後溫病 , 心中燥熱 , 舌苔黃厚 , 脈象洪實 , 寒涼亦在所不忌 。 然所用寒涼之藥 , 須審慎斟酌 , 不可漫然相投也 。 愚治產後溫證之輕者 , 其熱雖入陽明之府 , 而脈象不甚洪實 , 恆重用玄參一兩 , 或至二兩 , 輒能應手奏效 。 若系劇者 , 必用白虎加人參湯方能退熱 。 然用時須以生山藥代粳米 , 玄參代知母 , 方為穩妥 。 醫方篇中白虎加人參以山藥代粳米湯下附有驗案可參觀 。 蓋以石膏 、 玄參 ,《 神農本草經 》 皆明言其治產乳 , 至知母條下則未嘗言之 , 不敢師心自用也 。
友人毛××曾治一少婦 , 產後十餘日 , 周身大熱 , 無汗 , 心中熱 , 而且渴 。 延醫調治 , 病勢轉增 。 甚屬危急 。 毛××診其脈 , 甚洪實 , 舌苔黃而欲黑 , 撮空摸床 , 內風已動 。 治以生石膏三兩 , 玄參一兩 , 野臺參五錢 , 甘草二錢 。 為服藥多嘔 , 取竹皮大丸之義 , 加竹茹二錢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觀此案 , 則外感之熱 , 直如燎原 , 雖在產後 , 豈能從容治療乎 ? 孫思邈曰 : 智欲圓而行欲方 , 膽欲大而心欲小 。 世俗醫者 , 遇此等證 , 但知心小 , 而不知膽大 。 豈病人危急之狀 , 漠不關於心乎 ?
在女子有因外感之熱內迫 , 致下血不止者 , 亦可重用白虎加人參湯治之 。 鄰村李氏婦 , 產後數日 , 惡露已盡 , 至七八日 , 忽又下血 。 延醫服藥 , 二十餘日不止 , 其脈洪滑有力 , 心中熱而且渴 。 疑其夾雜外感 , 詢之身不覺熱 , 舌上無苔 , 色似微白 , 又疑其血熱妄行 , 投以涼血兼止血之藥 , 血不止而熱渴亦如故 。 因思此證實夾雜外感無疑 , 遂改用白虎加人參湯 , 方中生石膏重用三兩 , 更以生山藥代粳米煎湯三盅 , 分三次溫飲下 , 熱渴遂愈 , 血亦見止 。 又改用涼血兼止血之藥而愈 。
痢證身熱不休 , 服一切清火之藥 , 而熱仍不休者 , 方書多諉為不治 。 夫治果對證 , 其熱焉有不休之理 ? 此乃因痢證夾雜外感 , 其外感之熱邪 , 隨痢深陷 , 瀰漫於下焦經絡之間 , 永無出路 , 以致痢為熱邪所助 , 日甚一日而永無愈期 。 夫病有兼證 , 即治之宜有兼方也 , 斯非重用生石膏更助以人參以清外感之熱不可(通變白虎加人參湯後載有治王××驗案可參閱) 。
表兄張××之妻高氏 。 年五十餘 , 素多疾病 。 於季夏晨起偶下白痢 , 至暮十餘次 , 秉燭後 , 忽然渾身大熱 , 不省人事 , 循衣摸床 , 呼之不應 。 其脈洪而無力 , 肌膚之熱烙手 。 知其系氣分熱痢 , 又兼受暑 , 多病之身不能支持 , 故精神昏憒如是也 。 急用生石膏三兩 、 野黨參四錢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至夜半盡劑而醒 , 痢亦遂愈 , 詰朝煎渣再服 , 其病脫然 。
上所載痢證醫案 , 皆兼外感之熱者也 。 故皆重用生石膏治之 , 非概以其方治痢證也 。 拙著 《 衷中參西錄 》 中 , 治痢共有七方 , 皆隨證變通用之 , 確有把握 , 前案所用之方 , 乃七方之一也 。 愚用此方治人多矣 , 脈證的確 , 用之自無差忒也 。
瘧疾雖在少陽 , 而陽明兼有實熱者 , 亦宜重用生石膏 。 曾治鄰村李×× , 年四十許 , 瘧疾間日一發 , 熱時若燔 , 即不發之日亦覺表裡俱熱 , 舌燥口乾 , 脈象弦長 , 重按甚實 。 此少陽邪盛 , 陽明熱盛 , 瘧而兼溫之脈也 。 投以大劑白虎湯加柴胡三錢 , 服後頓覺清爽 。 翌晨瘧即未發 , 又煎服前劑之半 , 加生薑三錢 , 溫 、 瘧從此皆愈 。 至脈象雖不至甚實 , 而按之有力 , 常覺發熱懶食者 , 愚皆於治瘧劑中 , 加生石膏兩許以清之 , 亦莫不隨手奏效也 。
石膏之性 , 又善治腦漏 。 方書治腦漏之證 , 恆用辛夷 、 蒼耳 。 然此證病因 , 有因腦為風襲者 , 又因肝移熱於腦者 。 若因腦為風襲而得 , 其初得之時 , 或可用此辛溫之品散之 , 若久而化熱 , 此辛溫之藥即不宜用 , 至為肝移熱於腦 , 則辛溫之藥尤所必戒也 。 近治奉天郭×× , 得此證半載不愈 。 鼻中時流濁涕 , 其氣腥臭 , 心熱神昏 , 恆覺眩暈 。 其脈左右皆弦而有力 , 其大便恆乾燥 , 知其肝移熱於腦 , 其胃亦移熱於腦矣 。 恐其病因原系風襲 , 先與西藥阿斯匹林瓦許以發其汗 , 頭目即覺清爽 , 繼為疏方 , 用生石膏兩半 , 龍膽草 、 生杭芍 、 玄參 、 知母 、 花粉各四錢 , 連翹 、 金銀花 、 甘草各二錢 , 薄荷葉一錢 。 連服十劑 , 石膏皆用兩半 , 他藥則少有加減 , 其病遂脫然全愈 。
奉天一人得此證 , 七八日 , 其脈浮而有力 , 知其因風束生熱也 。 亦先用阿斯匹林瓦許汗之 。 汗後 , 其鼻中濁涕即減 , 亦投以前方 , 連服三劑全愈 。
《 神農本草經 》 謂石膏能治腹痛 , 誠有效驗 。 曾治奉天劉××腹疼 , 三年不愈 。 其脈洪長有力 , 右部尤甚 , 舌心紅而無皮 , 時覺頭疼眩暈 , 大便乾燥 , 小便黃澀 , 此乃伏氣化熱 , 阻塞奇經之經絡 , 故作疼也 。 為疏方 : 生石膏兩半 , 知母 、 花粉 、 玄參 、 生杭芍 、 川楝子各五錢 , 乳香 、 沒藥各四錢 , 甘草二錢 , 一劑疼愈強半 。 即原方略為加減 , 又服數劑全愈 。
愚弱冠 , 有本村劉氏少年 , 因腹疼臥病月餘 , 晝夜號呼 , 勢極危險 。 延醫數人 , 皆束手無策 。 聞愚歸 , 求為診視 , 其脈洪長有力 , 蓋從前之疼猶不至如斯 , 為屢次為熱藥所誤 , 故疼益加劇耳 。 亦投以前方 , 惟生石膏重用二兩 , 一劑病大輕減 。 後又加鮮茅根數錢 , 連服兩劑全愈 。 蓋此等證 , 大抵皆由外感伏邪竄入奇經 , 久而生熱 。 其熱無由宣散 , 遂鬱而作疼 。 醫者為其腹疼 , 不敢投以涼藥 , 甚或以熱治熱 , 是以益治益劇 。 然證之涼熱 , 脈自有分 , 即病人細心體驗 , 亦必自覺 。 臨證者盡心詢問考究 , 自能得其實際也 。
石膏之性 , 又最宜與西藥阿斯匹林並用 。 蓋石膏清熱之力雖大 , 而發表之力稍輕 。 阿斯匹林味酸性涼 , 最善達表 , 使內郁之熱由表解散 , 與石膏相助為理 , 實有相得益彰之妙也 。 如外感之熱 , 已入陽明胃腑 , 其人頭疼舌苔猶白者 , 是仍帶表證 。 愚恆用阿斯匹林一瓦 , 白蔗糖化水送服以汗之 。 迨其汗出遍體之時 , 復用生石膏兩許 , 煎湯乘熱飲之(宜當汗正出時飲之) , 在表之熱解 , 在裡之熱亦隨汗而解矣 。 若其頭已不疼 , 舌苔微黃 , 似無表證矣 , 而脈象猶浮 , 雖洪滑而按之不實者 , 仍可用阿斯匹林汗之 。 然宜先用生石膏七八錢 , 或兩許 , 煮湯服之 , 俾熱勢少衰 , 然後投以阿斯匹林 , 則汗既易出 , 汗後病亦易解也 。 若其熱未隨汗全解 , 仍可徐飲以生石膏湯 , 清其餘熱 。 不但此也 , 若斑疹之毒 , 鬱而未發 , 其人表裡俱熱 , 大便不滑瀉者 , 可用生石膏五六錢 , 煎湯沖服阿斯匹林半瓦許 , 俾服後 , 微似有汗 , 內毒透徹 , 斑疹可全然托出 。 若出後壯熱不退 , 胃腑燥實 , 大便燥結者 , 又可多用生石膏至二三兩許 , 煎湯一大碗(約有三四茶杯) , 沖阿斯匹林一瓦 , 或一瓦強 , 一次溫飲數羹匙 。 初飲略促其期 , 迨熱見退 , 或大便通下 , 尤宜徐徐少飲 , 以壯熱全消 , 仍不至滑瀉為度 。 如此斟酌適宜 , 斑疹無難愈之證矣 。 石膏與阿斯匹林 , 或前後互用 , 或一時並用 , 通變化裁 , 存乎其人 , 果能息息與病機相赴 , 功效豈有窮哉 !
用阿斯匹林治關節腫疼之挾有外感實熱者 , 又必與石膏並用 , 方能立見奇效 。 奉天趙××之侄 , 年六歲 。 腦後生瘡 , 漫腫作疼 , 繼而頭面皆腫 , 若赤遊丹毒 。 繼而作抽掣 , 日甚一日 。 浸至周身僵直 , 目不能合 , 亦不能瞬 , 氣息若斷若續 , 呻吟全無 。 其家人以為無藥可治 , 待時而已 。 閱兩晝夜 , 形狀如故 , 試灌以勺水 , 似猶知下咽 。 因轉念或猶可治 , 而彼處醫者 , 咸皆從前延請而屢次服藥無效者也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洪數而實 , 肌膚髮熱 , 知其夾雜溫病 , 陽明腑證已實 , 勢雖垂危 , 猶可挽回 。 遂用生石膏細末四兩 , 以蒸汽水煎湯兩茶杯 , 徐徐溫灌之 。 周十二時 , 劑盡 , 脈見和緩 , 微能作聲 。 又用阿斯匹林瓦半 , 仍以汽水所煎石膏湯 , 分五次送下 , 限一日夜服完 。 服至末二次 , 皆周身微見汗 , 其精神稍明瞭 , 肢體能微動 。 從先七八日不食 , 且不大便 , 至此可少進茶湯 , 大便亦通下矣 。 繼用生山藥細末煮作稀粥 , 調以白蔗糖 , 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 日兩次 , 若見有熱 , 即間飲汽水所煮石膏湯 。 又以蜜調黃連末 , 少加薄荷冰 , 敷其頭面腫處 , 生肌散敷其瘡口破處 , 如此調養數日 , 病勢減退 , 可以能言 。 其左邊手足仍不能動 , 試略為屈伸 , 則疼不能忍 。 細驗之 , 關節處皆微腫 , 按之覺疼 , 知其關節之間 , 因外感之熱而生炎也 。 遂又用鮮茅根煎濃湯(無鮮茅根可代以鮮蘆根) , 調以白蔗糖 , 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 日兩次 。 俾服藥後周身微似有汗 , 亦間有不出汗之時 , 令其關節中之炎熱 , 徐徐隨發表之藥透出 。 又佐以健補脾胃之藥 , 俾其多進飲食 。 如此旬余 , 左手足皆能運動 , 關節能屈伸 。 以後飲食復常 , 停藥勿服 , 靜養半月 , 行動如常矣 。 此證共用生石膏三斤 , 阿斯匹林三十瓦 , 始能完全治愈 。 愚用阿斯匹林治熱性關節腫疼者多矣 , 為此證最險 , 故詳記之 。
丁仲祜 《 西藥實驗談 》 載 , 東人用阿斯匹林 , 治愈關節急性僂麻質斯(即熱性關節腫疼)之案甚夥 , 而其證之險 , 皆遠遜於此證 。 若遇此證 , 不能重用生石膏 , 尚有何藥能與阿斯匹林並用 , 以挽回此極險之證乎 ? 彼欲廢棄中藥者 , 尚其詳觀此案也 。
上所錄諸案 , 其為證不同 , 然皆兼有外感實熱者也 。 乃有其人純系內傷 , 臟腑失和 , 而前哲具有特識 , 亦有重用石膏者 。 徐靈胎曰 :「 嘉興朱宗臣 , 以陽盛陰虧之體 , 又兼痰凝氣逆 。 醫者以溫補治之 , 胸膈痞塞 , 而陽道痿 。 群醫謂脾腎兩虧 , 將恐無治 , 就余于山中 。 余視其體 , 豐而氣旺 , 陽升而陰不降 , 諸竅皆閉 。 笑謂之曰 : 此為肝腎雙實證 , 先用清潤之藥 , 加石膏以降其逆氣 , 後以消痰開胃之藥滌其中宮 , 更以滋腎強陰之藥鎮其元氣 , 陽事即通 。 五月後 , 妾即懷孕 , 得一女 , 又一年復得一男 。」 觀此 , 石膏治外感兼治內傷 , 功用何其弘哉 !
窮極石膏之功用 , 恆有令人獲意外之效者 。 曾治奉天馬姓叟 , 年近六旬 , 患痔瘡 , 三十餘年不愈 。 後因傷寒證 , 熱入陽明之府 , 投以大劑白虎湯數劑 , 其病遂愈 , 痔瘡竟由此除根 。
奉天呂姓幼童 , 年五六歲 , 每年患眼疾六七次 , 皆治於東人醫院 。 東人謂此關於稟賦 , 不能除根 。 後患瘟疹 , 毒熱甚恣 , 投以托毒清火之品 , 每劑中用生石膏兩半 , 病愈後 , 其眼疾亦從此不再反復 。
友人張×× , 曾治京都閻姓叟 。 年近七旬 , 素有勞疾 , 發則喘而且嗽 。 於冬日感冒風寒 , 上焦煩熱 , 勞疾大作 , 痰涎膠滯 , 喘促異常 。 其脈關前洪滑 , 按之有力 。 張××治以生石膏二兩以清時氣之熱 , 因其勞疾 , 加沉香五錢 , 以引氣歸腎 。 且以痰涎太盛 , 石膏能潤痰之燥 , 不能行痰之滯 , 故又借其辛溫之性 , 以為石膏之反佐也 。 一日連服二劑 , 於第二劑加清竹瀝二錢 , 病若失 。 勞疾亦從此除根永不反復 。 夫勞疾至年近七旬 , 本屬不治之證 , 而事出無心 , 竟以重用石膏治愈之 , 石膏之功用 , 何其神哉 ! 愚因聞此案 , 心有會悟 , 擬得治肺勞黃耆膏方 , 其中亦用生石膏 , 服者頗有功效 。
寒溫陽明府病 , 原宜治以白虎湯 。 醫者畏不敢用 , 恆以甘寒之藥清之 , 遇病之輕者 , 亦可治愈 , 而恆至稽留餘熱(甘寒藥滯泥 , 故能閉塞外感熱邪) , 變生他證 。 迨至病久不愈 , 其脈之有力者 , 仍可用白虎湯治之 , 其脈之有力而不甚實者 , 可用白虎加人參湯治之 。 曾治奉天一學徒 。 年十四五 , 得勞熱喘嗽證 。 初原甚輕 , 醫治數月 , 病勢浸增 , 醫者諉謂不治 。 遂來院求為診視 , 其人羸弱已甚 , 而脈象有力 , 數近六至 , 疑其有外感伏熱 , 詢之果數月之前 , 曾患溫病 , 經醫治愈 。 乃知其決系外感留邪 , 問其心中時覺發熱 , 大便乾燥 , 小便黃澀 , 遂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去粳米加生懷山藥一兩 , 連服數劑 , 病若失 。 見者訝為奇異 , 不知此乃治其外感 , 非治其內傷 , 而能若是之速效也 。
《 內經 》 謂 「 冬傷於寒 , 春必病溫 」, 是言伏氣為病也 。 乃有伏氣伏於膈膜之下( 《 內經 》 所謂橫連膜原也) , 逼近胃口 , 久而化熱 , 不外發為溫病 , 轉上透膈膜 , 熏蒸肺臟 , 致成肺病者 。 若其脈有力 , 亦宜重用生石膏治之 。 曾治奉天趙某年四十許 。 始則發熱懶食 , 繼則咳嗽吐痰腥臭 , 醫治三月 , 浸至不能起床 。 脈象滑實 , 右脈尤甚(伏邪之熱 , 亦如寒溫之脈 , 多右盛於左) , 舌有黃苔 , 大便數日一行 。 知系伏氣為病 , 投以大劑白虎湯 , 以生山藥代粳米 , 又加利痰解毒之品 , 三劑後病愈強半 。 又即其方加減 , 服至十餘劑全愈 。
有伏氣下陷於奇經諸脈中 , 久而化熱 , 其熱亦不能外發為溫 。 有時隨奇經之脈上升者 。 在女子又有熱入血室而子宮潰爛者 , 爰錄兩案於下以證之 。
安東尉×× , 年二十餘 。 時覺有熱 , 起自下焦 , 上衝腦部 。 其腦部為熱沖激 , 頭巔有似腫脹 , 時作眩暈 , 心中亦時發熱 , 大便乾燥 , 小便黃澀 。 經醫調治 , 年餘無效 。 求其處醫士李××寄函來問治法 , 其開來病案如此 。 曰 :「 其脈象洪實 , 飲食照常 , 身體亦不軟弱 。」 知其伏有外感熱邪 , 因其身體不弱 , 俾日用生石膏細末四兩 , 煮水當茶飲之 , 若覺涼時即停服 。 後二十餘日 , 其人忽來奉 , 言遵示服石膏六七斤 , 上衝之熱見輕 , 而大便微溏 , 因停藥不服 。 診其脈仍然有力 , 問其心中仍然發熱 , 大便自停藥後即不溏矣 。 為開白虎加人參湯 , 方中生石膏重用三兩 , 以生懷山藥代粳米 , 連服六七劑 , 上衝之熱大減 , 因出院還家 。 囑其至家 , 按原方服五六劑 , 病當除根矣 。
南皮張××妻年三十餘 。 十年前 , 恆覺少腹切疼 。 英女醫謂系子宮炎證 , 用藥數次無效 。 繼乃謂此病如欲除根 , 須用手術剖割 , 將生炎之處其腐爛者去淨 , 然後敷藥能愈 。 病人懼而辭之 。 後至奉 , 又延東女醫治療 , 用坐藥兼內服藥 , 數年稍愈 , 至壬戌夏令 , 病浸增劇 , 時時疼痛 , 間下膿血 。 癸亥正初 , 延愚診治 。 其脈弦而有力 , 尺脈尤甚 。 自言疼處覺熱 , 以涼手熨之稍愈 , 上焦亦時覺煩躁 。 恍悟此證 , 當系曾受外感熱入血室 , 醫者不知 , 治以小柴胡湯加石膏 , 外感雖解 , 而血室之熱未清 。 或伏氣下陷入於血室 , 阻塞氣化 , 久而生熱 , 以致子宮生炎 , 浸至潰爛 , 膿血下注 。 為疏方 , 用金銀花 、 乳香 、 沒藥 、 甘草以解其毒 , 天花粉 , 知母 、 玄參以清其熱 , 複本小柴胡湯之義 , 少加柴胡提其下陷之熱上出 , 諸藥煎湯 , 送服三七細末二錢 , 以化腐生新 。 連服三劑病似稍輕 , 其熱仍不少退 。 因思此證 , 原系外感稽留之熱 , 非石膏不能解也 。 遂於原方中加生石膏一兩 , 後漸加至二兩 , 連服數劑 , 熱退強半 , 疼亦大減 。 遂去石膏 , 服數劑漸將涼藥減少 , 復少加健胃之品 , 共服藥三十劑全愈 。 後在天津治馮氏婦此證 , 亦用此方 。 中有柴胡 , 即覺膿血不下行 , 後減去柴胡 , 為之治愈 。
《 神農本草經 》 謂石膏治金瘡 , 是外用以止其血也 。 愚嘗用煅石膏細末 , 敷金瘡出血者甚效 。 蓋多年壁上石灰 , 善止金瘡出血 , 石膏經煅與石灰相近 , 益見煅石膏之不可內服也 。
石膏生用之功效 , 不但能治病 , 且善於治瘡 , 且善於解毒 。 奉天趙××之父 , 年過六旬 , 在臍旁生癰 , 大徑三寸 , 五六日間煩躁異常 , 自覺屋隘莫容 。 其脈左關弦硬 , 右關洪實 , 知系伏氣之熱與瘡毒俱發也 。 問其大便數日未行 , 投以大劑白虎湯加金銀花 、 連翹 、 龍膽草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連服三劑 , 煩躁與瘡皆愈 。
又 : 在籍時 , 本村張氏女因家庭勃谿 , 怒吞砒石 , 未移時 , 作嘔吐 。 其兄疑其偷食毒物 , 詭言無他 , 惟服皂礬少許耳 。 其兄聞其言 , 急來詢解救之方 。 愚曰皂礬原系硫氧與鐵化合 , 分毫無毒 , 嘔吐數次即愈 , 斷無閃失 , 但恐未必是皂礬耳 。 須再切問之 。 其兄去後 , 遲約三點鐘復來 , 言此時腹中絞疼 , 危急萬分 , 始實言所吞者是砒石 , 非皂礬也 。 急令買生石膏細末二兩 , 用涼水送下 。 乃村中無藥鋪 , 遂至做豆腐家買得生石膏 , 軋細末 , 涼水送下 , 腹疼頓止 。 猶覺腹中燒熱 , 再用生石膏細末半斤 , 煮湯兩大碗 , 徐徐飲之 , 盡劑而愈 。 後又遇吞火柴中毒者 , 治以生石膏亦愈 , 然以其毒緩 , 但煎湯飲之 , 無用送服其細末也 。
附錄 :
直隸鹽山孫××來函 :
一九二四年八月 , 友人張××之女 , 發熱甚劇 , 來詢方 。 為開生石膏一兩半 , 煎湯飲之 。 其熱仍不稍退 , 又來詢方 。 答以多煎石膏水飲之 , 必能見愈 。 張××購石膏數兩 , 煮湯若干 , 渴則飲之 , 數日而愈 。
直隸鹽山李××來函 :
丁卯中秋 , 曾治天津傅姓少年 , 患溫證 , 胃熱氣逆 , 無論飲食藥物下咽即吐出 。 延醫治療 , 皆因此束手 。 弟忽憶 《 衷中參西錄 》 石膏解載治毛姓媼醫案 , 曾用此方以止嘔吐 , 即以清胃府之大熱 , 遂仿而用之 。 食梨一顆 , 蘸生石膏細末七錢余 , 其吐頓止 , 可以進食 。 然心中猶覺熱 , 再投以白虎加人參湯 , 一劑全愈 。
江蘇崇明縣刁××來函 :
近治一伏溫病 , 壯熱煩渴 , 脈來洪實兼數 , 大解十日未行 。 欲透其邪 , 則津液已衰 , 恐有汗脫之虞 , 欲通其便 , 則並無承氣確徵 。 細思此證 , 乃陽明熱久 , 真陰鑠耗 。 遵先生重用生石膏之訓 , 即用生石膏二兩 , 合增液湯 , 加鮮金釵石斛 、 香青蒿各三錢 。 病家疑忌 , 見者皆以為藥性過寒涼 。 余憤然曰 :「 擇醫宜慎 , 任醫宜專 。 既不信余藥 , 請余何為 ?」 病家不得已 , 購藥一劑 , 俾煎湯兩盅 , 作兩次服下 。 而熱勢益熾 , 病家疑藥不對證 。 余曰 :「 此非藥不對證 , 乃藥輕不勝病耳 。」 遂俾將兩劑並作一劑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移時汗出便通 , 病若失 。
2 . 人參解
(附 : 人參形狀考)
人參之種類不一 , 古所用之人參 , 方書皆謂出於上黨 , 即今之黨參是也 。 考 《 神農本草經 》 載 , 人參味甘 , 未嘗言苦 , 今黨參味甘 , 遼人參則甘而微苦 , 古之人參其為今之黨參無疑也 。 特是 , 黨參之性 , 雖不如遼人參之熱 , 而其性實溫而不涼 , 乃因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微寒 , 後世之篤信 《 神農本草經 》 者 , 亦多以人參之性果然微寒 , 即釋古方之用人參者 , 亦本微寒之意以為詮解 , 其用意可謂尊經矣 。 然古之篤信 《 神農本草經 》 而尊奉之者莫如陶弘景 , 觀其所著 《 名醫別錄 》, 以補 《 神農本草經 》 所未備 , 謂人參能療腸胃中冷 , 已不遵 《 神農本草經 》 以人參為微寒可知 。 因此 , 疑年湮代遠 , 古經字句或有差訛 , 吾人生今之世 , 當實事求是 , 與古為新 。 今試即黨參實驗之 , 若與玄參等分並用 , 可使藥性無涼熱 , 即此可以測其熱力矣(此即臺黨參而言 , 若潞黨參其熱稍差) 。 然遼東亦有此參 , 與遼人參之種類迥別 , 為其形狀性味與黨參無異 , 故藥行名之為東黨參 , 其功效亦與黨參同 。 至於遼人參 , 其補力 、 熱力皆倍於黨參 , 而其性大約與黨參相似 , 東人謂過服之可使腦有充血之病 , 其性補而上升可知 。 方書謂人參 , 不但補氣 , 若以補血藥輔之亦善補血 。 愚則謂 , 若輔以涼潤之藥即能氣血雙補 , 蓋平其熱性不使耗陰 , 氣盛自能生血也 。 至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補五臟 、 安精神 、 定魂魄 、 止驚悸 、 除邪氣 、 明目 、 開心 、 益智 , 無非因氣血充足 , 臟腑官骸各得其養 , 自有種種諸效也 。
附 : 人參形狀考
人參 : 無論野山 、 移山 、 種秧 , 其色鮮時皆白 , 曬乾則紅 , 浸以白冰糖水 , 曬乾則微紅 , 若浸之數次 , 雖曬於亦白矣 。 野山之參 , 其蘆頭(生苗之處 , 亦名露土)長而細 , 極長者可至二寸 , 細若韭莛 , 且多齟齬 , 有蘆頭短者則稍粗 。 至秧參之蘆頭 , 長不過七八分 , 其粗則過於箸矣 。
人參之鮮者 , 皆有粗皮 , 制時用線七八條作一縷為弓弦 , 用此弦如拉鋸狀 , 來回將其粗皮磨去 , 其皮色始光潤 , 至皮上之橫紋以細密而深者為佳 。 野山之參一寸有二十餘紋 , 秧參則一寸不過十餘紋 , 且其紋形破裂 , 有似刀劃 , 野山參之紋則分毫無破裂 。 然無論野參 、 秧參 , 其紋皆系生成 , 非人力所能為也 。
人參之須以堅硬者為貴 , 蓋野參生於堅硬土中 , 且多歷歲月 , 其須自然堅硬 。 若秧參則人工種植 , 土松年淺 , 故其須甚軟也 。
至於野參之性溫和 , 秧參之性燥熱 , 人所共知 , 究其所以然之故 , 非僅在歷年之淺深也 。 因種秧參者多撒砒石末於畦中 , 以防蟲蟻之損傷 , 參得砒石之氣故甚燥熱 , 是以愚於治寒溫方中當用參者 , 從不敢投以秧參 , 恆以野黨參代之 , 亦能立起沉疴 。 至於西洋參 , 多系用秧參偽制 , 此愚在奉目睹 , 用者亦當審慎也 。
山西黨參 , 種植者多 , 野生者甚少 。 凡野生者其橫紋亦如遼人參 , 種植者則無橫紋 , 或蘆頭下有橫紋僅數道 , 且種者皮潤肉肥 , 野者皮粗肉鬆 , 橫斷之中心有紋作菊花形 。 其蘆頭以粗大者為貴 , 名曰獅頭黨參 , 為其歷年久遠 , 屢次自蘆頭髮生 , 故作此形 。 其參生於五臺山者名臺黨參 , 色白而微黃 , 生於潞州太行紫團山者名潞黨參 , 亦名紫團參 , 色微赤而細 , 以二參較之 , 臺黨參力稍大 , 潞黨參則性平不熱 , 以治氣虛有熱者甚宜 。 然潞黨參野生者甚少 , 多系人種植者 , 至遼東所出之黨參(為其形若黨參 , 故俗名東黨參) 。 狀若臺黨參 , 皆系野生 , 其功用與山西之野臺黨參相近 。
【附案】 邑中高某年四十許 , 於季春得溫病 。 屢經醫者調治 , 大熱已退 , 精神益憊 , 醫者諉為不治 。 病家亦以為氣息奄奄 , 待時而已 。 乃遲旬日而病狀如故 , 始轉念或可挽回 。 迎愚診視 , 其兩目清白無火 , 竟昏憒不省人事 , 舌乾如磋 , 卻無舌苔 , 問之亦不能言 , 撫其周身皆涼 , 其五六呼吸之頃 , 必長出氣一口 , 其脈左右皆微弱 , 至數稍遲 , 知其胸中大氣因服開破降下藥太過而下陷也 。 蓋大氣不達於腦中則神昏 , 大氣不潮於舌本則舌乾 。 神昏舌乾 , 故問之不能言也 ; 其周身皆涼者 , 大氣陷後不能宣布營衛也 ; 其五六呼吸之頃必長出氣者 , 大氣陷後胸中必覺短氣 , 故太息以舒其氣也 。 遂用野臺參一兩 、 柴胡二錢 , 煎湯灌之 , 一劑見輕 , 兩劑全愈 。
外甥王××年二十時 , 臥病數月不愈 , 精神昏憒 , 肢體痠懶 , 微似短氣 , 屢次延醫服藥莫審病因 , 用藥亦無效驗 。 一日忽然不能喘息 , 張口呼氣外出而氣不上達 , 其氣蓄極下迫肛門突出 , 約二十呼吸之頃 , 氣息方通 , 一晝夜間如是者八九次 。 診其脈關前微弱不起 , 知其胸中大氣下陷 , 不能司肺臟呼吸之樞機也 。 遂投以人參一兩 , 柴胡三錢 , 知母二錢 , 一劑而呼吸順 , 又將柴胡改用二錢 , 知母改用四錢 , 再服數劑宿病亦愈 。
愚治大氣下陷多重用生黃耆 , 取其補氣兼能升氣也 。 而此案與前案皆重用參者 , 因一當外感之餘 , 津液鑠耗 , 人參兼能滋津液 ; 一當久病之餘 , 元氣虧損 , 人參兼能固元氣也 。
吐血過多者 , 古方恆治以獨參湯 , 謂血脫者先益其氣也 。 然吐血以後 , 多虛熱上升 , 投以獨參湯恐轉助其虛熱 , 致血證仍然反復 。 愚遇此等證 , 亦恆用人參而以鎮墜涼潤之藥輔之(保元寒降湯一案可參閱) 。
人參之性 , 用之得宜 , 又善利小便(濟陰湯後一案可參閱) 。
3 . 西洋參解
西洋參 : 味甘微苦 , 性涼 。 能補助氣分 , 兼能補益血分 , 為其性涼而補 , 凡欲用人參而不受人參之溫補者 , 皆可以此代之 。 惟白虎加人參湯中之人參 , 仍宜用黨參而不可代以西洋參 , 以其不若黨參具有升發之力 , 能助石膏逐邪外出也 。 且 《 神農本草經 》 謂人參味甘 , 未嘗言苦 , 適與黨參之味相符 , 是以古之人參 , 即今之黨參 , 若西洋參與高麗參 , 其味皆甘而兼苦 , 故用於古方不宜也 。 西洋參產於法蘭西國 , 外帶粗皮則色黃 , 去粗皮則色白 , 無論或黃或白 , 以多有橫紋者為真 。 愚用此參 , 皆用黃皮多橫紋者 , 因偽造者能造白皮西洋參 , 不能造黃皮西洋參也 。
4 . 黃耆解
黃耆 : 性溫 , 味微甘 。 能補氣 , 兼能升氣 , 善治胸中大氣(即宗氣 , 為肺葉闟闢之原動力)下陷 。《 神農本草經 》 謂主大風者 , 以其與發表藥同用 , 能祛外風 , 與養陰清熱藥同用 , 更能熄內風也 。 謂主癰疽 、 久敗瘡者 , 以其補益之力能生肌肉 , 其潰膿自排出也 。 表虛自汗者 , 可用之以固外表氣虛 。 小便不利而腫脹者 , 可用之以利小便 。 婦女氣虛下陷而崩帶者 , 可用之以固崩帶 。 為其補氣之功最優 , 故推為補藥之長 , 而名之曰耆也 。
【附案】 滄州董氏女 , 年二十餘 。 胸脅滿悶 , 心中怔忡 , 動則自汗 , 其脈沉遲微弱 , 右部尤甚 , 為其脈遲 , 疑是心肺陽虛 , 詢之不覺寒涼 , 知其為胸中大氣下陷也 。 其家適有預購黃耆一包 , 俾用一兩煎湯服之 。 其族兄××在座 , 其人頗知醫學 , 疑藥不對證 。 愚曰 :「 勿多疑 , 倘有差錯 , 余職其咎 。」 服後 , 果諸病皆愈 。 其族兄疑而問曰 :「《 神農本草經 》 黃耆原主大風 , 有透表之力 , 生用則透表之力益大 , 與自汗證不宜 , 其性升而能補 , 有膨脹之力 , 與滿悶證不宜 , 今單用生黃耆兩許 , 而兩證皆愈 , 並心中怔忡亦愈 , 其義何居 ?」 答曰 :「 黃耆誠有透表之力 , 氣虛不能逐邪外出者 , 用於發表藥中 , 即能得汗 , 若其陽強陰虛者 , 誤用之則大汗如雨不可遏抑 。 惟胸中大氣下陷 , 致外衛之氣無所統攝而自汗者 , 投以黃耆則其效如神 。 至於證兼滿悶而亦用之者 , 確知其為大氣下陷 , 呼吸不利而作悶 , 非氣鬱而作悶也 。 至於心與肺同懸胸中 , 皆大氣之所包舉 , 大氣升則心有所依 , 故怔忡自止也 。」 繼加桔梗二錢 , 知母三錢 , 又服兩劑以善其後 。
一婦人產後四五日 , 大汗淋漓 , 數日不止 , 形勢危急 , 氣息奄奄 , 其脈微弱欲無 , 問其短氣乎 ? 心中怔忡且發熱乎 ? 病人不能言而頷之 。 知其大氣下陷 , 不能吸攝衛氣 , 而產後陰分暴虛 , 又不能維繫陽分 , 故其汗若斯之脫出也 。 遂用生黃耆六錢 , 玄參一兩 , 淨萸肉 、 生杭芍各五錢 , 桔梗二錢 , 一劑汗減 , 至三劑諸病皆愈 。 從前五六日未大便 , 至此大便亦通下 。
邑王氏女 , 年二十餘 , 心中寒涼 , 飲食減少 , 延醫服藥 , 年餘無效 , 且益羸瘦 。 後愚診視 , 其左脈微弱不起 , 斷為肝虛證 。 其父知醫 , 疑而問曰 :「 向延醫診治 , 皆言脾胃虛弱 , 相火衰損 , 故所用之方皆健脾養胃 , 補助相火 , 曾未有言及肝虛者 , 先生獨言肝虛 , 但因左脈之微弱乎 ? 抑別有所見而云然乎 ?」 答曰 :「 肝臟之位置雖居於右 , 而其氣化實先行於左 , 試問病人 , 其左半身必覺有不及右半身處 , 是其明徵也 。」 詢之 , 果覺坐時左半身下墜 , 臥時不敢向左側 , 其父方信愚言 , 求為疏方 。 遂用生黃耆八錢 , 柴胡 、 川芎各一錢 , 乾薑三錢 , 煎湯飲下 , 須臾左側即可安臥 , 又服數劑 , 諸病皆愈 。 惟素有帶證尚未除 , 又於原方加牡蠣數錢 , 服數劑帶證亦愈 。 其父復疑而問曰 :「 黃耆為補肺脾之藥 , 今先生用以補肝 , 竟能隨手奏效 , 其義何居 ?」 答曰 :「 肝屬木而應春令 , 其氣溫而性喜條達 , 黃耆之性溫而上升 , 以之補肝原有同氣相求之妙用 。 愚自臨證以來 , 凡遇肝氣虛弱不能條達 , 用一切補肝之藥皆不效 , 重用黃耆為主 , 而少佐以理氣之品 , 服之覆杯即見效驗 , 彼謂肝虛無補法者 , 原非見道之言也 。」
《 神農本草經 》 謂黃耆主大風者 , 誠有其效(參閱 「 論肢體痿廢之原因及治法 」 中傅××妻治案) 。
《 神農本草經 》 謂黃耆主久敗瘡 , 亦有奇效 。 奉天張×× , 年三十餘 。 因受時氣之毒 , 醫者不善為之清解 , 轉引毒下行 , 自臍下皆腫 , 繼又潰爛 , 睪丸露出 , 少腹出孔五處 , 小便時五孔皆出尿 。 為疏方 : 生黃耆 、 花粉各一兩 , 乳香 、 沒藥 、 銀花 、 甘草各三錢 , 煎湯連服二十餘劑 。 潰爛之處 , 皆生肌排膿出外 , 結疤而愈 , 始終亦未用外敷生肌之藥 。
黃耆之性 , 又善利小便 。 (參閱曲直湯下王姓治案)
黃耆不但能補氣 , 用之得當 , 又能滋陰 。 本村張媼年近五旬 , 身熱勞嗽 , 脈數至八至 , 先用六味地黃丸加減煎湯服不效 , 繼用左歸飲加減亦不效 。 躊躇再四忽有會悟 , 改用生黃耆六錢 , 知母八錢 , 煎湯服數劑 , 見輕 , 又加丹參 、 當歸各三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蓋虛勞者多損腎 , 黃耆能大補肺氣以益腎水之上源 , 使氣旺自能生水 , 而知母又大能滋肺中津液 , 俾陰陽不至偏勝 , 而生水之功益普也 。 至數劑後 , 又加丹參 、 當歸者 , 因血痹虛勞 ,《 金匱 》 合為一門 , 治虛勞者當防其血有痹而不行之處 , 故加丹參 、 當歸以流行之也 。
黃耆之性 , 又善治肢體痿廢 , 然須細審其脈之強弱 , 其脈之甚弱而痿廢者 , 西人所謂腦貧血證也 。 蓋人之肢體運動雖腦髓神經司之 , 而其所以能司肢體運動者 , 實賴上注之血以涵養之 。 其脈弱者 , 胸中大氣虛損 , 不能助血上升以養其腦髓神經 , 遂致腦髓神經失其所司 ,《 內經 》 所謂 「 上氣不足 , 腦為之不滿 」 也 。 拙擬有加味補血湯 、 干頹湯 , 方中皆重用黃耆 。 凡脈弱無力而痿廢者 , 多服皆能奏效 。 若其脈強有力而痿廢者 , 西人所謂腦充血證 , 又因上升之血過多 , 排擠其腦髓神經 , 俾失所司 ,《 內經 》 所謂 「 血菀(同郁)於上 , 為薄厥 」 也 。 如此等證 , 初起最忌黃耆 , 誤用之即凶危立見 。 迨至用鎮墜收斂之品 , 若拙擬之鎮肝熄風湯 、 建瓴湯治之 。 其脈柔和而其痿廢仍不愈者 , 亦可少用黃耆助活血之品以通經絡 , 若服藥後 , 其脈又見有力 , 又必須仍輔以鎮墜之品 , 若拙擬之起痿湯 , 黃耆與赭石 、 䗪蟲諸藥並用也 。
黃耆升補之力 , 尤善治流產 、 崩帶 。 西傅家莊王××妻 , 初次受妊 , 五月 , 滑下二次 , 受妊至六七月時 , 覺下墜見血 。 求為治療 , 急投以生黃耆 、 生地黃各二兩 , 白朮 、 淨萸肉 、 煅龍骨 、 煅牡蠣各一兩 , 煎湯一大碗頓服之 , 胎氣遂安 , 又將藥減半 , 再服一劑以善其後 。 至期舉一男 , 強壯無恙 。
瀋陽朱×× , 黎明時來院扣門 , 言其妻因行經下血不止 , 精神昏憒 , 氣息若無 。 急往診視 , 六脈不全彷彿微動 , 急用生黃耆 、 野臺參 、 淨萸肉各一兩 , 煅龍骨 、 煅牡蠣各八錢 , 煎湯灌下 , 血止強半 , 精神見覆 , 過數點鐘將藥劑減半 , 又加生懷山藥一兩 , 煎服全愈 。
邑劉氏婦 , 年二十餘 , 身體羸弱 , 心中常覺寒涼 , 下白帶甚劇 , 屢治不效 , 脈甚細弱 , 左部尤甚 。 投以生黃耆 、 生牡蠣各八錢 , 乾薑 、 白朮 、 當歸各四錢 , 甘草二錢 , 數劑全愈 。 蓋此證因肝氣太虛 , 肝中所寄之相火亦虛 , 因而氣化下陷 , 濕寒下注而為白帶 。 故重用黃耆以補肝氣 , 乾薑以助相火 , 白朮扶土以勝濕 , 牡蠣收澀以固下 , 更加以當歸之溫滑 , 與黃耆並用 , 則氣血雙補 , 且不至有收澀太過之弊(在下者因而竭之) , 甘草之甘緩 , 與乾薑並用 , 則熱力綿長 , 又不至有過熱僭上之患 , 所以服之有捷效也 。
按 : 爐心有氫氣 , 人腹中亦有氫氣 , 黃者能引氫氣上達於肺 , 與吸入之氧氣相合而化水 , 又能鼓胃中津液上行 , 又能統攝下焦氣化 , 不使小便頻數 , 故能治消渴 。 玉液湯 、 滋膵飲 , 皆治消渴之方 , 原皆重用黃耆 。
黃耆入湯劑 , 生用即是熟用 , 不必先以蜜炙 。 若丸散劑中宜熟用者 , 蜜炙可也 。 若用治瘡瘍 , 雖作丸散 , 亦不宜炙用 。 王洪緒 《 外科證治全生集 》 曾詳言之 。 至於生用發汗 、 熟用止汗之說 , 尤為荒唐 。 蓋因氣分虛陷而出汗者 , 服之即可止汗 , 因陽強陰虛而出汗者 , 服之轉大汗汪洋 。 若氣虛不能逐邪外出者 , 與發表藥同服 , 亦能出汗 。 是知其止汗與發汗不在生 、 熟 , 亦視用之者何如耳 。
附錄 :
柳河仲××來函 :
庚午季秋 , 偶覺心中發涼 , 服熱藥數劑無效 。 遷延旬日 , 陡覺涼氣上衝腦際 , 頓失知覺 , 移時始蘇 。 日三四發 。 屢次延醫診治不愈 。 乃病不犯時 , 心猶清白 , 遂細閱 《 衷中參西錄 》, 忽見夫子治坐則左邊下墜 , 睡時不敢向左側之醫案 , 斷為肝虛 。 且謂黃耆與肝木有同氣相求之妙用 , 遂重用生黃耆治愈 。 乃恍悟吾睡時亦不能左側 , 知病源實為肝虛 , 其若斯之涼者 , 肝中所寄之相火衰也 。 爰用生箭耆二兩 , 廣條桂五錢 , 因小便稍有不利 , 又加椒目五錢 。 煎服一劑 , 病大見愈 。 遂即原方連服數劑 , 全愈 。
5 . 山萸肉解
山萸肉 : 味酸性溫 。 大能收斂元氣 , 振作精神 , 固澀滑脫 。 因得木氣最厚 , 收澀之中兼具條暢之性 , 故又通利九竅 , 流通血脈 , 治肝虛自汗 , 肝虛脅疼腰疼 , 肝虛內風萌動 , 且斂正氣而不斂邪氣 , 與他酸斂之藥不同 , 是以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逐寒濕痹也 。 其核與肉之性相反 , 用時務須將核去淨 , 近閱醫報有言核味澀 , 性亦主收斂 , 服之恆使小便不利 , 椎破嘗之 , 果有有澀味者 , 其說或可信 。
山茱萸得木氣最厚 , 酸收之中 , 大具開通之力 , 以木性喜條達故也 。《 神農本草經 》 謂主寒濕痹 , 諸家本草 , 多謂其能通利九竅 , 其性不但補肝 , 而兼能利通氣血可知 , 若但視為收澀之品 , 則淺之乎視山茱萸矣 。
【附案】 一人年四十餘 , 外感痰喘 , 愚為治愈 。 但脈浮力微 , 按之即無 。 愚曰 :「 脈象無根 , 當服峻補之劑 , 以防意外之變 。」 病家謂病人從來不受補藥 , 服之則發狂疾 , 峻補之藥 , 實不敢用 。 愚曰 :「 既畏補藥如是 , 備用亦可 。」 病家依愚言 。 遲半日忽發喘逆 , 又似無氣以息 , 汗出遍體 , 四肢逆冷 , 身軀後挺 , 危在頃刻 。 急用淨萸肉四兩 , 爆火煎一沸 , 即飲下 , 汗與喘皆微止 。 又添水再煎數沸飲下 , 病又見愈 。 復添水將原渣煎透飲下 , 遂汗止喘定 , 四肢之厥逆亦回 。
鄰村李×× , 年二十餘 , 素傷煙色 , 偶感風寒 , 醫者用表散藥數劑治愈 。 間日 , 忽遍身冷汗 , 心怔忡異常 , 自言氣息將斷 , 急求為調治 。 診其脈浮弱無根 , 左右皆然 。 愚曰 :「 此證雖危易治 , 得萸肉數兩 , 可保無虞 。」 急取淨萸肉四兩 , 人參五錢 。 先用萸肉二兩煎數沸 , 急服之 , 心定汗止 , 氣亦接續 , 又將人參切作小塊 , 用所餘萸肉煎濃湯 , 送下病若失 。
一人年四十八 , 大汗淋漓 , 數日不止 , 衾褥皆濕 , 勢近垂危 , 詢方於愚 。 俾用淨萸肉二兩 , 煎湯飲之 , 汗遂止 。 翌晨 , 迎愚診視 , 其脈沉遲細弱 , 而右部之沉細尤甚 , 雖無大汗 , 遍體猶濕 。 疑其胸中大氣下陷 , 詢之 , 果覺胸中氣不上升 , 有類巨石相壓 , 乃恍悟前次之大汗淋漓 , 實系大氣陷後 , 衛氣無所統攝而外泄也 , 遂用生黃耆一兩 , 萸肉 、 知母各三錢 , 一劑胸次豁然 , 汗亦盡止 , 又服數劑以善其後 。
奉天友人田××妻 , 年五十餘 , 素有心疼證 , 屢服理氣活血之藥 , 未能除根 。 一日反復甚劇 , 服藥數劑 , 病未輕減 。 田××見既濟湯後 , 載有張××所治心疼醫案 , 心有會悟 , 遂用其方加沒藥 、 五靈脂各數錢 , 連服數劑全愈 , 至此二年 , 未嘗反復 。 由是觀之 , 萸肉誠得木氣最厚 , 故味雖酸斂 , 而性仍條暢 , 凡肝氣因虛不能條暢而作疼者 , 服之皆可奏效也 。
山萸肉之性 , 又善治內部血管 , 或肺絡破裂 , 以致咳血吐血久不愈者(補絡補管湯下載有醫案宜參觀) 。
山萸肉之性 , 又善熄內風 。 族家嫂 , 產後十餘日 , 周身汗出不止 , 且四肢發搐 , 此因汗出過多而內風動也 。 急用淨萸肉 、 生山藥各二兩 , 俾煎湯服之 , 兩劑愈 。
至外感之邪不淨而出汗者 , 亦可重用山萸肉以斂之 。 邑張××之子 , 年十八九 , 因傷寒服表藥太過 , 汗出不止 , 心中怔忡 , 脈洪數不實 , 大便數日未行 。 為疏方 , 用淨萸肉 、 生山藥 、 生石膏各一兩 , 知母 、 生龍骨 、 生牡蠣各六錢 , 甘草二錢 , 煎服兩劑全愈 。
門生萬×× , 曾治一壯年男子 , 因屢經惱怒之餘 , 腹中常常作疼 。 他醫用通氣 、 活血 、 消食 、 祛寒之藥 , 皆不效 。 診其脈左關微弱 , 知系怒久傷肝 , 肝虛不能疏泄也 。 遂用淨萸肉二兩 , 佐以當歸 、 丹參 、 柏子仁各數錢 , 連服數劑 , 腹疼遂愈 。 後凡遇此等證 , 投以此方皆效 。
山茱萸之核原不可入藥 , 以其能令人小便不利也 。 而僻處藥坊所賣山茱萸 , 往往核與肉參半 , 甚或核多於肉 。 即方中註明去淨核 , 亦多不為去 , 誤人甚矣 。 斯編重用山茱萸治險證之處甚多 。 凡用時愚必自加檢點 , 或說給病家檢點 , 務要將核去淨 , 而其分量還足 , 然後不至誤事 。 又山萸肉之功用 , 長於救脫 , 而所以能固脫者 , 因其味之甚酸 , 然間有嘗之微有酸味者 , 此等萸肉實不堪用 。 用以治險證者 , 必須嘗其味極酸者然後用之 , 方能立建奇效 。
6 . 白朮解
白朮 : 性溫而燥 , 氣香不竄 , 味苦微甘微辛 。 善健脾胃 , 消痰水 , 止泄瀉 。 治脾虛作脹 , 脾濕作渴 , 脾弱四肢運動無力 , 甚或作疼 。 與涼潤藥同用 , 又善補肺 ; 與升散藥同用 , 又善調肝 ; 與鎮安藥同用 , 又善養心 ; 與滋陰藥同用 , 又善補腎 , 為後天資生之要藥 。 故能於肺 、 肝 、 腎 、 心四臟皆能有所補益也 。
【附案】 一婦人年三十許 , 泄瀉半載 , 百藥不效 , 脈象濡弱 , 右關尤甚 , 知其脾胃虛也 , 俾用生白朮軋細焙熟 , 再用熟棗肉六兩 , 和為小餅 , 爐上炙乾 , 當點心服之 , 細細嚼咽 , 未盡劑而愈 。
一婦人因行經下血不止 , 服藥旬余無效 , 勢極危殆 。 診其脈象浮緩 , 按之即無 , 問其飲食不消 , 大便滑瀉 。 知其脾胃虛甚 , 中焦之氣化不能健運統攝 , 下焦之氣化因之不固也 。 遂於治下血藥中加白朮一兩 , 生雞內金一兩 , 服一劑血即止 , 又服數劑以善其後 。
一人年二十二 , 喘逆甚劇 , 脈數至七至 , 投以滋陰兼納氣降氣之劑 , 不效 。 後於方中加白朮數錢 , 將藥煎出 , 其喘促亦至極點 , 不能服藥 , 將藥重溫三次 , 始強服下 , 一劑喘即見輕 , 連服數劑全愈 。 後屢用其方以治喘證之劇者 , 多有效驗 。
一少年咽喉常常發乾 , 飲水連連不能解渴 。 診其脈微弱遲濡 , 當系脾胃濕寒 , 不能健運 , 以致氣化不升也 。 投以四君子湯加乾薑 、 桂枝尖 , 方中白朮重用兩許 , 一劑其渴即止 。
7 . 赭石解
赭石 : 色赤 , 性微涼 。 能生血兼能涼血 , 而其質重墜 , 又善鎮逆氣 , 降痰涎 , 止嘔吐 , 通燥結 , 用之得當 , 能建奇效 。 其原質為鐵養化合而成 , 其結體雖堅而層層如鐵鏽(鐵鏽亦鐵養化合) , 生研服之不傷腸胃 , 即服其稍粗之末亦與腸胃無損 。 且生服則養氣純全 , 大能養血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治赤沃漏下 ;《 日華諸家本草 》 謂其治月經不止也 。 若煅用之即無斯效 , 煅之復以醋淬之 , 尤非所宜 。 且性甚和平 , 雖降逆氣而不傷正氣 , 通燥結而毫無開破 , 原無需乎煅也 。 其形為薄片 , 迭迭而成 , 一面點點作凸形 , 一面點點作凹形者 , 方堪入藥 。
赭石為鐵養化合 , 性同鐵鏽 , 原不宜煅 。 徐靈胎謂若煅之復用醋淬 , 即能傷肺 。 此書諸方中有赭石者 , 皆宜將生赭石軋細用之 。
【附案】 鄰村遲某 , 年四十許 , 當上脘處發瘡 , 大如核桃 , 破後調治三年不愈 。 瘡口大如錢 , 自內潰爛 , 循脅漸至背後 , 每日自背後排擠至瘡口流出膿水若干 。 求治於愚 , 自言患此瘡後三年未嘗安枕 , 強臥片時 , 即覺有氣起自下焦 , 上逆衝心 。 愚曰 :「 此即子瘡之病根也 。」 俾用生芡實一兩 , 煮濃汁送服生赭石細末五錢 , 遂可安臥 。 又服數次 , 徹夜穩睡 。 蓋氣上逆者乃沖氣之上衝 , 用赭石以鎮之 , 芡實以斂之 , 沖氣自安其宅也 。 繼用活絡效靈丹 , 加生黃耆 、 生赭石各三錢煎服 , 日進一劑 , 半月全愈 。
鄰村毛姓少年 , 於傷寒病瘥後 , 忽痰涎上壅 , 杜塞咽喉 , 幾不能息 。 其父知醫 , 用手大指點其天突穴(宜指甲貼喉 , 指端著穴 , 向下用力 , 勿向內用力) , 息微通 , 急迎愚調治 。 遂用香油二兩 , 燉熱調麝香一分灌之 , 旋灌旋即流出痰涎若干 。 繼用生赭石一兩 , 人參六錢 , 蘇子四錢 , 煎湯 , 徐徐飲下 , 痰涎頓開 。
周姓婦 , 年三十許 , 連連嘔吐 , 五六日間 , 勺水不存 , 大便亦不通行 , 自覺下脘之處疼而且結 , 凡藥之有味者入口即吐 , 其無味者須臾亦復吐出 , 醫者辭不治 。 後愚診視其脈有滑象 , 上盛下虛 , 疑其有妊 , 詢之月信不見者五十日矣 , 然結證不開 , 危在目前 ,《 內經 》 謂 「 有故無殞亦無殞也 」。 遂單用赭石二兩 , 煎湯飲下 , 覺藥至結處不能下行 , 復返而吐出 。 繼用赭石四兩 , 又重羅出細末兩許 , 將餘三兩煎湯 , 調細末服下 , 其結遂開 , 大便亦通 , 自此安然無恙 , 至期方產 。
或問 : 赭石 ,《 名醫別錄 》 謂其墜胎 , 今治妊婦竟用赭石如此之多 , 即幸而奏效 , 豈非行險之道乎 ? 答曰 : 愚生平治病 , 必熟籌其完全而後為疏方 , 初不敢為孤注之一擲也 。 赭石質重 , 其鎮墜之力原能下有形滯物 , 若胎至六七個月時 , 服之或有妨礙 , 至受妊之初 , 因惡阻而成結證 , 此時其胞室之中不過血液凝結 , 赭石毫無破血之弊 , 且有治赤沃與下血不止之效 , 重用之亦何妨乎 ? 況此證五六日間 , 勺飲不能下行 , 其氣機之上逆 , 氣化之壅滯 , 已至極點 , 以赭石以降逆開壅 , 不過調臟腑之氣化使之適得其平 , 又何至有他虞乎 ?
廣平縣呂××妻 , 年二十餘 , 因惡阻嘔吐甚劇 。 九日之間飲水或少存 , 食物則盡吐出 。 延為診視 , 脈象有力 , 舌有黃苔 , 詢其心中發熱 , 知系夾雜外感 , 遂先用生石膏兩半 , 煎湯一茶杯 , 防其嘔吐 , 徐徐溫飲下 , 熱稍退 。 繼用生赭石二兩 , 煎湯一大茶杯 , 分兩次溫飲下 , 覺行至下脘作疼 , 不復下行轉而上逆吐出 , 知其下脘所結甚堅 , 原非輕劑所能通 。 亦用生赭石細末四兩 , 從中再羅出極細末一兩 , 將餘三兩煎湯 , 送服其極細末 , 其結遂開 , 從此飲食順利 , 及期而產 。
一室女 , 中秋節後 , 感冒風寒 , 三四日間 , 胸膈滿悶 , 不受飲食 , 飲水一口亦吐出 , 劇時恆以手自撓其胸 。 脈象滑實 , 右部尤甚 , 遂單用生赭石細末兩半 , 俾煎湯溫飲下 , 頓飯頃仍吐出 。 蓋其胃口皆為痰涎壅滯 , 藥不勝病 , 下行不通復轉而吐出也 。 遂更用赭石四兩 , 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陸續溫飲下 , 胸次遂通 , 飲水不吐 。 翌日 , 脈象洪長 , 其舌苔從先微黃 , 忽變黑色 , 又重用白虎湯連進兩大劑 , 每劑用生石膏四兩 , 分數次溫飲下 , 大便得通而愈 。
曲×× , 年三十餘 , 得瘟病 , 兩三日噁心嘔吐 , 五日之間飲食不能下咽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浮弦 , 數近六至 , 重按無力 , 口苦心熱 , 舌苔微黃 。 因思其脈象浮弦者 , 陽明與少陽合病也 , 二經之病機相併上衝 , 故作嘔吐也 , 心熱口苦者 , 內熱已實也 , 其脈無力而數者 , 無穀氣相助又為內熱所迫也 。 因思但用生赭石煮水飲之 , 既無臭味 , 且有涼鎮之力 , 或可不吐 。 遂用生赭石二兩 , 煎水兩茶杯 , 分二次溫飲下 , 飲完仍復吐出 , 病人甚覺惶恐 , 加以久不飲食 , 形狀若莫可支持 。 愚曰 :「 無恐 , 再用藥末數錢 , 必能立止嘔吐 。」 遂單用生赭石細末五錢 , 開水送服 , 覺噁心立止 , 須臾胸次通暢 , 進薄粥一杯 , 下行順利 。 從此飲食不復嘔吐 , 而心中猶發熱 , 舌根腫脹 , 言語不利 , 又用生石膏一兩 , 丹參 、 乳香 、 沒藥 、 連翹各三錢 , 連服兩劑全愈 。
癸亥秋 , 李××之族姊 , 周身灼熱 , 脈象洪實 , 心中煩躁怔忡 , 飲食下咽即嘔吐 , 屢次所服之藥 , 亦皆嘔吐不受 。 視其舌苔黃厚 , 大便數日未行 , 知其外感之熱已入陽明之府 , 又挾胃氣上逆 , 沖氣上衝也 。 為疏方 , 用生赭石細末八錢 , 生石膏細末兩半 , 蔞仁一兩 , 玄參 、 天冬各六錢 , 甘草二錢 , 將後五味煎湯一大茶杯 , 先用開水送服赭石細末 , 繼將湯藥服下 , 遂受藥不吐 , 再服一劑全愈 。
一婦人 , 年近五旬 , 得溫病 , 七八日表里俱熱 , 舌苔甚薄作黑色 , 狀類舌斑 , 此乃外感兼內虧之證 。 醫者用降藥兩次下之 , 遂發喘逆 。 令其子兩手按其心口 , 即可不喘 。 須臾又喘 , 又令以手緊緊按住 , 喘又少停 。 診其脈尺部無根 , 寸部搖搖 , 此將脫之候也 。 時當仲夏 , 俾用生雞子黃四枚 , 調新汲井泉水服之 , 喘稍定 。 可容取藥 。 遂用赭石細末二錢同生雞子黃二枚 , 溫水調和服之 , 喘遂愈 , 脈亦安定 。 繼服參赭鎮氣湯以善其後 。
友人毛××曾治一婦人 , 胸次鬱結 , 飲食至胃不能下行 , 時作嘔吐 。 毛××用赭石細末六錢 , 濃煎人參湯送下 , 須臾腹中如爆竹之聲 , 胸次胃中俱覺通豁 , 至此飲食如常 。
友人高××曾治一人 , 上焦滿悶 , 艱於飲食 , 胸中覺有物窒塞 。 醫者用大黃 、 蔞實陷胸之品十餘劑 , 轉覺胸中積滿 , 上至咽喉 , 飲水一口即溢出 。 高××用赭石二兩 , 人參六錢為方煎服 , 頓覺窒塞之物降至下焦 。 又加當歸 、 肉蓯蓉 , 再服一劑 , 降下瘀滯之物若干 , 病若失 。
友人李××曾治一人 , 寒痰壅滯胃中 , 嘔吐不受飲食 , 大便旬日未行 。 用人參八錢 、 乾薑六錢 、 赭石一兩 , 一劑嘔吐即止 。 又加當歸五錢 , 大便得通而愈 。
門人高××曾治一叟 , 年七十餘 , 得呃逆證 , 兼小便不通 , 劇時覺杜塞咽喉 , 息不能通 , 兩目上翻 , 身軀後挺 , 更醫數人治不效 。 高××診其脈浮而無力 , 遂用赭石 、 臺參 、 生山藥 、 生芡實 、 牛蒡子為方投之 , 呃逆頓愈 。 又加竹茹服一劑 , 小便亦通利 。
歷觀以上諸治驗案 , 赭石誠為救顛扶危之大藥也 。 乃如此良藥 , 今人罕用 , 間有用者 , 不過二三錢 , 藥不勝病 , 用與不用同也 。 且愚放膽用至數兩者 , 非鹵莽也 。 誠以臨證既久 , 凡藥之性情能力及宜輕宜重之際 , 研究數十年 , 心中皆有定見 , 而後敢如此放膽 , 百用不至一失 。 且赭石所以能鎮逆氣 , 能下有形瘀滯者 , 以其饒有重墜之力 , 於氣分實分毫無損 。 況氣虛者又佐以人參 , 尤為萬全之策也 。
參 、 赭並用 , 不但能納氣歸原也 , 設於逆氣上干 , 填塞胸臆 , 或兼嘔吐 , 其證之上盛下虛者 , 皆可參 、 赭並用以治之 。
《 內經 》 謂陽明厥逆 、 喘咳 、 身熱 、 善驚 、 衄 、 嘔血 。 黃坤載衍 《 內經 》 之旨 , 謂 「 血之失於便溺者 , 太陰之不升也 ; 亡於吐衄者 , 陽明之不降也 。」 是語 , 深明 《 內經 》 者也 。 蓋陽明胃氣 , 以息息下降為順 , 時或不降 , 則必壅滯轉而上逆 , 上逆之極 , 血即隨之上升而吐衄作矣 。 治吐衄之證 , 當以降胃為主 , 而降胃之藥 , 實以赭石為最效 。 然胃之所以不降 , 有因熱者 , 宜降之以赭石 , 而以蔞仁 、 白芍諸藥佐之 ; 其熱而兼虛者 , 可兼佐以人參 ; 有因涼者 , 宜降以赭石而以乾薑 、 白芍諸藥佐之(因涼猶用白芍者 , 防乾薑之熱侵肝膽也 , 然吐衄之證 , 由於胃氣涼而不降者甚少) ; 其涼而兼虛者 , 可兼佐以白朮 ; 有因下焦虛損 , 沖氣不攝上衝胃氣不降者 , 宜降以赭石而以生山藥 、 生芡實諸藥佐之 , 有因胃氣不降 , 致胃中血管破裂 , 其證久不愈者 , 宜降以赭石而以龍骨 、 牡蠣 、 三七諸藥佐之 。 無論吐衄之證 , 種種病因不同 , 疏方皆以赭石為主 , 而隨證制宜 , 佐以相當之藥品 , 吐衄未有不愈者 。
奉天張×× , 年近四旬 , 陡然鼻中衄血甚劇 , 脈象關前洪滑 , 兩尺不任重按 , 知繫上盛下虛之證 , 自言頭目恆不清爽 , 每睡醒舌乾無津 , 大便甚燥 , 數日一行 。 為疏方 : 赭石 、 生地黃 、 生山藥各一兩 , 當歸 、 白芍 、 生龍骨 、 生牡蠣 、 懷牛膝各五錢 , 煎湯送服旱三七細末二錢(凡用生地治吐衄者 , 皆宜佐以三七 , 血止後不至淤血留於經絡) , 一劑血頓止 。 後將生地減去四錢 , 加熟地 、 枸杞各五錢 , 連服數劑 , 脈亦平和 。
傷寒下早成結胸 , 瘟疫未下亦可成結胸 。 所謂結胸者 , 乃外感之邪與胸中痰涎互相凝結 , 滯塞氣道 , 幾難呼吸也 。 仲景有大陷胸湯 、 丸 , 原為治此證良方 , 然因二方中皆有甘遂 , 醫者不敢輕用 , 病家亦不敢輕服 , 一切利氣理痰之藥 , 又皆無效 , 故恆至束手無策 。 向愚治此等證 , 俾用新炒蔞仁四兩 , 搗碎煮湯服之 , 恆能奏效 。 後擬得一方 , 用赭石 、 蔞仁各二兩 , 蘇子六錢(方名蕩胸湯) , 用之代大陷胸湯 、 丸 , 屢試皆能奏效 。 若其結在胃口 , 心下滿悶 , 按之作疼者 , 系小陷胸湯證 , 又可將方中分量減半以代小陷胸湯 , 其功效較小陷胸湯尤捷 。 自擬此方以來 , 救人多矣 , 至寒溫之證已傳陽明之府 , 卻無大熱 , 惟上焦痰涎壅滯 , 下焦大便不通者 , 亦可投以此方(分量亦宜斟酌少用) , 上清其痰 , 下通其便 , 誠一舉兩得之方也 。
至寒溫之證 , 不至結胸及心下滿悶 , 惟逆氣挾胃熱上衝 , 不能飲食 , 並不能受藥者 , 宜赭石與清熱之藥並用 。 曾治奉天安××之妻 , 年四十餘 , 臨產雙生 , 異常勞頓 , 噁心嘔吐 , 數日不能飲食 , 服藥亦恆嘔吐 , 精神昏憒 , 形勢垂危 , 群醫辭不治 。 延愚診視 , 其脈洪實 , 面有火 , 舌苔黃厚 , 知系產後溫病 , 其嘔吐若是者 , 陽明府熱已實 , 胃氣因熱而上逆也 。 遂俾用玄參兩半 , 赭石一兩 , 同煎服 , 一劑即熱退嘔止 , 可以受食 。 繼用玄參 、 白芍 、 連翹以清其餘熱 , 病遂全愈 。 至放膽用玄參而無所顧忌者 , 以玄參原宜於產乳 ,《 神農本草經 》 有明文也 。
下有實寒 , 上有浮熱之證 , 欲用溫熱之藥以祛其寒 , 上焦恆格拒不受 , 惟佐以赭石使之速於下行 , 直達病所 , 上焦之浮熱轉能因之下降 。 曾治鄰村劉某 , 因房事後恣食生冷 , 忽然少腹抽疼 , 腎囊緊縮 , 大便不通 , 上焦兼有煩熱 。 醫者投以大黃附子細辛湯 , 上焦煩熱益甚 , 兩脅疼脹 , 便結囊縮 , 腹疼如故 。 病家甚覺惶恐 , 求為診視 。 其脈弦而沉 , 兩尺之沉尤甚 , 先用醋炒蔥白熨其臍及臍下 , 腹中作響 , 大有開通之意 , 囊縮腹疼亦見愈 , 便仍未通 。 遂用赭石二兩 , 烏附子五錢 , 當歸 、 蘇子各一兩 , 煎湯飲下 , 即覺藥力下行 , 過兩句鍾俾煎渣飲之 , 有頃 , 降下結糞若干 , 諸病皆愈 。
膈食之證 , 千古難治之證也 。《 傷寒論 》 有旋覆代赭石湯 , 原治傷寒發汗 , 若吐若下解後 , 心下痞硬 、 噫氣不除者 。 周揚俊 、 喻嘉言皆謂治膈證甚效 。 然 《 神農本草經 》 謂旋覆花味鹹 , 若真好旋覆花實咸而兼有辛味(敝邑武帝臺汙所產旋覆花咸而辛) , 今藥坊間所鬻旋覆花皆甚苦 , 實不堪用 。 是以愚治膈證 , 恆用其方去旋覆花 , 將赭石加重 , 其沖氣上衝過甚 , 兼大便甚乾結者 , 赭石恆用至兩許 , 再加當歸 、 柿霜 、 天冬諸藥以潤燥生津 , 且更臨時制宜 , 隨證加減 , 治愈者不勝錄 。 蓋此證因胃氣衰弱 , 不能撐懸賁門 , 下焦沖氣又挾痰涎上衝 , 以杜塞之 , 是以不受飲食 。 故用人參以壯胃氣 , 氣壯自能撐懸賁門 , 使之寬展 ; 赭石以降沖氣 , 沖降自挾痰涎下行 , 不慮杜塞 , 此方之所以效也 。 若藥房間偶有咸而且辛之旋覆花 , 亦可斟酌加入 , 然加旋覆花又須少減赭石也 。 此證有因賁門腫脹 , 內有瘀血致賁門窄小者 , 宜於方中加蘇木 、 䗪蟲(俗名土鱉)各二錢 。
頭疼之證 , 西人所謂腦氣筋病也 。 然恆可重用赭石治愈 。 近在奉天曾治何姓女 , 年二十餘歲 , 每日至巳頭疼異常 , 左邊尤甚 , 過午則愈 。 先經東人治之 , 投以麻醉腦筋之品不效 。 後求為診視 , 其左脈浮弦有力者 , 系少陽之火挾心經之熱 , 乘陽旺之時而上升以衝突腦部也 。 為疏方 : 赭石 、 龍骨 、 牡蠣 、 龜板 、 萸肉 、 白芍各六錢 , 龍膽草二錢 , 藥料皆用生者 , 煎服一劑 , 病愈強半 , 又服兩劑全愈 。 隔數日 , 又治鞠姓婦 , 頭疼亦如前狀 , 仍投以此方兩劑全愈 。
癲狂之證 , 亦西人所謂腦氣筋病也 , 而其腦氣筋之所以病者 , 因心與腦相通之道路(心有四支血脈管通腦)為痰火所充塞也 。 愚恆重用赭石二兩 , 佐以大黃 、 朴硝 、 半夏 、 鬱金 , 其痰火甚實者 , 間或加甘遂二錢(為末送服) , 輒能隨手奏效 。 誠以赭石重墜之力 , 能引痰火下行 , 俾心腦相通之路毫無滯礙 , 則腦中元神 , 心中識神自能相助為理 , 而不至有神明瞀亂之時也 。 在奉天曾治一人 , 年近三旬 , 癲狂失心 , 屢經中 、 西醫治療 , 四載分毫無效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象沉實 , 遂投以上所擬方 , 每劑加甘遂二錢五分 , 間兩日一服(凡藥中有甘遂 , 不可連服) 。 其不服湯藥之二日 , 仍用赭石 、 朴硝細末各五錢 , 分兩次服下 , 如此旬余而愈 。
癇瘋之證 , 千古難治之證也 。 西人用麻醉腦筋之品 , 日服數次 , 恆可強制不發 , 然亦間有發時 , 且服之累年不能除根 , 而此等藥常服 , 又有昏精神 、 減食量之弊 。 庚申歲 , 在奉天因診治此等證 , 研究數方 , 合用之 , 連治數人皆愈 。 一方用赭石六錢 , 於朮 、 酒麴(用神麯則無效且宜生用) 、 半夏 、 龍膽草 、 生明沒藥各三錢 , 此係湯劑 ; 一方用真黑鉛四兩 , 鐵鍋內熔化 , 再加硫黃細末二兩 , 撒於鉛上 , 硫黃皆著 , 急用鐵鏟拌炒之 , 鉛經硫黃燒煉 , 皆成紅色 , 因拌炒結成砂子 , 取出涼冷 , 碾軋成餅者(系未化透之鉛)去之 , 余者再用乳缽研極細末 , 攙硃砂細末與等分 , 再少加蒸熟麥面(以僅可作丸為度) , 水和作丸 , 半分重(乾透足半分) ; 一方用西藥臭剝 、 臭素 、 安母紐謨各二錢 , 抱水過魯拉爾一錢 , 共研細攙蒸熟麥面四錢 , 水和為丸 , 桐子大 。 上藥早晚各服西藥十四瓦 , 午時服鉛硫硃砂丸十二丸 , 日服藥三次 , 皆煎湯劑送下 , 湯藥一劑可煎三次 , 以遞送三次所服丸藥 , 如此服藥月餘 , 癇風可以除根 。《 內經 》 云 :「 諸風掉眩 , 皆屬於肝 」, 肝經風火挾痰上衝 , 遂致腦氣筋頓失其所司 , 周身抽掣 , 知覺全無 , 赭石含有鐵質 , 既善平肝 , 而其降逆之力又能協同黑鉛 、 硃砂以墜痰鎮驚 , 此其所以效也 。 而必兼用西藥者 , 因臭剝 、 臭素諸藥 , 皆能強制腦筋以治病之標 , 俾目前不至反復 , 而後得徐以健脾 、 利痰 、 祛風 、 清火之藥以剷除其病根也 。
人之廉於飲食者 , 宜補以健脾之藥 , 而純用健補脾臟之品 , 恆多礙於胃氣之降 , 致生脹滿 , 是以補脾者宜以降胃之藥佐之 , 而降胃之品又恆與氣分虛弱者不宜 。 惟赭石性善降胃 , 而分毫不傷氣分 , 且補藥性多溫 , 易生浮熱 , 赭石性原不涼 , 而能引熱下行(所以諸家本草多言其性涼) 。 是以愚習用赭石 , 不但以之降胃也 , 凡遇有虛熱之證 , 或其人因熱痰嗽 , 或其人因熱怔忡 , 但問其大便不滑瀉者 , 方中加以赭石 , 則奏效必速也 。
內中風之證 , 忽然昏倒不省人事 ,《 內經 》 所謂 「 血之與氣並走於上 」 之大厥也 。 亦即 《 史記 》 扁鵲傳所謂 「 上有絕陽之絡下有破陰之紐 」 之屍厥也 。 此其風非外來 , 誠以肝火暴動與氣血相併 , 上衝腦部(西人剖驗此證謂腦部皆有死血 , 或兼積水) , 惟用藥鎮斂肝火 , 寧熄內風 , 將其上衝之氣血引還 , 其證猶可挽回 , 此 《 金匱 》 風引湯所以用龍骨 、 牡蠣也 。 然龍骨 、 牡蠣 , 雖能斂火熄風 , 而其性皆澀 , 欠下達之力 , 惟佐以赭石則下達之力速 , 上逆之氣血即可隨之而下 。 曾治奉天杜×× , 忽然頭目眩暈 , 口眼歪斜 , 舌強直不能發言 , 脈象弦長有力 , 左右皆然 , 視其舌苔白厚微黃 , 且大便數日不行 , 知其證兼內外中風也 。 俾先用阿斯匹林瓦半 , 白糖水送下以發其汗 , 再用赭石 、 生龍骨 、 生牡蠣 、 蔞仁各一兩 , 生石膏兩半 , 菊花 、 連翹各二錢 , 煎湯 , 趁其正出汗時服之 , 一劑病愈強半 , 大便亦通 。 又按其方加減 , 連服數劑全愈 。
鄰村韓姓媼 , 年六旬 。 於外感病愈後 , 忽然胸膈連心下突脹 , 腹臍塌陷 , 頭暈項強 , 妄言妄見 , 狀若瘋狂 , 其脈兩尺不見 , 關前搖搖無根 , 數至六至 , 此下焦虛憊 , 沖氣不攝 , 挾肝膽浮熱上干腦部亂其神明也 。 遂用赭石 、 龍骨 、 牡蠣 、 山藥 、 地黃(皆用生者)各一兩 , 野臺參 、 淨萸肉各八錢 , 煎服一劑而愈 。 又少為加減再服一劑以善其後 。
鄰村劉×× , 年三十許 , 因有惱怒 , 忽然昏倒不省人事 , 牙關緊閉 , 唇齒之間有痰涎隨呼氣外吐 , 六脈閉塞若無 。 急用作嚏之藥吹鼻中 , 須臾得嚏 , 其牙關遂開 。 繼用香油兩餘 , 燉溫調麝香末一分 , 灌下 , 半句鍾時稍醒悟能作呻吟 , 其脈亦出 , 至數五至余 , 而兩尺弱甚 , 不堪重按 。 知其腎陰虧損 , 故肝膽之火易上衝也 。 遂用赭石 、 熟地 、 生山藥各一兩 , 龍骨 、 牡蠣 、 淨萸肉各六錢 , 煎服後豁然頓愈 。 繼投以理肝補腎之藥數劑 , 以善其後 。
按 : 此等證 , 當痰火氣血上壅之時 , 若人參 、 地黃 、 山藥諸藥 , 似不宜用 , 而確審其繫上盛下虛 , 若扁鵲傳所云云者 , 重用赭石以輔之 , 則其補益之力直趨下焦 , 而上盛下虛之危機旋轉甚速 , 莫不隨手奏效也 。
附錄 :
直隸青縣張××來函 :
族嫂年三十餘歲 , 身體甚弱 , 於季春忽患頭疼 , 右邊疼尤劇 , 以致上下眼瞼皆疼 , 口中時溢涎沫 , 唾吐滿地 , 經血兩月未見 , 舌苔黏膩 , 左脈弦硬而浮 , 右脈沉滑 。 知系氣血兩虛 , 內有蘊熱 , 挾肝膽之火上衝頭目 , 且有熱痰杜塞中焦也 。 為疏方用赭石解下所載治何姓女之方加減 , 生赭石細末六錢 , 淨山萸肉五錢 , 野臺參 、 生杭芍 、 生龜板 、 當歸身各三錢 。 一劑左邊疼頓減 , 而右邊之疼如故 。 遂用前方加丹皮二錢 , 赭石改用八錢 。 服後不但頭疼悉愈 , 且口內涎沫亦無 , 惟月經仍未見 , 又改用赭石至一兩 , 加川芎二錢 。 服下 , 翌日月事亦通 。 夫赭石向在藥物中為罕用之品 , 而此方用之以治頭疼 , 以治痰涎杜塞 , 以治月事不見 , 皆能隨手奏效 , 實赭石之力居多 。
8 . 山藥解
山藥 : 色白入肺 , 味甘歸脾 , 液濃益腎 。 能滋潤血脈 , 固攝氣化 , 寧嗽定喘 , 強志育神 , 性平可以常服多服 。 宜用生者煮汁飲之 , 不可炒用 , 以其含蛋白質甚多 , 炒之則其蛋白質焦枯 , 服之無效 。 若作丸散 , 可軋細蒸熟用之(醫方篇一味薯蕷飲後 , 附有用山藥治愈之驗案數則可參觀) 。
【附案】 法庫萬××之母 , 自三十餘歲時 , 即患痰喘咳嗽 , 歷三十年百藥不效 , 且年愈高 , 病亦愈進 , 至一九二一年春 , 又添發燒 、 咽乾 、 頭汗出 、 食不下等證 。 延醫診視 , 云是痰盛有火 , 與人參清肺湯加生地 、 丹皮等味 , 非特無效 , 反發熱如火 , 更添泄瀉 , 有不可終日之勢 。 後忽見 《 衷中參西錄 》 一味薯蕷飲 , 遂用生懷山藥四兩 , 加玄參三錢 , 煎湯一大碗 , 分數次徐徐溫服 , 一劑即見效 , 至三劑病愈強半 , 遂改用生懷山藥細末一兩 , 煮作粥服之 , 日兩次 , 間用開胃藥 , 旬余而安 , 宿病亦大見輕 , 大約久服宿病亦可除根 。 又 : 萬××妻 , 大便泄瀉數年不愈 , 亦服山藥粥而愈 。
按 : 山藥之功效 , 一味薯蕷飲後曾詳言之 。 至治泄瀉 , 必變飲為粥者 , 誠以山藥汁本稠黏 , 若更以之作粥 , 則稠黏之力愈增 , 大有留戀腸胃之功也 。 憶二十年前 , 歲試津門 , 偶患泄瀉 , 飲食下咽 , 覺與胃腑不和 , 須臾腸中作響 , 遂即作瀉 。 濃煎甘草湯 , 調赤石脂細末 , 服之不效 。 乃用白粳米 , 慢火煮爛熟作粥 , 儘量食之 , 頓覺脾胃舒和 , 腹中亦不作響 , 泄瀉遂愈 。 是知無論何物作粥 , 皆能留戀腸胃 。 而山藥性本收澀 , 故煮粥食之 , 其效更捷也 。 且大便溏瀉者 , 多因小便不利 。 山藥能滋補腎經 , 使腎陰足 , 而小便自利 , 大便自無溏瀉之患 。
9 . 地黃解
鮮地黃 : 性寒 , 微苦微甘 。 最善清熱 、 涼血 、 化瘀血 、 生新血 , 治血熱妄行 、 吐血 、 衄血 、 二便因熱下血 。 其中含有鐵質 , 故曬之 、 蒸之則黑 , 其生血 、 涼血之力 , 亦賴所含之鐵質也 。
乾地黃(即藥房中生地黃) : 經日曬乾 , 性涼而不寒 , 生血脈 , 益精髓 , 聰明耳目 , 治骨蒸勞熱 , 腎虛生熱 。
熟地黃(用鮮地黃和酒 , 屢次蒸曬而成) : 其性微溫 , 甘而不苦 , 為滋陰補腎主藥 。 治陰虛發熱 , 陰虛不納氣作喘 , 勞瘵咳嗽 , 腎虛不能漉水 , 小便短少 , 積成水腫 , 以及各臟腑陰分虛損者 , 熟地黃皆能補之 。
【附案】 鄰村李媼 , 年七旬 , 勞喘甚劇 , 十年未嘗臥寢 。 俾每日用熟地煎湯當茶飲之 , 數日即安臥 , 其家人反懼甚 , 以為如此改常 , 恐非吉兆 , 而不知其病之愈也 。
侯××之子 , 五歲 , 因服涼瀉之藥太過 , 致成慢驚 , 胃寒吐瀉 , 常常瘛瘲 , 精神昏憒 , 目睛上泛 , 有危在頃刻之象 。 為處方 , 用熟地黃二兩 , 生山藥一兩 , 乾薑 、 附子 、 肉桂各二錢 , 淨萸肉 、 野臺參各三錢 , 煎湯一杯半 , 徐徐溫飲下 , 吐瀉瘛瘲皆止 , 精神亦振 , 似有煩躁之意 , 遂去乾薑加生杭芍四錢 , 再服一劑全愈 。
一童子 , 年十四五 , 傷寒已過旬日 , 大便滑瀉不止 , 心中怔忡異常 , 似有不能支持之狀 。 脈至七至 , 按之不實 。 醫者辭不治 。 投以熟地 、 生山藥 、 生杭芍各一兩 , 滑石八錢 , 甘草五錢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下 , 亦盡劑而愈 。
統觀以上諸案 , 馮氏謂地黃大補腎中元氣之說 , 非盡無憑 。 蓋陰者陽之守 , 血者氣之配 , 地黃大能滋陰養血 , 大劑服之 , 使陰血充足 , 人身元陽之氣 , 自不至上脫下陷也 。
用熟地治寒溫 , 恆為醫家所訾 。 然遇其人真陰太虧 , 不能支持外感之熱者 , 於治寒溫藥中 , 放膽加熟地以滋真陰 , 恆能挽回人命於頃刻 。 曾治一室女 , 資稟素羸弱 , 得溫病五六日 , 痰喘甚劇 。 治以 《 金匱 》 小青龍湯加石膏 , 一劑喘頓止 。 時屆晚八點鐘 , 一夜安穩 。 至寅時喘復作 , 不若從前之劇 , 而精神恍惚 , 心中怔忡 。 再診其脈 , 如水上浮麻不分至數 , 按之即無 , 此將脫之候也 。 取藥不暇 , 幸有預購山藥兩許 , 急煎服之 , 病少愈 。 此際已疏方取藥 , 方系熟地四兩 、 生山藥一兩 、 野臺參五錢 。 而近處藥房無野臺參 , 並他參亦鬻盡 。 再至他處 , 又恐誤事 。 遂單煎熟地 、 山藥飲之 , 病愈強半 。 一日之內 , 按其方連進三劑 , 病遂全愈 。
按 : 此證原當用拙擬來復湯 , 其方重用山萸肉以收脫 。 而當時愚在少年 , 其方猶未擬出 , 亦不知重用萸肉 。 而自晨至暮 , 共服熟地十二兩 , 竟能救此垂危之證 , 熟地之功用誠偉哉 。 又此證初次失處 , 在服小青龍湯後 , 未用補藥 。 愚經此證後 , 凡遇當用小青龍湯而脈稍弱者 , 服後即以補藥繼之 。 或加人參於湯中 , 恐其性熱 , 可將所加之石膏加重 。
《 張氏八陣 》、 趙氏 《 醫貫 》、《 馮氏錦囊 》 皆喜重用熟地 , 雖外感證 , 亦喜用之 。 其立言誠有偏處 。 然當日必用之屢次見效 , 而後筆之於書 。 張氏書中載有 : 治一老年傷寒 , 戰而不汗 , 翌日屆其時 , 猶有將汗之意 。 急與一大劑八味地黃湯以助其汗 。 服後 , 遂得大汗 , 閱數時周身皆涼 , 氣息甚微 , 汗猶不止 。 精神昏昏 , 復與原湯一劑 , 汗止而精神亦復 。 夫用其藥發汗 , 即用其藥止汗 , 運用之妙 , 頗見慧心 。 又趙氏書中謂 : 六味地黃湯能退寒溫之實熱 , 致貽後世口實 。 然其言亦非盡不驗 。 憶昔乙酉 、 丙戌數年間之寒溫病 , 熱入陽明府後 , 凡於清解藥中 , 能重用熟地以滋陰者 , 其病皆愈 。 此乃一時氣運使然 , 不可筆之於書以為定法也 。
又 : 馮氏所著本草 , 謂熟地能大補腎中元氣 , 此亦確論 。 凡下焦虛損 , 大便滑瀉 , 服他藥不效者 , 單服熟地即可止瀉 。 然須日用四五兩 , 煎濃湯服之亦不作悶(熟地少用則作悶多用轉不悶) , 少用則無效 。 至陳修園則一概抹倒 , 直視熟地為不可用 , 豈能知熟地哉 。 寒溫傳裡之後 , 其人下焦虛憊太甚者 , 外邪恆直趨下焦作泄瀉 , 亦非重用熟地不能愈 。 癸巳秋 , 一女年三十許 , 得溫病 , 十餘日 , 勢至垂危 , 將舁於外 。 同坐賈××謂愚知醫 , 主家延為診視 。 其證晝夜泄瀉 , 昏不知人 , 呼之不應 , 其脈數至七至 , 按之即無 。 遂用熟地黃二兩 , 生山藥 、 生杭芍各一兩 , 甘草三錢 , 煎湯一大碗 , 趁溫徐徐灌之 , 盡劑而愈 。
10 . 甘草解
(附 : 甘草反鰱魚之質疑)
甘草 : 性微溫 , 其味至甘 。 能解一切毒性 。 甘者主和 , 故有調和脾胃之功 , 甘者主緩 , 故雖補脾胃而實非峻補 。 炙用則補力較大 , 是以方書謂脹滿證忌之 。 若軋末生服 , 轉能通利二便 , 消脹除滿 。 若治瘡瘍亦宜生用 , 或用生者煎服亦可 。 仲景有甘草瀉心湯 , 用連 、 苓 、 半夏以瀉心下之痞 , 即用甘草以保護心主 , 不為諸藥所傷損也 。 至白虎湯用之 , 是借其甘緩之性以緩寒藥之侵下 。 通脈湯 、 四逆湯用之 , 是借其甘緩之性 , 以緩熱藥之僭上 。 與芍藥同用 , 能育陰緩中止疼 , 仲景有甘草芍藥湯 。 與乾薑同用 , 能逗留其熱力使之綿長 , 仲景有甘草乾薑湯 。 與半夏 、 細辛諸藥同用 , 能解其辛而且麻之味 , 使歸和平 。 惟與大戟 、 芫花 、 甘遂 、 海藻相反 , 余藥則皆相宜也 。
古方治肺癰初起 , 有單用粉甘草四兩 , 煮湯飲之者 , 恆有效驗 。 愚師其意 , 對於肺結核之初期 , 咳嗽吐痰 , 微帶腥臭者 , 恆用生粉甘草為細末 , 每服錢半 , 用金銀花三錢煎湯送下 , 日服三次 , 屢屢獲效 。 若肺病已久 , 或兼吐膿血 , 可用粉甘草細末三錢 , 浙貝母 、 三七細末各錢半 , 共調和為一日之量 , 亦用金銀花煎湯送下 。 若覺熱者 , 可再加玄參數錢 , 煎湯送服 。 皮黃者名粉甘草 , 性平不溫 , 用於解毒清火劑中尤良 。
愚擬治霍亂兩方 , 一為急救回生丹 , 一為衛生防疫寶丹 , 二方中皆重用甘草 , 則甘草之功用可想也 。 然亦多賴將甘草軋細生用 , 未經蜜炙 、 水煮耳 。 誠以暴病傳染 , 皆挾有毒氣流行 , 生用則其解毒之力較大 , 且甘草熟用則補 , 生用則補中仍有流通之力 , 故於霍亂相宜也 。 至於生用能流通之說 , 可以事實徵之 。
【附案】 開原王姓幼童 , 脾胃虛弱 , 飲食不能消化 , 恆吐出 , 且小便不利 , 周身漫腫 , 腹脹大 , 用生甘草細末與西藥百布聖各等分 , 每服一錢 , 日三次 , 數日吐止便通 , 腫脹皆消 。
鐵嶺友人魏×× , 其地多甘草 , 魏××日以甘草置茶壺中當茶葉沖水飲之 , 旬日其大小便皆較勤 , 遂不敢飲 。 後與愚覿面 , 為述其事 , 且問甘草原有補性 , 何以通利二便 ? 答曰 :「 甘草熟用則補 , 生用則通 , 以之置茶壺中雖沖以開水 , 其性未熟 , 仍與生用相近故能通也 。」
門生李××言 , 曾有一孺子患腹疼 , 用暖臍膏貼之 , 後其貼處潰爛 , 醫者謂多飲甘草水可愈 。 復因飲甘草水過多 , 小便不利 , 身腫腹脹 , 再延他醫治之 , 服藥無效 。 其地近火車站 , 火車恆裝卸甘草 , 其姊攜之拾甘草嚼之 , 日以為常 , 其腫脹竟由此而消 。 觀此 , 則知甘草生用 、 熟用 , 其性竟若是懸殊 , 用甘草者 , 可不於生 、 熟之間加之意乎 ?
附 : 甘草反鰱魚之質疑
近閱 《 遁園醫案 》 (長沙蕭琢如著)載鰱魚反甘草之事 。 謂當遜清末葉 , 醫士顏××篤實人也 , 一日告余 , 曾在某邑為人治病 , 見一奇案 , 令人不解 。 有一農家人口頗眾 , 冬月塘涸取魚 , 煮食以供午餐 , 丁壯食魚且盡 , 即散而赴工 。 婦女童稚數人復取魚烹治佐食 。 及晚 , 有一婦初覺飽悶不適 , 臥床歇息 , 眾未介意 。 次日呼之不起 , 審視則已僵矣 。 舉家驚訝 , 莫明其故 。 再四考查 , 自進午餐後並未更進他種食物 , 亦無纖芥事故 , 乃取前日烹魚之釜細察視之 , 除魚汁骨肉外 , 惟存甘草一條約四五寸許 。 究問所來 , 據其家婦女云 , 小孩啼哭每以甘草與食 , 釜中所存必系小兒所遺落者 。 又檢所烹之魚 , 皆系鰱魚 , 並非毒物 。 且甘草亦並無反鰱魚之說 , 矧同食者若干人 , 何獨一人偏受其災 。 頃刻鄰里咸集 。 又久之 , 其母家亦至 。 家人據實以告眾 , 一少年大言於眾曰 :「 甘草鰱魚同食斃命 , 千古無此奇事 , 豈得以謊言搪塞 ? 果爾 , 則再用此二物同煮 , 與我食之 。」 言已 , 即促同來者照辦 , 並親自手擎二物置釜中 。 烹熟 , 取盤箸陳列席間 , 旁人疑阻者輒怒斥之 , 即席大啖 , 並笑旁觀者愚闇膽怯 。 屆晚間固無甚痛苦 , 亦無若何表示 , 至次晨則僵臥不起矣 。 由斯其母家嫌疑解釋 。 按鰱魚為常食之物 , 甘草又為藥中常用之品 , 苟此二物相反 , 疏方用甘草時即當戒其勿食鰱魚 。
11 . 硃砂解
硃砂 : 味微甘性涼 , 為汞五硫一化合而成 。 性涼體重 , 故能養精神 、 安魂魄 、 鎮驚悸 、 熄肝風 ; 為其色赤入心 , 能清心熱 , 使不耗血 , 故能治心虛怔忡及不眠 ; 能消除毒菌 , 故能治暴病傳染 、 霍亂吐瀉 ; 能入腎導引腎氣上達於心 , 則陰陽調和 , 水火既濟 , 目得水火之精氣以養其瞳子 , 故能明目 ; 外用之 , 又能敷瘡瘍疥癩諸毒 。
鄒潤安曰 : 凡藥所以致生氣於病中 , 化病氣為生氣也 。 凡用藥取其稟賦之偏 , 以救人陰陽之偏勝也 。 是故藥物之性 , 未有不偏者 。 徐洄溪曰 : 藥之用 , 或取其氣 , 或取其味 , 或取其色 , 或取其形 , 或取其質 , 或取其性情 , 或取其所生之時 , 或取其所成之地 。 愚謂 : 丹砂 , 則取其質與氣與色為用者也 。 質之剛是陽 , 內含汞則陰氣之寒是陰 , 色純赤則陽 , 故其義為陽抱陰 , 陰承陽 , 稟自先天 , 不假作為 。 人之有生以前 , 兩精相搏即有神 , 神依於精乃有氣 , 有氣而後有生 , 有生而後知識具以成其魂 , 鑑別昭以成其魄 , 故凡精氣失其所養 , 則魂魄遂不安 , 欲養之安之 , 則舍陰陽緊相抱持 , 密相承接之丹砂又奚取乎 ? 然謂主身體五臟百病 , 養精神 , 安魂魄 , 益氣明目何也 ? 夫固以氣寒 , 非溫煦生生之具 , 故僅能於身體五臟百病中 , 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耳 。 若身體五臟百病中 , 其不必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者 , 則不必用丹砂也 。 血脈不通者 , 水中之火不繼續也 , 煩滿消渴者 , 火中之水失滋澤也 , 中惡腹痛陰陽不相保抱 , 邪得乘間以入 , 毒氣疥瘻諸瘡 , 陽不畜陰而反灼陰 , 得惟藥之陽抱陰 , 陰涵陽者治之 , 斯陽不為陰賊 , 陰不為陽累 , 諸疾均可已矣 。 按此為鄒氏釋 《 神農本草經 》 之文 , 可謂精細入微矣 。
【附案】 壬寅秋月 , 霍亂流行 。 友人毛××之侄 , 受此證至垂危 , 衣冠既畢 , 舁之床上 。 毛××見其仍有微息 , 遂研硃砂錢許 , 和童便灌之 , 其病由此竟愈 。
一女子得霍亂至垂危 , 醫者辭不治 , 時愚充教員於其處 , 求為診治 , 亦用藥無效 。 適有搖鈴賣藥者 , 言能治此證 , 亦單重用硃砂錢許 , 治之而愈 。 愚從此知硃砂善化霍亂之毒菌 。 至己未在奉天擬得急救回生丹 、 衛生防疫寶丹兩方 , 皆重用硃砂 , 治愈斯歲之患霍亂者不勝紀 , 傳之他省亦救人甚夥 , 可徵硃砂之功效神奇矣 。 然須用天產硃砂方效 , 若人工所造硃砂(色紫成大塊作錠形者 , 為人工所造硃砂) , 止可作顏料用 , 不堪入藥 。
12 . 鴉膽子解
鴉膽子 : 俗名鴨蛋子 , 即苦參所結之子 。 味極苦 , 性涼 。 為涼血解毒之要藥 , 善治熱性赤痢(赤痢間有涼者) , 二便因熱下血 , 最能清血分之熱及腸中之熱 , 防腐生肌 , 誠有奇效 。 愚生平用此藥治愈至險之赤痢不勝紀 , 用時去皮 , 每服二十五粒 , 極多至五十粒 , 白糖水送下 。
鴨蛋子味甚苦 , 服時若嚼破 , 即不能下咽 。 若去皮時破者 , 亦不宜服 。 恐服後若下行不速 , 或作惡心嘔吐 。 故方書用此藥 , 恆以龍眼肉包之 , 一顆龍眼肉包七數 , 以七七之數為劑 。 然病重身強者 , 猶可多服 , 常以八八之粒為劑 。 然亦不必甚拘 。
鴨蛋子連皮搗細 , 醋調 , 敷疔毒甚效 , 立能止疼 。 其仁搗如泥 , 可以點痣 。 拙擬毒淋湯又嘗重用之 , 以治花柳毒淋 。 其化瘀解毒之力如此 , 治痢所以有奇效也 。
13 . 龍骨解
龍骨 : 味淡 , 微辛 , 性平 。 質最黏澀 , 具有翕收之力(以舌舐之即吸舌不脫 , 有翕收之力可知) , 故能收斂元氣 、 鎮安精神 、 固澀滑脫 。 凡心中怔忡 、 多汗淋漓 、 吐血衄血 、 二便下血 、 遺精白濁 、 大便滑瀉 、 小便不禁 、 女子崩帶 , 皆能治之 。 其性又善利痰 , 治肺中痰飲咳嗽 , 咳逆上氣 , 其味微辛 , 收斂之中仍有開通之力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瀉利膿血 , 女子漏下 , 而又主癥瘕堅結也 。 龍齒與龍骨性相近 , 而又饒鎮降之力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主小兒大人驚癇 , 癲疾狂走 , 心下結氣 , 不能喘息也 。
愚於忽然中風肢體不遂之證 , 其脈甚弦硬者 , 知系肝火肝風內動 , 恆用龍骨同牡蠣加於所服藥中以斂戢之 , 至脈象柔和其病自愈 , 拙擬鎮肝熄風湯 、 建瓴湯 , 皆重用龍骨 , 方後皆有驗案可參觀 。
龍骨若生用之 , 凡心中怔忡 、 虛汗淋漓 、 經脈滑脫 、 神魂浮蕩諸疾 , 皆因元陽不能固攝 , 重用龍骨 , 借其所含之元陰以翕收此欲渙之元陽 , 則功效立見 。 若煅用之 , 其元陰之氣因煅傷損 , 縱其質本黏澀 , 煅後其黏澀增加 , 而其翕收之力則頓失矣 。 用龍骨者用其黏澀 , 誠不如用其吸收也 。 明乎此理 , 則龍骨之不宜煅益明矣 。 王洪緒 《 外科證治全生集 》 謂 :「 用龍骨者宜懸之井中經宿而後用之 」, 是可謂深知龍骨之性 , 而善於用之者矣 。 愚用龍骨約皆生用 , 惟治女子血崩 , 或將流產 , 至極危時恆用煅者 , 取其澀力稍勝以收一時之功也 。
陳修園曰 : 痰 , 水也 , 隨火而上升 , 龍骨能引逆上之火氾濫之水下歸其宅 , 若與牡蠣同用 , 為治痰之神品 , 今人止知其性澀以收脫 , 何其淺也 。
14 . 牡蠣解
牡蠣 : 味鹹而澀 , 性微涼 。 能軟堅化痰 , 善消瘰癧 , 止呃逆 , 固精氣 , 治女子崩帶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溫瘧者 , 因溫瘧但在足少陽 , 故不與太陽相併為寒 , 但與陽明相併為熱 。 牡蠣能入其經而祛其外來之邪 。 主驚恚怒氣者 , 因驚則由於膽 , 怒則由於肝 , 牡蠣鹹寒屬水 , 以水滋木 , 則肝膽自得其養 。 且其性善收斂有保合之力 , 則膽得其助而驚恐自除 , 其質類金石有鎮安之力 , 則肝得其平而恚怒自息矣 。 至於筋原屬肝 , 肝不病而筋之或拘或緩者自愈 , 故 《 神農本草經 》 又謂其除拘緩也 。
牡蠣所消之瘰癧 , 即 《 神農本草經 》 所謂癙瘻 。 而其所以能消癙瘻者 , 非因其咸能軟堅也 。 蓋牡蠣之原質 , 為炭酸鈣化合而成 , 其中含有沃度(亦名海典) , 沃度者善消瘤贅瘰癧之藥也(醫方篇消瘰丸下附有驗案可參觀) 。
龍骨 、 牡蠣 , 若專取其收澀可以煅用 。 若用以滋陰 , 用以斂火 , 或取其收斂 , 兼取其開通者(二藥皆斂而能開) , 皆不可煅 。
若作丸散 , 亦可煅用 , 因煅之則其質稍軟 , 與脾胃相宜也 。 然宜存性 , 不可過煅 , 若入湯劑仍以不煅為佳 。 今用者一概煅之 , 殊非所宜 。
15 . 石決明解
石決明 : 味微咸 , 性微涼 。 為涼肝鎮肝之要藥 。 肝開竅於目 , 是以其性善明目 , 研細水飛作敷藥 , 能除目外障 , 作丸散內服 , 熊消目內障(消內障丸散優於湯劑) 。 為其能涼肝 , 兼能鎮肝 , 故善治腦中充血作疼作眩暈 , 因此證多系肝氣肝火挾血上衝也 。 是以愚治腦充血證 , 恆重用之至兩許 。 其性又善利小便 , 通五淋 , 蓋肝主疏泄為腎行氣 , 用決明以涼之鎮之 , 俾肝氣肝火不妄動自能下行 , 腎氣不失疏泄之常 , 則小便之難者自利 , 五淋之澀者自通矣 。 此物乃鰒甲也 , 狀如蛤 , 單片附石而生 , 其邊有孔如豌豆 , 七孔九孔者佳 , 宜生研作粉用之 , 不宜煆用 。
16 . 玄參解
玄參 : 色黑 , 味甘微苦 , 性涼多液 。 原為清補腎經之藥 , 中心空而色白(此其本色 , 藥房多以黑豆皮水染之 , 則不見其白矣) , 故又能入肺以清肺家燥熱 , 解毒消火 , 最宜於肺病結核 、 肺熱咳嗽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治產乳余疾 , 因其性涼而不寒 , 又善滋陰 , 且兼有補性(凡名參者皆含有補性) , 故產後血虛生熱及產後寒溫諸證 , 熱入陽明者 , 用之最宜 。 愚生平治產後外感實熱 , 其重者用白虎加人參湯以玄參代方中知母 , 其輕者用拙擬滋陰清胃湯 , 亦可治愈 。 誠以產後忌用涼藥 , 而既有外感實熱 , 又不得不以涼藥清之 , 惟石膏與玄參 ,《 神農本草經 》 皆明載治產乳 , 故敢放膽用之 。 然用石膏又必加人參以輔之 , 又不敢與知母並用 , 至滋陰清胃湯中重用玄參 , 亦必以四物湯中歸芍輔之 , 此所謂小心放膽並行不悖也 。《 神農本草經 》 又謂 , 玄參能明目 , 誠以肝開竅於目 , 玄參能益水以滋肝木 , 故能明目 , 且目之所以能視者 , 在瞳子中神水充足 , 神水固腎之精華外現者也 。 以玄參與柏實 、 枸杞並用 , 以治肝腎虛而生熱視物不了了者 , 恆有捷效也 。 又外感大熱已退 , 其人真陰虧損 、 舌乾無津 、 胃液消耗 、 口苦懶食者 , 愚恆用玄參兩許 , 加潞黨參二三錢 , 連服數劑自愈 。
17 . 當歸解
當歸 : 味甘微辛 , 氣香 , 液濃 , 性溫 。 為生血 、 活血之主藥 , 而又能宣通氣分 , 使氣血各有所歸 , 故名當歸 。 其力能升(因其氣厚而溫)能降(因其味厚而辛) , 內潤臟腑(因其液濃而甘) , 外達肌表(因其味辛而溫) 。 能潤肺金之燥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咳逆上氣 ; 能緩肝木之急 , 故 《 金匱 》 當歸芍藥散 , 治婦人腹中諸疼痛 ; 能補益脾血 , 使人肌膚華澤 ; 生新兼能化瘀 , 故能治周身麻痹 、 肢體疼痛 、 瘡瘍腫疼 ; 活血兼能止血 , 故能治吐血 、 衄血(須用醋炒取其能降也) , 二便下血(須用酒炒取其能升也) ; 潤大便兼能利小便 , 舉凡血虛血枯 、 陰分虧損之證 , 皆宜用之 。 惟虛勞多汗 、 大便滑瀉者 , 皆禁用 。
當歸之性雖溫 , 而血虛有熱者 , 亦可用之 , 因其能生血即能滋陰 , 能滋陰即能退熱也 。 其表散之力雖微 , 而頗善祛風 , 因風著人體恆致血痹 , 血活痹開 , 而風自去也 。 至於女子產後受風發搐 , 尤宜重用當歸 , 因產後之發搐 , 半由於受風 , 半由於血虛(血虛不能榮筋) , 當歸既能活血以祛風 , 又能生血以補虛 , 是以愚治此等證 , 恆重用當歸一兩 , 少加散風之品以佐之 , 即能隨手奏效 。
【附案】 一少婦 , 身體羸弱 , 月信一次少於一次 , 浸至只來少許 , 詢問治法 。 時愚初習醫未敢疏方 , 俾每日單用當歸八錢煮汁飲之 , 至期所來經水遂如常 , 由此可知當歸生血之效也 。
一人年四十餘 , 得溺血證 , 自用當歸一兩酒煮飲之而愈 。 後病又反復 , 再用原方不效 , 求為診治 , 愚俾單用去皮鴉膽子五十粒 , 冰糖化水送下而愈 。 後其病又反復 , 再服鴉膽子方兩次無效 , 仍用酒煮當歸飲之而愈 。 夫人猶其人 , 證猶其證 , 從前治愈之方 , 後用之有效有不效者 , 或因血證之前後涼熱不同也 , 然即此亦可知當歸之能止下血矣 。
18 . 芍藥解
芍藥 : 味苦微酸 , 性涼多液(單煮之其汁甚濃) 。 善滋陰養血 , 退熱除煩 , 能收斂上焦浮越之熱下行自小便瀉出 , 為陰虛有熱小便不利者之要藥 。 為其味酸 , 故能入肝以生肝血 ; 為其味苦 , 故能入膽而益膽汁 ; 為其味酸而兼苦 , 且又性涼 , 又善瀉肝膽之熱 , 以除痢疾後重(痢後重者 , 皆因肝膽之火下迫) , 療目疾腫疼(肝開竅於目) 。 與當歸 、 地黃同用 , 則生新血 ; 與桃仁 、 紅花同用 , 則消瘀血 ; 與甘草同用則調和氣血 , 善治腹疼 ; 與竹茹同用 , 則善止吐衄 ; 與附子同用 , 則翕收元陽下歸宅窟 。 惟力近和緩 , 必重用之始能建功 。
芍藥原有白 、 赤二種 , 以白者為良 , 故方書多用白芍 。 至於化瘀血 , 赤者較優 , 故治瘡瘍者多用之 , 為其能化毒熱之瘀血不使潰膿也 。 白芍出於南方 , 杭州產者最佳 , 其色白而微紅 , 其皮則紅色又微重 。 為其色紅白相兼 , 故調和氣血之力獨優 。 赤芍出於北方關東三省 , 各山皆有 , 肉紅皮赤 , 其質甚粗 , 若野草之根 , 故張隱菴 、 陳修園皆疑其非芍藥花根 。 愚向亦疑之 , 至奉後因得目睹 , 疑團方釋 , 特其花葉皆小 , 且花皆單瓣 , 其花或粉紅或紫色 , 然無論何色 , 其根之色皆相同 。
【附案】 一童子年十五六歲 , 於季春得溫病 , 經醫調治 , 八九日間大熱已退 , 而心猶發熱 , 怔忡莫支 , 小便不利 , 大便滑瀉 , 脈象虛數 , 仍似外邪未淨 , 為疏方 , 用生杭芍二兩 , 炙甘草一兩半 , 煎湯一大碗徐徐溫飲下 , 盡劑而愈 。 夫 《 神農本草經 》 謂芍藥益氣 , 元素謂其止瀉利 , 即此案觀之洵不誤也 。 然必以炙草輔之 , 其功效乃益顯 。
按 : 此證原宜用拙擬滋陰清燥湯 , 原有芍藥六錢 , 甘草三錢 , 又加生懷山藥 、 滑石各一兩 , 而當時其方猶未擬出 , 但投以芍藥 、 甘草幸亦隨手奏效 。 二方之中 , 其甘草一生用一炙用者 , 因一則少用之以為輔佐品 , 藉以調和藥之性味 , 是以生用 ; 一則多用之至兩半 , 借其補益之力以止滑瀉 , 是以炙用 , 且 《 傷寒論 》 原有芍藥甘草湯為育陰之妙品 , 方中芍藥 、 甘草各四兩 , 其甘草亦系炙用也 。
鄰村周×× , 年二十餘 , 得溫病 , 醫者用藥清解之 , 旬日其熱不退 。 診其脈左大於右者一倍 , 按之且有力 。 夫寒溫之熱傳入陽明 , 其脈皆右大於左 , 以陽明之脈在右也 。 即傳入少陽厥陰 , 其脈亦右大於左 , 因既挾有外感實熱 , 縱兼他經 , 仍以陽明為主也 。 此證獨左大於右 , 乃溫病之變證 , 遂投以小劑白虎湯(方中生石膏止用五錢) , 重加生杭芍兩半 , 煎湯兩茶杯頓飲之 , 須臾小便一次甚多 , 病若失 。
鄰村霍氏婦 , 周身漫腫 , 腹脹小便不利 , 醫者治以五皮飲不效 。 其脈數而有力 , 心中常覺發熱 , 知其陰分虧損 , 陽分又偏盛也 。 為疏方 , 用生杭芍兩半 , 玄參 、 滑石 、 地膚子 、 甘草各三錢 , 煎服一劑即見效驗 , 後即方略為加減 , 連服數劑全愈 。
奉天陳某 , 年四十餘 , 自正月中旬 , 覺心中發熱懶食 , 延至暮春 , 其熱益甚 , 常常腹疼 , 時或泄瀉 , 其脈右部弦硬異常 , 按之甚實 , 舌苔微黃 。 知系外感伏邪 , 因春萌動 , 傳入胃府 , 久而化熱 , 而肝木復乘時令之旺以侮克胃土 , 是以腹疼且泄瀉也 。 其脈象不為洪實而現弦硬之象者 , 因胃土受侮 , 亦從肝木之化也 。 為疏方 , 用生杭芍 、 生懷山藥 、 滑石 、 玄參各一兩 , 甘草 、 連翹各三錢 , 煎服一劑 , 熱與腹疼皆愈強半 , 可以進食 , 自服藥後大便猶下兩次 。 診其脈象已近和平 , 遂將方中芍藥 、 滑石 、 玄參各減半 , 又服一劑全愈 。
陳姓婦 , 年二十餘 , 於季春得溫病 , 四五日間延為診治 。 其證表裡俱熱 , 脈象左右皆洪實 , 腹中時時切疼 , 大便日下兩三次 、 舌苔厚而微黃 , 知外感邪熱已入陽明之府 , 而肝膽乘時令木氣之旺 , 又挾實熱以侮克中土 , 故腹疼而又大便勤也 。 亦投以前方 , 加鮮茅根三錢 , 一劑腹疼便瀉即止 , 又服一劑全愈 。 觀此二案 ,《 傷寒論 》 諸方 , 腹痛皆加芍藥 , 不待疏解而自明也 。 至於茅根入藥必須鮮者方效 , 若無鮮者可不用 。
一婦人年三十許 , 因陰虛小便不利 , 積成水腫甚劇 , 大便亦旬日不通 。 一老醫投以八正散不效 , 友人高××為出方 , 用生白芍六兩 , 煎湯兩大碗 , 再用生阿膠二兩融化其中 , 俾病人儘量飲之 , 老醫甚為駭疑 , 高××力主服之 , 盡劑而二便皆通 , 腫亦頓消 。 後老醫與愚睹面為述其事 , 且問此等藥何以能治此等病 ? 答曰 :「 此必陰虛不能化陽 , 以致二便閉塞 , 白芍善利小便 , 阿膠能滑大便 , 二藥並用又大能滋補真陰 , 使陰分充足以化其下焦偏盛之陽 , 則二便自能利也 。」
子×× , 治一水腫證 , 其人年六旬 , 二便皆不通利 , 心中滿悶 , 時或煩躁 , 知其陰虛積有內熱 , 又兼氣分不舒也 。 投以生白芍三兩 , 橘紅 、 柴胡各三錢 , 一劑二便皆通 。 繼服滋陰理氣少加利小便之藥全愈 。
19 . 芎藭解
芎藭 : 味辛 、 微苦 、 微甘 , 氣香竄 , 性溫 。 溫竄相併 , 其力上升 、 下降 、 外達 、 內透無所不至 。 故諸家本草 , 多謂其能走泄真氣 , 然無論何藥 , 皆有益有弊 , 亦視用之何如耳 。 其特長在能引人身清輕之氣上至於腦 , 治腦為風襲頭疼 、 腦為浮熱上衝頭疼 、 腦部充血頭疼 。 其溫竄之力 , 又能通活氣血 , 治周身拘攣 , 女子月閉無子 。 雖系走竄之品 , 為其味微甘且含有津液 , 用之佐使得宜 , 亦能生血 。
四物湯中用芎藭 , 所以行地黃之滯也 , 所以治清陽下陷時作寒熱也 。 若其人陰虛火升 , 頭上時汗出者 , 芎藭即不宜用 。
【附案】 友人郭××妻 , 產後頭疼 , 或與一方當歸 、 芎藭各一兩煎服即愈 。 此蓋產後血虛兼受風也 。 愚生平用芎藭治頭疼不過二三錢 。
一人年三十餘 , 頭疼數年 , 服藥或愈 , 仍然反復 , 其脈弦而有力 , 左關尤甚 , 知其肝血虧損肝火熾盛也 。 投以熟地 、 柏實各一兩 , 生龍骨 、 生牡蠣 、 龍膽草 、 生杭芍 、 枸杞各四錢 , 甘草 、 芎藭各二錢 , 一劑疼止 , 又服數劑永不反復 。
又治一人 , 因腦為風襲頭疼 , 用川芎 、 菊花各三錢 , 煎湯服之立愈 。
20 . 大黃解
大黃 : 味苦 , 氣香 , 性涼 。 能入血分 , 破一切瘀血 。 為其氣香故兼入氣分 , 少用之亦能調氣 , 治氣鬱作疼 。 其力沉而不浮 , 以攻決為用 , 下一切癥瘕積聚 。 能開心下熱痰以愈瘋狂 , 降腸胃熱實以通燥結 , 其香竄透竅之力又兼利小便(大黃之色服後入小便 , 其利小便可知) 。 性雖趨下而又善清在上之熱 , 故目疼齒疼 , 用之皆為要藥 。 又善解瘡瘍熱毒 , 以治疔毒尤為特效之藥(疔毒甚劇 , 他藥不效者 , 當重用大黃以通其大便自愈) 。 其性能降胃熱 , 並能引胃氣下行 , 故善止吐衄 , 仲景治吐血 、 衄血有瀉心湯 , 大黃與黃連 、 黃芩並用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能 「 推陳致新 」, 因有黃良之名 。 仲景治血痹虛勞 , 有大黃䗪蟲丸 , 有百勞丸 , 方中皆用大黃 , 是真能深悟 「 推陳致新 」 之旨者也 。
《 金匱 》 瀉心湯 , 誠為治吐血 、 衄血良方 , 惟脈象有實熱者宜之 。 若脈象微似有熱者 , 愚恆用大黃三錢 , 煎湯送服赤石脂細末四五錢 。 若脈象分毫無熱 , 且心中不覺熱者 , 愚恆用大黃細末 、 肉桂細末各六七分 , 用開水送服即愈 。
凡氣味俱厚之藥 , 皆忌久煎 , 而大黃尤甚 , 且其質經水泡即軟 , 煎一兩沸藥力皆出 , 與他藥同煎宜後人 , 若單用之開水浸服即可 , 若軋作散服之 , 一錢之力可抵煎湯者四錢 。
大黃之力雖猛 , 然有病則病當之 , 恆有多用不妨者 。 是以治癲狂其脈實者 , 可用至二兩 , 治疔毒之毒熱甚盛者 , 亦可用至兩許 。 蓋用藥以勝病為準 , 不如此則不能勝病 , 不得不放膽多用也 。
【附案】 愚在籍時 , 曾至鄰縣治病 , 其地有楊氏少婦 , 得奇疾 , 赤身臥帳中 , 其背腫熱 , 若有一縷著身 , 即覺熱不能忍 , 百藥無效 。 後有乘船自南來赴北闈鄉試者 , 精通醫術 , 延為診視 。 言系陽毒 , 俾用大黃十斤 , 煎湯十碗 , 放量飲之 , 數日飲盡 , 竟霍然全愈 。 為其事至奇 , 故附記之 。
21 . 朴硝 、 硝石解
(附 : 朴硝煉玄明粉法)
朴硝 : 味鹹 , 微苦 , 性寒 。 稟天地寒水之氣以結晶 , 水能勝火 , 寒能勝熱 , 為心火熾盛有實熱者之要藥 。 療心熱生痰 , 精神迷亂 、 五心潮熱 , 煩躁不眠 。 且咸能軟堅 , 其性又善消 , 故能通大便燥結 , 化一切瘀滯 。 鹹入血分 , 故又善消瘀血 , 治妊婦胎殤未下 。 外用化水點眼 , 或煎湯熏洗 , 能明目消翳 , 愈目疾紅腫 。《 神農本草經 》 謂煉服可以養生 , 所謂煉者 , 如法制為玄明粉 , 則其性尤良也 。 然今時之玄明粉 , 鮮有如法煉製者 , 凡藥房中所鬻之玄明粉 , 多系風化朴硝 , 其性與朴硝無異 。
【附案】 一少年女子 , 得瘋疾癲狂甚劇 , 屢次用藥皆未能灌下 。 後為設方 , 單用朴硝當鹽 , 加於菜蔬中服之 , 病人不知 , 月餘全愈 。
法庫門生萬××治一少女瘋狂 , 強灌以藥 , 竟將藥碗咬破 , 仍未灌下 。 萬××素閱 《 衷中參西錄 》, 知此方 , 遂用朴硝和鮮萊菔作湯 , 令病人食之 , 數日全愈 。
奉天劉×× , 年四十餘 , 得結證 , 飲食行至下脘復轉而吐出 , 無論服何藥亦如茲 , 且其處時時切疼 , 上下不通者已旬日矣 。 俾用朴硝六兩 , 與鮮萊菔片同煮 , 至萊菔爛熟撈出 , 又添生片再煮 , 換至六七次 , 約用萊菔七八斤 , 將朴硝鹹味借萊菔提之將盡 , 余濃汁四茶杯 , 每次溫飲一杯 , 兩點鐘一次 , 飲至三次其結已開 , 大便通下 。 其女時息痢疾 , 俾飲其餘 , 痢疾亦愈 。
奉天于姓婦 , 年近五旬 , 因心熱生痰 , 痰火瘀滯 , 煩躁不眠 , 五心潮熱 , 其脈象洪實 。 遂用朴硝和炒熟麥面煉蜜為丸 , 三錢重 , 每丸中約有朴硝一錢 , 早晚各服一丸 , 半月全愈 。 蓋人多思慮則心熱氣結 , 其津液亦恆隨氣結於心下 , 經心火灼煉而為熱痰 。 朴硝咸且寒 , 原為心經對宮之藥 , 其咸也屬水 , 力能勝火 , 而又寒能勝熱 , 且其性善消 , 又能開結 , 故以治心熱有痰者最宜 。 至於必同麥面為丸者 , 以麥為心谷 , 心臟有病以朴硝瀉之 , 即以麥面補之 , 補破相濟為用 , 則藥性歸於和平 , 而後可久服也 。
硝石即焰硝 , 俗名火硝 。 味辛微咸 , 性與朴硝相近 , 其寒涼之力遜於朴硝 , 而消化之力勝於朴硝 , 若與皂礬同用 , 善治內傷黃疸 , 消膽中結石 、 膀胱中結石(即石淋)及鉤蟲病(鉤蟲及膽石病 , 皆能令人成黃疸醫論篇中有 「 論黃疸有內傷外感及內傷外感之兼證並詳治法 」, 載有審定 《 金匱 》 硝石礬石散方 , 可參觀) 。
附 : 朴硝煉玄明粉法
用朴硝煉玄明粉 , 原用萊菔 。 然此法今人不講久矣 。 至藥房所鬻者 , 乃風化硝 , 非玄明粉也 。 今並載其法 , 以備參觀 。
其法 : 於冬至後 , 用潔淨朴硝十斤 , 白萊菔五斤切片 , 同入鍋中 , 用水一斗五升 , 煮至萊菔爛熟 , 將萊菔撈出 。 用竹篩一個 , 鋪綿紙二層 , 架托於新缸之上 , 將硝水濾過 。 在庭露三日 , 其硝凝於缸邊 , 將余水傾出 , 曬乾 。 將硝取出 , 用砂鍋熬於爐上 , 融化後 , 攪以銅鏟 , 熬至將凝 , 用剷剷出 。 再裝以瓷罐 , 未滿者寸許 , 蓋以瓦片 。 用釘三個 , 釘地作鼎足形 , 釘頭高二寸 , 罐置其上 , 用磚在罐周遭 , 砌作爐形 , 多留風眼 , 爐磚離罐三寸 。 將木炭火置於爐中 , 罐四圍上下都被炭火壅培 , 以煆至硝紅為度 。 次日取出 , 再用綿紙鋪於淨室地上 , 將硝碾細 , 用絹羅篩於紙上厚一分 。 將戶牖皆遮蔽勿透風 , 三日後取出 , 其硝潔白如粉 , 輕虛成片 。 其性最能降火化痰 , 清利臟腑 。 怪證服之可蠲 , 狂躁用之即愈 。 搜除百病 , 安斂心神 。 大人服二 、 三錢 , 小兒服五分至一錢 , 用白湯或蔥湯融化 , 空心服之 。 服藥之日 , 不宜食他物 , 惟飲稀粥 。 服二三次後 、 自然精神爽健 , 臟腑調和 , 津液頓生 , 百病如失 。 惟久病泄瀉者 , 服之不宜 。
22 . 厚朴解
厚朴 : 味苦辛 , 性溫 。 治胃氣上逆 , 噁心嘔噦 , 胃氣鬱結脹滿疼痛 , 為溫中下氣之要藥 。 為其性溫味又兼辛 , 其力不但下行 , 又能上升外達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中風傷寒頭痛 ,《 金匱 》 厚朴麻黃湯 , 用治咳而脈浮 。 與橘 、 夏並用 , 善除濕滿 ; 與薑 、 術並用 , 善開寒痰凝結 ; 與硝 、 黃並用 , 善通大便燥結 ; 與烏藥並用 , 善治小便因寒白濁 。 味之辛者屬金 , 又能入肺以治外感咳逆 ; 且金能制木 , 又能入肝 、 平肝木之橫恣以愈脅下掀疼 ; 其色紫而含有油質 , 故兼入血分 , 甄權謂其破宿血 , 古方治月閉亦有單用之者 。 諸家多謂其誤服能脫元氣 , 獨葉香岩謂 「 多用則破氣 , 少用則通陽 」, 誠為確當之論 。
【附案】 一少婦因服寒涼開胃之藥太過 , 致胃陽傷損 , 飲食不化 , 寒痰瘀於上焦 , 常常短氣 , 治以苓桂朮甘湯加乾薑四錢 、 厚朴二錢 , 囑其服後若不覺溫暖 , 可徐徐將乾薑加重 。 後數月見其家人 , 言乾薑加至一兩二錢 、 厚朴加至八錢 , 病始脫然 。 問何以並將厚朴加重 ? 謂 「 初但將乾薑加重則服之覺悶 , 後將厚朴漸加重至八錢始服之不覺悶 , 而寒痰亦從此開豁矣 。」 由是觀之 , 元素謂 : 寒脹之病 , 於大熱藥中兼用厚朴 , 為結者散之之神藥 , 誠不誤也 。
愚二十餘歲時 , 於仲秋之月 , 每至申 、 酉時腹中作脹 , 後於將作脹時 , 但嚼服厚朴六七分許 , 如此兩日 , 脹遂不作 。 服厚朴辛以散之 , 溫以通之 , 且能升降其氣化是以愈耳 。
愚治沖氣上衝 , 並挾痰涎上逆之證 , 皆重用龍骨 、 牡蠣 、 半夏 、 赭石諸藥以降之 、 鎮之 、 斂之 , 而必少用厚朴以宣通之 , 則沖氣痰涎下降 , 而中氣仍然升降自若無滯礙 。
23 . 麻黃解
麻黃 : 味微苦 , 性溫 。 為發汗之主藥 。 於全身之臟腑經絡 , 莫不透達 , 而又以逐發太陽風寒為其主治之大綱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中風傷寒頭痛諸證 , 又謂其主咳逆上氣者 , 以其善搜肺風兼能瀉肺定喘也 。 謂其破癥瘕積聚者 , 以其能透出皮膚毛孔之外 , 又能深入積痰凝血之中 , 而消堅化瘀之藥可偕之以奏效也 。 且其性善利小便 , 不但走太陽之經 , 兼能入太陽之府 , 更能由太陽而及於少陰(是以傷寒少陰病用之) , 並能治瘡疽白硬 , 陰毒結而不消 。
太陽為周身之外廓 , 外廓者皮毛也 , 肺亦主之 。 風寒襲人 , 不但入太陽 , 必兼入手太陰肺經 , 恆有咳嗽微喘之證 。 麻黃兼入手太陰為逐寒搜風之要藥 , 是以能發太陽之汗者 , 不僅麻黃 , 而 《 傷寒論 》 治太陽傷寒無汗 , 獨用麻黃湯者 , 治足經而兼顧手經也 。
凡利小便之藥 , 其中空者多兼能發汗 , 木通 、 萹蓄之類是也 。 發汗之藥 , 其中空者多兼能利小便 , 麻黃 、 柴胡之類是也 。 傷寒太陽經病 , 恆兼入太陽之腑(膀胱) , 致留連多日不解 , 麻黃治在經之邪 , 而在腑之邪亦兼能治之 。 蓋在經之邪由汗而解 , 而在腑之邪亦可由小便而解 , 彼後世用他藥以代麻黃者 , 於此義蓋未之審也 。
受風水腫之證 ,《 金匱 》 治以越婢湯 , 其方以麻黃為主 , 取其能祛風兼能利小便也 。 愚平素臨證用其方服藥後果能得汗 , 其小便即頓能利下 , 而腫亦遂消 。 特是 , 其方因麻黃與石膏並用 , 石膏之力原足以監製麻黃 , 恆有服之不得汗者 , 今變通其方 , 於服越婢湯之前 , 先用白糖水送服西藥阿斯匹林一瓦半 , 必能出汗 , 趁其正出汗時 , 將越婢湯服下 , 其汗出必益多 , 小便亦遂通下 。
東人××博士 , 用麻黃十瓦 , 煎成水一百瓦 , 為一日之量 , 分三次服下 , 治慢性腎炎小便不利及腎臟萎縮小便不利 , 用之有效有不效 , 以其證之涼熱虛實不同 , 不知用他藥佐之以盡麻黃之長也 。 試觀 《 金匱 》 水氣門越婢湯 , 麻黃輔以石膏 , 因其脈浮有熱也(脈浮故繫有風實亦有熱) , 麻黃附子湯輔以附子 , 因其脈沉而寒也 。 通變化裁 , 息息與病機相符 , 是真善用麻黃者矣 。
古方中有麻黃 , 皆先將麻黃煮數沸吹去浮沫 , 然後納他藥 , 蓋以其所浮之沫發性過烈 , 去之所以使其性歸和平也 。
麻黃帶節發汗之力稍弱 , 去節則發汗之力較強 , 今時用者大抵皆不去節 , 至其根則純系止汗之品 , 本是一物 , 而其根莖之性若是迥殊 , 非經細心實驗 , 何以知之 。
陸九芝謂 :「 麻黃用數分 , 即可發汗 , 此以治南方之人則可 , 非所論於北方也 。 蓋南方氣暖 , 其人肌膚薄弱 , 汗最易出 , 故南方有麻黃不過錢之語 ; 北方若至塞外 , 氣候寒冷 , 其人之肌膚強厚 , 若更為出外勞碌 , 不避風霜之人 , 又當嚴寒之候 , 恆用七八錢始能汗者 。 夫用藥之道 , 貴因時 、 因地 、 因人 , 活潑斟酌以勝病為主 , 不可拘於成見也 。」
24 . 柴胡解
柴胡 : 味微苦 , 性平 。 稟少陽生髮之氣 , 為足少陽主藥 , 而兼治足厥陰 。 肝氣不舒暢者 , 此能舒之 ; 膽火甚熾盛者 , 此能散之 ; 至外感在少陽者 , 又能助其樞轉以透膈升出之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寒熱 , 寒熱者少陽外感之邪也 。 又謂其主心腹腸胃中結氣 , 飲食積聚 , 誠以五行之理 , 木能疏土 , 為柴胡善達少陽之木氣 , 則少陽之氣自能疏通胃土之郁 , 而其結氣飲食積聚自消化也 。
《 神農本草經 》 柴胡主寒熱 , 山茱萸亦主寒熱 。 柴胡所主之寒熱 , 為少陽外感之邪 , 若傷寒瘧疾是也 , 故宜用柴胡和解之 , 山萸肉所主之寒熱 , 為厥陰內傷之寒熱 , 若肝臟虛極忽寒忽熱 , 汗出欲脫是也 , 故宜用山萸肉補斂之 。 二證之寒熱雖同 , 而其病因判若天淵 , 臨證者當細審之 , 用藥慎勿誤投也 。
柴胡非發汗之藥 , 而多用之亦能出汗 。 小柴胡湯多用之至八兩 , 按今時分量計之 , 且三分之(古方一煎三服 , 故可三分)一劑可得八錢 。 小柴胡湯中如此多用柴胡者 , 欲借柴胡之力升提少陽之邪以透膈上出也 。 然多用之又恐其旁行發汗 , 則上升之力不專 , 小柴胡湯之去渣重煎 , 所以減其發汗之力也 。
或疑小柴胡湯既非發汗之藥 , 何以 《 傷寒論 》 百四十九節服柴胡湯後有汗出而解之語 ? 不知此節文義 , 原為誤下之後服小柴胡湯者說法 。 夫小柴胡湯 , 系和解之劑 , 原非發汗之劑 , 特以誤下之後 , 脅下所聚外感之邪 , 兼散漫於手少陽三焦 , 因少陽為遊部 , 手 、 足少陽原相貫徹也 。 此時仍投以小柴胡和解之 , 則邪之散漫於三焦者 , 遂可由手少陽外達之經絡作汗而解 , 而其留於脅下者 , 亦與之同氣相求 , 借徑於手少陽而汗解 , 故於發熱汗出上 , 特加一卻字 , 言非發其汗而卻由汗解也 。 然足少陽之由汗解原非正路 , 乃其服小柴胡湯後 , 脅下之邪欲上升透膈 , 因下後氣虛不能助之透過 , 而其邪之散漫於手少陽者 , 且又以同類相招 , 遂於蓄極之時而開旁通之路 , 此際幾有正氣不能勝邪氣之勢 , 故必先蒸蒸而振 , 大有邪正相爭之象 , 而後發熱汗出而解 , 此即所謂戰而後汗也 。 觀下後服柴胡湯者 , 其出汗若是之難 , 則足少陽之病由汗解 , 原非正路益可知也 。 是以愚生平臨證 , 於壯實之人用小柴胡湯時 , 恆減去人參 , 而於經醫誤下之後者 , 若用小柴胡湯必用人參以助其戰勝之力 。
用柴胡以治少陽外感之邪 , 不必其寒熱往來也 。 但知其人純系外感 , 而有噁心欲吐之現象 , 是即病在少陽 , 欲借少陽樞轉之機透膈上達也 。 治以小柴胡可隨手奏效 , 此病機欲上者因而越之也 。 又有其人不見寒熱往來 , 亦並不喜嘔 , 惟頻頻多吐黏涎 , 斯亦可斷為少陽病 , 而與以小柴胡湯 。 蓋少陽之去路為太陰濕土 , 因包脾之脂膜原與板油相近 , 而板油亦脂膜 , 又有同類相招之義 , 此少陽欲傳太陰 , 而太陰濕土之氣經少陽之火鑠煉 , 遂凝為黏涎頻頻吐出 , 投以小柴胡湯 , 可斷其入太陰之路 , 俾由少陽而解矣 。 又 : 柴胡為瘧疾之主藥 , 而小心過甚者 , 謂其人若或陰虛燥熱 , 可以青蒿代之 。 不知瘧邪伏於脅下兩板油中 , 乃足少陽經之大都會 , 柴胡能入其中 , 升提瘧邪透膈上出 , 而青蒿無斯力也 。 若遇陰虛者 , 或熱入於血分者 , 不妨多用滋陰涼血之藥佐之 ; 若遇燥熱者 , 或熱盛於氣分者 , 不妨多用潤燥清火之藥佐之 。 是以愚治瘧疾有重用生地 、 熟地治愈者 , 有重用生石膏 、 知母治愈者 , 其氣分虛者 , 又有重用參 、 耆治愈者 , 然方中無不用柴胡也 。
【附案】 一人年過四旬 , 脅下掀疼 , 大便七八日未行 , 醫者投以大承氣湯 , 大便未通而脅下之疼轉甚 。 其脈弦而有力 , 知系肝氣膽火恣盛也 , 投以拙擬金鈴瀉肝湯加柴胡 、 龍膽草各四錢 , 服後須臾大便通下 , 脅疼頓愈 。 審是 , 則 《 神農本草經 》 謂 「 柴胡主腸胃中飲食積聚 , 推陳致新 」 者 , 誠非虛語也 。 且不但能通大便也 , 方書通小便亦多有用之者 , 愚試之亦頗效驗 。 蓋小便之下通 , 必由手少陽三焦 , 三焦之氣化能升而後能降 , 柴胡不但升足少陽實兼能升手少陽也 。
25 . 桂枝解
桂枝 : 味辛微甘 , 性溫 。 力善宣通 , 能升大氣(即胸之宗氣) , 降逆氣(如沖氣肝氣上衝之類) , 散邪氣(如外感風寒之類) 。 仲景苓桂朮甘湯用之治短氣 , 是取其能升也 ; 桂枝加桂湯用之治奔豚 , 是取其能降也 ; 麻黃 、 桂枝 、 大小青龍諸湯用之治外感 , 是取其能散也 。 而 《 神農本草經 》 論牡桂(即桂枝) , 開端先言其主咳逆上氣 , 似又以能降逆氣為桂枝之特長 , 諸家本草鮮有言其能降逆氣者 , 是用桂枝而棄其所長也 。
小青龍湯原桂枝 、 麻黃並用 , 至喘者去麻黃加杏仁而不去桂枝 , 誠以 《 神農本草經 》 原謂桂枝主吐吸(吐吸即喘) , 去桂枝則不能定喘矣 。 乃醫者皆知麻黃瀉肺定喘 , 而鮮知桂枝降氣定喘 , 是不讀 《 神農本草經 》 之過也 。 桂枝善抑肝木之盛使不橫恣 , 又善理肝木之郁使之條達也 。 為其味甘 , 故又善和脾胃 , 能使脾氣之陷者上升 , 胃氣之逆者下降 , 脾胃調和則留飲自除 , 積食自化 。 其宣通之力 , 又能導引三焦下通膀胱以利小便(小便因熱不利者禁用 , 然亦有用涼藥利小便而少加之作嚮導者) , 惟上焦有熱及恆患血證者忌用 。
桂枝非發汗之品 , 亦非止汗之品 , 其宣通表散之力 , 旋轉於表裡之間 , 能和營衛 、 暖肌肉 、 活血脈 , 俾風寒自解 , 麻痹自開 , 因其味辛而且甘 , 辛者能散 , 甘者能補 , 其功用在於半散半補之間也 。 故服桂枝湯欲得汗者 , 必啜熱粥 , 其不能發汗可知 ; 若陽強陰虛者 , 誤服之則汗即脫出 , 其不能止汗可知 。
按 : 《 傷寒論 》 用桂枝 , 皆註明去皮 , 非去枝上之皮也 。 古人用桂枝 , 惟取當年新生嫩枝 , 折視之內外如一 , 皮骨不分 , 若見有皮骨可以辨者去之不用 , 故曰去皮 , 陳修園之侄鳴岐曾詳論之 。
徐靈胎謂 , 受風有熱者 , 誤用桂枝則吐血 , 是誠確當之論 。 憶曾治一媼 , 年六旬 , 春初感冒風寒 , 投以發表之劑 , 中有桂枝數錢 , 服後即愈 。 其家人為其方靈 , 貼之壁上 。 至孟夏 , 復受感冒 , 自用其方取藥服之 , 遂致吐血 , 經醫治療始愈 。 蓋前所受者寒風 , 後所受者熱風 , 故一則宜用桂枝 , 一則忌用桂枝 , 彼用桂枝湯以治溫病者可不戒哉 ! 特是 , 徐氏既知桂枝誤用可致吐血 , 而其 《 洄溪醫案 》 中載 , 治一婦人外感痰喘證 , 其人素有血證 , 時發時止 , 發則微嗽(據此數語斷之 , 其血證當為咳血) , 因痰喘甚劇 , 病急治標 , 投以小青龍湯而愈 。
用小青龍湯治外感痰喘 , 定例原去麻黃加杏仁 , 而此證則當去桂枝留麻黃 , 且仿 《 金匱 》 用小青龍湯之法 , 再加生石膏方為穩安 。 蓋麻黃 、 桂枝 , 皆能定喘 , 而桂枝動血分 , 麻黃不動血分 , 是以宜去桂枝留麻黃 , 再借石膏涼鎮之力以預防血分之妄動 , 乃為萬全之策 , 而當日徐氏用此方 , 未言加減 , 豈略而未言乎 ? 抑用其原方乎 ? 若用其原方 , 病雖治愈 , 亦幾等孤注之一擲矣 。
26 . 三七解
三七 : 味苦微甘 , 性平(諸家多言性溫 , 然單服其末數錢 , 未有覺溫者) 。 善化瘀血 , 又善止血妄行 , 為吐衄要藥 。 病愈後不至瘀血留於經絡證變虛勞(凡用藥強止其血者 , 恆至血瘀經絡成血痹虛勞) 。 兼治二便下血 , 女子血崩 , 痢疾下血鮮紅(宜與鴉膽子並用)久不愈 , 腸中腐爛 , 浸成潰瘍 , 所下之痢色紫腥臭 , 雜以脂膜 , 此乃腸爛欲穿(三七能化腐生新 , 是以治之) 。 為其善化瘀血 , 故又善治女子癥瘕 , 月事不通 , 化瘀血而不傷新血 , 允為理血妙品 。 外用善治金瘡 , 以其末敷傷口 , 立能血止疼愈 。 若跌打損傷 , 內連臟腑經絡作疼痛者 , 外敷 、 內服奏效尤捷 , 瘡瘍初起腫疼者 , 敷之可消(當與大黃末等分 , 醋調敷) 。
《 本草備要 》 所謂 , 近出一種 , 葉似菊艾而勁厚有歧尖 , 莖有赤稜 , 夏秋開花 , 花蕊如金絲 , 盤紐可愛 , 而氣不香 , 根小如牛蒡 , 味甘 , 極易繁衍 , 云是三七 , 治金瘡折傷血病甚效者 , 是劉寄奴非三七也 。
三七之性 , 既善化血 , 又善止血 , 人多疑之 , 然有確實可徵之處 。 如破傷流血者 , 用三七末擦之則其血立止 , 是能止血也 ; 其破處已流出之血 , 著三七皆化為黃水 , 是能化血 。
【附案】 本邑高姓童子 , 年十四五歲 , 吐血甚劇 , 醫治旬日無效 , 勢甚危急 。 倉猝遣人詢方 , 俾單用三七末一兩 , 分三次服下 , 當日服完其血立止 。
本莊黃氏婦 , 年過四旬 , 因行經下血不止 , 彼時愚甫弱冠 , 為近在比鄰 , 延為診視 , 投以尋常治血崩之藥不效 , 病勢浸至垂危 。 後延鄰村宿醫高×× , 投以 《 傅青主女科 》 中治老婦血崩方 , 一劑而愈 。 其方系黃耆 、 當歸各一兩 , 桑葉十四片 , 煎湯送服三七細末三錢 。 後愚用此方治少年女子血崩亦效 , 惟心中覺熱 , 或脈象有熱者 , 宜加生地黃一兩 。
奉天王姓少年 , 素患吐血 , 經醫調治已兩月不吐矣 。 而心中發悶 , 發熱 , 時覺疼痛 , 廉於飲食 , 知系吐血時醫者用藥強止其血 , 致留瘀血為恙也 。 為疏方 , 用滋陰養血健胃利氣之品 , 煎湯送服三七細末二錢 , 至二煎仍送服二錢 , 四劑後又復吐血 , 色多黑紫 , 然吐後則悶熱疼痛皆減 。 知為吉兆 , 仍與前方 , 數劑後又吐血一次 , 其病從此竟愈 , 此足徵三七化瘀之功也 。
乙丑孟夏末旬 , 愚寢室窗上糊紗一方以透空氣 , 夜則以窗簾障之 。 一日寢時甚熱 , 未下窗簾 。 愚睡正當窗 , 醒時覺涼風撲面襲入右腮 , 因睡時向左側也 。 至午後右腮腫疼 , 知因風襲 , 急服西藥阿斯匹林汗之 。 乃汗出已透 , 而腫疼依然 。 遲至翌晨 , 病又加劇 , 手按其處 , 連牙床亦腫甚 , 且覺心中發熱 。 於斯連服清火 、 散風 、 活血消腫之藥數劑 。 心中熱退 , 而腫疼仍不少減 , 手撫之肌膚甚熱 。 遂用醋調大黃細末屢敷其上 , 初似覺輕 。 遲半日仍無效 , 轉覺其處畏涼 。 因以熱水沃巾熨之 , 又見輕 。 乃屢熨之 , 繼又無效 。 因思未受風之先 , 頭面原覺發熱 , 遽為涼風所襲 , 則涼熱之氣凝結不散 。 因其中涼熱皆有 , 所以乍涼之與熱相宜則覺輕 , 乍熱之與涼相宜亦覺輕也 。 然氣凝則血滯腫疼 , 久不愈必將化膿 。 遂用山甲 、 皂刺 、 乳香 、 沒藥 、 粉草 、 連翹諸藥迎而治之 。 服兩劑仍分毫無效 。 浸至其疼徹骨 , 夜不能眠 。 躊躇再四 , 恍悟三七外敷 , 善止金瘡作疼 , 以其善化瘀血也 。 若內服之 , 亦當使瘀血之聚者速化而止疼 。 遂急取三七細末二錢服之 , 約數分鐘其疼已見輕 , 逾一句鍾即疼愈強半矣 。 當日又服兩次 , 至翌晨已不覺疼 , 腫亦見消 。 繼又服兩日 , 每日三次 , 其腫消無芥蒂 。
丙寅季春 , 表侄劉×× , 右腿環跳穴處 , 腫起一塊 , 大如掌 , 按之微硬 , 皮色不變 , 繼則漸覺腫處骨疼 , 日益加重 。 及愚診視時 , 已三閱月矣 。 愚因思其處正當骨縫 , 其覺骨中作疼者 , 必其骨縫中有瘀血也 。 俾日用三七細末三錢 , 分作兩次服下 。 至三日 , 骨已不疼 。 又服數日 , 其外皮色漸紅而欲腐 。 又數日 , 瘡頂自潰 , 流出膿水若干 , 遂改用生黃耆 、 天花粉各六錢 , 當歸 、 甘草各三錢 , 乳香 、 沒藥各一錢 。 連服十餘劑 , 其瘡自內生肌排膿外出 , 結痂而愈 。 按此瘡若不用三七托骨中之毒外出 , 其骨疼不已 , 瘡毒內陷 , 或成附骨疽為不治之證 。 今因用三七 , 不但能托骨中之毒外出 , 並能化瘡中之毒使速潰膿(若早服三七並可不潰膿而自消) , 三七之治瘡 , 何若斯之神效哉 ! 因恍悟愚之右腮腫疼時 , 其腫疼原連於骨 , 若不服三七將毒托出 , 必成骨槽風證無疑也 。 由此知凡瘡之毒在於骨者 , 皆可用三七托之外出也 。
天津胡氏婦 , 信水六月未通 , 心中發熱 , 脹悶 。 治以通經之藥 , 數劑通下少許 。 自言少腹仍有發硬一塊未消 。 其家適有三七若干 , 俾為末 , 日服四五錢許 , 分數次服下 。 約服盡三兩 , 經水大下 , 其發硬之塊亦消矣 。 審斯 , 則凡人腹中有堅硬之血積 , 或婦人產後惡露未盡結為癥瘕者 , 皆可用三七徐消之也 。
天津劉×× , 偶患大便下血甚劇 。 西醫注射以止血藥針 , 其血立止 。 而血止之後 , 月餘不能起床 , 身體痠軟 , 飲食減少 。 其脈芤而無力 , 重按甚澀 。 因謂病家曰 :「 西人所注射者 , 流動麥角膏也 。 其收縮血管之力甚大 , 故注射之後 , 其血頓止 。 然止後宜急服化瘀血之藥 , 則不歸經之血 , 始不至凝結於經絡之間為恙 。 今但知止血 , 而不知化血 , 積之日久必成勞瘵 , 不僅痠軟減食已也 。 然此時尚不難治 , 下其瘀血即愈矣 。」 俾日用三七細末三錢 , 空心時分兩次服下 。 服至三次後 , 自大便下瘀血若干 , 色紫黑 。 從此每大便時 , 必有瘀血隨下 。 至第五日 , 所下漸少 。 至第七日 , 即不見瘀血矣 。 於斯停藥不服 。 旬日之間 , 身體復初 。 由斯觀之 , 是三七一味即可代 《 金匱 》 之下瘀血湯 , 且較下瘀血湯更穩妥也 。
附錄 :
山東沂水劉××來函 :
仲夏 , 楊姓女 , 年七歲 , 患疳疾兼大便下血 , 身形羸弱 , 不思飲食 , 甚為危險 。 前所服中西治疳積之藥若干 , 均無效 , 來寓求治 。 後學檢視腹部 , 其回血管現露 , 色青微紫 , 腹脹且疼 , 兩顴發赤 , 潮熱有汗 , 目睛白處有赤絲 , 口乾不渴 , 六脈沉數 , 肌膚甲錯 , 毛髮焦枯 。 審證辨脈 , 知系瘀血為恙也 。 躊躇再四 , 忽憶及向閱 《 衷中參西錄 》, 見先生論用三七之特殊功能 , 歷數諸多奇效 , 不但善於止血 , 且更善化瘀血 。 遂俾用三七研為精粉 , 每服七分 , 朝夕空心時各服一次 , 服至五日 , 而大便下血愈 。 又服數日 , 疳疾亦愈 。 用三七一味 , 治愈中 、 西諸醫不能治之大病 , 藥性之妙用 , 真令人不可思議矣 。
27 . 滑石解
滑石 : 色白味淡 , 質滑而軟 , 性涼而散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身熱者 , 以其微有解肌之力也 , 謂其主癃閉者 , 以其饒有淡滲之力也 ; 且滑者善通竅絡 , 故又主女子乳難 ; 滑而能散 , 故又主胃中積聚 ; 因熱小便不利者 , 滑石最為要藥 , 若寒溫外感諸證 , 上焦燥熱下焦滑瀉無度 , 最為危險之候 , 可用滑石與生山藥各兩許 , 煎湯服之 , 則上能清熱 , 下能止瀉 , 莫不隨手奏效(有附案載於滋陰清燥湯下可參觀) 。
外感大熱已退而陰虧脈數不能自復者 , 可於大滋真陰藥中(若熟地黃 、 生山藥 、 枸杞之類)少加滑石 , 則外感餘熱不至為滋補之藥逗留 , 仍可從小便瀉出 , 則其病必易愈 。 若與甘草為末(滑石六錢 , 甘草一錢 , 名六一散 , 亦名天水散)服之 , 善治受暑及熱痢 ; 若與赭石為末服之 , 善治因熱吐血 、 衄血 ; 若其人蘊有濕熱 、 周身漫腫 、 心腹膨脹 、 小便不利者 , 可用滑石與土狗研為散服之 , 小便通利腫脹自消 , 至內傷陰虛作熱 , 宜用六味地黃湯以滋陰者 , 亦可少加滑石以代苓 、 澤 , 則退熱較速 。 蓋滑石雖為石類 , 而其質甚軟 , 無論湯劑丸散 , 皆與脾胃相宜 , 故可加於六味湯中以代苓 、 澤 。 其滲濕之力 , 原可如苓 、 澤行熟地之滯泥 , 而其性涼於苓 、 澤 , 故又善佐滋陰之品以退熱也 。
天水散 , 為河間治暑之聖藥 , 最宜於南方暑證 。 因南方暑多挾濕 , 滑石能清熱兼能利濕 , 又少加甘草以和中補氣(暑能傷氣) , 是以用之最宜 。 若北方暑證 , 不必兼濕 , 甚或有兼燥 , 再當變通其方 , 滑石 、 生石膏各半 , 與甘草配製 , 方為適宜 。
28 . 牛膝解
牛膝 : 味甘微酸 , 性微溫 。 原為補益之品 , 而善引氣血下注 , 是以用藥欲其下行者 , 恆以之為引經 。 故善治腎虛腰疼 、 腿疼 , 或膝疼不能屈伸 , 或腿痿不能任地 , 兼治女子月閉血枯 , 催生下胎 。 又善治淋疼 , 通利小便 , 此皆其力善下行之效也 。 然 《 名醫別錄 》 又謂其除腦中痛 , 時珍又謂其治口瘡齒痛者何也 ? 蓋此等證 , 皆因其氣血隨火熱上升所致 , 重用牛膝引其氣血下行 , 並能引其浮越之火下行 , 是以能愈也 。 愚因悟得此理 , 用以治腦充血證 , 伍以赭石 、 龍骨 、 牡蠣諸重墜收斂之品 , 莫不隨手奏效 , 治愈者不勝紀矣 。 為其性專下注 , 凡下焦氣化不固 , 一切滑脫諸證皆忌之 。 此藥懷產者佳 , 川產者有紫 、 白兩種色 , 紫者佳 。
【附案】 在遼寧時 , 曾治一女子 , 月信期年未見 , 方中重用牛膝一兩 , 後復來診 , 言服藥三劑月信猶未見 , 然從前曾有腦中作疼病 , 今服此藥腦中清爽異常 , 分毫不覺疼矣 。 愚聞此言 , 乃知其腦中所以作疼者 , 血之上升者多也 。 今因服藥而不疼 , 想其血已隨牛膝之引而下行 , 遂於方中加䗪蟲五枚 , 連服數劑 , 月信果通 。
友人袁×× , 素知醫 , 時當季春 , 牙疼久不愈 , 屢次服藥無效 。 其脈兩寸甚實 , 俾用懷牛膝 、 生赭石各一兩 , 煎服後 , 疼愈強半 , 又為加生地黃一兩 , 又服兩劑 , 遂霍然全愈 。
29 . 遠志解
遠志 : 味酸微辛 , 性平 。 其酸也能闟 , 其辛也能闢 , 故其性善理肺 , 能使肺葉之闟闢純任自然 , 而肺中之呼吸於以調 , 痰涎於以化 , 即咳嗽於以止矣 。 若以甘草輔之 , 誠為養肺要藥 , 至其酸斂之力 , 入肝能斂戢肝火 , 入腎能固澀滑脫 , 入胃又能助生酸汁 , 使人多進飲食 , 和平純粹之品 , 夫固無所不宜也 。 若用水煎取濃汁 , 去渣重煎 , 令其汁濃若薄糊 , 以敷腫疼瘡瘍及乳癰甚效 , 若恐其日久發酵 , 每一兩可加蓬砂二錢溶化其中 。
愚初次細嚼遠志嘗之 , 覺其味酸而實兼有礬味 , 西人謂其含有林檎酸 , 而林檎酸中固無礬也 。 後乃因用此藥 , 若末服至二錢可作嘔吐 , 乃知其中確含有礬味 , 因悟礬能利痰 , 其所以能利痰者 , 亦以其含有礬味也 。 礬能解毒 ,《 本草綱目 》 謂其解天雄 、 附子 、 烏頭毒 , 且並能除瘡瘍腫疼者 , 亦以其兼有礬味也 。 是以愚用此藥入湯劑時 , 未嘗過二錢 , 恐多用之亦可作嘔吐也 。
30 . 龍膽草解
龍膽草 : 味苦微酸 , 性寒 , 色黃屬土 , 為胃家正藥 。 其苦也能降胃氣 、 堅胃質 , 其酸也能補益胃中酸汁 、 消化飲食 , 凡胃熱氣逆 、 胃汁短少 、 不能食者 , 服之可以開胃進食 , 西人渾以健胃藥稱之 , 似欠精細 。 為其微酸屬木 , 故又能入膽肝 、 滋肝血 、 益膽汁 、 降肝膽之熱使不上炎 , 舉凡目疾 、 吐血 、 衄血 、 二便下血 、 驚癇 、 眩暈 、 因肝膽有熱而致病者 , 皆能愈之 。 其瀉肝膽實熱之力 , 數倍於芍藥 , 而以斂戢肝膽虛熱 , 固不如芍藥也 。
31 . 半夏解
半夏 : 味辛 , 性溫 , 有毒 。 凡味辛之至者 , 皆稟秋金收降之性 , 故力能下達為降胃安沖之主藥 。 為其能降胃安沖 , 所以能止嘔吐 , 能引肺中 、 胃中濕痰下行 , 納氣定喘 。 能治胃氣厥逆 、 吐血 、 衄血( 《 內經 》 謂陽明厥逆衄嘔血 , 陽明厥逆 , 即胃氣厥逆也) 。 惟藥房因其有毒 , 皆用白礬水煮之 , 相制太過 , 毫無辛味 , 轉多礬味 , 令人嘔吐 , 即藥房所鬻之清半夏中亦有礬 , 以之利濕痰猶可 , 若以止嘔吐及吐血 、 衄血 , 殊為非宜 。 愚治此等證 , 必用微溫之水淘洗數次 , 然後用之 , 然屢次淘之則力減 , 故須將分量加重也 。
愚因藥房半夏制皆失宜 , 每於仲春季秋之時 , 用生半夏數斤 , 浸以熱湯 , 日換一次 , 至旬日 , 將半夏剖為兩瓣 , 再入鍋中 , 多添涼水煮一沸 , 速連湯取出 , 盛盆中 , 候水涼 , 淨曬乾備用 。 每用一兩 , 煎湯兩茶盅 , 調入淨蜂蜜二兩 , 徐徐咽之 。 無論嘔吐如何之劇 , 未有不止者 。 蓋古人用半夏 , 原湯泡七次即用 , 初未有用白礬制之者也 。
【附案】 鄰村王姓童子 , 年十二三歲 , 忽晨起半身不能動轉 , 其家貧無錢購藥 , 贈以自制半夏 , 俾為末每服錢半 , 用生薑煎湯送下 , 日兩次 , 約服二十餘日 , 其病竟愈 。 蓋以自制半夏辛味猶存 , 不但能利痰 , 實有開風寒濕痹之力也 。
東洋××××日 , 英國軍醫×××屢屢吐 , 絕食者久矣 。 其弟與美醫××氏協力治療之 , 嘔吐卒不止 , 乞診於余 , 當時已認患者為不起之人 , 但求餘一決其死生而已 。 美醫××氏等遂將患者之證狀及治療之經過 , 一一告余 。 余遂向兩氏曰 : 余有一策 , 試姑行之 。 遂辭歸檢查漢法醫書 , 制小半夏加茯苓湯 , 貯瓶令其服用 , 一二服後奇效忽顯 , 數日竟回覆原有之康健 。 至今半夏浸劑 , 遂為一種之鎮嘔劑 , 先行於醫科大學 , 次及於各病院與醫家 。
按 : 此證若用大半夏湯加赭石尤效 , 因吐久則傷津傷氣 , 方中人參能生津補氣 , 加赭石以助之 , 力又專於下行也 。 若有熱者 , 可再加天冬佐之 , 若無自制半夏 , 可用藥房清半夏兩許 , 淘淨礬味入煎 。
32 . 栝蔞解
栝蔞 : 味甘 , 性涼 。 能開胸間及胃口熱痰 , 故仲景治結胸有小陷胸湯 , 栝蔞與連 、 夏並用 ; 治胸痹有栝蔞薤白等方 , 栝蔞與薤 、 酒 、 桂 、 樸諸藥並用 , 若與山甲同用 , 善治乳癰(栝蔞兩個 , 山甲二錢煎服) ; 若與赭石同用 , 善止吐衄(栝蔞能降胃氣胃火故治吐衄) 。 若但用其皮 , 最能清肺 、 斂肺 、 寧嗽 、 定喘(須用新鮮者方效) ; 若但用其瓤(用溫水將瓤泡開 , 揀出仁 , 余煎一沸 , 連渣服之) , 最善滋陰 、 潤燥 、 滑痰 、 生津 , 若但用其仁(須用新炒熟者 , 搗碎煎服) , 其開胸降胃之力較大 , 且善通小便 。
【附案】 鄰村高××子 , 年十三歲 , 於數日之間 , 痰涎鬱於胸中 , 煩悶異常 , 劇時氣不上達 , 呼吸即停 , 目翻身挺 , 有危在頃刻之狀 。 連次用藥 , 分毫無效 , 敢乞往為診視 , 施以良方 。 時愚有急務未辦 , 欲遲數點鐘再去 , 彼謂此病已至極點 , 若稍遲延恐無及矣 。 於是遂與急往診視 , 其脈關前浮滑 , 舌苔色白 , 肌膚有熱 , 知其為溫病結胸 , 俾用栝蔞仁四兩 , 炒熟(新炒者其氣香而能通)搗碎 , 煎湯兩茶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其病頓愈 。 隔數日 , 其鄰高姓童子 , 亦得斯證 , 俾用新炒蔞仁三兩 , 蘇子五錢 , 煎服 , 亦一劑而愈 。 蓋傷寒下早成結胸 , 溫病未經下亦可成結胸 , 有謂栝蔞力弱 , 故小陷胸湯中必須伍以黃連 、 半夏始能建功者 , 不知栝蔞力雖稍弱 , 重用之則轉弱為強 , 是以重用至四兩 , 即能隨手奏效 , 挽回人命於頃刻也 。
33 . 天花粉解
天花粉 : 栝蔞根也 , 色白而亮者佳 , 味苦微酸 , 性涼而潤 。 清火生津 , 為止渴要藥( 《 傷寒論 》 小柴胡湯 , 渴者去半夏加栝蔞根 , 古方書治消渴亦多用之) 。 為其能生津止渴 , 故能潤肺 , 化肺中燥痰 , 寧肺止嗽 , 治肺病結核 。 又善通行經絡 , 解一切瘡家熱毒 , 疔癰初起者 , 與連翹 、 山甲並用即消 , 瘡瘍已潰者 , 與黃耆 、 甘草(皆須用生者)並用 , 更能生肌排膿 , 即潰爛至深旁串他處 , 不能敷藥者 , 亦可自內生長肌肉 , 徐徐將膿排出(有案附載黃耆解下可參觀) 。 大凡藤蔓之根 , 皆能通行經絡 , 而花粉又性涼解毒 , 是以有種種功效也 。
34 . 乾薑解
乾薑 , 味辛 , 性熱 。 為補助上焦 、 中焦陽分之要藥 。 為其味至辛 , 且具有宣通之力 , 與厚朴同用 , 治寒飲杜塞胃脘 , 飲食不化 ; 與桂枝同用 , 治寒飲積於胸中 , 呼吸短氣 ; 與黃耆同用 , 治寒飲漬於肺中 , 肺痿咳嗽 ; 與五味子同用 , 治感寒肺氣不降 , 喘逆迫促 ; 與赭石同用 , 治因寒胃氣不降 , 吐血 、 衄血 ; 與白朮同用 , 治脾寒不能統血 , 二便下血 , 或脾胃虛寒 , 常作泄瀉 ; 與甘草同用 , 能調其辛辣之味 , 使不刺戟 , 而其溫補之力轉能悠長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逐風濕痹 , 指風濕痹之偏於寒者而言也 , 而 《 金匱 》 治熱癱癇 , 亦用乾薑 , 風引湯中與石膏 、 寒水石並用者是也 。 此乃取其至辛之味 , 以開氣血之凝滯也 。 有謂炮黑則性熱 , 能助相火者 , 不知炮之則味苦 , 熱力即減 , 且其氣輕浮 , 轉不能下達 。
徐靈胎曰 :「 凡味厚之藥主守 , 氣厚之藥主散 , 乾薑氣味俱厚 , 故散而能守 。 夫散不全散 , 守不全守 , 則旋轉於經絡臟腑之間 , 驅寒除濕 、 和血通氣所必然矣 , 故性雖猛峻 , 不妨服食 。」
【附案】 鄰村高某年四十餘 , 小便下血 , 久不愈 。 其脈微細而遲 , 身體虛弱惡寒 , 飲食減少 。 知其脾胃虛寒 , 中氣下陷 , 黃坤載所謂血之亡於便溺者 , 太陰不升也 。 為疏方 : 乾薑 、 於術各四錢 , 生山藥 、 熟地各六錢 , 烏附子 、 炙甘草各三錢 , 煎服一劑血見少 , 連服十餘劑全愈 。
35 . 生薑解
將鮮姜種於地中 , 秋後剖出去皮曬乾為乾薑 ; 將姜上所生之芽種於地中 , 秋後剖出其當年所生之姜為生薑 。 是以乾薑為母姜 , 生薑為子姜 , 乾薑老而生薑嫩也 。 為生薑系嫩姜 , 其味之辛 、 性之溫 , 皆亞於乾薑 , 而所具生髮之氣則優於乾薑 , 故能透表發汗 。 與大棗同用 , 善和營衛 , 蓋借大棗之甘緩 , 不使透表為汗 , 惟旋轉於營衛之間 , 而營衛遂因之調和也 。 其辛散之力 , 善開痰理氣 , 止嘔吐 , 逐除一切外感不正之氣 。 若但用其皮 , 其溫性稍減 , 又善通利小便 。 能解半夏毒及菌蕈諸物毒 。 食料中少少加之 , 可為健胃進食之品 。 瘡家食之 , 致生惡肉 , 不可不知 。
36 . 附子 、 烏頭 、 天雄解
附子 : 味辛 , 性大熱 。 為補助元陽之主藥 , 其力能升能降 , 能內達能外散 , 凡凝寒錮冷之結於臟腑 、 著於筋骨 、 痹於經絡血脈者 , 皆能開之 , 通之 。 而溫通之中 , 又大具收斂之力 , 故治汗多亡陽(汗多有亡陽亡陰之殊 , 亡陽者身涼 , 亡陰者身熱 , 臨證時當審辨 。 涼亡陽者 , 宜附子與萸肉 、 人參並用 ; 熱亡陰者 , 宜生地與萸肉 、 人參並用) , 腸冷泄瀉 , 下焦陽虛陰走 , 精寒自遺 , 論者謂善補命門相火 , 而服之能使心脈跳動加速 , 是於君相二火皆能大有補益也 。
種附子於地 , 其當年旁生者為附子 , 其原種之附子則成烏頭矣 。 烏頭之熱力減於附子 , 而宣通之力較優 , 故 《 金匱 》 治歷節風有烏頭湯 ; 治心痛徹背 、 背痛徹心有烏頭赤石脂丸 , 治寒疝有烏頭煎 、 烏頭桂枝湯等方 。 若種後不旁生附子 , 惟原種之本長大 , 若蒜之獨頭無瓣者 , 名謂天雄 , 為其力不旁溢 , 故其溫補力更大而獨能稱雄也 。 今藥房中所鬻之烏附子 , 其片大而且圓者即是天雄 , 而其黑色較尋常附子稍重 , 蓋因其力大而色亦稍變也 。 附子 、 烏頭 、 天雄 , 皆反半夏 。
【附案】 一少婦上焦滿悶煩躁 , 不能飲食 , 繞臍板硬 , 月信兩月未見 。 其脈左右皆弦細 。 仲景謂雙弦者寒 , 偏弦者飲 , 脈象如此 , 其為上有寒飲 、 下有寒積無疑 。 其煩躁者腹中寒氣充溢 , 迫其元陽浮越也 。 投以理飲湯 , 去桂枝加附子三錢 , 方中芍藥改用五錢 , 一劑滿悶煩躁皆見愈 。 又服一劑能進飲食 , 且覺腹中涼甚 , 遂去芍藥將附子改用五錢 , 後來又將乾薑減半 , 附子加至八錢 , 服逾十劑 , 大便日行四五次 , 所下者多白色冷積 , 湯藥仍日進一劑 , 如此五日 , 冷積瀉盡 , 大便自止 。 再診其脈 , 見有滑象 , 尺部較甚 , 疑其有妊 , 俾停藥勿服 , 後至期果生子 。 夫附子原有殞胎之說 , 此證服附子如此之多 , 而胎固安然無恙 , 誠所謂 「 有故無殞亦無殞也 」。
37 . 肉桂解
肉桂 : 味辛而甘 , 氣香而竄 , 性大熱純陽 。 為其為樹身近下之皮 , 故性能下達 , 暖丹田 , 壯元陽 , 補相火 。 其色紫赤 , 又善補助君火 , 溫通血脈 , 治周身血脈因寒而痹 , 故治關節腰肢疼痛及瘡家白疽 。 木得桂則枯 , 且又味辛屬金 , 故善平肝木 , 治肝氣橫恣多怒 , 若肝有熱者 , 可以龍膽草 、 芍藥諸藥佐之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為諸藥之先聘通使 , 蓋因其香竄之氣內而臟腑筋骨 , 外而經絡腠理 , 倏忽之間莫不周遍 , 故諸藥不能透達之處 , 有肉桂引之 , 則莫不透達也 。
按 : 附子 、 肉桂 , 皆氣味辛熱 , 能補助元陽 , 然至元陽將絕 , 或浮越脫陷之時 , 則宜用附子而不宜用肉桂 。 誠以附子但味厚 , 肉桂則氣味俱厚 , 補益之中實兼有走散之力 , 非救危抉顛之大藥 , 觀仲景 《 傷寒論 》 少陰諸方 , 用附子而不用肉桂可知也 。
肉桂氣味俱厚 , 最忌久煎 。 而坊間又多搗為細末 , 數沸之後 , 藥力即減 , 況煎至數十沸乎 。 至於石膏氣味俱淡 , 且系石質 , 非搗細煎之 , 則藥力不出 , 而坊間又多不為搗細 。 是以愚用石膏 , 必搗為細末然後煎之 。 若用肉桂 , 但去其粗皮 , 而以整塊入煎 。 至藥之類肉桂 、 類石膏者 , 可以肉桂 、 石膏為例矣 。
肉桂味辣而兼甜 , 以甜勝於辣者為佳 , 辣勝於甜者次之 。 然約皆從生旺樹上取下之皮 , 故均含有油性 , 皆可入藥 , 至其薄厚不必計也 。 若其味不但不甚甜 , 且不甚辣 , 又兼甚乾枯者 , 是系枯樹之皮 , 不可用也 。
38 . 知母解
知母 : 味苦 , 性寒 , 液濃而滑 。 其色在黃 、 白之間 , 故能入胃以清外感之熱 , 伍以石膏可名白虎(二藥再加甘草 、 粳米和之 , 名白虎湯 , 治傷寒溫病熱入陽明) 。 入肺以潤肺金之燥 , 而肺為腎之上源 , 伍以黃柏兼能滋腎(二藥少加肉桂嚮導 , 名滋腎丸) , 治陰虛不能化陽 , 小便不利 。 為其寒而多液 , 故能壯水以制火 , 治骨蒸勞熱 , 目病胬肉遮掩白睛 。 為其液寒而滑 , 有流通之性 , 故能消瘡瘍熱毒腫疼 。《 神農本草經 》 謂主消渴者 , 以其滋陰壯水而渴自止也 ; 謂其主肢體浮腫者 , 以其寒滑能通利水道而腫自消也 ; 謂其益氣者 , 以其能除食氣之壯火而氣自得其益也 。
知母原不甚寒 , 亦不甚苦 , 嘗以之與黃耆等分並用 , 即分毫不覺涼熱 , 其性非大寒可知 。 又以知母一兩加甘草二錢煮飲之 , 即甘勝於苦 , 其味非大苦可知 。 寒苦皆非甚大 , 而又多液是以能滋陰也 。 有謂知母但能退熱 , 不能滋陰者 , 猶淺之乎視知母也 。 是以愚治熱實脈數之證 , 必用知母 , 若用黃耆補氣之方 , 恐其有熱不受者 , 亦恆輔以知母 , 惟有液滑能通大便 , 其人大便不實者忌之 。
39 . 天門冬解
天冬 : 味甘微辛 , 性涼 , 津液濃厚滑潤 。 其色黃兼白 , 能入肺以清燥熱 , 故善利痰寧嗽 ; 入胃以消實熱 , 故善生津止渴 。 津濃液滑之性 , 能通利二便 、 流通血脈 、 暢達經絡 , 雖為滋陰之品 , 實兼能補益氣分 。
《 神農本草經 》 謂 「 天冬主暴風濕偏痹 , 強骨髓 」 二語 , 經後世註解 , 其理終未透徹 。 愚嘗嚼服天門冬毫無渣滓 , 盡化津液 , 且覺兼有人參氣味 , 蓋其津濃液滑之中 , 原含有生生之氣 , 其氣挾其濃滑之津液以流行於周身 , 而痹之偏於半身者可除 , 周身之骨得其濡養而骨髓可健 。 且入藥者為天冬之根 , 乃天冬之在內者也 。 其外生之蔓多有逆刺 , 若無逆刺者 , 其皮又必澀而戟手 。 天冬之物原外剛內柔也 , 而以之作藥則為柔中含剛 , 是以痹遇其柔中之剛 , 則不期開而自開 , 骨得其柔中之剛 , 不惟健骨且能健髓也 。 至 《 名醫別錄 》 謂其 「 保定肺氣 , 益氣力 , 冷而能補 」 諸語 , 實亦有以見及此也 。
附錄 :
湖北天門縣崔××來函 :
向染咳嗽 , 百藥不效 , 後每服松脂一錢 , 涼茶送服 , 不但咳嗽全愈 , 精神比前更強 。 迨讀 《 衷中參西錄 》 藥物解 , 知天冬含有人參性味 , 外剛內柔 , 汁漿濃潤 , 遂改服天冬二錢 , 日兩次 , 今已三年 , 覺神清氣爽 , 氣力倍增 , 遠行不倦 , 皮膚髮潤 , 面上瘢痕全消 。
40 . 麥門冬解
麥冬 : 味甘 , 性涼 , 氣微香 , 津液濃厚 , 色兼黃白 。 能入胃以養胃液 , 開胃進食 , 更能入脾以助脾散精於肺 , 定喘寧嗽 , 即引肺氣清肅下行 , 統調水道以歸膀胱 。 蓋因其性涼 、 液濃 、 氣香 , 而升降濡潤之中 , 兼具開通之力 , 故有種種諸效也 , 用者不宜去心
41 . 黃連解
黃連 : 味大苦 , 性寒而燥 。 為苦為火之味 , 燥為火之性 , 故善入心以清熱 , 心中之熱清 , 則上焦之熱皆清 , 故善治腦膜生炎 、 腦部充血 、 時作眩暈 、 目疾腫疼 、 胬肉遮睛(目生雲翳者忌用) , 及半身以上赤遊丹毒 。 其色純黃 , 能入脾胃以除實熱 , 使之進食(西人以黃連為健胃藥 , 蓋胃有熱則噁心懶食 , 西人身體強壯且多肉食 , 胃有積熱故宜黃連清之) , 更由胃及腸 , 治腸澼下利膿血 。 為其性涼而燥 , 故治濕熱鬱於心下作痞滿(仲景小陷胸湯 , 諸瀉心湯皆用之) , 女子陰中因濕熱生炎潰爛 。
徐靈胎曰 :「 苦屬火性宜熱此常理也 。 黃連至苦而反至寒 , 則得火之味與水之性 , 故能除水火相亂之病 , 水火相亂者濕熱是也 。 是故熱氣目痛 、 眥傷 、 淚出 、 目不明 , 乃濕熱在上者 ; 腸澼 、 腹痛 、 下利 , 乃濕熱在中者 ; 婦人陰中腫痛 , 乃濕熱在下者 , 悉能除之矣 。 凡藥能去濕者必增熱 , 能除熱者必不能去濕 , 惟黃連能以苦燥濕 , 以寒除熱 , 一舉而兩得焉 。」
黃連治目之功不必皆內服也 。 愚治目睛脹疼者 , 俾用黃連淬水 , 乘熱屢用棉花瓤蘸擦眼上 , 至咽中覺苦乃止 , 則脹疼立見輕 。 又治目疾紅腫作疼者 , 將黃連細末調以芝麻油 , 頻頻聞於鼻中 , 亦能立見效驗 。
42 . 黃芩解
黃芩 : 味苦性涼 。 中空 , 最善清肺經氣分之熱 , 由脾而下通三焦 , 達於膀胱以利小便 。 又善入脾胃清熱 , 由胃而下及於腸 , 以治腸澼下利膿血 。 又善入肝膽清熱 , 治少陽寒熱往來(大小柴胡湯皆用之) 。 兼能調氣 , 無論何臟腑 , 其氣鬱而作熱者 , 皆能宣通之 。 又善清軀殼之熱 , 凡熱之伏藏於經絡散漫於腠理者 , 皆能消除之 。 治肺病 、 肝膽病 、 軀殼病 , 宜用枯芩(即中空之芩) ; 治腸胃病宜用條芩(即嫩時中不空者亦名子芩) 。 究之 , 皆為黃芩 , 其功用原無甚差池也 。
李瀕湖曰 :「 有人素多酒欲 , 病少腹絞痛不可忍 , 小便如淋諸藥不效 , 偶用黃芩 、 木通 、 甘草三味 , 煎服遂止 。」 按 : 黃芩治少腹絞痛 ,《 名醫別錄 》 原明載之 , 由此見古人審藥之精非後人所能及也 。 然必因熱氣所迫致少腹絞痛者始可用 , 非可概以之治腹痛也 。 又須知太陰腹痛無熱證 , 必少陽腹痛始有熱證 ,《 名醫別錄 》 明標之曰 「 少腹絞痛 」, 是尤其立言精細處 。
瀕湖又曰 :「 餘年二十時 , 因感冒咳嗽既久 , 且犯戒 , 遂病骨蒸發熱 , 膚如火燎 , 每日吐痰碗許 , 暑月煩渴 , 寢食俱廢 , 六脈浮洪 , 遍服柴胡 、 麥冬 、 荊瀝諸藥 , 月餘益劇 , 皆以為必死矣 。 先君偶思李東垣治肺熱如火燎 , 煩躁引飲而晝盛者氣分熱也 , 宜一味黃芩湯 , 以瀉肺經氣分之火 。 遂按方用片芩一兩 , 水二盅煎一盅頓服 , 次日身熱盡退 , 而痰嗽皆愈 , 藥中肯棨 , 如鼓應桴 , 醫中之妙有如此哉 。」 觀瀕湖二段云云 , 其善清氣分之熱 , 可為黃芩獨具之良能矣 。
43 . 白茅根解
白茅恨 : 味甘 , 性涼 , 中空有節 , 最善透發臟腑鬱熱 , 托痘疹之毒外出 ; 又善利小便淋澀作疼 、 因熱小便短少 、 腹脹身腫 ; 又能入肺清熱以寧嗽定喘 ; 為其味甘 , 且鮮者嚼之多液 , 故能入胃滋陰以生津止渴 , 並治肺胃有熱 、 咳血 、 吐血 、 衄血 、 小便下血 , 然必用鮮者其效方著 。 春前秋後剖用之味甘 , 至生苗盛茂時 , 味即不甘 , 用之亦有效驗 , 遠勝乾者 。
茅針 : 即茅芽 , 初發猶未出土 , 形如巨針者 , 其性與茅根同 , 而稍有破血之力 。 凡瘡潰膿未破者 , 將茅針煮服其瘡即破 , 用一針破一孔 , 兩針破兩孔 。
【附案】 一人年近五旬 , 受溫疹之毒傳染 , 痧疹遍身 , 表裡壯熱 , 心中煩躁不安 , 證實脈虛 , 六部不起 , 屢服清解之藥無效 , 其清解之藥稍重 , 大便即溏 。 俾用鮮茅根六兩 , 煮湯一大碗頓服之 , 病愈強半 , 又服一次全愈 。
一西醫得溫病 , 頭疼壯熱 , 心中煩躁 , 自服西藥退熱之品 , 服後熱見退 , 旋又反復 。 其脈似有力 , 惟在浮分 、 中分 , 俾用鮮茅根四兩 、 滑石一兩 , 煎三四沸 , 取湯服之 , 周身得微汗 , 一劑而諸病皆愈 。
一婦人年近四旬 , 因陰虛發熱 , 漸覺小便不利 , 積成水腫 , 服一切通利小便之藥皆無效 。 其脈數近六至 , 重按似有力 , 問其心中常覺煩躁 , 知其陰虛作熱 , 又兼有實熱 , 以致小便不利而成水腫也 。 俾用鮮茅根半斤 , 煎湯兩大碗 , 以之當茶徐徐溫飲之 , 使藥力晝夜相繼 , 連服五日 , 熱退便利 , 腫遂盡消 。
44 . 葦莖 、 蘆根解
葦與蘆原系一物 , 其生於水邊乾地 , 小者為蘆 , 生於水深之處 , 大者為葦 。 蘆因生於乾地 , 其色暗綠近黑 , 故字從盧(盧即黑色) , 葦因生於水中 , 其形長大有偉然之意 , 故字從韋 。《 千金 》 葦莖湯 : 薏苡仁 、 瓜瓣(即甜瓜瓣)各半升 , 桃仁五十枚 , 葦莖切二升 , 水二斗煮取五升 , 去渣納前藥三味 , 煮取二升 , 服一升 , 當有所見吐膿血 。 釋者謂葦用莖不用根者 , 而愚則以為不然 。 根居於水底 , 是以其性涼而善升 , 患大頭瘟者 , 愚常用之為引經要藥(無葦根者 , 可代以荷葉) , 是其上升之力可至腦部而況於肺乎 ? 且其性涼能清肺熱 , 中空能理肺氣 , 而又味甘多液 , 更善滋陰養肺 , 則用根實勝於用莖明矣 。 今藥房所鬻者名為蘆根 , 實即葦根也 。 其善發痘疹者 , 以其有振發之性也 ; 其善利小便者 , 以其體中空且生水中自能行水也 ; 其善止吐血衄血者 , 以其性涼能治血熱妄行 , 且血亦水屬(血中明水居多) , 其性能引水下行 , 自善引血下行也 。 其性頗近茅根 , 凡當用茅根而無鮮者 , 皆可以鮮蘆根代之也 。
45 . 鮮小薊根解
鮮小薊根 : 味微辛 , 氣微腥 , 性涼而潤 。 為其氣腥與血同臭 , 且又性涼濡潤 , 故善入血分 , 最清血分之熱 。 凡咳血 、 吐血 、 衄血 、 二便下血之因熱者 , 服者莫不立愈 。 又善治肺病結核 , 無論何期用之皆宜 , 即單用亦可奏效 。 並治一切瘡瘍腫疼 , 花柳毒淋 , 下血澀疼 , 蓋其性不但能涼血止血 , 兼能活血解毒 , 是以有以上種種諸效也 。 其涼潤之性 , 又善滋陰養血 , 治血虛發熱 , 至女子血崩赤帶 , 其因熱者用之亦效 。
按 : 小薊各處皆有 , 俗名刺爾菜(小薊原名刺薊) , 又名青青菜 , 山東俗名萋萋菜 , 奉天俗名槍刀菜 , 因其多刺如槍刀也 。 其葉長二寸許 , 寬不足一寸 , 葉邊多刺 , 葉上微有絨毛 , 其葉皆在莖上 , 其莖紫色高尺許 , 莖端開紫花 , 花瓣如絨絲 , 其大如錢作圓形狀 , 若小絨球 , 其花葉皆與紅花相似 , 嫩時可作羹 , 其根與莖葉皆可用 , 而根之性尤良 。 剖取鮮者搗爛 , 取其自然汁衝開水服之 。 若以入煎劑不可久煎 , 宜保存其新鮮之性 , 約煎四五沸即取湯飲之 。 又其莖中生蟲即結成疙疸 , 狀如小棗 , 其涼血之力尤勝 , 若取其鮮者十餘枚搗爛 , 開水沖服 , 以治吐血 、 衄血之因熱者尤效 。 今藥房中有以此為大薊者 , 殊屬差誤 。 用時宜取其生農田之間嫩而白者 。
【附案】 一少年素染花柳毒 , 服藥治愈 , 惟頻頻咳嗽 , 服一切理嗽藥皆不效 。 經西醫驗其血 , 謂仍有毒 , 其毒侵肺 , 是以作嗽 。 詢方於愚 , 俾用鮮小薊根兩許 , 煮湯服之 , 服過兩旬 , 其嗽遂愈 。
一少年每年吐血 , 反復三四次 , 數年不愈 。 診其脈 , 血熱火盛 , 俾日用鮮小薊根二兩 , 煮湯數盅 , 當茶飲之 , 連飲二十餘日 , 其病從此除根 。
46 . 大麥芽解
(附 : 麥苗善治黃疸)
大麥芽 : 性平 , 味微酸(含有稀鹽酸 , 是以善消) 。 能入脾胃 , 消化一切飲食積聚 , 為補助脾胃藥之輔佐品(補脾胃以參 、 朮 、 耆為主 , 而以此輔之) 。 若與參 、 朮 、 耆並用 , 能運化其補益之力 , 不至作脹滿 。 為其性善消化 , 兼能通利二便 , 雖為脾胃之藥 , 而實善舒肝氣(舒肝宜生用 , 炒用之則無效) 。 夫肝主疏泄為腎行氣 , 為其力能舒肝 , 善助肝木疏泄以行腎氣 , 故又善於催生 。 至婦人之乳汁為血所化 , 因其善於消化 , 微兼破血之性 , 故又善回乳(無子吃乳欲回乳者 , 用大麥芽二兩炒為末 , 每服五錢白湯下) 。 入丸散劑可炒用 , 入湯劑皆宜生用 。
【附案】 一婦人年三十餘 , 氣分素弱 , 一日忽覺有氣結於上脘 , 不能上達亦不下降 , 俾單用生麥芽一兩 , 煎湯飲之 , 頓覺氣息通順 。
一婦人年近四旬 , 脅下常常作疼 , 飲食入胃常停滯不下行 , 服藥數年不愈 , 此肝不升胃不降也 。 為疏方 , 用生麥芽四錢以升肝 , 生雞內金二錢以降胃 , 又加生懷山藥一兩以培養臟腑之氣化 , 防其因升之 、 降之而有所傷損 , 連服十餘劑 , 病遂全愈 。
附 : 麥苗善治黃疸
內子王氏 , 生平不能服藥 , 即分毫無味之藥亦不能服 。 於乙丑季秋 , 得黃疸症 , 為開好服之藥數味 , 煎湯 , 強令服之 , 下咽即嘔吐大作 , 將藥盡行吐出 。 友人張某謂 , 可用鮮麥苗煎湯服之 。 遂採鮮麥苗一握 , 又為之加滑石五錢 , 服後病即輕減 , 又服一劑全愈 。 蓋以麥苗之性 , 能疏通肝膽 , 兼能清肝膽之熱 , 猶能消膽管之炎 , 導膽汁歸小腸也 。 因悟得此理後 , 凡遇黃疸症 , 必加生麥芽數錢於藥中 , 亦奏效頗著 。 然藥鋪中麥芽皆乾者 , 若能得鮮麥芽 , 且長至寸余用之 , 當更佳 。 或當有麥苗時 , 於服藥之外 , 以麥苗煎湯當茶飲之亦可 。
47 . 茵陳解
茵陳者 , 青蒿之嫩苗也 。 秋日青蒿結子 , 落地發生 , 貼地大如錢 , 至冬霜雪滿地 , 萌芽無恙 , 甫經立春即勃然生長 , 宜於正月中旬採之 。 其氣微香 , 其味微辛微苦 , 秉少陽最初之氣 , 是以涼而能散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善治黃疸 , 仲景治疸證 , 亦多用之 。 為其稟少陽初生之氣 , 是以善清肝膽之熱 , 兼理肝膽之郁 , 熱消郁開 , 膽汁入小腸之路毫無阻隔也 。《 名醫別錄 》 謂其利小便 , 除頭熱 , 亦清肝膽之功效也 。 其性頗近柴胡 , 實較柴胡之力柔和 , 凡欲提出少陽之邪 , 而其人身弱陰虛不任柴胡之升散者 , 皆可以茵陳代之 。
【附案】 一人因境多拂逆 , 常動肝氣 、 肝火 , 致腦部充血作疼 。 治以鎮肝 、 涼肝之藥 , 服後周身大熱 , 汗出如洗 , 恍悟肝為將軍之官 , 中寄相火 , 用藥強制之 , 是激動其所寄之相火而起反動力也 。 即原方為加茵陳二錢 , 服後即安然矣 。
一少年常患頭疼 , 診其脈肝膽火盛 , 治以茵陳 、 川芎 、 菊花各二錢 , 一劑疼即止 。 又即原方為加龍膽草二錢 , 服兩劑覺頭部輕爽異常 , 又減去川芎 , 連服四劑 , 病遂除根 。
48 . 萊菔子解
(附 : 胡萊菔英能解砒石毒)
萊菔子 : 生用味微辛 、 性平 , 炒用氣香性溫 。 其力能升 、 能降 , 生用則升多於降 , 炒用則降多於升 , 取其升氣化痰宜用生者 , 取其降氣消食宜用炒者 。 究之 , 無論或生或炒 , 皆能順氣開鬱 、 消脹除滿 , 此乃化氣之品 , 非破氣之品 , 而醫者多謂其能破氣 , 不宜多服 、 久服 , 殊非確當之論 。 蓋凡理氣之藥 , 單服久服 , 未有不傷氣者 , 而萊菔子炒熟為末 , 每飯後移時服錢許 , 藉以消食順氣 , 轉不傷氣 , 因其能多進飲食 , 氣分自得其養也 。 若用以除滿開鬱 , 而以參 、 耆 、 術諸藥佐之 , 雖多服 、 久服 , 亦何至傷氣分乎 。
【附案】 一人年五旬 , 當極忿怒之餘 , 腹中連脅下突然脹起 , 服諸理氣開氣之藥皆不效 。 俾用生萊菔子一兩 , 柴胡 、 川芎 、 生麥芽各三錢 , 煎湯兩盅 , 分三次溫服下 , 盡劑而愈 。
一人年二十五六 , 素多痰飲 , 受外感 , 三四日間覺痰涎凝結於上脘 , 阻隔飲食不能下行 , 須臾仍復吐出 。 俾用萊菔子一兩 , 生熟各半 , 搗碎煮湯一大盅 , 送服生赭石細末三錢 , 遲點半鐘 , 再將其渣重煎湯一大盅 , 仍送服生赭石細末三錢 , 其上脘頓覺開通 , 可進飲食 , 又為開辛涼清解之劑 , 連服兩劑全愈 。
附 : 胡萊菔英能解砒石毒
邑東境褚姓 , 因夫妻反目 , 其妻怒吞砒石 。 其夫出門未歸 , 夜間砒毒發作 , 覺心中熱渴異常 。 其鍋中有泡干胡萊菔英之水若干 , 猶微溫 , 遂儘量飲之 , 熱渴頓止 , 迨其夫歸猶未知也 。 隔旬 , 其夫之妹 , 在婆家亦吞砒石 , 急遣人來送信 , 其夫倉猝將往視之 。 其妻謂 , 將干胡萊菔英攜一筐去 , 開水浸透 , 多飲其水必愈 , 萬無一失 。 其夫問何以知之 , 其妻始明言前事 。 其夫果亦用此方 , 將其妹救愈 。 然所用者 , 是秋末所曬之干胡萊菔英 , 在房頂迭次經霜 , 其能解砒毒或亦借嚴霜之力歟 ? 至鮮胡萊菔英亦能解砒毒否 , 則猶未知也 。
49 . 枸杞子 、 地骨皮解
枸杞子 : 味甘多液 , 性微涼 。 為滋補肝腎最良之藥 , 故其性善明目 , 退虛熱 , 壯筋骨 , 除腰疼 , 久服有益 , 此皆滋補肝腎之功也 。 乃因古有隔家千里 , 勿食枸杞之諺 , 遂疑其能助陽道 , 性或偏於溫熱 。 而愚則謂其性決不熱 , 且確有退熱之功效 , 此從細心體驗而得 , 原非憑空擬議也 。
愚自五旬後 , 臟腑間陽分偏盛 , 每夜眠時 , 無論冬夏床頭置涼水一壺 , 每醒一次 , 覺心中發熱 , 即飲涼水數口 , 至明則壺中水已所餘無幾 。 惟臨睡時 , 嚼服枸杞子一兩 , 涼水即可少飲一半 , 且晨起後覺心中格外鎮靜 , 精神格外充足 。 即此以論枸杞 , 則枸杞為滋補良藥 , 性未必涼而確有退熱之功效 , 不可斷言乎 ?
或問 : 枸杞為善滋陰故能退虛熱 , 今先生因睡醒而覺熱 , 則此熱果虛熱乎 ? 抑實熱乎 ? 答曰 : 餘生平胖壯 , 陰分不虧 , 此非虛熱明矣 。 然白晝不覺熱 , 即夜間徹夜不睡 , 亦不覺熱 , 惟睡初醒時覺心中發熱 , 是熱生於睡中也 , 其不同於泛泛之實熱又明矣 。 此乃因睡時心腎自然交感而生熱 , 乃先天元陽壯旺之現象 , 惟枸杞能補益元陰 , 與先天元陽相濟 , 是以有此功效 。 若謂其僅能退虛熱 , 猶淺之乎視枸杞矣 。
【附方】金髓煎
枸杞子 , 逐日擇紅熟者 , 以無灰酒浸之 , 蠟紙封固 , 勿令泄氣 , 兩月足 , 取入砂盆中 , 研爛濾取汁 , 同原浸之酒入銀鍋內 , 慢火熬之 , 不住箸攪 , 恐黏住不勻 , 候成餳 , 淨瓶密貯 。 每早溫酒服二大匙 , 夜臥再服 , 百日身輕氣壯 。
地骨皮 : 即枸杞根上之皮也 。 其根下行直達黃泉 , 稟地之陰氣最厚 , 是以性涼長於退熱 。 為其力優於下行有收斂之力 , 是以治有汗骨蒸 , 能止吐血 、 衄血 , 更能下清腎熱 , 通利二便 , 並治二便因熱下血 。 且其收斂下行之力 , 能使上焦浮游之熱因之清肅 , 而肺為熱傷作嗽者 , 服之可愈 。 是以諸家本草 , 多謂其能治嗽也 。 惟肺有風邪作嗽者忌用 , 以其性能斂也 。
50 . 海螵蛸 、 茜草解
烏鰂骨即海螵蛸 , 蘆茹即茜草 。 詳閱諸家本草 , 載此二藥之主治 , 皆謂其能治崩帶 , 是與 《 內經 》 用二藥之義相合也 。 又皆謂其能消癥瘕 , 是又與 《 內經 》 用二藥之義相反也 。 本草所載二藥之性 , 如此自相矛盾 , 令後世醫者並疑 《 內經 》 之方而不敢輕用 , 則良方几埋沒矣 。 而愚對於此二藥 , 其能治崩帶洵有確實徵驗 , 其能消癥瘕與否 , 則又不敢遽斷也 。
《 內經 》 有四烏鰂骨一蘆茹丸 , 治傷肝之病 , 時時前後血 。 方用烏鰂骨四蘆茹一丸 , 以雀卵如小豆大 , 每服五丸 , 鮑魚湯送下 。
海螵蛸為烏賊魚骨 , 其魚常口中吐墨 , 水為之黑 , 故能補益腎經 , 而助其閉藏之用 。 友人孫××妻經水行時多而且久 。 孫××用微火 , 將海螵蛸煨至半黑 、 半黃為末 , 用鹿角膠化水送服 , 一次即愈 , 其性之收澀可知 。 茜草一名地血 , 可以染絳 ,《 內經 》 名茹蘆 , 即茹蘆根也 。
【附案】 憶在籍時 , 曾治滄州董姓婦人 , 患血崩甚劇 。 其脈象虛而無力 , 遂重用黃耆 、 白朮 , 輔以龍骨 、 牡蠣 、 萸肉諸收澀之品 , 服後病稍見愈 , 遂即原方加海螵蛸四錢 , 茜草二錢 , 服後其病頓愈 , 而分毫不見血矣 。 愚於斯深知二藥止血之能力 , 遂擬得安沖湯 、 固沖湯二方 , 於方中皆用此二藥 。
本邑一少婦 , 累年多病 , 身形羸弱 , 繼又下白帶甚劇 , 屢經醫治不效 。 診其脈遲弱無力 , 自覺下焦涼甚 , 治以清帶湯 , 為加乾薑六錢 、 鹿角膠三錢 、 炙甘草三錢 , 連服十劑全愈 。 統以上經驗觀之 , 則海螵蛸 、 茜草之治帶下不又確有把握哉 。 至其能消癥瘕與否 , 因未嘗單重用之 , 實猶欠此經驗而不敢遽定也 。
51 . 罌粟殼解
罌粟殼 : 即罌粟花所結之子外包之殼也 。 其所結之子形如罌 , 中有子如粟 , 可作粥 , 甚香美(炒之則香) , 故名其外皮為罌粟殼 , 藥房間省文曰米殼 。 其味微酸 , 性平 。 其嫩時皮出白漿可制鴉片 , 以其猶含鴉片之餘氣 , 故其性能斂肺 、 澀腸 、 固腎 , 治久嗽 、 久痢 、 遺精 、 脫肛 、 女子崩帶 。 嗽 、 痢初起及咳嗽兼外感者 , 忌用 。
罌粟殼 , 治久嗽 、 久痢 , 誠有效驗 , 如虛勞咳嗽證 , 但用山藥 、 地黃 、 枸杞 、 玄參諸藥以滋陰養肺 , 其嗽不止者 , 加罌粟殼二三錢 , 則其嗽可立見輕減 , 或又少佐以通利之品 , 若牛蒡 、 射干諸藥尤為穩妥 。 至於久痢 , 其腸中或有腐爛 , 若用三七 、 鴉膽子 , 化其腐爛 , 而其痢仍不止者 , 當將罌粟殼數錢 , 與山藥 、 芍藥諸藥並用 , 連服數劑 , 其痢可全愈 。
52 . 竹茹解
竹茹 : 味淡 , 性微涼 。 善開胃郁 , 降胃中上逆之氣使之下行(胃氣息息下行為順) , 故能治嘔吐 、 止吐血 、 衄血(皆降胃之功) 。《 金匱 》 治婦人乳中虛 、 煩亂嘔逆 , 有竹皮大丸 , 竹皮即竹茹也 。 為其為竹之皮 , 且涼而能降 , 故又能清肺利痰 , 宣通三焦水道下通膀胱 , 為通利小便之要藥 , 與葉同功而其力尤勝於葉 。 又善清腸中之熱 , 除下痢後重腹疼 。 為其涼而宣通 , 損傷瘀血腫疼者 , 服之可消腫愈疼 , 融化瘀血 。 醋煮口漱 , 可止齒齦出血 。 須用嫩竹外邊青皮 , 裡層者力減 。
【附案】 族家嬸母 , 年四旬 , 足大指隱白穴處 , 忽然破裂出血 , 且色紫甚多 , 外科家以為疔毒 , 屢次服藥不效 。 時愚甫習醫 , 診其脈洪滑有力 , 知系血熱妄行 , 遂用生地黃兩半 、 碎竹茹六錢 , 煎湯服之 , 一劑血止 , 又服數劑 , 脈亦平和 。 蓋生地黃涼血之力 , 雖能止血 , 然恐止後血瘀經絡致生他病 , 輔以竹茹宣通消瘀 , 且其性亦能涼血止血 , 是以有益而無弊也 。
友人劉××之女 , 得溫病 , 邀愚往視 。 其證表裡俱熱 , 胃口滿悶 , 時欲嘔吐 , 舌苔白而微黃 , 脈象洪滑 , 重按未實 , 問其大便 , 昨行一次微燥 , 一醫者欲投以調胃承氣湯 , 疏方尚未取藥 。 愚曰 :「 此證用承氣湯尚早 」, 遂另為疏方 , 用生石膏一兩 、 碎竹茹六錢 、 青連翹四錢 , 煎湯服後 , 周身微汗 , 滿悶立減 , 亦不復欲嘔吐 , 從前小便短少 , 自此小便如常 , 其病頓愈 。
53 . 沙參解
沙參 : 味淡微甘 , 性涼 。 色白 , 質松 , 中空 , 故能入肺 , 清熱滋陰 , 補益肺氣 , 兼能宣通肺郁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主血積 , 肺氣平而血之上逆者自消也 。 人之魂藏於肝 , 魄藏於肺 , 沙參能清補肺臟以定魄 , 更能使肺金之氣化清肅下行 , 鎮戢肝木以安魂 , 魂魄安定 , 驚恐自化 , 故 《 神農本草經 》 又謂主驚氣也 。
徐靈胎曰 :「 肺主氣 , 故肺家之藥氣勝者為多 。 但氣勝之品必偏於燥 , 而能滋肺者又膩滯而不清虛 , 惟沙參為肺家氣分中理血藥 , 色白體輕 , 疏通而不燥 , 潤澤而不滯 , 血阻於肺者 , 非此不能清也 。」
沙參以體質輕鬆 , 中心空者為佳 , 然必生於沙磧之上 , 土性松活 , 始能如此 。 渤海之濱 , 沙磧綿亙 , 純系蚌殼細末 , 毫無土質 , 其上所長沙參 , 粗如拇指 , 中空大於藕孔 。 其味且甘於他處沙參 , 因其處若三四尺深即出甜水 , 是以所長之沙參 , 其味獨甘 , 鮮嚼服之 , 大能解渴 , 故以治消渴尤良 。 其葉光澤如鏡 , 七月抽莖開白花 , 純稟金氣 , 肺熱作嗽者 , 用之甚效 , 洵良藥也 。
【附案】 近族曾孫女×× , 自動失乳 , 身形羸弱 , 自六七歲時恆發咳嗽 , 後至十一二歲嗽浸增劇 , 概服治嗽藥不效 。 愚俾用生懷山藥細末熬粥 , 調以白糖令適口 , 送服生雞內金細末二三分 , 或西藥百布聖二瓦 , 當點心服之 , 年餘未間斷 。 勞嗽雖見愈 , 而終不能除根 。 診其脈 , 肺胃似皆有熱 , 遂俾用北沙參軋為細末 , 每服二錢 , 日兩次 。 服至旬余 , 咳嗽全愈 。 然恐其沙參久服或失於涼 , 改用沙參三兩 、 甘草二兩 , 共軋細 , 亦每服二錢 , 以善其後 。
54 . 連翹解
連翹 : 味淡微苦 , 性涼 。 具升浮宣散之力 , 流通氣血 , 治十二經血凝氣聚 , 為瘡家要藥 。 能透表解肌 , 清熱逐風 , 又為治風熱要藥 。 且性能托毒外出 , 又為發表疹癮要藥 。 為其性涼而升浮 , 故又善治頭目之疾 , 凡頭疼 、 目疼 、 齒疼 、 鼻淵或流濁涕成腦漏證 , 皆能主之 。 為其味淡能利小便 , 故又善治淋證 , 溺管生炎 。
仲景方中所用之連招 , 乃連翹之根 , 即 《 神農本草經 》 之連根也 。 其性與連翹相近 , 其發表之力不及連翹 , 而其利水之力則勝於連翹 , 故仲景麻黃連軺赤小豆湯用之 , 以治瘀熱在裡 , 身將發黃 , 取其能導引濕熱下行也 。
連翹諸家皆未言其發汗 , 而以治外感風熱 , 用至一兩必能出汗 , 且其發汗之力甚柔和 , 又甚綿長 。 曾治一少年風溫初得 , 俾單用連翹一兩煎湯服 , 徹夜微汗 , 翌晨病若失 。
連翹善理肝氣 , 既能舒肝氣之郁 , 又能平肝氣之盛 。 曾治一媼 , 年過七旬 , 其手連臂腫疼數年不愈 , 其脈弦而有力 , 遂於清熱消腫藥中 , 每劑加連翹四錢 , 旬日腫消疼愈 , 其家人謂媼從前最易憤怒 , 自服此藥後不但病愈 , 而憤怒全無 , 何藥若是之靈妙也 ! 由是觀之 , 連翹可為理肝氣要藥矣 。
55 . 川楝子解
川楝子 : 大如慄者是川楝子 , 他處楝子小而味苦 , 去核名金鈴子 。 味微酸 、 微苦 , 性涼 。 酸者入肝 , 苦者善降 , 能引肝膽之熱下行自小便出 , 故治肝氣橫恣 , 膽火熾盛 , 致脅下掀疼 。 並治胃脘氣鬱作疼 , 木能疏土也 。 其性雖涼 , 治疝氣者恆以之為嚮導藥 , 因其下行之力能引諸藥至患處也 。 至他處之苦楝子 , 因其味苦有小毒 , 除蟲者恆用之 。
56 . 薄荷解
薄荷 : 味辛 , 氣清郁香竄 , 性平 , 少用則涼 , 多用則熱(如以鮮薄荷汁外擦皮膚少用殊覺清涼 , 多用即覺灼熱) 。 其力能內透筋骨 , 外達肌表 , 宣通臟腑 , 貫串經絡 , 服之能透發涼汗 , 為溫病宜汗解者之要藥 。 若少用之 , 亦善調和內傷 , 治肝氣膽火鬱結作疼 , 或肝風內動 , 忽然癇痙瘛瘲 , 頭疼目疼 , 鼻淵鼻塞 , 齒疼咽喉腫疼 , 肢體拘攣作疼 , 一切風火鬱熱之疾 , 皆能治之 。 痢疾初起挾有外感者 , 亦宜用之 , 散外感之邪 , 即以清腸中之熱 , 則其痢易愈 。 又善消毒菌(薄荷冰善消霍亂毒菌薄荷亦善消毒菌可知) , 逐除惡氣 , 一切霍亂痧證 , 亦為要藥 。 為其味辛而涼 , 又善表疹癮 , 愈皮膚瘙癢 , 為兒科常用之品 。
溫病發汗用薄荷 , 猶傷寒發汗用麻黃也 。 麻黃服後出熱汗 , 熱汗能解寒 , 是以宜於傷寒 ; 薄荷服後出涼汗 , 涼汗能清溫 , 是以宜於溫病 。 若以麻黃髮溫病之汗 , 薄荷發傷寒之汗 , 大抵皆不能出汗 , 即出汗亦必不能愈病也 。
薄荷古原名苛 , 以之作蔬 , 不以之作藥 ,《 神農本草經 》、《 名醫別錄 》 皆未載之 , 至唐時始列於藥品 , 是以 《 傷寒論 》 諸方未有用薄荷者 。 然細審 《 傷寒論 》 之方 , 確有方中當用薄荷 , 因當時猶未列入藥品 , 即當用薄荷之方 , 不得不轉用他藥者 。 試取傷寒之方論之 , 如麻杏甘石湯中之麻黃 , 宜用薄荷代之 , 蓋麻杏甘石湯 , 原治汗出而喘無大熱 , 既云無大熱 , 其仍有熱可知 , 有熱而猶用麻黃者 , 取其瀉肺定喘也 。 然麻黃能瀉肺定喘 , 薄荷亦能瀉肺定喘(薄荷之辛能抑肺氣之盛 , 又善搜肺風) , 用麻黃以熱治熱 , 何如用薄荷以涼治熱乎 ? 又如凡有葛根諸湯中之葛根 , 亦可以薄荷代之 , 蓋葛根原所以發表陽明在經之熱 , 葛根之涼不如薄荷 , 而其發表之力又遠不如薄荷 , 則用葛根又何如用薄荷乎 ? 斯非背古訓也 , 古人當藥物未備之時 , 所制之方原有不能盡善盡美之處 , 無他 , 時勢限之也 。 吾人當藥物既備之時 , 而不能隨時化裁與古為新 , 是仍未會古人制方之意也 。 醫界之研究傷寒者 , 尚其深思愚言哉 。
57 . 茯苓 、 茯神解
茯苓 : 氣味俱淡 , 性平 。 善理脾胃 , 因脾胃屬土 , 土之味原淡(土味淡之理 , 徐靈胎曾詳論之) , 是以 《 內經 》 謂淡氣歸胃 , 而 《 慎柔五書 》 上述 《 內經 》 之旨 , 亦謂味淡能養脾陰 。 蓋其性能化胃中痰飲為水液 , 引之輸於脾而達於肺 , 復下循三焦水道以歸膀胱 , 為滲濕利痰之主藥 。 然其性純良 , 瀉中有補 , 雖為滲利之品 , 實能培土生金 , 有益於脾胃及肺 。 且以其得松根有餘之氣 , 伏藏地中不外透生苗 , 故又善斂心氣之浮越以安魂定魄 , 兼能瀉心下之水飲以除驚悸 , 又為心經要藥 。 且其伏藏之性 , 又能斂抑外越之水氣轉而下注 , 不使作汗透出 , 兼為止汗之要藥也 。 其抱根而生者為茯神 , 養心之力 , 較勝於茯苓 。 茯苓若入煎劑 , 其切作塊者 , 終日煎之不透 , 必須切薄片 , 或搗為末 , 方能煎透 。
【附錄】 友人竹××曰 :「 嵊縣吳氏一家 , 以種苓為業 。 春間吳氏之媳病 , 蓋產後月餘 , 壯熱口渴不引飲 , 汗出不止 , 心悸不寐 , 延余往治 。 病人面現紅色 , 脈有滑象 , 急用甘草 、 麥冬 、 竹葉 、 柏子仁 、 浮小麥 、 大棗煎飲不效 ; 繼用酸棗仁湯 , 減川芎加浮小麥 、 大棗 , 亦不效 ; 又用歸脾湯加龍骨 、 牡蠣 、 萸肉則仍然如故 。 當此之時 , 余束手無策 , 忽一人進而言曰 :『 何不用補藥以緩之 』, 余思此無稽之談 , 所云補藥者 , 心無見識也 , 姑漫應之 。 時已屆晚寢之時 , 至次日早起 , 其翁奔告曰 :『 予媳之病昨夜用補藥醫痊矣 。』 余將信將疑 , 不識補藥究系何物 。 乃翁持渣來見 , 缽中有茯苓四五兩 , 噫 ! 茯苓焉 , 胡為云補藥哉 ? 余半晌不能言 。 危坐思之 , 凡病有一線生機 , 皆可醫治 。 茯苓固治心悸之要藥 , 亦治汗出之主藥 。 仲景治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 , 不渴者茯苓甘草湯 。 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 , 當服茯苓甘草湯 。 可知心悸者汗出過多 , 心液內涸 , 腎水上救入心則悸 , 余藥不能治水 , 故用茯苓以鎮之 。 是證心悸不寐 , 其不寐由心悸而來 , 即心悸亦從汗出而來 , 其壯熱口渴不引飲 、 脈滑 , 皆有水氣之象 , 今幸遇種苓家 , 否則汗出不止 , 終當亡陽 , 水氣凌心 , 必當滅火 , 是誰之過歟 ? 余引咎而退 。」 觀竹××此論 , 不惜暴一己之失 , 以為醫界說法 , 其疏解經文之處 , 能將仲景用茯苓之深意 , 彰彰表出 , 固其析理之精 , 亦見其居心之厚也 。
湖北天門縣崔××來函云 : 一九三 。 年 , 李姓婦 , 頭目眩暈 、 心中怔忡 、 嘔吐涎沫 , 有時覺氣上衝 , 昏憒不省人事 。 他醫治以安神之藥無效 , 繼又延醫十餘人皆服藥無效 , 危險已至極點 。 生診其脈 , 浮而無力 , 視其形狀無可下藥 。 恍悟 《 衷中參西錄 》 茯苓解中 , 所論重用茯苓之法 , 當可挽回此證 。 遂俾單用茯苓一兩煎湯服之 , 服後甫五分鐘 , 病即輕減 , 旋即煎渣再服 , 益神清氣爽 , 連服數劑 , 病即全愈 。 後每遇類此證者 , 投此方皆可奏效 。
58 . 木通解
木通 : 味苦性涼 。 為藤蔓之梗 , 其全體玲瓏通徹 , 故能貫串經絡 , 通利九竅 。 能瀉上焦之熱 , 曲曲引之下行自水道達出 , 為利小便清淋濁之要藥 。 其貫串經絡之力 , 又能治周身拘攣 , 肢體痹疼 , 活血消腫 , 催生通乳 , 多用亦能發汗 。
愚平素不喜用苦藥 , 木通諸家未嘗言苦 , 而其味實甚苦 。 因慮人嫌其苦口難服 , 故於木通未嘗獨用重用 , 以資研究 , 近因遇一肢體關節腫疼證 , 投以清熱利濕活血之品 , 更以西藥阿斯匹林佐之 , 治愈 。 適法庫門生萬××來奉 , 因向彼述之 , 萬××曰 :《 醫宗金鑑 》 治三痹(行痹痛痹著痹)有木通湯方 , 學生以治痛痹極有效驗 , 且服後必然出汗 , 曾用數次皆一劑而愈 。」 愚曰 :「 我亦見其方 , 但未嘗試用 , 故不知如此神效 , 既效驗如此 , 當急錄出以公諸醫界 。」 爰列其方於下 :
【木通湯】 用木通一味 , 不見水者(其整者皆未見水 , 搗碎用)二兩 , 以長流水二碗煎一碗 , 熱服取微汗 , 不愈再服 , 以愈為度 。 若其痛上下左右流走相移者 , 加羌活 、 防風以祛風邪 ; 其痛涼甚者 , 有汗加附子 , 無汗加麻黃以去寒邪 ; 其痛重著難移者 , 加防己以勝濕邪 。 其所應加之藥 , 不可過三錢 , 弱者俱減半服 。
59 . 蒲黃解
蒲黃 : 味淡微甘微辛 , 性涼 。 善治氣血不和 、 心腹疼痛 、 遊風腫疼 、 顛仆血悶(用生蒲黃半兩 , 煎湯灌下即醒) 、 痔瘡出血(水送服一錢 , 日三次) 、 女子月閉腹痛 、 產後瘀血腹疼 , 為其有活血化瘀之力 , 故有種種諸效 。 若炒熟用之(不宜炒黑) , 又善治吐血 、 咳血 、 衄血 、 二便下血 、 女子血崩帶下 。 外用治舌脹腫疼 , 甚或出血 , 一切瘡瘍腫疼 , 蜜調敷之(皆宜用生者) , 皆有捷效 。 為其生於水中 , 且又味淡 , 故又善利小便 。
鄒潤安曰 :「《 金匱 》 用蒲灰散 , 利小便治厥而為皮水 , 解者或以為香蒲 , 或以為蒲席燒灰 , 然香蒲但能清上熱 , 不云能利水 , 敗蒲席 ,《 名醫別錄 》 主筋溢惡瘡 , 亦非利水之物 。 蒲黃 ,《 神農本草經 》 主利小便 , 且 《 本事方 》、《 芝隱方 》, 皆述其治舌脹神驗 , 予亦曾治多人 , 毫絲不爽 , 不正合治水之腫於皮乎 ? 夫皮水為膚腠間病 , 不應有厥 , 厥者下焦病也 。 膀胱與腎為表裡 , 膀胱以水氣歸皮 , 致小便不利 , 氣阻而成寒熱 , 則腎亦承其弊為之陰壅而陽不得達 , 遂成厥焉 。 病本在外 , 非可用溫 , 又屬皮水 , 無從發散 , 計惟解心腹膀胱之寒熱 , 使小便得利 , 又何厥逆之有 , 以是知其為蒲黃無疑也 。 曰蒲灰者 , 蒲黃之質 , 固有似於灰也 。」
蒲黃誠為妙藥 , 失笑散用蒲黃 、 五靈脂等分生研 , 每用五錢 , 水 、 酒各半 , 加醋少許 , 煎數沸連渣服之 , 能愈產後腹疼於頃刻之間 。 人多因蒲黃之質甚軟 , 且氣味俱淡 , 疑其無甚力量而忽視之 , 是皆未見鄒氏之論 , 故不能研究 《 神農本草經 》 主治之文也 。
60 . 三稜 、 莪朮解
三稜 : 氣味俱淡 , 微有辛意 。 莪朮 : 味微苦 , 氣微香 , 亦微有辛意 。 性皆微溫 , 為化瘀血之要藥 。 以治男子痃癖 , 女子癥瘕 , 月閉不通 , 性非猛烈而建功甚速 。 其行氣之力 , 又能治心腹疼痛 , 脅下脹疼 , 一切血凝氣滯之證 。 若與參 、 朮 、 耆諸藥並用 , 大能開胃進食 , 調血和血 。 若細核二藥之區別 , 化血之力三稜優於莪朮 , 理氣之力莪朮優於三稜 。
藥物恆有獨具良能 , 不能從氣味中窺測者 , 如三稜 、 莪朮性近和平 , 而以治女子瘀血 , 雖堅如鐵石亦能徐徐消除 , 而猛烈開破之品轉不能建此奇功 , 此三稜 、 莪朮獨具之良能也 。 而耳食者流 , 恆以其能消堅開瘀 , 轉疑為猛烈之品而不敢輕用 , 幾何不埋沒良藥哉 。
三稜 、 莪朮 , 若治陡然腹脅疼痛 , 由於氣血凝滯者 , 可但用三稜 、 莪朮 , 不必以補藥佐之 ; 若治瘀血積久過堅硬者 , 原非數劑所能愈 , 必以補藥佐之 , 方能久服無弊 。 或用黃耆六錢 , 三稜 、 莪朮各三錢 , 或減黃耆三錢 , 加野臺參三錢 , 其補破之力皆可相敵 , 不但氣血不受傷損 , 瘀血之化亦較速 , 蓋人之氣血壯旺 , 愈能駕馭藥力以勝病也 。
61 . 乳香 、 沒藥解
乳香 : 氣香竄 , 味淡 , 故善透竅以理氣 。 沒藥 : 氣則淡薄 , 味則辛而微酸 , 故善化瘀以理血 。 其性皆微溫 , 二藥並用為宣通臟腑流通經絡之要藥 。 故凡心胃脅腹肢體關節諸疼痛皆能治之 。 又善治女子行經腹疼 , 產後瘀血作疼 , 月事不以時下 。 其通氣活血之力 , 又善治風寒濕痹 , 周身麻木 , 四肢不遂及一切瘡瘍腫疼 , 或其瘡硬不疼 。 外用為粉以敷瘡瘍 , 能解毒 、 消腫 、 生肌 、 止疼 , 雖為開通之品 , 不至耗傷氣血 , 誠良藥也 。
乳香 、 沒藥不但流通經絡之氣血 , 諸凡臟腑中 , 有氣血凝滯 , 二藥皆能流通之 。 醫者但知其善入經絡 , 用之以消瘡瘍 , 或外敷瘡瘍 , 而不知用之以調臟腑之氣血 , 斯豈知乳香 、 沒藥者哉 。
乳香 、 沒藥 , 最宜生用 , 若炒用之則其流通之力頓減 , 至用於丸散中者 , 生軋作粗渣入鍋內 , 隔紙烘至半熔 , 候冷軋之即成細末 , 此乳香 、 沒藥去油之法 。
62 . 常山解
常山 : 性涼 , 味微苦 。 善消脾中之痰 , 為治瘧疾要藥(瘧疾皆系脾中多痰 , 凡久瘧脅下有硬塊名瘧母者 , 皆系脾脹兼有痰也) 。 少服 , 則痰可徐消 , 若多服即可將脾中之痰吐出 , 為其多服即作嘔吐 , 故諸家本草皆謂其有毒 , 醫者用之治瘧 , 亦因此不敢多用 , 遂至有效有不效 。 若欲用之必效 , 當效古人一劑三服之法 , 用常山五六錢 , 煎湯一大盅 , 分五六次徐徐溫飲下 , 即可不作嘔吐 , 瘧疾亦有八九可愈 。
【附案】 一九一七年 , 時當仲夏 , 愚因勞碌過度 , 兼受暑 , 遂至病瘧 。 乃於不發瘧之日清晨 , 用常山八錢 , 煎湯一大碗 , 徐徐溫飲之 , 一次止飲一大口 , 飲至日夕而劑盡 , 心中分毫未覺難受 , 而瘧亦遂愈 。 後遂變湯劑為丸劑 , 將常山軋細過羅 , 水泛為丸 , 桐子大 , 每服八分 , 一日之間自晨至暮服五次 , 共服藥四錢 , 瘧亦可愈 。 若病發時熱甚劇者 , 可用生石膏一兩煎湯 , 初兩次服藥時 , 可用此湯送服 。 西人謂病瘧者有瘧蟲 , 西藥金雞納霜 , 善除瘧蟲故善治瘧 , 常山想亦善除瘧蟲之藥品歟 ?
63 . 山楂解
山楂 : 味至酸微甘 , 性平 。 皮赤肉紅黃 , 故善入血分為化瘀血之要藥 。 能除痃癖癥瘕 、 女子月閉 、 產後瘀血作疼(俗名兒枕疼) 。 為其味酸而微甘 , 能補助胃中酸汁 , 故能消化飲食積聚 , 以治肉積尤效 。 其化瘀之力 , 更能蠲除腸中瘀滯 , 下痢膿血 , 且兼入氣分以開氣鬱痰結 , 療心腹疼痛 。 若以甘藥佐之(甘草蔗糖之類 , 酸甘相合 , 有甲己化土之義) , 化瘀血而不傷新血 , 開鬱氣而不傷正氣 , 其性尤和平也 。
女子至期 , 月信不來 , 用山楂兩許煎湯 , 沖化紅蔗糖七八錢服之即通 , 此方屢試屢效 。 若月信數月不通者 , 多服幾次亦通下 。
痢疾初得者 , 用山楂一兩 , 紅白蔗糖各五錢 , 好毛尖茶葉錢半 , 將山楂煎湯 , 沖糖與茶葉在蓋碗中 , 浸片時 , 飲之即愈 。
附 : 《 本草綱目 》 山楂後載有兩方 : 一方治腸風下血 , 若用
涼藥 、 熱藥 、 補脾藥俱不效者 , 獨用干山楂為末 , 艾葉煎湯調下 , 應手即愈 ; 一方治痘疹乾黑危困者 , 用山楂為末 , 紫草煎酒調服一錢 。 按 : 此二方皆有效驗 , 故附載之 。
64 . 石榴解
石榴 : 有酸 、 甜二種 , 以酸者為石榴之正味 , 故入藥必須酸者 。 其性微涼 , 能斂戢肝火 , 保合肺氣 , 為治氣虛不攝肺勞喘嗽之要藥 。 又為治肝虛風動相火浮越之要藥 。 若連皮搗爛煮湯飲之 , 又善治大便滑瀉 、 小便不禁 、 久痢不止 、 女子崩帶 , 以其皮中之液最澀 , 故有種種諸效也 。
【附案】 門生高××之父 , 曾向愚問治泄瀉方 , 語以酸石榴連皮搗爛 , 煮服甚效 。 後歲值壬寅 , 霍亂盛行 , 有甫受其病泄瀉者 , 彼與以服酸石榴方 , 泄瀉止而病亦遂愈 。 蓋霍亂之上吐下瀉 , 原系肝木挾外感之毒克伐脾胃 , 乃當其病勢猶未橫恣 , 急以酸石榴斂戢肝木 , 使不至助邪為虐致吐瀉不已 , 則元氣不漓 , 自可以抗禦毒菌 , 況酸石榴之味至酸 , 原有消除毒菌之力乎(凡味之至酸者 , 皆善消) ! 古方治霍亂多用木瓜 , 取其酸能斂肝也 , 酸石榴之酸遠勝木瓜 , 是以有效也 。
鄰村張氏婦 , 年過四旬 , 素息肺勞喘嗽 , 夜不安枕者已數年矣 。 無論服何藥皆無效驗 。 一晚偶食酸石榴 , 覺夜間喘嗽稍輕 , 從此每晚服之 , 其喘嗽日輕 , 一連服過三月 , 竟脫然無累矣 。
65 . 龍眼肉解
龍眼肉 : 味甘 , 氣香 , 性平 。 液濃而潤 , 為心脾要藥 。 能滋生心血(凡藥之色赤液濃而甘者 , 皆能生血) , 兼能保合心氣(甘而且香者皆能助氣) , 能滋補脾血(味甘歸脾) , 兼能強健脾胃(氣香能醒脾) , 故能治思慮過度 , 心脾兩傷(脾主思 , 過思則傷脾) , 或心虛怔忡 、 寢不成寐 , 或脾虛泄瀉 , 或脾虛不能統血 , 致二便下血 。 為其味甘能培補脾土 , 即能有益肺金(土生金) , 故又治肺虛勞嗽 、 痰中帶血 , 食之甘香適口 , 以治小兒尤佳 。
【附案】 一少年心中怔忡 , 夜不能寐 , 其脈弦硬微數 , 知其心脾血液短也 , 俾購龍眼肉 , 飯甑蒸熟 , 隨便當點心 , 食之至斤余 , 病遂除根 。
一六七歲童子 , 大便下血 , 數月不愈 , 服藥亦無效 。 亦俾蒸熟龍眼肉服之 , 約日服兩許 , 服旬日全愈 。
66 . 柏子仁解
柏子仁 : 味微甘微辛 , 氣香性平 , 多含油質 。 能補助心氣 , 治心虛驚悸怔仲 ; 能涵濡肝木 , 治肝氣橫恣脅疼 ; 滋潤腎水 , 治腎虧虛熱上浮 。 雖含油質甚多 , 而性不濕膩 , 且氣香味甘實能有益脾胃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除風濕痹 , 胃之氣化壯旺 , 由中四達而痹者自開也 。 其味甘而兼辛 , 又得秋金肅降之氣 , 能入肺寧嗽定喘 , 導引肺氣下行 。 統言之 , 和平純粹之品 , 於五臟皆有補益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安五臟也 。 宜去淨皮 , 炒香用之 , 不宜去油 。
《 神農本草經 》 謂柏實能安五臟 , 而實於肝臟尤宜也 。 曾治鄰村毛姓少年 , 其肝臟素有傷損 , 左關脈獨微弱 , 一日忽脅下作疼 , 俾單用柏子仁一兩 , 煎湯服之立愈 。 觀此 , 則柏子仁善於理肝可知矣 。
67 . 大棗解
大棗 : 味甘微辛 , 性溫 。 其津液濃厚滑潤 , 最能滋養血脈 、 潤澤肌肉 、 強健脾胃 、 固腸止瀉 、 調和百藥能緩猛藥健悍之性 , 使不傷脾胃 。 是以十棗湯 、 葶藶大棗湯諸方用之 。 若與生薑並用 , 為調和營衛之妙品 , 是以桂枝湯 、 柴胡湯諸方用之 。《 內經 》 謂其能安中者 , 因其味至甘能守中也 。 又謂其能通九竅者 , 因其津液滑潤且微有辛味 , 故兼有通利之能也 。 謂其補少氣少津液者 , 為其味甘能益氣 , 其津液濃厚滑潤 , 又能補人身津液之不足也 。 雖為尋常食品 , 用之得當能建奇功 。
周伯度曰 :「 生薑味辛色黃 , 由陽明入衛 , 大棗味甘色赤 , 由太陰入營 。 其能入營由於甘中有辛 , 惟其甘守之力多 , 得生薑乃不至過守 ; 生薑辛通之力多 , 得大棗乃不至過通 , 二藥並用所以為和營衛主劑 。」
《 神農本草經 》 名之為大棗者 , 別於酸棗仁之小棗也 。 凡棗之酸者皆小 , 甘者皆大 , 而大棗又非一種 , 約以生食不脆 、 干食肉多 、 味極甘者為入藥之品 。 若用為服食之物 , 而日日食之者 , 宜先用水將棗煮兩三沸 , 遲一點鐘將棗撈出(此時嘗其煮棗之水甚苦 , 故先宜將苦水煮出) , 再用飯甑上蒸熟 , 則其味甘美 , 其性和平 , 可以多服久服 , 不至生熱 。
【附案】 邑中友人趙×× , 身體素羸弱 , 年屆五旬 , 飲食減少 , 日益消瘦 , 詢方於愚 , 俾日食熟大棗數十枚 , 當點心用之 。 後年余覿面貌較前豐腴若干 , 自言 :「 自聞方後 , 即日服大棗 , 至今未嘗間斷 , 飲食增於從前三分之一 , 是以身形較前強壯也 。」
表叔高×× , 年過五旬 , 胃陽不足 , 又兼肝氣鬱結 , 因之飲食減少 , 時覺滿悶 , 服藥半載 , 毫無效驗 。 適愚遠遊還里 , 覿面談及 , 俾用大棗六斤 , 生薑一斤 , 切片 , 同在飯甑蒸熟 , 臼內搗如泥 , 加桂枝尖細末三兩 , 炒熟麥面斤半 , 和勻捏成小餅 , 爐上炙乾 , 隨意當點心服之 , 盡劑而愈 。
68 . 胡桃解
胡桃(亦名核桃) : 味微甘 , 氣香 , 性溫 。 多含油質 , 將油榨出 , 須臾即變黑色 。 為滋補肝腎 、 強健筋骨之要藥 , 故善治腰疼腿疼 , 一切筋骨疼痛 。 為其能補腎 , 故能固齒牙 、 烏鬚髮 , 治虛勞喘嗽 、 氣不歸元 、 下焦虛寒 、 小便頻數 、 女子崩帶諸證 。 其性又能消堅開瘀 , 治心腹疼痛 、 砂淋 、 石淋 、 杜塞作疼 、 腎敗不能漉水 、 小便不利 。 或誤吞銅物 , 多食亦能消化(試與銅錢同嚼 , 其錢即碎 , 能化銅可知) 。 又善消瘡疽及皮膚疥癬頭上白禿 , 又能治瘡毒深入骨髓 , 軟弱不能步履 。
【附案】 一幼童 , 五齡猶不能行 , 身多瘡瘍 , 治愈復發 , 知其父素有梅毒 , 此係遺傳性病在骨髓也 。 為疏方 , 每劑中用胡桃仁八錢 , 佐以金銀花 、 白鮮皮 、 土茯苓 、 川貝母 、 玄參 、 甘草諸藥 , 如此方少有加減 , 服藥二十餘劑 , 其瘡皆愈 , 從此漸亦能行步矣 。
附 : 古方治虛寒喘嗽 、 腰腿痠痛 , 用胡桃仁二十兩爛研 , 補骨脂十兩酒蒸為末 , 密調如飴 , 每晨酒服一大匙 , 不能飲者熱水調服 。 汪訒庵謂 , 補骨脂屬火 , 入心包命門能補相火以通君火 、 暖丹田 、 壯元陽 ; 胡桃屬木 , 能通命門 、 利三焦 、 溫肺潤腸 、 補養氣血 , 有木火相生之妙 。 愚常用之以治下焦虛寒之證 , 誠有奇效 。
上方加杜仲一斤 , 生薑炒蒜四兩 , 同為丸 , 名青娥丸 。 治腎虛腰疼 , 而此方不但治腎虛腰疼也 , 以治虛寒腿疼亦極效驗 。 曾治一媼年過六旬 , 腿疼年餘不愈 , 其脈兩尺沉細 , 俾日服青娥丸月餘全愈 。 若虛寒之甚者 , 可於方中加生硫黃三兩 。
69 . 五味子解
五味子 : 性溫 , 五味俱備 , 酸 、 咸居多 。 其酸也能斂肺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主咳逆上氣 ; 其咸也能滋腎 , 故 《 神農本草經 》 謂其強陰益男子精 。 其酸收之力 , 又能固攝下焦氣化 , 治五更泄瀉 、 夢遺失精 , 及消渴小便頻數 , 或飲一溲一 , 或飲一溲二 。 其至酸之味 , 又善入肝 , 肝開竅於目 , 故五味子能斂瞳子散大 。 然其酸收之力甚大 , 若咳逆上氣挾有外感者 , 須與辛散之藥同用(若乾薑 、 生薑 、 麻黃 、 細辛諸藥) , 方能服後不至留邪 。 凡入煎劑宜搗碎 , 以其仁之味辛與皮之酸味相濟 , 自不至酸斂過甚 , 服之作脹滿也 。
鄒潤安曰 :「《 傷寒論 》 中 , 凡遇咳者 , 總加五味子 、 乾薑 , 義甚深奧 , 經云 『 脾氣散精 , 上歸於肺 ,』 是故咳雖肺病 , 而其源實主於脾 , 惟脾家所散上歸之精不清 , 則肺家通調水道之令不肅 , 後人治咳但知潤肺消痰 , 不知潤肺則肺愈不清 , 消痰則轉能傷脾 , 而痰之留於肺者究莫消也 。 乾薑溫脾肺 , 是治咳之來路 , 來路清則咳之源絕矣 ; 五味使肺氣下歸於腎 , 是治咳之去路 , 去路清則氣肅降矣 。 合兩藥而言 , 則為一開一闔 , 當開而闔是為關門逐盜 ; 當闔而開則恐津液消亡 , 故小青龍湯及小柴胡湯 、 真武湯 、 四逆散之兼咳者皆用之 , 不嫌其表裡無別也 。」
70 . 萆薢解
萆薢 : 味淡 , 性溫 。 為其味淡而溫 , 故能直趨膀胱溫補下焦氣化 , 治小兒夜睡遺尿 , 或大人小便頻數 , 致大便乾燥 。 其溫補之性 , 兼能澀精秘氣 , 患淋證者禁用 , 醒脾升陷湯後曾詳論之 。
萆薢為治失溺要藥不可用之治淋 。《 名醫別錄 》 謂萆薢治陰萎 、 失溺 、 老人五緩 。 蓋失溺之證實因膀胱之括約筋少約束之力 , 此係筋緩之病 , 實為五緩之一 , 萆薢善治五緩 , 所以治之 。 拙擬醒脾升陷湯中 , 曾重用萆薢以治小便頻數不禁 , 屢次奏效 , 是萆薢為治失溺之要藥可知矣 。 乃萆薢分清飲竟用之以治膏淋 , 何其背謬若是 ? 愚在籍時 , 鄰村有病淋者 , 醫者投以萆薢分清飲 , 兩劑 , 其人小便滴瀝不通 。 再服各種利小便藥 , 皆無效 。 後延愚診治 , 已至十日 , 精神昏憒 , 毫無知覺 , 脈數近十至 , 按之即無 , 因謂其家人曰 :「 據此脈論 , 即小便通下 , 亦恐不救 。」 其家人懇求甚切 , 遂投以大滋真陰之劑 , 以利水之藥佐之 。 灌下移時 , 小便即通 , 床褥皆濕 。 再診其脈 , 微細欲無 , 愚急辭歸 。 後聞其人當日即亡 。 近又在津治一淋證 , 服藥十劑已愈 , 隔兩月病又反復 , 時值愚回籍 , 遂延他醫治療 , 方中亦重用萆薢 。 服兩劑 , 小便亦滴瀝不通 , 服利小便藥亦無效 。 遂屢用西法引溺管兼服利小便之藥 , 治近一旬 , 小便少通滴瀝 , 每小便一次 , 必須兩小時 。 繼又服滋陰利水之藥十劑始全愈 。
71 . 雞內金解
雞內金 : 雞之脾胃也 , 其中原含有稀鹽酸 , 故其味酸而性微溫 , 中有瓷 、 石 、 銅 、 鐵皆能消化 , 其善化瘀積可知 。《 內經 》 謂 「 諸濕腫滿 , 皆屬於脾 」, 蓋脾中多回血管 , 原為通徹玲瓏之體 , 是以居於中焦以升降氣化 , 若有瘀積 , 氣化不能升降 , 是以易致脹滿 。 用雞內金為臟器療法 , 若再與白朮等分並用 , 為消化瘀積之要藥 , 更為健補脾胃之妙品 , 脾胃健壯 , 益能運化藥力以消積也 。 且為雞內金含有稀鹽酸 , 不但能消脾胃之積 , 無論臟腑何處有積 , 雞內金皆能消之 , 是以男子痃癖 、 女之癥瘕 , 久久服之皆能治愈 。 又凡虛勞之證 , 其經絡多瘀滯 , 加雞內金於滋補藥中 , 以化其經絡之瘀滯而病始可愈 。 至以治室女月信一次未見者 , 尤為要藥 , 蓋以其能助歸 、 芍以通經 , 又能助健補脾胃之藥 , 多進飲食以生血也 。
女子乾血勞之證 , 最為難治之證也 , 是以愈者恆少 。 惟善用雞內金者 , 則治之多能奏效 。 愚向為婦女治病 , 其廉於飲食者 , 恆白朮與雞內金並用 。 乃有兩次遇有此藥者 , 一月間月信來三次 , 恍悟此過用雞內金之弊也 。 蓋雞內金善化瘀血 , 即能催月信速於下行也 。 然月信通者服之 , 或至過通 , 而月信之不通者服之 , 即不難下通 。 況 《 內經 》 謂 「 中焦受氣取汁 , 變化而赤 , 是為血 。」 血之來源 , 原在脾胃能多消飲食 。 雞內金與白朮並用 , 原能健脾胃以消飲食也 。 況脾為後天資生之本 , 居中央以灌溉四旁 。 此證之多發勞嗽者 , 脾虛肺亦虛也 , 多兼灼熱者 , 脾虛而腎亦虛也 。 再加山藥 、 地黃 、 枸杞諸藥以補肺滋腎 , 有雞內金以運化之 , 自能變其濃厚之汁漿為精液 , 以灌注於肺腎也 。 迨至服藥日久 , 臟腑諸病皆愈 , 身體已漸復原 , 而月信仍不至者 , 不妨再加䗪蟲 、 水蛭諸藥 。 如嫌諸藥之猛悍 , 若桃仁 、 紅花亦可以替代 。 然又須多用補正之藥品以駕馭之 , 始能有益而無害也 。 愚向曾本此意擬一方 , 名資生通脈湯 , 後列用其方治愈之案數則 , 可參觀也 。
《 內經 》 謂 「 女子二七天癸至 」, 所謂二七者 , 十四歲也 。 然必足年足月十四歲 , 是則室女月信之通 , 當在年十五矣 。 若是年至十五月信不通 , 即當預為之防 。 宜用整條生懷山藥 , 軋細過羅 , 每用一兩或八錢 , 煮作茶湯 , 調以蔗糖令適口 , 以之送服生雞內金細末五分許 , 當點心用之 。 日兩次 , 久則月信自然通下 。 此因山藥善養血 , 雞內金善通血也 。 若至因月信不通 , 飲食減少 , 漸覺灼熱者 , 亦可治以此方 , 雞內金末宜多用至一錢 , 服茶湯後再嚼服天冬二三錢 。
至於病又加重 , 身體虛弱勞嗽 , 宜用拙擬資生通脈湯 。 此方之後 , 載有數案 , 且用此方各有加減 , 若服資生通脈湯 , 病雖見愈月信仍不至者 , 可參觀所附案中加減諸方 。
上所論諸方之外 , 愚有新擬之方 , 凡服資生通脈湯病見愈而月信不見者 , 可用生懷山藥四兩 , 煮濃汁 , 送眼生雞內金細末三錢 。 所餘山藥之渣 , 仍可水煮數次 , 當茶飲之 。 久之月信必至 , 蓋雞內金生用 , 為通月信最要之藥 , 而多用又恐稍損氣分 , 故又多用山藥至四兩 , 以培氣分也 。
【附案】 瀋陽龔×× , 年三十歲 , 胃脘有硬物杜塞 , 已數年矣 。 飲食減少 , 不能下行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脈象沉而微弦 , 右部尤甚 , 為疏方 , 用雞內金一兩 , 生酒麴五錢 , 服數劑硬物全消 。
奉天史×× , 年近四旬 , 為腹有積聚 , 久治不愈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積在左脅下大徑三寸 , 按之甚硬 , 時或作疼 , 呃逆氣短 , 飲食減少 , 脈象沉弦 。 此乃肝積肥氣之類 。 俾用生雞內金三兩 , 柴胡一兩 , 共為末 , 每服一錢半 , 日服三次 , 旬余全愈 。
奉天秦×× , 年三十餘 , 胃中滿悶 , 不能飲食 , 自覺賁門有物窒礙 , 屢經醫治 , 分毫無效 。 脈象沉牢 , 為疏方 : 雞內金六錢 , 白朮 、 赭石各五錢 , 乳香 、 沒藥 、 丹參各四錢 , 生桃仁二錢 , 連服八劑全愈 。
奉天宋氏女 , 年十九歲 , 自十七歲時 , 胃有瘀滯作疼 , 調治無效 , 浸至不能飲食 。 脈象沉而無力 , 右部尤甚 , 為疏方 : 雞內金一兩 , 生酒麴 、 黨參各五錢 , 三稜 、 莪朮 、 知母各三錢 , 樗雞(俗名紅娘子)十五個 , 服至八劑 , 大小二便皆下血 , 胃中豁然 , 其疼遂愈 。
鹽山李氏婦 , 年三旬 , 胃脘舊有停積數年不愈 , 漸大如拳甚硬 , 不能飲食 。 左脈弦細 , 右脈沉濡 , 為疏方 : 雞內金八錢 , 生箭耆六錢 , 三稜 、 莪朮 、 乳香 、 沒藥各三錢 , 當歸 、 知母各四錢 , 連服二十餘劑積全消 。
友人毛××治一孺子 , 自兩三歲時腹即脹大 , 至五六歲益加劇 , 面目黃瘦 , 飲食減少 , 俗所謂大肚痞也 。 毛××見拙擬期頤餅方後載 , 若減去芡實 , 可治小兒疳積痞脹 、 大人癥瘕積聚 , 遂用其方(方系生雞內金細末三兩 , 白麵半斤 , 白沙糖不拘多少 , 和作極薄小餅 , 烙至焦熟 , 俾作點心服之) , 月餘全愈 。
72 . 穿山甲解
穿山甲 : 味淡 , 性平 。 氣腥而竄 , 其走竄之性無微不至 , 故能宣通臟腑 、 貫徹經絡 、 透達關竅 , 凡血凝 、 血聚為病皆能開之 。 以治疔癰 , 放膽用之 , 立見功效 。 並能治癥瘕積聚 、 周身麻痹 、 二便閉塞 、 心腹疼痛 。 若但知其長於治瘡 , 而忘其他長 , 猶淺之乎視山甲也 。
疔癰初起未成膿者 , 愚恆用山甲 、 皂刺各四錢 , 花粉 、 知母各六錢 , 乳香 、 沒藥各三錢 , 全蜈蚣三條 , 服之立消 。 以治橫痃(魚口便毒之類)亦極效驗 。 其已有膿而紅腫者 , 服之紅腫即消 , 膿亦易出 。 至癥瘕積聚 、 疼痛麻痹 、 二便閉塞諸證 , 用藥治不效者 , 皆可加山甲作嚮導 。 友人黃××謂 , 身上若有血箭證 , 或金傷出血不止者 , 敷以山甲末立止 , 屢次用之皆效 , 蛤粉炒透用 , 惟以之熬膏藥用生者 。
73 . 蜈蚣解
蜈蚣 : 味微辛 , 性微溫 。 走竄之力最速 , 內而臟腑 , 外而經絡 , 凡氣血凝聚之處皆能開之 。 性有微毒 , 而轉善解毒 , 凡一切瘡瘍諸毒皆能消之 。 其性尤善搜風 , 內治肝風萌動 、 癲癇眩暈 、 抽掣瘛瘲 、 小兒臍風 ; 外治經絡中風 、 口眼歪斜 、 手足麻木 。 為其性能制蛇 , 故又治蛇症及蛇咬中毒 。 外敷治瘡甲(俗名雞眼為末敷之以生南星末醋調 、 敷四周) , 用時宜帶頭足 , 去之則力減 , 且其性原無大毒 , 故不妨全用也 。
【附案】 奉天陳××之幼子 , 年五歲 , 周身壯熱 , 四肢拘攣 , 有抽掣之狀 , 渴嗜飲水 , 大便乾燥 , 知系外感之熱 , 引動其肝經風火上衝腦部 , 致腦氣筋妄行 , 失其主宰之常也 。 投以白虎湯 , 方中生石膏用一兩 , 又加薄荷葉一錢 , 鉤藤鉤二錢 , 全蜈蚣二條 , 煎湯一盅 , 分兩次溫飲下 , 一劑而抽掣止 、 拘攣舒 , 遂去蜈蚣 , 又服一劑熱亦退淨 。
奉天那姓幼子 , 生月餘 , 周身壯熱抽掣 , 兩日之間不食乳 、 不啼哭 , 奄奄一息 , 待時而已 。 來院求治 。 知與前證彷彿 , 為其系嬰孩 , 擬用前方將白虎湯減半 , 為其抽掣甚劇 , 薄荷葉 、 鉤藤鉤 、 蜈蚣其數仍舊 , 又加全蠍三個 , 煎藥一盅 , 不分次數徐徐溫灌之 , 歷十二小時 , 藥灌已而抽掣愈 , 食乳知啼哭矣 。 翌日 , 又為疏散風清熱鎮肝之藥 , 一劑全愈 。 隔兩日其同族又有三歲幼童 , 其病狀與陳姓子相似 , 即治以陳姓子所服藥 , 一劑而愈 。
奉天吳姓男孩 , 生逾百日 , 周身壯熱 , 時作抽掣 , 然不甚劇 , 投以白虎湯 , 生石膏用六錢 , 又加薄荷葉一錢 , 蜈蚣一條 , 煎湯分三次灌下 , 盡劑而愈 。 此四證皆在暮春上旬 , 相隔數日之間 , 亦一時外感之氣化有以使之然也 。
一人年三十餘 , 陡然口眼歪斜 , 受病之邊目不能瞬 , 用全蜈蚣二條為末 , 以防風五錢煎湯送服 , 三劑全愈 。
有病噎膈者 , 服藥無效 , 偶思飲酒 , 飲盡一壺而病愈 。 後視壺中有大蜈蚣一條 , 恍悟其病愈之由 , 不在酒實在酒中有蜈蚣也 。 蓋噎膈之證 , 多因血瘀上脘 , 為有形之阻隔(西人名胃癌 , 謂其處凸起如山石之有岩也) , 蜈蚣善於開瘀 , 是以能愈 。 觀於此 , 則治噎膈者 , 蜈蚣當為急需之品矣 。 為其事甚奇 , 故附記於此 。
74 . 水蛭解
水蛭 : 味鹹 , 色黑 , 氣腐 , 性平 。 為其味成 , 故善入血分 ; 為其原為噬血之物 , 故善破血 ; 為其氣腐 , 其氣味與瘀血相感召 , 不與新血相感召 , 故但破瘀血而不傷新血 。 且其色黑下趨 , 又善破衝任中之瘀 , 蓋其破瘀血者乃此物之良能 , 非其性之猛烈也 。《 神農本草經 》 謂主婦人無子 , 因無子者多系衝任瘀血 , 瘀血去自能有子也 。 特是 , 其味鹹為水味 , 色黑為水色 , 氣腐為水氣 , 純系水之精華生成 , 故最宜生用 , 甚忌火炙 。
凡破血之藥 , 多傷氣分 , 惟水蛭味鹹專入血分 , 於氣分絲毫無損 。 且服後腹不覺疼 , 並不覺開破 , 而瘀血默消於無形 , 真良藥也 。 愚治婦女月閉癥瘕之證 , 其脈不虛弱者 , 恆但用水蛭軋細 , 開水送服一錢 , 日兩次 。 雖數年瘀血堅結 , 一月可以盡消 。
水蛭 、 虻蟲皆為破瘀血之品 。 然愚嘗單用以實驗之 , 虻蟲無效 , 而水蛭有效 。 以常理論之 , 凡食血之物 , 皆能破血 。 然虻蟲之食血以嘴 , 水蛭之食血以身 。 其身與他物緊貼 , 即能吮他物之血 , 故其破瘀血之功獨優 。
近世方書 , 多謂水蛭必須炙透方可用 , 不然則在人腹中 , 能生殖若干水蛭害人 , 誠屬無稽之談 。 曾治一婦人 , 經血調和 , 竟不產育 。 細詢之 , 少腹有癥瘕一塊 。 遂單用水蛭一兩 , 香油炙透 , 為末 。 每服五分 , 日兩次 , 服完無效 。 後改用生者 , 如前服法 。 一兩猶未服完 , 癥瘕盡消 , 逾年即生男矣 。 惟氣血虧損者 , 宜用補助氣血之藥佐之 。
或問 , 同一水蛭也 , 炙用與生用 , 其功效何如此懸殊 ? 答曰 : 此物生於水中 , 而色黑(水色)味鹹(水味)氣腐(水氣) , 原得水之精氣而生 。 炙之 , 則傷水之精氣 , 故用之無效 。 水族之性 , 如龍骨 、 牡蠣 、 龜板大抵皆然 。 故王洪緒 《 外科證治全生集 》 謂用龍骨者 , 宜懸於井中 , 經宿而後用之 , 其忌火可知 , 而在水蛭為尤甚 。 特是水蛭不炙 , 為末甚難 , 若軋之不細 , 曬乾再軋或紙包置爐臺上令乾亦可 。 此須親自檢點 , 若委之藥坊 , 至軋不細時 , 必須火焙矣 。 西人治火熱腫疼 , 用活水蛭數條 , 置患處 , 復以玻璃杯 , 使吮人毒血 , 亦良法也 。
75 . 蠍子解
蠍子 : 色青 , 味鹹(本無鹹味 , 因皆醃以鹽水 , 故咸) , 性微溫 。 善入肝經 , 搜風發汗 , 治痙癇抽掣 , 中風口眼歪斜 , 或周身麻痹 , 其性雖毒 , 轉善解毒 , 消除一切瘡瘍 , 為蜈蚣之伍藥 , 其力相得益彰也 。
此物所含之毒水即硫酸也 , 其入藥種種之效力 , 亦多賴此 。 中其毒螫者 , 敷以西藥重曹或鹼 , 皆可解之 , 因此二者皆能制酸也 。
【附案】 本村劉氏女 , 頷下起時毒甚腫硬 , 撫之微熱 , 時愚甫弱冠 , 醫學原未深造 , 投藥兩劑無甚效驗 。 後或授一方 , 用壁上全蠍七個 , 焙焦為末 , 分兩次用黃酒送下 , 服此方三日 , 其瘡消無芥蒂 。 蓋牆上所得之蠍子 , 未經鹽水浸醃 , 其力渾全 , 故奏效尤捷也 。
鄰莊張馬村一壯年 , 中風半身麻木 , 無論服何藥發汗 , 其半身分毫無汗 。 後得一方 , 用藥房中蠍子二兩 , 鹽炒軋細 , 調紅糖水中頓服之 , 其半身即出汗 , 麻木遂愈 。 然未免藥力太過 , 非壯實之人不可輕用 。
76 . 蟬蛻解
蟬蛻 : 無氣味 , 性微涼 。 能發汗 , 善解外感風熱 , 為溫病初得之要藥 。 又善托隱疹外出 , 有皮以達皮之力 , 故又為治隱疹要藥 。 與蛇蛻並用 , 善治周身癩癬瘙癢 。 若為末單服 , 又善治瘡中生蛆 , 連服數次其蛆自化 。 為其不飲食而時有小便 , 故又善利小便 ; 為其為蟬之蛻 , 故又能脫目翳也 。
蟬亦止小兒夜啼 , 又善醫音啞 。 憶一九三六年秋 , 余友姚×× , 偶為外感所襲 , 音啞月餘 , 余為擬方 , 用淨蟬蛻(去足土)二錢 , 滑石一兩 , 麥冬四錢 , 胖大海五個 , 桑葉 、 薄荷葉各二錢 , 囑其用水壺泡之代茶飲 , 一日音響 , 二日音清 , 三日全愈 。 以後又用此方治愈多人 , 屢試屢驗 。
受業孫××謹識
77 . 羚羊角解
羚羊角 : 性近於平不過微涼 。 最能清大熱 , 兼能解熱中之大毒 。 且既善清裡 , 又善透表 , 能引臟腑間之熱毒達於肌膚而外出 , 疹之未出 , 或已出而速回者 , 皆可以此表之 , 為托表麻疹之妙藥 。 即表之不出而毒氣內陷者 , 服之亦可內消 。 又善入肝經以治肝火熾盛 , 至生眼疾 , 及患吐衄者之妙藥 。 所最異者性善退熱卻不甚涼 , 雖過用之不致令人寒胃作泄瀉 , 與他涼藥不同 。 此乃具有特殊之良能 , 非可以尋常藥餌之涼熱相權衡也 。 或單用之 , 或雜他藥中用 , 均有顯效 。 今特將所用羚羊角治愈之病十餘則 , 詳錄於下以徵明之 。
【附案】 壬寅之歲 , 季春夜半 , 表弟劉××之子 , 年六歲 , 於數日間出疹 , 因其苦於服藥 , 強與之即作嘔吐 , 所以未求診視 。 今夜忽大喘不止 , 有危在頃刻之勢 , 不知還可救否 。 遂與同往視之 , 見其不但喘息迫促 , 且精神恍惚 , 肢體騷擾不安 ; 脈象搖搖而動 , 按之無根 ; 其疹出第三日即靨 , 微有紫痕 , 知其毒火內攻 , 肝風已動也 。 因思熄風 、 清火 , 且托毒外出 , 惟羚羊角一味能兼擅其長 , 且色味俱無 , 煎湯直如清水 , 孺子亦不苦服 。 遂急取羚羊角三錢煎湯 , 視其服下 , 過十餘分鐘即安然矣 。
奉天王××之孫女 , 年五六歲 , 患眼疾 。 先經東醫治數日不愈 , 延為診視 。 其兩目胬肉長滿 , 遮掩目睛 , 分毫不露 , 且疼痛異常 , 號泣不止 。 遂單用羚羊角二錢 , 俾急煎湯服之 。 時已屆晚九點鐘 , 至夜半已安然睡去 , 翌晨胬肉已退其半 。 又煎渣服之 , 全愈 。 蓋肝開竅於目 , 羚羊角性原屬木 , 與肝有同氣相求之妙 , 故善入肝經以瀉其邪熱 , 且善伏肝膽中寄生之相火 , 為眼疾有熱者無上妙藥 。
奉天韓姓媼 , 年六十餘 , 臂上生疔毒 , 外科不善治療 , 致令毒火內攻 , 熱痰上壅 , 填塞胸臆 , 昏不知人 。 有東醫數人為治移時不愈 , 氣息益微 。 延為診視 , 知系痰厥 。 急用蓬砂五錢 , 煮至融化 , 灌下三分之二 , 須臾嘔出痰涎若干 , 豁然頓醒 。 而患處仍腫疼 , 其疔生於左臂 , 且左脈較右脈洪緊 , 知系肝火熾盛 , 發為腫毒也 。 遂投以清火解毒之劑 , 又單將羚羊角二錢煎湯兌服 , 一劑而愈 。
奉天王××之幼女 , 年五歲 , 因出疹倒靨過急 , 毒火內郁 , 已過旬日 , 猶大熱不止 , 其形體病久似弱 , 而脈象確有實熱 , 且其大便乾燥 , 小便黃赤 , 知非輕劑所能治愈 。 將為疏方 , 為開羚羊角二錢 , 生石膏二兩 , 煎湯一大盅 , 俾徐徐飲下 。 連服兩劑 , 全愈 。
奉天劉××之幼女 , 年四歲 , 於孟夏時胸腹之間出白痧若干 , 旋即不見 , 周身壯熱 , 精神昏憒 , 且又泄瀉 , 此至危之候也 。 為疏方 : 生懷山藥 、 滑石各八錢 , 連翹 、 生杭芍各三錢 , 蟬蛻 、 甘草各二錢 , 羚羊角一錢(另煎兌服) , 煎湯一大盅 , 和羚羊角所煎之湯 , 共盅半 , 分三次溫服下 , 其白痧復出 , 精神頓爽 , 瀉亦遂止 。 繼又用解毒清火之品調之 , 全愈 。
奉天馬××之幼子 , 年四歲 , 因出疹靨急 , 來院求為診治 。 其狀閉目喘促 , 精神昏昏 , 呼之不應 , 周身壯熱 , 大便數日未行 。 斷為疹毒內攻 , 其神明所以若斯昏沉 , 非羚羊角 、 生石膏並用不可 。 遂為疏方 : 生石膏一兩 , 玄參 、 花粉各六錢 , 連翹 、 金銀花各三錢 , 甘草二錢 , 煎湯一大盅 , 又用羚羊角二錢煎湯半盅 , 混合 , 三次溫服下 , 盡劑而愈 。
奉天陳姓女 , 年六七歲 , 疹後旬余灼熱不退 , 屢服西藥不效 。 後愚視之 , 脈象數而有力 , 知其疹毒之餘熱未清也 。 俾單用羚羊角一錢煎湯飲之 , 其熱頓愈 。
天津俞××之幼子 , 年四歲 , 出疹三日 , 似靨非靨 , 周身壯熱 , 渴嗜飲水 , 其精神似有恍惚不穩之意 , 其脈象有力 , 搖搖而動 。 恐其因熱發痙 , 為開清熱托毒之方 , 加羚羊角一錢以防其發痙 , 購藥至 , 未及煎而痙發 , 且甚劇 , 遂將羚羊角與諸藥同時各煎 , 取湯混合 , 連連灌下 , 其痙即愈 。 又將其方去羚羊角 , 再煎服一劑 , 全愈 。
滄州張×× , 來院詢方 , 言其家有周歲小兒出疹 , 延醫調治數日 , 其疹倒靨皆黑斑 , 有危在旦夕之勢 , 不知尚可救否 。 細詢之 , 知毒熱內陷 。 為開羚羊角一錢及玄參 、 花粉 、 連翹各數錢 , 俾將羚羊角另煎湯半茶盅 , 與餘三味所煎之湯兌服 , 一劑而愈 。
滄州趙××幼子 , 年五歲 , 因感受溫病發痙 , 昏昏似睡 , 呼之不應 , 舉家懼甚 , 恐不能救 。 其脈甚有力 , 肌膚髮熱 。 因曉之曰 :「 此證因溫病之氣循督脈上行 , 傷其腦部 , 是以發痙 , 昏昏若睡 , 即西人所謂腦脊髓炎也 。 病狀雖危 , 易治也 。」 遂單用羚羊角二錢 , 煎湯一盅 , 連次灌下 , 發痙遂愈 , 而精神亦明瞭矣 。 繼用生石膏 、 玄參各一兩 , 薄荷葉 、 連翹各一錢 , 煎湯一大盅 , 分數次溫飲下 , 一劑而脈靜身涼矣 。 蓋痙之發由於督脈 , 因督脈上統腦髓神經也(督脈實為腦髓神經之根本) 。 羚羊之角乃其督脈所生 , 是以善清督脈與神經之熱也 。
滄州劉××之幼子 , 甫周歲 , 發生扁桃體炎喉證 , 不能食乳 , 劇時有礙呼吸 , 目睛上泛 。 急用羚羊角一錢 , 煎湯多半杯 , 灌下 , 須臾呼吸通順 , 食乳如常 。
滄州李氏婦 , 年二十餘 , 因在西醫院割瘰癧 , 住其院中 , 得傷寒證甚劇 , 西醫不能治 。 延往診視 , 其喘息迫促 , 脈數近七至 , 確有外感實熱 , 而重診無力 , 因其割瘰癧已至三次 , 屢次聞麻藥 , 大傷氣分故也 , 其心中覺熱甚難支 , 其脅下疼甚 。 急用羚羊角二錢 , 煎一大盅 , 調入生雞子黃三枚 , 服下 , 心熱與脅疼頓止 。 繼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 , 每劑煎湯一大碗 , 仍調入生雞子黃三枚 , 分數次溫服下 , 連服二劑全愈 。
內子王氏生平有病不能服藥 , 聞藥氣即思嘔吐 。 偶患大便下血甚劇 , 時愚自奉還籍 , 彼自留奉 , 因粗識藥性 , 且知羚羊角毫無藥味 , 自用羚羊角一錢煎湯服之 , 立愈 。
友人毛×× , 善治吐衄聞名 。 其治吐衄之方 , 多用羚羊角 。 曾詢其立方之義 。 ××謂 : 吐衄之證多因沖氣上衝 , 胃氣上逆 , 血即隨之妄行 。 其所以沖胃沖逆者 , 又多為肝火 、 肝氣之激發 , 用羚羊角以平肝火 、 肝氣 , 其沖氣不上衝 , 胃氣不上逆 , 血自不妄行而歸經矣 。 愚深韙斯論 , 遇吐衄證仿用之 , 果效驗異常 。
所可慮者 , 羚羊角雖為挽回險證之良藥 , 然其價昂貴 , 愚因臨證細心品驗 , 遇當用羚羊角之證 , 原可以他藥三種並用代之 , 其藥力不亞羚羊角 , 且有時勝於羚羊角 , 則鮮茅根 、 生石膏與西藥阿斯匹林並用是也 。 今爰將此三藥並用之分量酌定於下 , 且為定一方名 , 以便於記憶 。
【甘露清毒飲】
鮮茅根(六兩 , 去淨皮切碎) 生石膏(兩半 , 搗細) 阿斯匹林(半瓦)
將前二味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 , 兩點鐘服一次 。 若初次服藥後遍身出汗 , 後兩次阿斯匹林宜少服 , 若分毫無汗 , 又宜稍多服 。 以服後微似有汗者方佳 。 至石膏之分量 , 亦宜因證加減 , 若大便不實者宜少用 , 若瀉者石膏可不用 , 待其瀉止便實仍有餘熱者 , 石膏仍可再用 。
壬申正月中旬 , 子××兩臂及胸間肉皮微發紅 , 咽喉微疼 , 疑將出疹 , 又強被友人挽去 , 為治小兒發疹 。 將病治愈 , 歸家途中又受感冒 , 遂覺周身發冷 , 心中發熱 。 愚適自津還籍 , 俾用生石膏細末一兩 , 煎湯送服阿斯匹林一瓦 , 周身得汗 , 發冷遂愈 , 心中之熱亦輕 , 皮膚則較前益紅 。 遲半日又微覺發冷 , 心中之熱更增劇 , 遂又用生石膏細末二兩 , 煎湯送服阿斯匹林半瓦 。 服後微解肌 , 病又見愈 。 遲半日仍反復如故 , 且一日之間下大便兩次 , 知其方不可再用 。 時地凍未解 , 遣人用開凍利器 , 剖取鮮茅根六兩 , 煎湯一大碗 , 分三次服 , 每次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 。 服後未見汗而周身出疹若干 , 病愈十分之八九 , 喉已不疼 。 隔兩日覺所餘之熱又漸增重 , 且覺頭目昏沉 , 又剖取鮮茅根八兩 , 此時因其熱增 , 大便已實 , 又加生石膏兩半 , 共煎湯一大碗 , 仍分三次送服阿斯匹林如前 。 上半身又發出白泡若干 , 病遂全愈 。 觀此可知此三藥並用之妙 , 誠可代羚羊角矣 。 後返津時 , 值瘟疹流行 , 治以此方 , 皆隨手奏效 。
附錄 :
唐山趙××來函 :
小女一年有餘 , 於季夏忽大便兩三次帶有黏滯 , 至夜發熱 , 日閉目昏睡 , 翌晨手足筋惕肉瞤 。 後學斷其肝風已動 。 因憶先生論羚羊角最善清肝膽之火 , 且歷數其奇異之功效 , 真令人不可思議 。 為急購羚羊角尖一錢 , 上午九點煎服 , 至十一點周身得微汗 , 灼熱即退 。 為其藥甚珍貴 , 又將其渣煎服三次 , 筋惕亦愈 。 繼服滋陰清燥湯一劑 , 瀉痢均愈 。
78 . 血餘炭解
血餘者 , 發也 , 不煆則其質不化 , 故必煆為炭然後入藥 。 其性能化瘀血 、 生新血有似三七 , 故善治吐血 、 衄血 。 而常服之又可治勞瘵 , 因勞瘵之人 , 其血必虛而且瘀 , 故 《 金匱 》 謂之血痹虛勞 。 人之發 , 原人心血所生 , 服之能自還原化 , 有以人補人之妙 , 則血可不虛 , 而其化瘀之力 , 又善治血痹 , 是以久久服之 , 自能奏效 。 其性又能利小便( 《 金匱 》 利小便之方 , 有膏發煎) , 以人之小便半從血管滲出 , 血餘能化瘀血生新血 , 使血管流通故有斯效 。 其化瘀生新之力 , 又善治大便下血腥臭 , 腸中腐爛 , 及女子月信閉塞 , 不以時至 。
制血餘炭法 : 用壯年剃下之發 , 鹼水洗淨 , 再用清水淘去鹼味 , 曬乾用鐵鍋炮至髮質皆化為膏 , 晾冷 , 軋細 , 過羅 , 其髮質未盡化者 , 可再炮之 。
79 . 指甲解
指甲 : 一名筋退 , 乃筋之餘也 。 剪碎炮焦 , 研細用之 。 其味微咸 , 具有開破之性 , 瘡瘍將破未破者 , 敷之可速破 。 內服能催生下胎衣 , 鼻嗅之能止衄血 , 點眼上能消目翳 。 愚自制有磨翳藥水 , 目翳厚者 , 可加指甲末與諸藥同研以點目翳 , 屢次奏效 。